夢幻泡影 第十卷(1-3) 作者:藍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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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第十卷(1-3) book18.org

作者:藍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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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book18.org

  歷盡兇險,謝小玉一行人好不容易返回中土。book18.org

  眾人暫時各奔東西,約好天門開時再相聚。謝小玉急著尋找自己的家人,但一回到謝家莊,卻發現景物依舊,人事已非。book18.org

  不但所有家人行蹤不明,生死未卜,官府甚至對謝小玉發出了懸賞通緝令,這一切究竟隱含著什麼陷阱? book18.org

  第1章 遊子歸家book18.org

  陽光從天頂上投射進來,照在大殿中央,光並不是很亮,四周顯得有些陰暗。book18.org

  整座大殿異常空曠,只有正中央放著一個蒲團,旁邊擺著一隻古樸敦實的銅香爐,縷縷青煙從香爐里升起,漸漸散開。book18.org

  大殿里有兩個人,一個盤腿坐在蒲團上微閉著眼睛,另外一個站著,雙手負在身後。book18.org

  坐著的人正是那個姓丁的老者。book18.org

  此人修道已久,資格比碧連天的白髮老道還老,屬於古董級的人物。book18.org

  他的本名早已被人們遺忘,因為他修練的是《太上忘情篇》,所以人們提到他的時候都叫他丁忘情。book18.org

  對面站著的看起來不過四十幾歲,一張圓臉顯得和和氣氣,更像商人而不是修士。book18.org

  第一眼看到此人,誰都不會相信他居然會是九曜派的掌門李天一。book18.org

  「值得這麼做嗎?」李天一輕嘆了一聲。book18.org

  丁忘情原本不想回答,但是沉默半晌,看到掌門一直等著,只得無奈地說道:「當年我和澄念有過承諾,幫他照看九空山……我欠澄念實在太多了。」book18.org

  對於丁忘情的事,李天一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沒辦法說什麼,總不可能讓丁忘情言而無信。book18.org

  「現在大劫將起,誰都說不準這次大劫是什麼,或許是佛道之爭也說不定。」他只能苦笑道。book18.org

  「妖族再臨,神道重現,魔門也蠢蠢欲動。師弟捫心自問,這場大劫是佛道之爭的可能性有多少?」丁忘情冷笑道。book18.org

  「大劫當前,不能不慎。」李天一併不退讓,立刻回道。身為一派掌門,就算有半成的可能他都不得不防。book18.org

  丁忘情顯然很討厭這個論調,怒道:「佛道雖有分歧,卻都屬玄門,大劫當前更應該一致對外,現在卻先內鬥起來!」book18.org

  「你這話雖然沒錯,但是有個前提,那就是佛門值得信任,可惜並不是。」李天一很清楚他和丁忘情最大的分歧就在這裡。book18.org

  並不是說佛門不好,李天一自己也有不少佛門中的朋友,說得上話的佛門中人就更多了。book18.org

  佛門的問題就在於廣開方便之門,更有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說法。book18.org

  正因為有這句話,很多手持屠刀的人進了佛門,有些人真的放下了屠刀,但也有些人手上的屠刀放下了,心裡的屠刀仍舊還在。book18.org

  這還只是一些大惡之徒,其餘坑蒙拐騙、盤剝取利、仗勢欺人、賣友求榮之流更是數不勝數。book18.org

  俗話說:「度世容易度人難。」光靠佛法感悟這些大大小小的惡人實在難上加難,佛門本身反倒成了藏污納垢之處。book18.org

  兩人立場不同,自然誰都說服不了誰。book18.org

  知道這樣爭辯下去不會有什麼結果,兩個人同時沉默了。book18.org

  好半天,李天一又開口道:「你那個弟子的所作所為應該不是你授意的吧?」book18.org

  「掌門認為我會和幾個小輩計較嗎?」丁忘情一臉不悅。book18.org

  他其實也知道自家徒弟做出那等事是因為什麼緣故。book18.org

  這個弟子一身毛病,不但心高氣傲,目中無人,容易受人挑撥,而且貪婪,什麼好處都敢拿。book18.org

  「這樣就好。先別管你我之間誰對誰錯,我和你做個約定——你約束一下自己門下,不要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萬年來,我九曜門有過不讓外人觀看石碑的事,但是從來沒有讓人觀看石碑卻壞人機緣的事。」book18.org

  「我的弟子壞了規矩,我自會處置。」丁忘情不肯鬆口。book18.org

  見此老頑固,李天一也沒辦法,只得告辭離開。book18.org

  出了大殿,剛下了丁忘情潛修的山峰,李天一就看到鄭道君在路旁候著。book18.org

  「師兄,有結果了嗎?」鄭道君看到掌門出來,連忙問道。他和陳元奇交情深厚,肯定要有個交代。book18.org

  李天一看到鄭道君,同樣心中苦笑。book18.org

  這又是一個胳臂往外彎的人物,好在璇璣派畢竟是道門。book18.org

  「丁師兄為人固執,我沒辦法說服他。」李天一搖頭嘆息。book18.org

  鄭道君並不意外:「我早料到了。這個人和佛門眉來眼去,根本不可信。」book18.org

  這話說得刺耳,李天一神情一滯,突然想到剛才丁忘情所說的那番話。book18.org

  佛門道門本出一源,原本應該精誠合作,但是現在大劫臨頭卻先內鬥起來——這種說法本身也製造分歧,在九曜派種下內鬥之因。book18.org

  這位鄭師弟可不是孤家寡人,身後也有很大一個派系,這兩派一旦鬥起來,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璇璣派和應劫之人那邊還需要師弟代為安撫。」李天一感到很疲累,這掌門當得一點意思都沒有,到處說軟話卻不得不如此。book18.org

  送走鄭道君,李天一想著此事牽連太大,他也不能做出決斷。丁忘情資格比他老,他雖然是掌門,卻鎮壓不住。book18.org

  想到這些,他轉身朝著內山門飛去。book18.org

  內山門在九曜派中央,那是一座峽谷,最深處原本有一個洞,萬年前九曜道尊就是在那裡看到太古天變的景象。book18.org

  現在那個洞已經不存在了,連同四周山崖也全部崩塌,成了一座山谷。book18.org

  萬年的歲月讓這裡長滿了參天古木,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連林中雜草都有一人多高,唯獨山谷中央原來是那個深洞的地方建著一座草廬。book18.org

  草廬不大,長寬不超過一丈,外面圍著一圈竹籬,看起來和一間普通茅屋沒兩樣。book18.org

  李天一畢恭畢敬地到了門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book18.org

  一跨入門中,眼前的景象頓時一變。book18.org

  門裡不是茅舍,而是一座山谷,和外面那座山谷一模一樣,感覺卻完全不同。book18.org

  這裡的靈氣異常濃郁,比起靈眼只差分毫。book18.org

  這裡沒有遮天蔽日的樹林,也沒有一人多高的雜草,滿山谷都是各式各樣的珍稀藥材。book18.org

  樹林是有,但是不大,只有一小片,而且都是上古年間遺留下來的珍稀品種。book18.org

  在這片小樹林中,幾個老人聚攏在那裡。book18.org

  其中兩位老人在下棋,旁邊一個人正看著他們下棋,另外幾個老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有的蒔弄花草,有的閉目端坐。book18.org

  「小李子,你怎麼來了?」觀棋的老人突然抬頭問道。book18.org

  李天一併不認為這幾位老人會不知道他的來意,以他的能力,掐指一算都能算個分明,這幾位更不用說。book18.org

  「還不是為了丁師兄和九空山的事。丁師兄德高望重,在派中很有威望,但是現在大劫將至,九空山雖然名義上是我們九曜旁支,和我們頗有淵源,畢竟屬於佛門。」李天一簡短地解釋一遍。book18.org

  「你是掌門,這件事自然該由你定奪。」正在下棋的一位老者不以為然地說道。book18.org

  李天一滿臉苦笑。他如果有辦法定奪,就不會過來詢問這幾位的意思了。book18.org

  「此事涉及丁師兄,而且還有好幾位長老和他有著同樣的想法。」李天一隻能說得儘可能委婉。book18.org

  「看小李子急的,你們就別一個勁兒地推來推去了,他有他的難處。而且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頂多再十年大劫就要臨頭,你我都別想躲過。」一個原本在閉目養神的老者突然開口說話。book18.org

  李天一連忙在一旁稽首,這位絕對是他最大的倚仗。book18.org

  有這個老者發話,其他人終於提起精神。book18.org

  觀棋的老者捻著鬍鬚說道:「『佛道本是一體』這話沒錯,『大劫將至,自家人先內鬥起來』也確實不太對。丁師侄這番話很有道理,不過掌門的顧慮同樣也有道理。佛門畢竟是佛門,和道門並非一體,我們將他們當做一家人,他們可未必把我們當做一家人……」book18.org

  這位老者侃侃而談,剛才發話的老者看不下去了:「好了,你別在那裡兜圈子,這方面你的腦子最靈光,給個明白話。」book18.org

  觀棋老者原本還想說上半天,被這位刺了一句,不得不轉入正題:「我的意思是,道理人人會說,而且都能言之有理,談不上誰對誰錯。身為掌門,如果在意這些東西,什麼事都別乾了。所謂掌門就是掌管門派,祖師爺們已經替我們制定好一套完整的規矩,照規矩來不就成了?丁師侄有沒有觸犯規矩?有沒有做出對九曜有害之事?」book18.org

  掌門搖頭:「那倒是沒有,但是他的徒弟……」book18.org

  觀棋老者立刻打斷:「既然他的徒弟觸犯規矩,就應該按照規矩處罰。丁師侄自己處罰徒弟不讓外人插手,這話對那個姓陳的說倒是有幾分道理,我九曜派的人憑什麼要他一個外人管?但是這話用來搪塞你,豈不是笑話?徒弟做錯事只能由師父處罰,如果大家都這麼干,還要你這個掌門幹什麼?」book18.org

  一聽到這話,李天一頓時明白。既然道理人人都說得通,那就只有公事公辦,按照規矩來。book18.org

  觀棋老者見李天一明白過來,又說道:「每個人都有交朋友的權利,沒必要強求,但是現在時局緊張,該防範還是得防範。小丁他們和佛門交情深厚,那就讓他們負責和佛門聯絡,暫時也不要在山門裡待著,讓他們去下院吧。至於他們的弟子……現在天寶州好像很缺人,而且那裡也是條退路,我們該著手布置一下,就讓他們先去那裡打前鋒吧。」book18.org

  這話一出口,李天一頓時知道這些太上長老的想法。book18.org

  說得好聽,兩邊都有理由,其實太上長老們早有定論,那就是佛門不可信任,必須防著佛門。book18.org

  這倒是和他的想法一致。book18.org

  早在佛道分裂的時候,玄門就已經不存在了,之後歷次大劫也都各管各的,佛門和道門連手大多是個人之間互相連手,比如神道大劫中,太虛、九曜和空蟬始終在一起,空蟬就是佛門弟子,也是十尊者之一。book18.org

  除此之外,門派之間也會連手,如佛門擅防,道門擅攻,兩派連手可以互補短長,這在歷次大劫之中都不罕見,但是佛道兩界卻始終沒全體連手過。book18.org

  「佛道畢竟一家,不過大劫初起,難免各自會有各自的心思,想連手是不可能的,不如各管各的,萬一佛門遭了劫難,我道門肯定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候我們自然會施以援手。那時佛門自然會明白我們的誠意,然後再談連手的事就沒什麼問題了。」觀棋老者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說道。book18.org

  這話只是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讓佛門在前面頂著,道門各派躲在後面,一來避避風頭,二來也可以撿點便宜。book18.org

  觀棋老者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年佛門也是這樣做。book18.org

  萬年前的神道大劫,道門和神皇打得你死我活,佛門卻躲在暗處,等到最後一戰時才突然冒出來。book18.org

  神皇麾下八萬四千將校大半戰死,卻有一小半被佛門度化,正因如此,神道之法也被佛門得了去。book18.org

  神道之劫後佛門大興,特別是大乘佛法勢不可擋,其中就有神皇麾下那些將校的功勞。到了這個時候,那些將校一個個都已經成了大德高僧。book18.org

  「還是師叔高明,師侄已經明白應該怎麼做了。」李天一能成為掌門,自然不是無能之輩。book18.org

  九曜派山門內正商量對策,山門外,法磬異常傷心地轉頭看著那九座高峰。book18.org

  這原本是他的希望所在,現在希望破滅了。book18.org

  沉默片刻,他突然轉身朝著陳元奇一揖到地,說道:「陳前輩,多謝您連日來的照顧。要不是托您的福,我根本進不了這座山,也看不到那塊石碑。原本說好我跟著您迴轉璇璣派,但是現在我想獨自走走,開拓一下眼界,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會多看點書。」book18.org

  蘇明成聽到法磬這樣一說,也站出來朝著陳元奇稽首說道:「前輩,我也打算離開一段時間,我想去一趟南疆。」book18.org

  南疆是苗瑤雜居之處,蠻荒地帶,佛道兩門很少涉足,那裡盛行的是蠱巫之道。book18.org

  蘇明成想得很清楚,不管是劍道還是符道他都已經不可能走通,只有另闢蹊徑,從蠱巫之道上尋求突破。book18.org

  別小看蠱巫之道,那也是太古流傳至今的大道法門。book18.org

  「走吧,走吧,長長見識也好。」陳元奇並不在意這幾個人離開。book18.org

  「我也得走了。」謝小玉同樣也要回家。book18.org

  陳元奇有話想說,但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最後只能保持沉默。book18.org

  「各位保重,反正大家離開也不會太久。天門開啟在即,你們肯定不會錯過這場盛會吧?」洛文清在一旁說道。book18.org

  他早已經和謝小玉、麻子、蘇明成、法磬約好一起去開天門。book18.org

  「天門開啟之時,我必然會來。」法磬非常肯定地答道。book18.org

  天門開啟同樣也是一場機緣。萬年前,十尊者里有四位就是在天門中得到傳承,其中就包括排名在九曜之前的太虛道尊。book18.org

  「天門開啟之時再見。」謝小玉也點了點頭。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抬手招出飛劍,一片劍光捲住身體,剎那間已經消失在天際盡頭,速度快得讓洛文清、蘇明成、法磬和綺羅瞪大眼睛。book18.org

  他們並不是沒看過劍遁。洛文清的劍遁同樣很快,卻還不至於快到如此地步,那速度已經快和陳元奇的劍遁相媲美。book18.org

  「這小子留了一手,我猜他沒出全力。」陳元奇也是第一次看到謝小玉全力運用劍遁,不過那把飛劍畢竟是他所煉,一聽飛劍發出的聲音,他立刻知道謝小玉用了幾成法力。book18.org

  「怎麼會這樣?他那把飛劍上的法陣和符篆都和速度沒有任何關係。」洛文清道。book18.org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陳元奇難得碰到連他都不懂的事。換成其他道君,肯定不會說出口,因為這太丟臉了,他卻不在乎。book18.org

  「走吧,與其羨慕別人,不如自己努力。」陳元奇不忘記趁機給師侄上一課。book18.org

  說完,他捲住洛文清和綺羅,化作一道劍光,眨眼便消失在天際。book18.org

  「保重。」法磬朝著蘇明成一抱拳。book18.org

  蘇明成也抱了抱拳,說道:「回頭見。」book18.org

  說完,兩個人一個朝西,一個朝南,各自飛去。book18.org

  謝小玉是往東飛,此刻他歸心似箭。book18.org

  「總算可以離開那群人了,我憋得實在難受。」洪倫海在丹爐里大呼小叫。有那幾個道君在旁邊,他連動都不敢動。book18.org

  謝小玉沒管他,只是全力催動飛劍,一心一意趕路。book18.org

  他的劍遁自然不能和陳元奇相比,慢了不只一點點,不過若只和真君相比,他的劍遁絕對不慢。book18.org

  洪倫海看著四周飛掠而過的白雲,嘴裡也嘖嘖稱奇:「你這小輩倒是有兩手,這劍遁之快,比起一般的真君都不遑多讓。當然,我全盛之時肯定比你快,不過你現在還是真人,等到你成了真君,或許就可以趕上我那時候的速度了。」他憋了很久,所以一有機會就喋喋不休。book18.org

  謝小玉裝作沒聽見,他自己知道自家的底細。book18.org

  他這遁法並不屬於任何一脈,而是從《奇技妙法百篇》里演化而來。book18.org

  以前他利用劍匣射出飛劍,現在只不過是將自己連同飛劍一起發射。book18.org

  飛劍上的避波分水陣能將阻力減到最小,這同樣也出自《奇技妙法百篇》。book18.org

  速度越快,迎面而來的風就越強,阻力也越大,聲音也越響,快到極點之時,劍遁的聲音如同雷鳴一般,十里之外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按照《奇技妙法百篇》上的解釋,這就如同船頭劈開的波浪,船速越快,浪花越大。book18.org

  聲音就是空氣的震動,同樣的道理也適用。book18.org

  而避波分水陣的用途正是劈開前方水面,讓波浪降到最小,所以也能用在劍遁上。book18.org

  事實證明《奇技妙法百篇》沒有錯,他這劍遁確實極快。book18.org

  這種劍遁非常特別,所以他無法知道這門遁法還有沒有繼續提升的潛力,只有等到成為真君之後再看。book18.org

  這一飛就是三天三夜。離家越近,謝小玉的心裡越不是滋味。book18.org

  這裡已經是元辰派的勢力範圍,大禹州東部全都屬於元辰派的管轄。每十年,元辰派會開啟一次山門、收一批弟子。book18.org

  想起過去的往事,一時之間他的心裡頗不是滋味。book18.org

  眼看著四周的一切越來越熟悉,謝小玉放慢速度。book18.org

  平武府多山,所以一眼望去簡直是山連著山,農田則顯得稀疏錯落,往往在山和山之間有那麼一小片農田,或是半山坡上開闢一些梯田。book18.org

  「這就是你家?看起來不怎麼樣。這裡的山高卻不秀,林密卻不深。」洪倫海又開始聒噪。book18.org

  「確實不怎麼樣,但是這裡是我的家。」謝小玉淡淡地回道:「你還記得你家是什麼模樣嗎?」book18.org

  洪倫海登時沉默下來,他對家鄉的記憶確實已經模糊了。book18.org

  翻過一座山頭,謝家莊近在眼前。突然,謝小玉愣住了。book18.org

  他看到路邊橫著一塊界牌,界牌斷成兩截,上面刻著一個「閒」字。book18.org

  「這是你家的東西?」洪倫海問道:「我記得你說過你爹叫謝景閒。」book18.org

  「這確實是我家的界碑。這片農田好像是我家的,是我進元辰派的第四年買的。」謝小玉回憶著往事,他甚至記得當初他爹只用六百多兩銀子就買到手,賣地的人一來是為了討好他爹,二來這是一片坡地,確實不怎麼值錢。book18.org

  他往田頭看去,只見田頭早已經豎起一塊新的界碑,那上面刻著「展」字。book18.org

  這片田顯然已經易手。book18.org

  謝小玉的心頭升起一陣不妙的感覺,他想起當初陳道君幾次欲言又止,顯然已經知道他家出了變故。book18.org

  心中憂急,他不由得加快腳步。book18.org

  「你打算就這麼過去?」洪倫海冷冷問道。book18.org

  謝小玉稍微一愣,不過他馬上明白過來,立刻身形一轉,變成一個身材瘦長、四十多歲的中年人。book18.org

  沿著田邊的小路往下走,轉過一片山坳,前面可以看到一座莊子,那就是謝家莊。book18.org

  整個莊子有兩百多戶人家,大部分姓謝。他家是旁支,在謝小玉進元辰派之前,家裡只有幾畝薄田,勉強可以溫飽。book18.org

  莊子越靠外面的房子就越破爛,那都是分出來的各家住的地方。他家在東面,也算靠近外圍。book18.org

  謝小玉跳上旁邊一塊大石,站在上面眺望。book18.org

  東面一片茅草頂中間有一片青瓦房頂,那就是他家,是他進元辰派之後第三年蓋的。book18.org

  他豎起耳朵傾聽著,房子裡傳出一陣說話聲,有男有女,聽起來都很陌生,絕對不是他家的任何一個人。book18.org

  謝小玉越發感覺不妙。book18.org

  「想知道出了什麼事就過去看看吧。」洪倫海興奮地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心情原本就不好,被這傢伙一吵,更糟糕了幾分。他將洪倫海藏身的丹爐取了下來,猛地一抖。book18.org

  這隻丹爐可以變成珠子,自然也可以變成別的東西。隨著他的心意一轉,丹爐變成一個灰布褡褳。book18.org

  謝小玉隨手塞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進去,包括吃的喝的,這些全都是他買回來給家人的,現在正好用來當道具,扮成一個貨郎。book18.org

  「你這小輩太放肆了!」洪倫海嚷嚷著。book18.org

  謝小玉不理他,將褡褳往肩上一背,一邊吆喝著,一邊往莊子裡走。book18.org

  「賣東西嘍!合城的大棗、寧北的花布,快來看一看、瞧一瞧!上好的胭脂水粉、銀釵珠串……」book18.org

  旁邊頓時圍過來一群人,有女人也有小孩,全都眼巴巴朝他的褡褳里看。book18.org

  謝家莊並不富裕,連本家也算不上大戶人家,只能稱得上殷實。book18.org

  褡褳里的這些東西全都很花俏,不怎麼實用,所以圍觀的人很多,真肯掏錢的卻一個都沒有。book18.org

  謝小玉和真正的貨郎一樣走街串巷,隨意蹓躂。book18.org

  他走過自家門前,特意停了下來,提高嗓門喊了兩聲。book18.org

  這並不奇怪,他家青磚綠瓦,白粉刷牆,門廊前青石鋪地,明顯比周圍的房子整齊得多,賣東西的當然要挑這樣的人家。book18.org

  喊沒兩句,就聽到裡面一個女人大聲喝罵起來:「吵什麼吵?我們沒錢,到別處喊去!」book18.org

  喝罵的女人約三十來歲,滿臉橫肉,卻塗著濃濃的脂粉,讓人覺得噁心。book18.org

  看到這個女人,謝小玉立刻想起來了。book18.org

  這個女人是本家五房的人,五房的那個人好像就叫謝景展,說起來還是他的叔叔,只不過隔得比較遠。book18.org

  他對自家的事不熟,以前也就逢年過節回來一趟。book18.org

  他之所以記得謝景展,是因為他每一次回來都可以看到此人忙前忙後,好像和父親很親近似的。book18.org

  這個女人他也看過,不過以前絕對不是這副兇相,而是滿臉諂媚,總是拉著他問長問短,特別是詢問山門裡的情況。book18.org

  謝小玉心裡一跳,知道家裡出事了。book18.org

  轉身出了巷子,他故意轉頭啐了一口,然後拉住旁邊一個小孩問道:「這家怎麼換人了?以前住在這裡的人挺和氣,買過我不少東西。」book18.org

  「你說的是三叔啊。」那個小孩果然知道:「三叔人很不錯,以前他兒子在仙山修道,後來聽說犯事了,被仙山逐了出來,又被官府抓走,族裡就不大願意見他們。之後三叔帶著全家離開莊子,聽說是投奔朋友。不過本家說三叔的兒子偷了仙山的東西,就藏在三叔手裡,所以三叔連夜脫逃。」book18.org

  小孩口齒清晰,說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謝小玉隨手抓了幾塊糖塞給小孩,心中亂極了。book18.org

  家人到底怎麼了?是見勢不妙逃了,還是被誰害了?book18.org

  他有些後悔沒將王晨帶在身邊,否則讓王晨算一下,至少可以知道父親大概的行蹤。book18.org

  他這麼想著,腳下就不知不覺加快速度。book18.org

  那個小孩看著他遠去,突然想到什麼,轉身朝著謝小玉家跑去,一邊跑,一邊喊:「五嬸!五嬸!有人打聽三叔家的事。」book18.org

  那扇門吱呀一聲打開,剛才的胖女人搖搖晃晃走了出來,一把揪住小孩的耳朵大聲喝罵道:「你這個小崽子最滑頭,你可不要騙我。」book18.org

  「騙你是小狗。那個人裝作是貨郎,還說以前來這裡賣過貨,我卻從來沒見過他,而且他還打探三叔家的消息。五叔說過,如果有誰打聽三叔家的消息,就要我們告訴他或你一聲,現在給錢吧,要不然我不告訴你那個人長什麼樣子。」小孩把手一攤。book18.org

  「小兔崽子,討便宜討到老娘頭上來。」女人掄起巴掌就要打。book18.org

  這時,卻聽屋子裡有個男人大聲喊道:「給錢!給錢!快告訴我那人長什麼樣子?他往哪邊走了?」book18.org

  「你瘋了?嫌錢多?」胖女人眼睛一瞪,怒喝道。book18.org

  「頭髮長,見識短,你忘了幾位仙師是怎麼關照的?有人來打聽這人的事,就立刻告訴他們。要是耽誤時間,你我吃罪得起嗎?」男人一邊說,一邊掏出十幾個銅錢。book18.org

  小孩眼珠一轉,搖了搖頭。「五叔,你是打發叫花子嗎?」book18.org

  謝景展笑了,挑著大拇指說道:「小子,夠靈,不過小小年紀別太貪心。」book18.org

  「五叔,誰更貪心?當初三叔在的時候,你人前人後跟著他跑,得了不少好處。三叔家敗了,你第一個下手,三叔的宅子和田地都歸了你,別人全都沒得到多少好處。現在你又有好處上門,這件事既然有仙人插手,仙人們全都會點石成金,隨便給你點好處你就享用不盡,才給我十幾個銅板?」小孩討價還價。book18.org

  想不到謝景展突然抓起那小孩的手,猛地一拗,直接掰斷小孩的尾指,痛得小孩哇哇大叫,眼淚奪眶而出。book18.org

  謝景展笑道:「兔崽子,既然知道這件事和仙人有關,你居然敢耽誤仙人的事。你要是不想活了,別自己找死,還連累全家。快告訴我那個人長什麼樣?去了哪裡?」book18.org

  小孩真的被嚇到了,忍著痛,一邊哭,一邊將謝小玉扮成貨郎長相說了一遍,然後朝著謝小玉遠去的方向一指。book18.org

  謝景展把小孩往地上一推,轉身進了房間,翻箱倒櫃,從衣櫃角落裡找出一截信香,小心翼翼地點燃了,舉著信香跑到院子裡。book18.org

  信香冉冉升起,飛到空中。book18.org

  過了半個時辰,只見幾道遁光緊貼著地面由莊子外飛了過來,到了院子上空落了下來。book18.org

  為首的人看起來四十幾歲,身上披著道袍,背後斜插著旗幡。book18.org

  這個人一落下立刻問道:「那個小子來了?」book18.org

  「不是那個小子,是一個四十幾歲的人,個子很高,人很瘦,顴骨突出,額頭聳起。那個人裝作貨郎在這裡四處走動,而且特意打聽老三家的事。」謝景展一邊比劃,一邊說,然後朝著謝小玉離開的方向一指:「那個人往那邊去了。」book18.org

  「離開多久了?」為首的修士一把揪住謝景展的領子問道。book18.org

  「半個時辰。他一離開,我就點燃您給的信香。」謝景展連忙說道。book18.org

  修士將謝景展往地上一扔,飛身駕起遁光,朝著他指的方向追去,其餘修士緊隨其後。book18.org

  一出莊子,為首修士就放出一條獵狗。book18.org

  這條狗身高過丈,大得像頭牛,一嘴尖牙鋒利如刀,兩隻眼睛如同燈盞。它朝四周嗅了嗔,雙腳刨地,身體騰空而起,飛沙走石朝著西面而去。book18.org

  看到自家養的靈犬反應,為首的修士心中大喜,頓時喊道:「那個人沒走多遠!」book18.org

  謝小玉確實沒有走遠。他心裡挂念著家人卻無從尋找起,所以有些失魂落魄,腳下沒停,卻不知道往哪裡去,所以在四周山里蹓躂著。book18.org

  突然,他猛地回頭看去,看到幾道遁光朝著這邊而來,這些遁光離地才一、兩丈高,明顯只是一群練氣層次的人。book18.org

  「你的麻煩來了。」洪倫海幸災樂禍地說道,等著看熱鬧。book18.org

  謝小玉微微一愣,不過很快就明白了,肯定是自己什麼地方露出了破綻。book18.org

  「前面的人別走,我問你一件事。」為首那人喝住謝小玉。他手裡暗藏著一件法器,打算先將人拿下再說。book18.org

  「你們找我?」謝小玉早就注意到這傢伙的小動作。book18.org

  練氣層次的修士想施法和使用法器,全都需要掐訣念咒,想掩飾都掩飾不了,即便以他和麻子當初的強悍,也做不到瞬間施法。book18.org

  「真是群不知死活的小輩。」洪倫海暗中傳音說道。book18.org

  他倒是很樂意看到謝小玉有麻煩,但是眼前這些人實在算不上什麼大麻煩,三兩下就會被打發。book18.org

  謝小玉也覺得可笑,這幫人連他的實力都搞不清楚就敢來硬的,他乾脆不再掩飾,瞬間放開壓抑著的氣勢。book18.org

  那條狗第一個有反應,立刻夾起尾巴嗚嗚叫著,逃得遠遠的。book18.org

  為首的修士也感覺不對,謝小玉的氣勢明顯不是練氣層次的修士所能擁有,他立刻臉色發白。book18.org

  「前輩恕罪,我等只是受人之託,在這裡等候一個元辰派的棄徒。」他連忙稽首說道。book18.org

  這個人很狡猾,一開口就將元辰派的名頭抬了出來。book18.org

  「你們來得正好,我恰巧有事要問你們。」謝小玉一陣冷笑。book18.org

  為首修士知道不妙,猛地一抖手,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脫手而出,朝謝小玉打去。book18.org

  對於珠子一類的法器,謝小玉絕對不敢小看它。book18.org

  那可能是一件普通的法器,只是用來砸人;也可能是雷珠,一碰就會炸開,或是蜃珠、兩儀珠一類的秘寶。book18.org

  所以他連忙伸手一指,一道劍光從指尖疾射而出,瞬間打在那顆珠子上。book18.org

  只聽到轟的一聲巨響,珠子凌空炸開,果然是一顆雷珠。book18.org

  爆炸的地方離謝小玉很遠,少說有五、六十丈,離那群修士卻極近,只有五、六丈,所以站在最前面的幾個修士當場就被震死。book18.org

  為首修士反應倒是挺快,一看劍光飛起立刻知道不妙,隨手抓過一個人擋在前面,自己轉身就逃。book18.org

  一邊逃,他還一邊朝著旁邊一個修士喝道:「分頭逃跑,將這東西交給方真人。」book18.org

  說著,他將一個黑漆漆的東西扔給那個人。book18.org

  謝小玉下意識地覺得方真人應該就是方雲天,所以凌空虛攝,想將那個東西吸過來。book18.org

  「別上當。」洪倫海急了。他是逃命的祖宗,這套東西都是他玩剩下的。book18.org

  謝小玉聽到警告,頓時心頭一震。他是聰明人,瞬間就明白洪倫海的意思,連忙手指輕彈,又是一道劍氣疾射而出。book18.org

  和剛才一樣,劍氣徑直穿透那東西。book18.org

  又是一聲爆炸,這次的威力更大,而且是在那群修士中炸開,頓時血肉橫飛。book18.org

  「好個卑鄙之徒。」謝小玉輕罵一聲。他見過心狠手辣之輩,卻少有這種連自己人都隨意算計的傢伙。book18.org

  心中惱怒,他再次彈出一指,凌厲的劍氣劍光直取那個人的雙腿。book18.org

  「住手!好個心狠手辣之徒。」半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怒喝。book18.org

  隨著這聲怒喝,一股逼人的氣勢直壓下來。book18.org

  來的人絕對是一位真君。book18.org

  「這是個陷阱,有人在這裡張網等著你。」洪倫海經驗豐富,立刻明白這一切都是事先布置好的。book18.org

  到了這個時候,謝小玉的腦子也徹底冷靜下來,已經知道事有蹊蹺。book18.org

  來不及多想,他拍了一下腰際的納物袋,頓時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飛了出來,正是劍匣。book18.org

  謝小玉手持劍匣,將一端對準聲音來的方向,劍氣疾吐。book18.org

  劍匣上鑲嵌的那顆兩儀珠噴發出兩道玄色氣勁,這兩道玄氣化作一圈圈圓環,整整齊齊排成一列,匣中飛劍穿過那一個個圓環,射了出去。book18.org

  一開始,飛劍的速度不太快,每穿過一道圓環速度就加快一分。book18.org

  等到穿過所有的圓環,那速度已經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book18.org

  所有這一切都在瞬間完成。book18.org

  在外人看來,謝小玉取出劍匣,然後劍匣噴發出一道刺眼的閃光,緊接著閃光破空而去。book18.org

  被瞄準的那位真君速度也極快,剛才還在雲端,眨眼間已經到頭頂上方。他看著劍光從謝小玉手中射出,還沒反應過來,劍光已經到了面前。book18.org

  這一劍的速度讓他駭然,想逃脫已經來不及。千鈞一髮之際,他強行往旁邊讓了一些。book18.org

  劍光一穿而過,帶著萬丈血光瞬間遠去。book18.org

  那位真君痛叫一聲,捧著一條胳膊轉身就逃。他來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間就消失在天際盡頭。book18.org

  這一劍雖然沒要了他的命,卻將他的肩膀整個打穿。book18.org

  飛劍噴吐的劍氣長達數丈,他有護體玄功才沒被攔腰斬成兩段,但是這傷絕對不輕,即便以真君之強,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和謝小玉交手。book18.org

  更何況這一劍也讓他的信心徹底動搖,他怕謝小玉再來一下,可就不是受傷這麼簡單。book18.org

  看著那位真君遠去,謝小玉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book18.org

  他摸出一隻瓶子,倒出一顆靈丹,送進嘴裡。靈丹迅速化開,化作絲絲縷縷的靈氣遍布全身。book18.org

  「你這小子夠狠。」洪倫海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謝小玉出手,也偷聽別人談話,聽過萬劍齊發的場面,但是親眼所見仍舊感到震驚。book18.org

  「對方既然有這樣的布置,恐怕還有後招。」謝小玉眉頭緊皺,嘴裡喃喃自語著。book18.org

  「那就走吧。」洪倫海說道。book18.org

  將飛劍招了回來,謝小玉正打算架起劍遁,但是他看了看頭頂上的藍天,又猶豫了起來。book18.org

  他的劍遁確實極快,但是要看和誰比,真人里絕對沒人能超過他,真君就未必了。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收起飛劍,取出一張符。book18.org

  這是一張遁地符,是他和麻子連手所制,由麻子施法,他繪符並且封印。book18.org

  隨手撕開符篆,一道黃光出現在腳下,謝小玉身體一沉,瞬間沒入土裡。book18.org

  他並不是第一次遁地,當初在北望城的時候,就跟著麻子一起用遁地之術躲過土蠻大軍的圍困。book18.org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他已經是真人,遠不是當初可比。book18.org

  謝小玉也不是老老實實在土裡遊走,那速度還是太慢。他一邊土遁,一邊側耳傾聽,尋找流水的聲音。book18.org

  田莊四周多山,山里多有泉眼。book18.org

  以前他不懂,只以為泉水是土裡冒出來,現在他明白了,地底下同樣也有江河湖海。book18.org

  此刻他要找的就是這樣一條水道。book18.org

  謝小玉一邊傾聽水聲,一邊聽著地面的動靜。book18.org

  片刻之後,隨著兩道尖細的破空聲傳來,有人落到剛才他站著的地方。book18.org

  「這小子倒是識相,立刻就逃了,要是晚走一步,我必然將他挫骨揚灰,更要勾出他的魂魄煉成邪鬼,讓他承受百年煉魂之苦。」book18.org

  發話之人正是剛才那位真君。此人年紀四十歲上下,胸前垂有長髯,看起來文質彬彬,只是肩膀上的一灘血跡有點破壞形象。book18.org

  此人身邊跟著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這個老者同樣也是儒生打扮,一落到地上,立刻蹲下身子摸了摸地面。book18.org

  「這小子土遁走了。」老儒搖了搖頭。book18.org

  他和身邊這人都不擅長土遁之術,勉強下去倒是可以,卻未必追得上。book18.org

  更何況他們被謝小玉剛才那一劍嚇到了,都怕謝小玉在土裡再來一下,或者布下什麼陣法,等著他們自投羅網。book18.org

  不知不覺中,兩個人都已經不把謝小玉當小輩看待,而是視作大敵。book18.org

  「難道就這麼算了?」中年修士越想越窩囊,他可沒吃過這樣大的虧。book18.org

  「還能怎麼樣?現在只有告知官府,讓官府畫影圖形緝拿他。」老儒原本就不打算出手,現在樂得輕鬆。book18.org

  「真不甘心。」中年修士扼腕頓足。book18.org

  「想想九空山那兩個人,你應該覺得挺不錯了。」老儒嘿嘿一陣冷笑。book18.org

  「難道傳聞是真的?他一個小小的真人居然可以殺掉兩位真君?」中年修士兀自不信。book18.org

  老儒不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盯著中年修士的肩膀,那裡仍舊血跡未乾,衣服上還有一道劃痕。book18.org

  他雖然不開口說話,意思卻再明白不過。book18.org

  四周是嘩嘩的流水聲,湍急的地下河水推著小玉往前而去。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正包裹在一片青藍色的光芒中。他用的是癸水真訣,手中還握著幾支陣旗,那是幻天蝶舞陣,有水遁之法。book18.org

  現在他並不是為了快,而是不想和四周的岩石撞上。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河水突然加速,然後將他拋了出來。book18.org

  外面刺眼的光線讓他一時之間睜不開眼。等到他看清四周,又再一次被拋進水裡。book18.org

  謝小玉浮到水面張望一眼。book18.org

  河岸兩旁的景色讓他感到陌生,這絕對不是謝家莊附近的河流。book18.org

  明白了這件事,他心裡終於安定一些。book18.org

  當初那個紅衣道人可以在茫茫大海上確定他們的行蹤,是因為海上根本沒人,只要放出神念四面八方一掃,躲都沒地方躲。book18.org

  現在卻不同。平武府有四座城、二十餘座鎮、大小村子五六百個、十幾萬戶人家,神念一掃,到處都是人的氣息,想找到他簡直就是大海撈針。book18.org

  謝小玉仍舊用青藍色的光芒裹住身體,繼續朝著下游遁去。book18.org

  河道漸漸變寬,水流速度變得越來越緩慢。book18.org

  謝小玉猜測他已經順流而下一千餘里,十有八九不是大禹州,這才從水裡冒出來,找了一片蘆葦盪上了岸。book18.org

  站在岸上,他側耳傾聽。book18.org

  過了片刻,他聽到東南面隱約傳來嘈雜的聲音,那應該是一座小鎮。book18.org

  謝小玉身形一轉,再一次變化。book18.org

  這次他變成一個儒生,頭上戴著秀才巾,穿著一襲青衫。book18.org

  他收起褡褳,將這東西重新變回一顆珠子。book18.org

  至於褡褳里的東西早已落到河裡,衝到不知道什麼地方了。book18.org

  不想聽洪倫海聒噪,他將珠子收進納物袋,心中異常煩亂,乾脆不用遁法,就這樣信步而行,一邊走一邊思索。book18.org

  他最擔憂的是家裡人的安危。book18.org

  現在有兩種可能。book18.org

  一種是他的家人已經死了,方雲天和掌門一脈的人知道和他之間的仇恨已經無可化解,所以設下這個局;還有一種可能是他的家人不知所蹤,那些人沒辦法用他的家人威脅他,只有另想他法,所以設下這個局。book18.org

  他不知道哪一種才是真的。book18.org

  謝小玉腦子裡有各式各樣的猜測,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鎮外。book18.org

  突然,遠處有人朝著他喊道:「這位秀才,我看你愁眉不展,想必有什麼心事。你是挂念今年的科舉,還是在為姻緣發愁?來來來,我幫你起一卦,保證你煩惱頓消。」book18.org

  說話的這個人就坐在鎮口,身上披著一件道袍,頭上梳著道髻,面前放著一張桌案,上面擺著一面羅盤、一個簽筒,還有文房四寶,桌案旁插著一根竹竿,上面挑著一幅八卦圖,原來是個算命先生。book18.org

  謝小玉突然心頭一動,慢慢走了過去,在桌案前的長凳上坐了下來。book18.org

  「我要問家人平安。我和家人一起上京,半路上失散了。」謝小玉說道。book18.org

  「不知道走失的是何人?是父母還是妻兒?」算命先生捻著鬍鬚問道。book18.org

  「父母兄弟姐妹。」謝小玉在身上摸了摸,掏出幾文銅錢放在桌案上,擺了個文王問課的圖案。book18.org

  「原來閣下也是行家。」算命先生不敢隨口胡言。他並不覺得奇怪,易算之道並非道家獨有,儒家也一樣重視。book18.org

  如果說佛門道門本是一家,那麼道門、儒門就完全是一體。book18.org

  儒門之中有黃老一派,那是很大的流派,其中的思想和道家一脈相承;而道門中也有儒道合流的門派,比如玉書門就是這樣。book18.org

  取過那幾文錢,算命先生搖了搖頭,撥開羅盤,裡面居然是個夾層,底下還有一個小羅盤。book18.org

  他輕嘆一聲,說道:「既然遇到行家,說不得要花點力氣了。」說著,他將那個小羅盤推到謝小玉面前。book18.org

  剛才第一眼看到算命先生時,謝小玉就知道此人確實有幾分本領,並不是坑蒙拐騙之徒。book18.org

  他輕輕一撥羅盤,只見羅盤滴溜溜轉動起來。他沒用什麼力,羅盤卻轉得極快,一點沒有停下來的跡象。book18.org

  算命先生頓時皺起眉頭,嘴裡念叨著:「怪了,怎麼天機不顯。難道閣下是魁星下凡,命中注定要中狀元?」book18.org

  謝小玉並不回答,不過他倒是知道答案。book18.org

  大劫將至,他十有八九是應劫之人中的一個,有關他的天機自會隱去。他的父母兄弟和他關係密切,自然也在這個範圍內。book18.org

  明白這一點,他放心了。book18.org

  此刻他最擔心的就是那些真君、道君掐指一算,算出他一家的去向,然後抓住他的家人威脅他。book18.org

  好半天,羅盤漸漸停了下來。那畢竟是他的父母,和他血脈相連,因果牽扯,天機再怎麼隱去,也不可能切斷這樣的連結。book18.org

  算命先生朝著羅盤看了一眼,臉上頓時露出笑容。book18.org

  「閣下莫急,你合家平安,雖然眼下稍有困厄,但是沒什麼大礙。你若要尋他們,就趕快往北走,日落時分必然可以趕上。」說著,算命先生朝著北面的鎮口一指。book18.org

  謝小玉站起身來,抱拳一禮,然後快步朝著那邊奔去。book18.org

  出了鎮,走了約兩、三里地,鑽進一片樹林,他瞬間恢複本來面目,招出飛劍,一道劍光穿入雲端。book18.org

  他並沒有往正北而去,而是稍微偏向西方。book18.org

  算命先生和王晨剛認識他的時候差不多,有點本領,但是解卦上差了一些。好在他只需要藉助此人的手段,至於解卦他可以自己來。book18.org

  這一飛就是兩個多時辰,突然,謝小玉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鼓聲。book18.org

  他的心頭又是一動。book18.org

  剛才那一卦晦澀難明,雖然卦象上指著北方,卻暗含著西北的意思。還有最後一句,指的確實是傍晚。book18.org

  傍晚就是酉時,那是整整一個時辰。book18.org

  以他的劍遁之術,一個時辰少說可以飛行兩、三千里,所以他一直猶豫不知道什麼時候該落下來,此刻遠處傳來的鼓聲卻讓他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所謂晨鐘暮鼓,清晨敲鐘,傍晚打鼓,都是報時之法。或許卦象上所指並非是傍晚時分,而是聽到鼓聲就可以落下。book18.org

  一想到這裡,謝小玉立刻循聲望去。book18.org

  只見幾里外的山崗下有一座小城,這座城長寬不足百丈卻頗為繁榮,城外沿著大道全都是商鋪客棧。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謝小玉有一種感覺,他應該在這裡等。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落了下去。為了不驚動旁人,他沒有運用劍遁,而是徑直落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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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佛門book18.org

  嘈雜的打鐵聲讓路人紛紛皺眉,打鐵爐傳出的熱浪更是讓人難耐,所以鐵匠鋪周圍一向很少有人。book18.org

  和鐵匠鋪相隔不遠有一幢茅屋,屋前灌木叢生,屋後有幾棵小樹匯聚成一片,也算是一片小樹林。book18.org

  茅屋年久失修,不過房頂剛剛翻蓋過,上面覆蓋的茅草全都是新的。book18.org

  中午時分,茅屋的門開了,一個中年人走出來,反手關上門,也不上鎖,往城裡走去。book18.org

  城裡有個算卦攤子,中年人在攤子前坐了下來。book18.org

  「還是老樣子?」算命先生長得頗為猥瑣,下巴上有兩撇小鬍子,瘦得皮包骨,一件過於寬鬆的長袍皺巴巴,不知道多久沒洗了。book18.org

  「老樣子,你幫我算算今天我能不能找到失散的家人。」中年人神情黯然地說道。book18.org

  算命先生也不多話,隨手從簽筒里抽出一根簽,看了一眼,搖了搖頭。book18.org

  中年人不說話,扔下兩文銅錢,轉身就走。book18.org

  這個中年人便是謝小玉。book18.org

  那天他落下之後,在城裡信步逛了一圈,看到這個算命攤子,也像此刻一樣算了一卦。book18.org

  這個算命先生的本事稀鬆平常,好在還算修練過,多少算得出一點東西。book18.org

  那一卦讓他安心不少。卦象上顯示這裡正是他的家人必經之處,但是他得等,因此,他決定暫時在這座小城住下來。book18.org

  謝小玉並不缺錢,不過他想避人耳目,自然不能住在熱鬧的地方。一圈轉下來,他找到鐵匠鋪旁邊那幢房子。book18.org

  因為臨近鐵匠鋪實在太吵了,又靠近路邊,過往的行人車馬同樣也會發出嘈雜的聲音,所以這幢房子一直空著,價錢非常便宜。book18.org

  不過對他來說這幢房子還有另外一個好處,是個修練的寶地。book18.org

  他想修練並不一定要有靈脈,有三種辦法讓他可以在任何地方修練。book18.org

  第一種是用陽燧鏡布設成丙火聚靈陣,不過這太張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第二種是抽取蜃珠中的蜃氣,可蜃珠畢竟是死物,裡面的蜃氣雖多,卻用一點少一點;最後一種辦法就是藉助那顆兩儀珠。book18.org

  兩儀珠是用一座磁山煉製而成,相當於一塊特大號的磁鐵,所以只要有金鐵之物,將兩儀珠往上一放,那些金鐵立刻會生出磁力,他便可以從中提取玄磁精氣修練,比陽燧鏡聚集太陽真火更加方便。book18.org

  那家鐵匠鋪後面堆積如山的廢鐵,正好派上用場。book18.org

  這一住就是十幾天,每天他都會過來算上一卦,但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book18.org

  離開算卦攤子,謝小玉往回走。到了城門口,他看到一群人圍攏在那裡。book18.org

  城門口有一塊地方專門用來貼告示。謝小玉信步走了過去,推開眾人擠到前面看了一眼,眉頭瞬間皺了起來。book18.org

  那上面貼的緝捕公文,第一個就是他,罪名是殺人越貨,告發的懸賞是一百兩銀子,不過底下也註明他是修士,而且是真人,一旦知道他的行蹤絕對不要輕舉妄動,只能稟報各州道府,由道府出手抓人。book18.org

  繼續往下看,法磬和蘇明成的名字居然也在上面。法磬被通緝的原因也是殺人,蘇明成更不得了,居然是聚眾謀反,挑動苗民暴亂。book18.org

  走出人群,謝小玉滿腦子疑問。book18.org

  在謝家莊遇襲後,他一直以為是元辰派掌門一脈搞的鬼。book18.org

  此刻掌門一脈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另外幾脈十有八九會趁機發難,就算沒辦法逼迫掌門退位,另外幾脈也會獅子大開口,狠狠咬上一口。book18.org

  所以掌門一脈很可能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book18.org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九空山搗鬼。book18.org

  在九曜派中,那個陰鷲少年壞了法磬的機緣,同樣也打斷他和洛文清、蘇明成的感悟,那件事背後肯定是九空山搗鬼,他們和九空山已經結下不死不休的大仇,所以九空山很可能會先下手為強,趁他們還沒有成長,搶先一步將他們扼殺。book18.org

  但是此刻他感覺不對勁。book18.org

  如果是元辰派出手,根本沒必要搭上法磬和蘇明成。book18.org

  如果是九空山在搗鬼,璇璣派不可能不幫他壓下此事。book18.org

  而且現在知道他重要的不只是璇璣派,還有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和九曜派。book18.org

  撇開摩雲嶺不算,另外三個門派全都勢力龐大,奧援眾多,以九空山的影響力,一個九曜派就能讓它動彈不得。book18.org

  一邊走,一邊想,直到進了房門他都沒想通。book18.org

  謝小玉轉身上了門閂,又布下一層禁制,然後從納物袋裡取出一枚信符,這是洛文清給他的。book18.org

  他捏住信符的一角猛地一抖,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信符並沒有化作一道火星破空而去,而是一點反應都沒有。book18.org

  謝小玉暗自心驚。book18.org

  這有幾種可能,一種是洛文清出事了,不過這種可能性不高。book18.org

  洛文清一回到璇璣派,根本別想出來,就算妖族勢力再大,也沒辦法進入璇璣派內山門刺殺他;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洛文清掐斷和這邊的聯繫。book18.org

  謝小玉心中的不安變得越發強烈。book18.org

  洛文清不敢和他聯繫,要不就是怕見他,這似乎不太可能,要不就是怕和他聯絡會泄漏他的行蹤,這就糟糕了,幕後黑手的勢力之大,完全超乎他想像。book18.org

  將信符重新收好,謝小玉發起愁來。book18.org

  他原本以為回到中土後有璇璣派庇護,他和他的家人朋友就可以安然無事,接下來要應付的就只是天地大劫,現在看來他想得太美了。book18.org

  恐怕在他們還沒回來之前,幕後的黑手已經張好羅網,等待他們的到來。book18.org

  不只是他,他們幾個從天寶州過來的人肯定全都是目標。book18.org

  麻子之所以沒有出現在緝捕告示里,恐怕是因為他一到中土就立刻離開,幕後黑手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蹤,而且麻子的身分也非常隱密。book18.org

  謝小玉當初猜到麻子出身的門派,也猜到麻子出身於戰堂,卻始終猜不出麻子是誰,就連洛文清也沒查出一個結果。book18.org

  那個門派的戰堂中沒有麻臉的弟子,也就是說麻子那張麻臉是刻意弄出來的,為的是掩蓋身分,回到中土後,他十有八九搖身一變,變成另外一副形象。book18.org

  一想到麻子,謝小玉的眼睛不由得一亮。book18.org

  他同樣可以學麻子的辦法,幫自己來一番改頭換面。book18.org

  不過他想掩飾身分可沒有麻子那麼容易,此刻他已經是風頭浪尖上的人物。book18.org

  不動手還好,他從洪倫海那裡學到的斂氣法門,即便那些道君高人也未必能看透他的底細;可一旦動手,他肯定會暴露。book18.org

  突然他想起這段日子一直都將丹爐藏在納物袋裡,忘了拿出來。book18.org

  小心地取出丹爐放在地上,謝小玉問道:「你能不能變得更加不起眼些?現在誰都知道我有這麼一件古怪飾物。」book18.org

  「小輩,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搪塞過去?你這幾天一直把我塞在口袋裡,我要和你好好算這筆帳,你用得到我的時候就低聲下氣,用不到我的時候就把我塞進口袋裡,現在指望我幫你,呸!」洪倫海怒髮衝冠,一出來就大聲吵嚷著。book18.org

  謝小玉知道這傢伙有氣,在旁邊耐心聽著。book18.org

  好半天,洪倫海罵累了,問道:「你這小輩,讓我出來絕對沒什麼好事,肯定又打算從我這裡得到些什麼。說吧。」book18.org

  「我現在不能和人交手,一出手就會露餡,你有什麼好辦法?」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洪倫海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樣,頓時提高嗓門:「你別指望我傳你毒術!這是當初說好的,和煉丹術有關的任何東西我都不會傳授給你。」book18.org

  謝小玉看中的確實是他的毒術,卻硬著頭皮說道:「我自己的東西還練不過來,誰稀罕你那些旁門左道?」book18.org

  這話換成別人說絕對沒有說服力,但是他說這話,洪倫海只能認了。誰的手裡捏著那麼多無上傳承,都會覺得修練不過來。book18.org

  「你只是不想暴露身分,這簡單。」洪倫海發泄一頓後,心情好了許多。book18.org

  謝小玉一臉疑惑。book18.org

  看到這個小輩也有需要自己指點的時候,洪倫海心中異常舒暢。book18.org

  「你手裡不是有三顆舍利嗎?隨便選一顆煉化,裝成佛門弟子不就行了?我記得你修練的那門《六如法》好像就是佛門劍修之法。」book18.org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讓謝小玉恍然大悟。他確實將這三件好東西忘了。book18.org

  三顆舍利是那三個九空山的道人所留。book18.org

  舍利和金丹大致相同,卻又有小小的差異。book18.org

  金丹是用來寄託魂魄之物,道門中現在最流行的元嬰化生之法就是用金丹化為元嬰,所以金丹如同胚芽。book18.org

  舍利不同。book18.org

  佛門不講究肉身成聖,將身體視作臭皮囊,同樣也將舍利視為外物,將來前往西方極樂凈土的時候舍利並不會被帶走,而是留給後人,所以舍利就像果實。book18.org

  果實肉厚,更加管飽,舍利也一樣。那裡面不但蘊含充沛的佛力,還帶有一絲傳承。book18.org

  猛然間醒悟過來,謝小玉急不可耐地移開牆角邊的桌子。book18.org

  桌子底下有個大洞,深達十幾丈,是他住進來後挖的,底下有一個密室,他平時就是在那裡修練。book18.org

  眨眼間,他已經身處於密室中。這裡一片漆黑,到處瀰漫著金鐵的氣味。book18.org

  一片朦朧的白光從謝小玉身上透了出來,只見四周全都銀白色一片。book18.org

  才十幾天的工夫,原本鏽蝕朽爛的廢鐵就變成這般模樣,其中的道理和當初那口庚金靈眼差不多,只不過此刻密室里瀰漫著的不是庚金精氣,而是玄磁精氣。book18.org

  密室正中央有一個蒲團,謝小玉坐下之後朝著四周打了個訣印,四周頓時白光閃亮,將這座密室封閉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裡面不管發生什麼,外面都沒辦法察覺。book18.org

  這可不同於上面那層禁制。book18.org

  那層禁制需要靠法力維持,頂多十二個時辰那層禁制就會消失;這裡就不同了,封鎖四周的是充塞於此的玄磁精氣,他相當於搬了一塊石頭堵住大門,只要他不將石頭搬開,大門就一直會被堵死。book18.org

  做完這手準備,他這才小心翼翼將三顆舍利取了出來。book18.org

  放出神念,一點一點探入這三顆舍利中,過了片刻,謝小玉的臉上露出既歡喜又猶豫的神情。book18.org

  這三顆舍利都沒問題,他都可以煉化,而且每一顆舍利里都包含一門傳承。book18.org

  能如此容易將神念探入其中,和他修練《六如法》有關。《六如法》是佛門的東西,同出一源,契合度自然極高。book18.org

  除此之外,他還有另外一個發現。book18.org

  以前他一直以道門的方式修練,佛道本是一家,倒沒什麼妨礙,但是這次他將神念探入那三顆舍利中,《六如法》頓時生出別樣的變化,演化出無窮的妙用。book18.org

  這就是佛門和道門的不同,前者是由內而外,後者是由外而內。book18.org

  道家講究取法自然,在天地間尋求大道,功法相當於總綱,需要自己參悟,所以最後修練到什麼地步全憑個人悟性和機緣;佛家卻只問本心,認為心中自有大道,所以佛法傳承也是如此,一旦頓悟,自然會出現相應的妙法。book18.org

  這三顆舍利里各蘊含一脈傳承,分別是「渡厄紅蓮」、「夜叉明王斬」和「琉璃寶焰佛光」。book18.org

  渡厄紅蓮是紅衣道人那顆舍利裡帶著的傳承,讓謝小玉感到意外的是,它居然是三種傳承中最上乘的一種。book18.org

  渡厄紅蓮是一門非常特殊的傳承,雖然神奇奧妙,卻不是用來爭鬥,也是道重於法那類,和《力士經》很像,在神道大劫之前這類功法最被看重,是飛升仙佛兩界的不二法門。book18.org

  《力士經》沒有完整流傳下來,現存的全都是殘本,就算有全本,修練《力士經》需要用靈藥淬鍊身體,那些靈藥在萬年以前還算容易找到,現在卻已經不可能了。book18.org

  渡厄紅蓮則不同,不但是完整的,而且佛門功法大多用不著藉助外物,一旦練成此法,就可以不沾因果、不染業力、無災無劫。book18.org

  佛門想要飛升,必須了結一切因果,償還以往的欠債,而渡厄紅蓮其實就是一種賴債的法門,只要功行圓滿,就能立刻飛升佛界,連飛升之劫都可以免除。book18.org

  謝小玉既興奮又猶豫,就是因為這部傳承。book18.org

  修練的目的還不是為了飛升?為了永恆不滅?這門功法就是衝著最終目標而去。book18.org

  不過渡厄紅蓮修起來艱難,而且既不擅攻也不擅守,用在爭鬥上絕對是雞肋,只能憑境界壓制對手。book18.org

  他現在隱約明白那個紅衣道人為什麼找他們的麻煩了。book18.org

  那個人好高騖遠,當初選了這門功法,好不容易練到真君境界,肯定感覺空有境界,但其他方面一無是處的苦惱,所以興風作浪,一心想奪取法磬手裡的九曜另傳,同時圖謀他的《六如法》。book18.org

  想清楚那個紅衣道人當初的打算,又想到大劫將臨,謝小玉最終還是捨棄這門傳承。book18.org

  另外兩門傳承中,夜叉明王斬和渡厄紅蓮恰好相反,就是為了爭鬥而存在,以攻為主,威力強悍,修練起來也精進神速。book18.org

  但是到了後期後勁會越來越不足,可以說是法重於道的最好例子。book18.org

  琉璃寶焰佛光則是典型的和稀泥,道法並重,攻守兼備,好像十全十美,但是樣樣有就意味著樣樣稀鬆,攻不如夜叉明王斬一類的功法,防不如金剛印一類的功法。book18.org

  不過這次謝小玉沒有猶豫太久,直接選了琉璃寶焰佛光。book18.org

  他不缺攻擊的法門,再說,只要是佛光全都有鎮壓心魔的作用,只要是佛火,全都有凈化業力的作用。book18.org

  而且佛光、佛火專克邪鬼幽魂,他不太肯定鬼族是否也已經進入這個世界,萬一對上鬼族,琉璃寶焰佛光就有大用。book18.org

  將另外兩顆舍利收了起來,謝小玉手中托著最後一顆舍利,這顆舍利非常漂亮,表面晶瑩剔透,裡面光華流轉、七彩氤氳。book18.org

  謝小玉將舍利虛懸於頭頂上方,嘴裡默默吟誦著佛家真言,神念再次透入舍利中,不過這一次他體內的劍元也緊隨其後透入進去。book18.org

  剎那間,那顆舍利大放光明,將整個密室照得通明透亮,稍微排斥了一下,那顆舍利就接受他透入的劍元。book18.org

  他注入的劍元越來越多,開始煉化那顆舍利。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有些慶幸自己將真元全都化作劍元。book18.org

  雖然佛道同源,但是兩個門派差別還是很大。如果他的體內仍舊有真元,那麼佛力和真元就會互斥,沒有人能夠既有一身真元又能練出佛力。book18.org

  劍元就不同了,既不同於真元,也不同於佛力,本質上和真元更接近,但是不藉助外力,全靠自身的力量。book18.org

  這一點和佛力又有幾分相似,所以兩邊都可以相融。book18.org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舍利一點一點變小,那精純的佛力漸漸被謝小玉吸入體內。book18.org

  此刻就顯出劍元的霸道之處。book18.org

  那源源不斷化入進來的佛力全都被強行轉化成劍元,不過佛力還是有它的影響力,那越來越強盛的劍元漸漸顯露佛門的特質,劍氣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鋒利無匹,而是變得溫潤柔和。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顆舍利變成黃豆大小,散發的佛力已經微乎其微。book18.org

  謝小玉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瞳孔變成詭異的琉璃色,裡面也是光華流轉,身體四周同樣籠罩著一層琉璃色的火光,火光捲動間,隱約可見裡面無數金花閃現,更有一片片金色雲霧忽生忽滅。book18.org

  「阿彌陀佛。」他雙手合十,口誦佛號。book18.org

  剎那間,很多以前沒想通的佛理變得清晰明白。book18.org

  與此同時,他感覺冥冥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召喚著他,從那個方向還傳來陣陣梵音和禪唱。book18.org

  在這座悠閒的小城裡,時間過得很慢,日子一天天過去,謝小玉仍舊深居簡出,每天也就出去蹓躂一圈,順便卜上一卦,之後就回到家裡,鑽進地洞中繼續修練。book18.org

  不過外人絕不會知道他不在房間裡,如果有誰趴在他家牆頭上往裡面看,只會看到他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書苦讀。book18.org

  當初他裝書生就是為了這樁好處,書生可以閉門不出,絕對沒有人會懷疑。book18.org

  這天清晨他剛剛出門,就看到一隊車馬浩浩蕩蕩沿著大道而行。book18.org

  這是一支規模很大的車隊,有三十幾輛大車,每輛大車上全都裝滿東西,不過車轍並不深,上面裝的只是布匹之類的東西。book18.org

  謝小玉一開始沒怎麼在意。book18.org

  這裡臨近邊關,再往北就是塞外草原,那裡是羌狄聚居的所在,所以這裡每天都有商隊經過。book18.org

  商隊將布匹、絲綢、茶葉、瓷器之類的東西運往北方,然後從羌狄的手裡收購皮毛、羊絨、藥材等物,一趟跑下來,獲利少說三到五倍,只不過一路上不但辛苦,而且兇險。book18.org

  他連忙退到路邊,打算等隊伍過去之後再說。book18.org

  這時,突然他聽到一陣鶯鶯燕燕的聲音:「小姐,你看那是什麼?看起來好漂亮。」book18.org

  那聲音異常耳熟。book18.org

  謝小玉猛地一抬頭,只見一輛大車上,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鬟正大聲嚷嚷著。book18.org

  不只聲音熟悉,連臉形也顯得那樣熟悉,像極他的小妹。book18.org

  謝小玉有一大堆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卻只有一對。book18.org

  妹妹是家裡的老么,比他小三歲。book18.org

  他最後一次看到小妹的時候,小妹只有十歲,因為他常年不在家,所以和他並不親近,甚至還躲著他。book18.org

  謝小玉異常驚喜,正打算過去相認,但是跨出幾步之後頓時想到不妥。book18.org

  此刻連他自己的情況都不太妙,如果貿然相認,反而會害了家人,還不如搞清楚家裡人的狀況再說。book18.org

  有了這個念頭,他隨手拉住一個行人問道:「這是哪家商行?」book18.org

  他住在這裡已經快一個月,和這裡的人也算熟悉,所以被拉住的那人並不在意,隨口答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那是晉元數一數二的大商號裕泰行。」路人朝著正中央的馬車一指:「車上的胖子就是裕泰行的老闆,齊四海齊大老爺。」book18.org

  謝小玉當然不可能知道裕泰行。book18.org

  身為修士的他怎麼可能在意一家世俗中的商行?book18.org

  別說商行老闆,即便朝堂之上的重臣甚至當今皇上,在他們眼裡也只不過是螻蟻。book18.org

  他只知道家裡的狀況不太好,否則爹不會讓最小的女兒給別人做丫鬟。book18.org

  小妹懂事的時候,他已經進了元辰派,家裡的狀況也已經變好,所以兄弟姐妹里,只有他的兩個弟弟妹妹沒有吃過苦。book18.org

  在他記憶中,每年春節他回家,父母、兄長都把他當客人看待,反而小弟和小妹更像他們的孩子,異常鍾愛。book18.org

  不過他家的情況並不至於太壞,頂多就是打回原狀,守著幾畝薄田餬口,否則小妹不會像現在這樣。book18.org

  在他記憶中,小妹的心地不錯,如果家裡過得艱難,她肯定會想辦法周濟。book18.org

  家裡有一大堆人,一個丫鬟能有多少收入?book18.org

  整天為錢發愁的話,小妹怎麼可能仍舊像現在這樣活潑?book18.org

  知道家裡的情況,謝小玉頓時放下心來。book18.org

  既然找到小妹,那麼其他人也都等於找到了。book18.org

  這個商隊在城門口停了一下,補充水和乾糧,再喂飽拉車的馬匹之後,就上路了。book18.org

  看著商隊遠去,謝小玉轉身回到房間裡。book18.org

  他停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待家人,現在終於有了線索,就沒必要繼續待下去。book18.org

  不過離開之前,他必須將住過的痕跡全部抹掉。book18.org

  只見他猛地一跺腳,地面就像活了似的不停蠕動起來,底下的密室迅速坍塌,被四周的泥土填沒,直到地上看不出一絲異樣的痕跡,他才停止施法。book18.org

  離開之前,他還不忘在窗台底下點燃一炷香。book18.org

  這只是普通的線香,但是上面施了禁制,燃燒得很慢,子夜時分燒完,然後引發大火,將這幢茅屋徹底化為灰燼。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他閃身從後面的窗戶飄了出去,瞬間變回自己原來的年紀,不過臉稍微改了個模樣。book18.org

  隨手一抖,又將洪倫海藏身的那口丹爐變成一個花布包袱,扛在肩上就朝著商隊追了過去。book18.org

  「你找到家人了?」洪倫海沒計較謝小玉的無禮。他已經想通了,變成花布包袱總好過被塞進納物袋裡。book18.org

  「我找到了小妹,她看起來不錯。」謝小玉心裡高興,說話也顯得輕鬆。book18.org

  「那還等什麼?找到人之後表明身分帶著人跑路,小心夜長夢多。」洪倫海嚷著。book18.org

  謝小玉微微皺了皺眉。他自己都一身麻煩,實在不想讓家人跟著他一起擔驚受怕。book18.org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看著吧,有你倒楣的時候。」洪倫海怒道。他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無視。book18.org

  謝小玉心中煩亂,乾脆埋頭趕路。book18.org

  裕泰行的商隊走得並不快,所以很快就趕上了。book18.org

  商隊中間是一輛輛大車,前後左右全都有騎著馬的人緊緊跟隨。book18.org

  這些人有的是裕泰行的保鏢,不過更多的是鏢行的趟子手。book18.org

  最前面一匹馬上插著一支旗杆,上面寫著「神威」二字。book18.org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馬騎、有車坐,還有人徒步而行。這些人有的是裕泰行的夥計和鏢行的鏢師,也有一些是跟著商隊前進的散客。book18.org

  越往北,路上越不太平。book18.org

  別說孤身一人,就是三五成群也沒用,沿路不知道有多少搶匪盜賊,所以很多北上的人會等候大商行經過,然後跟著商行一起走。book18.org

  對於商行來說,只要載的不是太貴重的貨物,一般不會拒絕散客同行。一來是結個人緣,二來也是為了人多勢眾。book18.org

  謝小玉裝成一個散客混入人群中。book18.org

  他並不急著靠近中間那輛大車,太急的話會引起別人的懷疑。book18.org

  這一走就是一天。傍晚時分,車隊進了一座小鎮停了下來,車上的人紛紛下來。book18.org

  謝小玉遠遠地看到小妹也從大車上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小木桶朝著水車走去。book18.org

  北方的水苦澀,不是常走這條路的人根本就喝不慣,更別說做菜燒飯,所以大商行都會雇幾輛水車,在專門的地方裝滿水,一路上就喝這些水,直到下一個取水點,這還可以防備有人在沿途的水裡下毒。book18.org

  滿滿一桶水對於十四、五歲的女孩子來說顯然重了一些,謝小玉看到小妹打完水,拎著桶子吃力地往回走,連忙跑上前接了過來。book18.org

  「謝謝。」女孩羞澀地回道。她年紀已經不小,換成以前,家裡的人肯定早已經替她物色夫家。book18.org

  「姑娘芳名?」謝小玉如此靠近,越發確信那是他妹妹。book18.org

  「我叫紫釵。」女孩用異常輕細的聲音回道。book18.org

  這下子謝小玉幾乎可以肯定。book18.org

  他叫小玉,那是小名。大禹州的風俗就是小孩生下來只有小名,沒有大名,大名要等到成人之後再取。他妹妹的小名就叫小釵。book18.org

  「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晉元人。」謝小玉旁敲側擊。book18.org

  這個話題對於小釵來說顯然有些敏感,她的身體微微一震,不過她沒放在心上。陌生人見面能夠說的話不多,這也算一個話題。book18.org

  「我家原本住北海州。我爹在晉元做生意,所以把我們帶到這裡來。」小釵說道。book18.org

  北海州就在大禹州邊,兩地的口音有些相似,倒含糊得過去。book18.org

  「你爹呢?他既然做生意,怎麼捨得讓你當丫鬟?」謝小玉問道,這是他嘴關心的問題。book18.org

  「做生意有賺有虧。我爹原本有點小錢,一開始生意做得不錯,沒想到後來突然起了變化,鋪子一下子倒了。不只我們家,同行其他人家也沒有倖免。後來我們才知道是晉北幾家商行來搶地盤,所以設了個局,原本是要對付裕泰、恆隆、振興三大商行,我們只殃及池魚。事過之後,恆隆倒了,振興根本不在乎我們,還是東家心善接下盤子,讓我家保住一些本錢,還讓我爹和兩個哥哥在商行裡面做事,我爹現在是管事。」小釵絮絮叨叨地說著。book18.org

  謝小玉靜靜聽著,大致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book18.org

  顯然他爹還是挺明白事理,得知他出事的消息之後,立刻知道自家的處境也不妙,所以扔下田產和房子,捲起金銀細軟,帶著全家人連夜逃跑,一直跑到晉元。book18.org

  之所以選擇晉元落腳,恐怕是因為那裡商業發達,做買賣的人多,一群外人突然出現並不會引起懷疑。book18.org

  另一個原因恐怕是金銀細軟可以兌換成現錢,然後可以做點小買賣,這樣就不至於坐吃山空。book18.org

  兩個人一路說、一路走,眼看著快要到車隊里,旁邊一個趟子手笑嘻嘻地將謝小玉攔了下來。book18.org

  這是規矩,散客不能太靠近車隊。這是怕散客手腳不幹凈,同樣也怕散客里有探子,是沿路土匪來踩盤子的。book18.org

  小釵拎著水桶回到車上。book18.org

  那輛大車看起來很擠,裡面其實很寬敞,有兩個人坐在裡面,一個自然是那位小姐,另外一個也是丫鬟,不過她是家養的,地位高些。book18.org

  那個丫鬟看著小釵笑嘻嘻地說道:「看來你的紅鸞星動,有人看上你了。」book18.org

  「才沒這回事呢,看那人的樣子應該是個讀書人,怎麼可能看上我?」小釵羞澀地回道。book18.org

  雖然嘴裡這樣說,但是她心裡卻巴望著真是如此。book18.org

  「不過你得小心,那人說不定是騙子,別到時人財兩失。」那個丫鬟提醒道。book18.org

  「應該不會。」旁邊的小姐搖了搖頭,說道:「那個人儀表堂堂,而且走起路來龍行虎步,不像一個普通人物。」book18.org

  「龍行虎步?難不成會是微服私訪的皇子皇孫?紫釵姐,以後我要可能要喊你娘娘了。」那個丫鬟笑道。book18.org

  「你再開我玩笑,我就撕爛你的嘴,讓你這個小蹄子嫁不出去。」小釵怒了。book18.org

  「好了,別鬧。」小姐輕斥道。book18.org

  「皇子皇孫怎麼可能看得上我?」小釵輕嘆一聲,她神情黯然。她想起那個出事的哥哥,如果哥哥仍舊是修士,說不定真有這樣的可能。book18.org

  「我倒是很希望真是這樣。」小姐也嘆息一聲。book18.org

  兩個女孩都知道小姐指的是什麼。book18.org

  這次她們北上,並不完全是為了生意,偌大一個裕泰行難道會缺少管事?北面的生意雖然利潤豐厚,卻不是裕泰行主營的買賣。book18.org

  這次老爺親自出馬,連小姐也帶上,為的是躲一件事,或者說躲一個人。book18.org

  「那王匡在晉元惡名昭彰,還好老爺明白,沒答應這門親事。」那個丫鬟在一旁說道。book18.org

  小姐嫁過去的話,她身為陪房丫頭肯定也會陪嫁過去,到了那個時候就有苦日子了。book18.org

  「俗話說:『民不與官斗。』父親大人雖然交遊廣闊,可那王匡是府尹公子,父親大人以往結交的朋友沒有一個幫得上忙,逼得他只能跑去塞北苦寒之地,我這個女兒真是不孝。」那位小姐一臉黯然。book18.org

  「小姐,你別自責了。老爺是明白人,別看王府尹現在得勢,以他父子的行徑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你如果嫁過去,裕泰行或許可以風光一時,但是到頭來肯定會受到牽連。再說,王匡娶你恐怕也沒安好心,他們在意的肯定是裕泰行的產業。誰不知道那個老的可以做到府尹,全憑不停往上塞銀子,所以做了府尹之後拚命撈錢,現在又想往上爬,卻不肯拿自家的錢,所以打我們裕泰行的主意。」那個丫鬟說道。book18.org

  這些有的是她自己看出來,一些是聽管事們說的。book18.org

  小姐斜睨丫鬟一眼。這其中的道理她自然明白,否則也不會抵死不從。book18.org

  隊伍的後面,謝小玉倚著一棵矮樹在那裡側耳傾聽,她們三人說的話全都被他聽了去。book18.org

  他原本還疑惑如此規模的商行難道還少了管事?有必要老闆親自出馬去塞北這樣的苦寒之地?原來也是為了逃難。book18.org

  好奇心起,謝小玉偷偷放出神念,朝著那些車馬掃了一下。book18.org

  一掃之下,他頓時明白了。book18.org

  那些大車表面上放著的是布匹、絲綢,底下卻有夾層,裡面放著的是藥材,還不是普通的藥材,而是九紅花、金曼草這類用來煉丹的靈藥。book18.org

  就算在天寶州,這幾種靈藥也頗為珍稀,用它們煉成的丹藥大多是道君層次的人服用。book18.org

  裕泰行能夠弄到這些靈藥倒不容易,怪不得那個胖子毫不在意就放棄原來的基業,原來是早有準備。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車隊繼續上路。book18.org

  越往北,道路就越是難行。book18.org

  中午時分,商隊好不容易翻過一片黃土崗,卻看到前面有一段路塌了,兩側山上滑落的石頭和泥土將數百丈長的一段路面埋在底下。book18.org

  「真是晦氣。」book18.org

  「這麼多石頭要搬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只能退回去走別的路了。」book18.org

  車隊之中到處都是抱怨聲。book18.org

  謝小玉倒不在意。他此刻想的是,吃飯的時候有沒有機會再和妹妹見上一面,或許乾脆挑明身分也不錯。book18.org

  突然他的耳朵抖動兩下,一陣輕細的腳步聲傳入。book18.org

  有一群人正朝著這邊而來,全都有功夫在身,腳步輕靈而又穩健。book18.org

  仔細再聽,他又聽到金屬擦碰的聲音,這群人全都帶著兵刃。book18.org

  更讓他感到不妙的是,他從兵刃碰撞聲中感受到一絲殺氣,而且那股殺氣明顯是衝著這邊來。book18.org

  謝小玉轉頭看去,居然沒有一個鏢師感覺危險已經臨近。book18.org

  謝小玉不想拋頭露面,卻也不能眼看著這支車隊出事。book18.org

  他運起傳音之術,朝著為首那個老鏢頭輕聲喝道:「如果不想死的話,就讓你手下那幫人做好準備。強盜馬上就要過來了,有百來人,離此只有一、兩里地。」book18.org

  「誰?」那位老鏢頭大喝一聲。book18.org

  周圍的鏢師和趟子手們全都訝異看著他們的鏢頭。book18.org

  「師父,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一個四十多歲的鏢師關切地問道。book18.org

  「你們沒聽到有人說話?」老鏢頭神情凝重地問道。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我沒聽到什麼聲音。」book18.org

  「我也沒有。」book18.org

  眾鏢師紛紛回道。book18.org

  老鏢頭臉色頓時一變,他隨手從馬鞍上取下一把鐵胎弓,又取下一壺箭,大聲喝道:「全都給我抄傢伙,馬上就有土匪過來了。」book18.org

  說完這些,老鏢頭拎著弓、夾著箭,雙手微微抱拳朝著四周拱了拱:「不知何方高人駕到,小老兒這廂有禮。閣下報信之德,在下沒齒難忘。」book18.org

  老頭這副做派,讓鏢行的人一個個大驚失色。book18.org

  「有人傳音示警?」那個徒弟一下子就明白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那位高人說了,土匪離這裡也就一、兩里地,我們快點做好準備。」老鏢頭喝道。book18.org

  底下的人頓時動了起來。book18.org

  那些鏢行夥計全都是這方面的熟手,立刻將大車全都趕到了一起,連同牲口一起護住。book18.org

  還有人拿來毛氈罩上大車,然後往毛氈上澆水,這是防備土匪搶不到東西,乾脆放上一把火。book18.org

  換成內地的土匪絕對干不出這種事,但是這裡就難說了,出沒此處的土匪並非全都是漢人,也有不少羌狄,這些人可不講什麼江湖道義。book18.org

  老鏢頭的幾個徒弟還從一輛馬車底下取出強弓硬弩。book18.org

  在內地,攜帶弓箭就是要造反,在這裡卻沒人會管。這裡的土匪全都騎馬挽弓,鏢行不備弓箭的話根本就是找死。book18.org

  一陣忙碌之後,一切終於準備好。那些鏢師和裕泰行的保鏢嚴陣以待,但是過了好半天,外面一直沒動靜。book18.org

  「真的有土匪嗎?怎麼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一個趟子手嘀咕起來。book18.org

  「住口!」老鏢頭怒目而視,這話說出來等於是不信任他,同時也不信任那個通風報信的高人。惹惱了高人可不是鬧著玩的。book18.org

  「師父,我出去查探一下。」一名鏢師在一旁說道。book18.org

  「不必。」老鏢頭猛一搖頭。徒弟的提議看起來穩妥,其實也是懷疑。book18.org

  老鏢頭情願虛驚一場,也不想惹那位高人生氣。book18.org

  話音剛落,突然一陣輕細的破空聲傳來,緊接著慘叫聲從車隊中傳了出來。book18.org

  「小心暗青子!」老鏢頭大喝一聲。book18.org

  只見對面山崗上飛掠出十幾個人,全都身穿夜行衣,黑巾蒙面,兩側腰際各掛著一個百寶囊,隨手一掏就是一把暗器。book18.org

  這些暗器形如棗核,兩頭尖銳,一把打出去如同冰雹一般,十幾個人同時出手簡直是狂風暴雨,讓人避無可避。book18.org

  車隊這邊的人一下子就倒下五、六個人,其他人頓時慌亂起來,紛紛躲在大車後面。book18.org

  「不能讓他們靠近!」老鏢頭大吼一聲,拉開弓連珠箭發,四支箭頭尾相銜地射了出去。book18.org

  老鏢頭的幾個徒弟反應也很快,紛紛開弓放箭,瞬間射殺幾個土匪。book18.org

  不過及時做出反應的人畢竟太少,等到那些鏢師和保鏢全都回神過來,幾個土匪已經衝到近前,為首的一個土匪一劍斬了出去。book18.org

  這一劍聲勢驚人,劍刃上噴吐出寸長的劍芒。book18.org

  謝小玉原本並不打算出手,但是看到這個匪首,立刻知道自己不能不出手。book18.org

  他撿起一顆石子,中指一彈,這顆石子如同勁弩所發,朝著匪首射去。book18.org

  那位匪首在武者中也算一把好手,斬出的長劍瞬間回掃,只聽到「錚」的一聲輕響,石頭撞在劍刃之上。book18.org

  那個人只覺得長劍猛地一震,一股大力傳來,手腕被震得又痛又麻,立刻喊道:「小心,有高手。」book18.org

  這聲提醒顯然晚了,他身後的土匪紛紛從對面的山崗中沖了出來,已經沒辦法撤退。book18.org

  車隊這邊總算穩住陣腳,只聽到一連串弓弦聲響,一支支箭矢疾射而出。book18.org

  凡俗之中的爭鬥,擁有弓箭的一方絕對占據優勢,那些土匪顯然不是本地人,沒在這裡做過案子,所以缺乏經驗,只帶了暗器,沒帶著弓弩,所以面對密如雨點一般的箭矢頓時慌了手腳。book18.org

  一些土匪武功不錯,或是用兵刃格擋,或是閃身避開,但是並非人人都是高手,一陣手忙腳亂後,頓時有十幾個人倒在地上。book18.org

  不過那些有武功在身的土匪已經衝進車隊,兩邊混戰在一起。book18.org

  謝小玉躲在散客中,跟著那些散客四散而逃,不過他的注意力卻始終都放在車隊中間的那輛大車上。book18.org

  讓他稍稍安心的是,那輛大車被團團保護著,旁邊至少站著六個鏢師,全都實力不錯。book18.org

  不過他還是得出手,這兩邊的實力相差得不只一點,那些土匪只是被弓箭射傻了,等他們適應過來,知道只要逼近之後就不會有事,車隊這邊就有麻煩了。book18.org

  謝小玉隨手在路邊抓了一把野草運勁射出去。book18.org

  那些武功練到高深之處的武者都能夠飛花摘葉,他堂堂一個真人更加不在話下。book18.org

  只聽到半空中響起一陣緊急的嘶嘶聲,那些草葉從四面八方朝著幾個實力最強的土匪射去。book18.org

  「飛花摘葉?不知道是哪位高人駕到?」匪首大驚失色。book18.org

  剛才他接下那顆石子時已經知道有高手,只不過那顆石子射出之後就再也沒動靜,所以他以為那個高手只是路過,並不一定是那邊的人,但是此刻他已經沒有一點僥倖之心。book18.org

  謝小玉怎麼可能回答?又是一把草葉射了出去。這次他換了目標,轉射那些實力稍微差一些的土匪。book18.org

  一連串慘叫從人群中響起,十幾個匪徒或者捧著手腕、或者抱著腳在那裡哀號著。book18.org

  嘍囉果然容易對付。謝小玉立刻轉變目標,又是一把草葉射了出去。book18.org

  那群盜匪總共才百來人,被弓箭射倒一批,又被謝小玉利用草葉打傷不少,頓時落在下風。book18.org

  鏢行和裕泰行的保鏢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知道機會難得,一個個拚命廝殺。book18.org

  「撤!快撤!點子有高人相助。」匪首高聲喊道。book18.org

  底下匪徒們早就想跑了,聽到這話,全都且戰且退。book18.org

  此刻能夠活下來的全都是有點能耐的人,這些人手持兵刃,一邊跑,一邊擋開射來的箭矢,倒也有條不紊,沒顯出什麼敗相。book18.org

  「別追,這些不是普通的土匪。」老鏢頭一邊開弓放箭,一邊阻止那些殺昏頭的鏢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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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又見豪門book18.org

  一群蒙著臉的人異常狼狽地在小道上狂奔,突然為首的人猛地停下,其他人也跟著停了下來。book18.org

  只見前方一塊大石上盤腿坐著一個年輕人。book18.org

  「你們來得好慢。」說話的這個人當然是謝小玉。book18.org

  老鏢頭考慮的是穩妥,同樣也是為了不結下死仇,這是鏢行的一貫做法。畢竟同樣都在江湖上混,抬頭不見低頭見,大家都留一點餘地。book18.org

  謝小玉卻沒這樣的顧忌。book18.org

  他已經感覺出來這群人絕對不是真正的土匪,其中一些人身手相當高明,這樣的人不管到哪裡都能夠活得有滋有味,根本沒必要當土匪。book18.org

  「閣下不知道是哪條道上?有必要趕盡殺絕嗎?」匪首抱拳問道。book18.org

  「我和你們根本不是同一條路,所以你那套規矩我根本不會在乎。」謝小玉冷笑一聲。book18.org

  匪首聽到這話知道無法和解,將兵刃朝前一指,大聲喝道:「兄弟們,想要活命的話,恐怕只有拚命了。」book18.org

  土匪們頓時舉起兵刃朝前衝去,那幾個擅長暗器的土匪更是人未到,一把把暗器已經如同豪雨一般傾瀉而至。book18.org

  這時,四周的空氣一陣劇烈的波動,緊接著,所有暗器全都朝著一點匯聚而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那些土匪也感覺到一股巨力突然出現,將他們手中的兵刃全都奪了過去。book18.org

  這些兵刃在半空中吸在一起,變成一顆巨大的鐵球,飛到謝小玉的面前。book18.org

  此刻仍舊能夠拿住兵刃的只有那個匪首,他的實力超出其他土匪一截,所以及時握緊兵刃。不過他也好不到哪裡去,一臉煞白,渾身顫慄。book18.org

  「原來閣下不是武林中人,而是一位仙長。」匪首有點見識,立刻明白這不是武林之中的手段,而是仙家法術。book18.org

  「你既然知道我是修道之人,想必也聽說過搜魂之術。想試試嗎?」謝小玉追過來就是想弄個明白。book18.org

  「仙長不必費事,您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好了。」匪首是個聰明人,知道搪塞不去。book18.org

  「是不是王匡派你們來?」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我並不清楚僱主是誰,也沒必要知道。做我們這一行的拿錢辦事,有人出三千兩銀子讓我們打劫裕泰行的商隊,而且打劫來的東西全都歸我們,不過僱主要我們別傷了裕泰行老闆和他女兒的性命。」匪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ook18.org

  做他們這一行的,出手前肯定要打聽清楚目標的情況,否則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就是天大的麻煩,所以他們知道晉元府尹家公子求婚的事,稍微一琢磨就猜到這件事的前因後果。book18.org

  本來他們也以為裕泰行只是小菜一碟,所以接下這筆買賣,現在知道裕泰行背後居然有仙人撐腰,立刻明白那個府尹完全是找死,所以他趕快轉向。book18.org

  謝小玉微微一笑。他本來就是為了求證此事才來,現在已經證實他的猜想,這些人也沒必要留著了。book18.org

  他朝那懸浮在半空中的鐵球輕輕拍了一掌。book18.org

  那個由許多暗器和兵刃組成的鐵球猛地崩散開來,刀劍全都被震成碎片,如同雨點般朝匪徒們撒去。book18.org

  這些碎片的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他們的反應。book18.org

  噗噗的輕響不絕於耳,每一聲輕響都帶起一道血花,眨眼間,所有的土匪全都被打成篩子。book18.org

  他又在地上跺了跺,四周的泥土自行翻捲起來將一具具屍體拖入地下,再也看不到一點痕跡。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謝小玉轉身就走。book18.org

  他出來的時間不短,為了不引起裕泰行那些人的注意,他一直等到這些土匪跑出很遠才動手,浪費不少時間。book18.org

  還沒等他回到車隊中,隔著一座山頭,他已經聽到那邊傳來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車隊已經出發了。book18.org

  這倒不奇怪,不管是裕泰行的人還是保鏢的那家鏢行,肯定害怕土匪捲土重來,不跑才怪。book18.org

  但是車馬行進的聲音聽起來不疾不徐,不像是逃跑,難道鏢行吃定他會暗中相助?book18.org

  想到這裡,謝小玉又不急著走,他豎起耳朵朝著那邊傾聽。book18.org

  一聽之下,他的臉頓時變得難看。book18.org

  「林公子,剛才多虧有你,要不然我們就危險了。」book18.org

  「林公子,救命之恩不敢言謝……」book18.org

  「林公子年紀輕輕居然有如此高明的身手,佩服、佩服。」book18.org

  「……」book18.org

  遠處傳來一陣恭維之聲,卻都是恭維什麼林公子。book18.org

  謝小玉眉頭微皺。book18.org

  他並不打算暴露身分,所以原本就沒想過接受別人的道謝,但是有人冒領他的功勞,肯定讓他感到憤怒。book18.org

  更讓他惱火的是,這其中還有他妹妹的聲音,而且他還感覺到小妹對那個林公子似乎有些愛慕。book18.org

  他可不想看到小妹被人騙了。book18.org

  心中憂急,他頓時加快腳步,不過他並沒徑直回到隊伍中,而是繞了一個大圈,他可不想引起別人的懷疑。book18.org

  眼看著隊伍就在前面,突然謝小玉感覺一道神念掃過,下意識地擋了一下。book18.org

  對面那個人頓時也發現他。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一震,都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鬼地方遇上修士。book18.org

  謝小玉原本以為那個林公子只是一個騙子,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能有修士充當保鏢,還是一個真人級的修士,這位林公子絕對不簡單。book18.org

  「朋友,不知道你為什麼對這家商行如此在意,剛才打退那群土匪的想必就是你了。儘管放心,我家公子沒什麼惡意,他只不過是玩性上來了。」那個修士傳音說道。book18.org

  此人說話這樣客氣,自然有他的道理,剛才他的神念一掃,雖然發現謝小玉,卻沒看出謝小玉的實力,他頓時知道不妙。book18.org

  「你倒是輕鬆,一句話就將這件事揭過去,我豈不是太沒面子?」謝小玉冷哼一聲:「先告訴我你們的身分。」book18.org

  謝小玉的態度不算好,那人卻沒生氣。book18.org

  剛才他們以為這件事是一個武林高手所為,也就不怎麼在意,公子突然來了興趣想體驗一下江湖人的生活,所以冒名頂替。book18.org

  沒想到躲在暗處的居然是一個修士,還至少是一個真人,這就頭痛了。book18.org

  「在下林宇,不知道閣下有沒有聽說過蔡州林家?」那個人自報家門,同時也有警告的意味。book18.org

  蔡州林家是和安陽劉家同級的豪門,祖上出過皇帝,所以林家也是天潢貴胄,勢力不小。book18.org

  話音落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從旁邊的一棵樹後轉了出來,站在謝小玉面前。book18.org

  「木遁。」謝小玉頗有些意外,這絕對是很生僻的遁法。book18.org

  「閣下跟著裕泰行的車隊,不會是看上那幾株靈藥吧?」那個人抱拳問道。book18.org

  「原來你們動的是這腦筋。」謝小玉恍然大悟。book18.org

  剛才他還感到有些奇怪,像蔡州林家這樣的世家豪門,就算本家公子有心胡鬧,眼前這個人明顯是旁系的長輩,不同於劉和身邊那個老奴,必要的時候絕對可以約束小輩的行動。book18.org

  此人不但不阻止還跟著胡鬧,實在有些說不過去。book18.org

  「我要是就為那些靈藥來的呢?」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那就不得不來上一場了。」林宇看到謝小玉如此年輕,頓時有些懷疑起來。book18.org

  「也好,我也想見識一下蔡州林家的高招。」謝小玉當然不肯示弱,他也正想驗證一下自己新得的手段。book18.org

  這邊顯然不合適打鬥,謝小玉腳下一錯,身體拉出一道殘影,瞬間出了樹林。book18.org

  林宇身體往後一靠,直接撞入身後的樹中。book18.org

  五行遁法中,木遁的限制最多,卻也有特殊之處,木遁可以說是最隱密的一種遁法,比土遁更勝一籌。book18.org

  十里之外,謝小玉雙手負在身後,身上三色光焰氤氳蒸騰,雖然光明大放卻並不刺眼,反倒讓人感覺很是柔和溫潤。book18.org

  「原來閣下是佛門弟子。」一株大樹之中傳來林宇的聲音。book18.org

  謝小玉不為所動。雖然聲音來自這邊,人卻未必在這裡。book18.org

  突然,謝小玉飛身躍起,無數生滿利刺的蔓藤從腳下冒了出來。book18.org

  這些蔓藤沒能捲住目標,居然並不放棄,而是一起顫動起來。book18.org

  只聽到一陣颼颼的輕響,無數葉片盤旋飛舞,無數利刺四處攢射,那些葉片犀利如刀,那些利刺鋒銳似針,所到之處樹木花草或是被攔腰斬斷,或是被釘得如同馬蜂窩,石頭上也都留下深深的痕跡。book18.org

  更厲害的是,那些倒在地上的樹木花草眨眼間也變得猙獰恐怖,表面布滿利刺,葉片也變得犀利無比,然後又是利刺亂飛,葉片亂舞……半空中,謝小玉被一團佛光托著。那團佛光有畝許方圓,將那亂舞的葉片和利刺全都擋在外面。book18.org

  他還是第一次和修練木行功法的人交手。book18.org

  五行之中,木行最是詭異也最是多變,這話果然沒錯,最讓他頭痛的就是不知道對手的行蹤。book18.org

  木遁限制極多,好處也極多,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一邊隱遁,一邊施法。book18.org

  此刻,林宇肯定躲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中,或許是一棵小草底下,或許是一截斷木中……只要有草木之類的東西他就可以藏身,而且底下這些蔓藤全都在吞吐靈氣,轉化為法力,源源不斷提供給那個人。book18.org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難倒我嗎?」謝小玉大笑起來,他雙手連續打出幾個法訣,嘴裡吟誦著真言。book18.org

  突然,一片三色流轉、璀燦晶瑩的火光徐徐落下。book18.org

  五行中,克木的是金,實際上火同樣也克木,而且克得更厲害。book18.org

  琉璃寶焰更不是凡火可比,那些漫天飛舞的利刺和葉片只要被琉璃寶焰沾到一點,就會立刻化為灰燼。book18.org

  林宇頓時大駭,沒想到居然碰上剋星。不過修練木行功法的人都會防備這種事,因為五行中就以木行的剋星最多,而且克製得最厲害。book18.org

  他瞬間從藏身的一株小樹里出來,猛地一拍納物袋。book18.org

  一條白色的絲帶凌空飛起,眨眼間化作一片數百丈長、數丈寬的水幕。這片水幕如同匹練一般朝著空中捲去,將徐徐落下的佛火抵住。book18.org

  兩邊又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book18.org

  謝小玉不停念誦真言,全力催動琉璃寶焰,卻始終無法突破那道水幕。book18.org

  不過他也不受限制,雖然水克火,但是那姓林的修的並非水行功法,並不能夠發揮水幕所有的威力,而且琉璃寶焰也不普通。book18.org

  琉璃寶焰在諸多佛火中也算得進上品之列,能攻、能防、還能凈化,雖然各方面都不出眾,卻也沒特別的弱點。book18.org

  這還是他修練不久,所以他的琉璃寶焰質量不高。book18.org

  這種佛火每練提升一層,火中都會多一種顏色。book18.org

  他的琉璃寶焰只有三色,當初那個九空山的真君所用的琉璃寶焰卻是七彩光華。book18.org

  七彩並不是極限,極限是十二種顏色,不過即便如此也只是小成。book18.org

  想要大成,那就必須返璞歸真,頓悟凈空,十二種顏色盡數消失,變得無色透明。book18.org

  知道了自己的深淺,謝小玉不想再打。book18.org

  林宇也不想繼續打下去。book18.org

  水克火,他的這件法器乃是上品,居然只戰成平手,其他的法術又被克制,繼續打下去的話,頂多就一個不輸不贏的結果,一個不小心還可能陰溝裡翻船。book18.org

  車隊中一輛大車裡,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左邊的人正是和謝小玉打過一場的林宇,對面則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book18.org

  「宇叔,你說那個人年紀很小和我差不多,會不會那個人服過返老還童的靈丹?」林公子問道。book18.org

  「應該不會。此人言行舉止都不像很老的樣子,而且佛門中人對外表並不看重,很少有人會故意讓自己顯得年輕。」林宇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閱人無數,絕對不會看錯。book18.org

  「這就奇怪了,我剛才旁敲側擊問了一下,這家商行除了和太昊宗有點關係,所以才會知道這些靈藥,這一次也是想前往慶州託庇於太昊宗,沒聽說他們和別的修士有聯繫啊?更何況還是佛門中人。」林公子眉頭緊皺。book18.org

  「那個人應該不是為了靈藥而來。」林宇非常肯定這一點。book18.org

  「佛門修練不藉助外物,這些靈藥對他們用處確實不大,難不成還有其他值得這幫和尚在意的東西?」林公子默默思索著。book18.org

  他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沒發現有什麼人給他特別的感覺。book18.org

  林宇也苦思冥想,想得比自家公子多。book18.org

  佛門很是奇怪,一方面不藉助外物,一方面在意的東西很多,比如裕泰行的財富可能就是他們覬覦的目標。book18.org

  好半天他也搖了搖頭,和林公子不同的是,他覺得頭緒太多。book18.org

  「管他的,反正我已經和齊老闆說好幫他解決那個麻煩,保他無事。」林公子乾脆將煩惱拋到一邊,只管做好自己的事。book18.org

  「他沒說拿哪幾種靈藥酬謝?」中年修士問道。book18.org

  「當然說了,不過我會在乎這點錢嗎?」林公子出身林家,自然有他的傲氣。book18.org

  對於裕泰行來說,這幾種靈藥值很多錢,裕泰行就算失了原來的根基,靠這幾株靈藥也足以東山再起;但是對蔡州林家這樣的豪門來說那根本不算什麼。book18.org

  「那個府尹背後也有些人脈,我們有必要為了一家商行和那群人交惡嗎?」中年修士總覺得沒那麼必要。他情願直接下手,拿了那些靈藥就走。book18.org

  突然,一個念頭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book18.org

  「那些土匪來路有問題,十有八九是府尹派來,他們十有八九已經被這個佛門弟子殺了。如果我們向府尹通風報信——」林宇說道:「不如我們試他一試,那個府尹身後還是有點人脈,如果我們向他通風報信,告訴他裕泰行背後有修士撐腰,馬上要回來找他算帳,以那個府尹的性格肯定不會束手待斃,十有八九會先發制人。到時候,我們就可以看看這個佛門弟子有什麼手段?」book18.org

  「宇叔不是和他交過手嗎?怎麼會不知道他有什麼手段?」林公子奇道。book18.org

  林宇很尷尬,但又不能不回答,這可能會導致自家公子對那人實力的誤判。book18.org

  「此人用的是一種三色佛火,我被他克得厲害,而且他從頭到尾只用法術,沒使出過佛器,應該沒盡全力。」book18.org

  他根本就沒想過謝小玉可能沒有佛器,這簡直就是笑話,就如同真人手裡沒有一件法器一樣可笑。book18.org

  林公子當然知道這位旁支族叔的本事,能夠不用佛器和林宇打成平手,絕對不會是簡單人物。正因為如此,他隱隱間感覺林宇的提議不太妥當。book18.org

  「公子,你不反對的話,我照著做了。」林宇搶先開口。book18.org

  他這麼一說,林公子也沒辦法阻止,否則就太不給他面子了。book18.org

  「宇叔,就照你的意思辦。」林公子無奈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輛大車上商議著事情,隔著五、六丈另外一輛大車上也一樣。book18.org

  此刻狹小的車廂里擠進一個大胖子,地方頓時變得有些不夠,兩個丫鬟只能到外面去。book18.org

  「玥兒,你看那林公子如何?」齊老闆輕聲問道。他刻意壓低聲音,怕的是被人聽到。book18.org

  「爹,蔡州林家哪裡是我們可以高攀得上?」齊玥兒幽怨地說道。book18.org

  她確實有愛慕之心,但是她也有自知之明,別看裕泰行是晉元數一數二的大商行,和這些豪門世家一比根本什麼都算不上。book18.org

  不說權勢,只說財富,蔡州林家表面上控制的商行和裕泰行差不多規模的就有七、八個,暗地裡更不用說。book18.org

  更何況很多東西根本不能用錢衡量,比如那些對修士有用的靈藥,一株就頂得上裕泰行一大半的產業。book18.org

  「我知道咱家配不上,只是……只是……」齊老闆欲言又止,知道自己的打算實在太委屈女兒。book18.org

  「爹,您但說無妨。這一次為了我的事,您老人家殫心竭慮,甚至不得不遠走他鄉,女兒心中愧疚。」齊玥兒連忙說道。book18.org

  齊老闆頓時感覺一陣輕鬆,終於說道:「如果要明媒正娶、要做大夫人,那是不可能。但是林公子對你看來有那麼點好感,如果不求名分的話,我想林公子……」齊老闆看著女兒的臉色。book18.org

  他自然有自己的如意算盤。book18.org

  雖然沒有名分,但是只要攀上關係,將來如果再出這樣的事,林公子肯定不會袖手旁觀,只要他稍稍幫忙,什麼風浪都可以度過。book18.org

  「這也算不得委屈,林公子身分高貴,儀表堂堂,而且文武雙全……」齊玥兒倒是看得開。book18.org

  不只是一見鍾情,她其實早就考慮過自己的親事。book18.org

  想她這樣的身分,只能在同一個圈子裡找丈夫,也就是另外某個商行的少東家,要不然就是嫁給一個書生。book18.org

  如果那個書生有出息,能考取功名將來出人頭地,她倒也能夠得到一份誥命。book18.org

  要不是王匡實在不堪,而且父子倆聲名狼藉,像王匡這樣的官宦子弟對她來說應該算高攀。book18.org

  所以這樣算來,能嫁給林公子已經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哪裡還敢計較什麼名分?book18.org

  「女兒既然答應了,那我就豁出這張老臉先去試探一下,看看林公子有沒有這樣的意思。」齊老闆笑道。book18.org

  齊玥兒面帶羞澀,並沒阻止。book18.org

  齊老闆剛想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我看林公子身邊沒人服侍,不如讓你那兩個丫鬟當中的一個過去。」book18.org

  「讓畫雀過去吧,她從小就跟著我,將來我嫁了人,她又是陪房丫頭。」齊玥兒說道。book18.org

  「為什麼不是紫釵?」齊老闆皺眉:「我聽幾個鏢師說好像有個散客看上紫釵,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人如果有點用也就罷了,但是土匪來的時候這傢伙立刻跑得沒影。」book18.org

  齊玥兒一時說不出話。她有些疑惑:難道自己看走眼了?book18.org

  齊老闆笑眯眯地從一輛馬車上下來。那原本是他的馬車,現在騰出來讓林公子用。book18.org

  剛才他只將紫釵送了過去,並沒提女兒的事,他打算等兩邊熟了之後再提這件事。book18.org

  車裡,小釵有些不知所措看著眼前這位林公子,她知道為什麼要自己過來。此刻,她心裡亂極了。book18.org

  換成其他女孩,肯定會以為自己時來運轉,巴不得能攀上林公子這棵大樹,從此登上枝頭變鳳凰。book18.org

  但是她經歷過一番盛衰起伏,對很多東西都看得很淡,成為一個豪門公子的陪房丫頭,在她看來並不是什麼榮耀的事。book18.org

  再說,一入侯門深似海,豪門中恩怨多,即便小姐如願以償和這位林公子在一起,也未必是什麼好事。book18.org

  不過要說她不願意卻也未必。說實話,她對這位林公子確實有一絲愛慕之心,林公子儀表堂堂,而且文武雙全,沒有哪個女孩會不心動。book18.org

  突然小釵一陣臉紅,因為她感到林公子正在看她。book18.org

  林公子確實正看著她,而且上上下下打量著,很有些肆無忌憚。book18.org

  他並不是登徒子,卻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對送上門來的女人一向來者不拒,就算在路上不能真做些什麼,摟摟抱抱總是可以,漫漫旅途中總算可以消悶解乏。book18.org

  他正這樣想著,突然小釵頭一歪靠在旁邊的軟凳上,車裡多了一個人正朝著他怒目而視。book18.org

  如果只是瞪著他,他根本就不會在乎。讓他心悸的是,對面那個人身上散發出濃烈到極點的殺氣,還有一股嗆人的血腥味。book18.org

  這絕對是一個殺人無數、視人命如草芥的人物。book18.org

  這時車簾一動,林宇也闖了進來。他是感覺到殺氣才連忙進來。book18.org

  「這位上人,有話好說。」中年修士臉色微變。他沒想到,散發出如此強烈殺氣的人居然是和他交過手的那個佛門弟子。book18.org

  一個佛門弟子居然擁有如此恐怖的殺氣,要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凶人,要不是佛門中化身修羅、走殺戮之道的人物。book18.org

  「你是為她而來?」林公子倒是醒悟過來。book18.org

  他剛才還猜測這位佛門弟子為什麼會對一個世俗商行感興趣,任憑他想破腦袋都不會猜到居然是因為一個丫鬟。book18.org

  「難不成她是哪位高僧轉世?」林公子只能這樣想。book18.org

  佛門有轉世重修的法門,不過轉世之後不會有前世的記憶,所以需要人接引。book18.org

  「你太囉嗦了。」謝小玉冷冷說道。book18.org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糟糕。book18.org

  他原本並不想暴露身分,更不想讓人知道他在意的是小釵,但是齊老闆的決定打亂他的計劃。book18.org

  因此,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自然越發濃郁。book18.org

  林公子和林宇全都感覺胸口發悶,透不過氣。book18.org

  林宇猶豫再三,卻沒敢出手。book18.org

  他現在已經明白,這個佛門弟子和他交手的時候根本就沒盡全力,可能連真正的手段都沒施展出來。book18.org

  「別替林家惹禍,這件事關係重大,區區一個林家可摻和不起。」謝小玉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話,轉身退了出去。book18.org

  直到他消失,那股殺氣才漸漸散去。book18.org

  林公子長出一口氣,腦子重新轉動起來,這時他才想起紫釵和別的女孩不一樣的地方。book18.org

  「我真是頭豬。」他用力捶了一下額頭:「那位齊小姐和她身邊另外一個丫頭,看到我的時候眼睛裡都在發光,這位紫釵姑娘卻沒有,好像她對林家也不怎麼在意,看著我的時候目光中更多的是欣賞。我早該知道她不簡單。」book18.org

  林宇稍微一想,也有點印象。book18.org

  林公子摘下腰帶上掛著的一枚玉佩,這是一件法器。book18.org

  蔡州林家的嫡子怎麼可能不是修士?不過他和其他人不同,對家傳絕學並不感興趣,修練的是易算之術。book18.org

  這也是他聰明之處。book18.org

  對林家來說,多一個修士、少一個修士根本沒什麼差別,但是一個精通易算的人作用卻極大。book18.org

  一個大家族如果不能趨吉避凶,絕對難以長久,而這類事關係重大,不可能依賴外人。book18.org

  他選擇修練易算之術,等於是絕了自己成為家主的可能,卻也保證將來林家總有他的一席之地。book18.org

  他彎腰俯身從小釵肩膀上取下一根頭髮,林公子將這根頭髮小心翼翼地纏在玉佩上。book18.org

  他現在用的是陰爻問源之術,只要有某個人用過的東西就可以追根溯源,知道那個人過去的一切。book18.org

  林宇連忙在四周布下一層禁制。book18.org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林公子額頭上漸漸滲出汗珠。book18.org

  以往他運用陰爻問源之術總能看出一些東西,就算兩位道君老祖宗的事他也能隱約算出個大概,但是這一次他卻什麼都算不出來。book18.org

  心一橫,他全力催動法訣,那枚玉佩總算有了點反應。book18.org

  這時,他感覺一股真氣突然走岔,在體內亂竄,眼前各種景象亂晃,一會他看到自己坐上家主之位,一會兒看到自己被掃地出門。book18.org

  林公子暗叫不妙,這是走火入魔的徵兆,他連忙甩手將玉佩扔了出去。book18.org

  「公子,怎麼了?」中年修士連忙問道。book18.org

  「差點走火入魔。」林公子心有餘悸地說道。book18.org

  像他這樣精通易算的人,當然明白那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林宇同樣也猜到其中緣故,他臉色蒼白地指了指天,眼神中儘是詢問之色。book18.org

  林公子點了點頭。book18.org

  天機不可泄漏,想要強行窺視天機,就必須付出代價。book18.org

  「宇叔,我們好像逮到大人物了,或者說,我們好像卷進大麻煩里了。」林公子傳音說道。book18.org

  林宇這次就不明白公子指的是什麼了。book18.org

  林公子知道自己的話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連忙解釋道:「這女孩的身分有古怪,絕對不是高僧轉世。而且我不只算不出她的來歷,連她一家都算不出來,甚至不知道她原來姓什麼、叫什麼。」book18.org

  林宇輕嘶一聲,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天機深藏到這種地步,絕對有大事要發生,而這個女孩則是關鍵之人。book18.org

  他腦中瞬間閃過不久之前聽到的傳聞。book18.org

  轉頭看去,他看到自家公子的眼神中同樣充滿恐懼,顯然公子和他想的一樣。book18.org

  「難道真的會有佛道之爭?」林宇喃喃問道。book18.org

  「恐怕不是傳聞那麼簡單。現在天機紊亂,很多東西都算不出來,說是大劫徵兆也不為過。」林公子心情異常沉重。book18.org

  「現在怎麼辦?我已經給那個府尹警示,那傢伙肯定有所準備。」林宇頓時額頭見汗。book18.org

  「你沒親自出面吧?」林公子這才想起宇叔說過要給那個佛門弟子製造點麻煩。book18.org

  「當然不可能。我是讓晉元府的一個林家子弟偷偷走了一趟,也沒暴露身分,只告訴府尹這件事。」中年修士越說越感覺不妙。book18.org

  「這就沒事了。不管在武林中還是在修士界,以買賣消息謀生的人數不勝數,應該不會算到我們頭上。」林公子嘴上這麼說,手裡卻沒停,已經開始逆轉天機,儘可能抹掉他們插手的痕跡。book18.org

  「到時候你看情況,如果那個佛門弟子情況不妙,你就幫一把。」林公子一邊暗中施法,一邊說道。book18.org

  聽到這話,中年修士如同吃了一隻蒼蠅,感到說不出的噁心。book18.org

  這一行人快馬加鞭,七天後,晉元城高聳的城牆已經近在眼前。book18.org

  三輛馬車進了城往左拐,走沒多遠就停了下來。book18.org

  旁邊是一扇門,門面不大,只有兩扇門板,新刷的黑漆,低矮的門坎,門廊也小。book18.org

  裕泰行在晉元雖然是數一數二的大商行,但齊老闆只是商人,不是官身,所以只能用灰牆、黑漆門,房子雖大卻不怎麼氣派。book18.org

  還沒等幾個人下馬車,大門匡當一聲就打開了,一群人哭哭啼啼從裡面跑了出來。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一看到齊老闆立刻大聲嚎道:「老爺,您可算回來了!商行讓官府封了,十幾項罪名啊!」book18.org

  「好了、好了,別吵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齊老闆大聲喝道。他也不管那些人,轉身到最後那輛馬車跟前。book18.org

  林公子剛從車上下來,這邊出事早在他預料中。book18.org

  「不知道裕泰行有沒有什麼損失?」他隨口問道。book18.org

  「所有的貨全都被抄了,田產也是。」那個女人哭道。book18.org

  「沒事,到時候他吃進去多少,就讓他全部吐出來,晉元府可不是姓王的。」林公子笑道。book18.org

  他有這個自信,別說這個府尹,即便府尹背後那些人也用不著在乎。book18.org

  旁邊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插嘴說道:「大掌柜和幾位管事也都被抓了。」book18.org

  「我爹呢?」小釵聽到這話立刻驚問道。book18.org

  「也被抓了。」那個管家口快立刻回道。book18.org

  這話一出,小釵的臉頓時變得煞白。book18.org

  同時變得煞白的還有林宇,他知道搞出紕漏來了。book18.org

  他原本只是想借這個機會看一下那個佛門弟子的手段,沒想到那個府尹直接對裕泰行下手,還做得這麼絕。book18.org

  「沒死人吧?」林公子也沒辦法鎮定,他同樣沒料到會出這樣的事,不禁暗自後悔對某些人的膽大妄為缺乏認知。book18.org

  「已經死了一個管事,是管絲綢坊的老秦。好慘啊,老秦只是頂撞一下,就被活活打死。」那個管家回道。book18.org

  「你先去衙門一趟把人保住。」林公子冷著臉朝林宇說道。他也不稱呼林宇宇叔了。book18.org

  此刻他有些後悔之前不該聽林宇的挑唆。book18.org

  他現在懂了,說什麼看看那個佛門弟子的手段,根本就是林宇有意給那個佛門弟子找麻煩,其中或許還有借刀殺人的意思。book18.org

  林宇不敢回話,跳下馬車就走。以他對公子的了解,當然知道自己在公子心中的印象大壞。book18.org

  齊家門口吵吵嚷嚷,數里之外有一雙耳朵始終豎著,全都聽了進去。book18.org

  聽到父親被抓,謝小玉心急如焚,一邊回憶著父親的聲音,一邊四處傾聽,耳朵微微震動,不漏過一點聲響。book18.org

  突然,一陣輕細的痛呼聲傳入他的耳中。book18.org

  那絕對是他父親的聲音,聽上去中氣還足,暫時不會有什麼事。book18.org

  謝小玉顧不得會不會暴露身分,一道遁光從腳底升起,捲起他就朝城裡飛去。book18.org

  晉元城是府城,府尹就是這裡最大的官,府衙自然在城中央最顯眼的位置。book18.org

  他還在半空中,就看到底下另一道遁光已經落在府衙中,正是那個和他交過手的林宇。book18.org

  謝小玉並不知道此人算計過他。林宇和自家公子在車裡商量的時候四周有禁制隔著,謝小玉又沒特別注意,自然不知道他們說過些什麼。book18.org

  林宇飛入府衙中就感覺身體一緊,府衙四周居然暗中布了一道禁制。他心中暗自叫苦,這就叫自作自受。book18.org

  是他派人向府尹通風報信,府尹才會有這樣的安排。book18.org

  「在下蔡州林宇,道府之中哪位在此?」中年修士大聲喝道。和之前碰到謝小玉一樣,他仍舊先扯出林家這面大旗。book18.org

  「林家?」府衙中傳來一陣詫異聲,緊接著一群人跑了出來,為首的是兩個人。book18.org

  其中一個玉帶纏腰,頭戴紗帽,滿臉橫肉;另外一個卻仙風道骨,白髮白須,身披道袍,手持拂塵。book18.org

  「裕泰行和我林家素有淵源,還奉了我家老祖之命替他老人家留意幾種藥材。一直以來裕泰行都奉公守法,不知道這一次犯了什麼事?」林宇倒也會扯大旗,不說林家公子,而是把老祖宗抬了出來。book18.org

  「裕泰行和林家有關?」仙風道骨的老道頓時臉色大變。book18.org

  晉元府尹請他過來,只說裕泰行和幾個邪魔外道有染,私底下做了不少惡事,這一次官府抄了裕泰行,還抓了不少人,那幾個邪魔外道受裕泰行老闆齊德昌之請要找府尹麻煩,卻一個字沒提蔡州林家。book18.org

  「閣下難道不信?這很容易,只要閣下向蔡州道府說一聲,讓他們代為詢問就是。」林宇不怕那個道士會這麼做。book18.org

  現在擺明晉元府尹和裕泰行已經是死仇,裕泰行背後有林家,他這一出面,就代表林家公開為裕泰行撐腰,晉元道府是無意間被卷進來,如果不想卷得太深,就該抽身走人。book18.org

  這位道官如果真的按照他所說請蔡州道府幫忙求證,就意味著和晉元府尹站在同一邊,不惜得罪林家。book18.org

  果然老道愣了半晌,轉身朝著府尹說道:「你請我來,說是裕泰行勾結邪魔外道,怎麼……」book18.org

  「道長,不要被他騙了。他說他是林家的人,您難道就信了?就算他是林家的人,林家對裕泰行也不是完全清楚。」王府尹仍舊硬撐著:「裕泰行的幾個管事已經招了,這裕泰行不但偷逃稅賦,囤貨居奇,還殺人越貨,諸多不法之處數不勝數。更可惡的是裕泰行還勾結羌人,私賣兵刃、鎧甲。」book18.org

  說話間,他轉身朝著身後的衙役吼道:「還不給我狠狠地打!一定要撬開他們嘴巴,將裕泰行的罪狀一樁樁、一件件弄明白!」book18.org

  那些衙役先是一愣,緊接著一個個醒悟過來,拎著棒子皮鞭轉身就走。book18.org

  林宇怒不可遏,不過比他更憤怒的是謝小玉。book18.org

  「好一個狗官,真會顛倒黑白。在下替天行道,取你的狗命!」他大喝一聲,一道佛火瞬間壓下。book18.org

  「什麼人?」老道拂塵一甩,頓時放出萬千毫光,瞬間將佛火抵住。他原本還想大喝何方邪魔外道,看清謝小玉的手段,瞬間語塞。book18.org

  老道也只是真人,論實力未必勝過林宇,但是他是道府中人。book18.org

  道府同樣隸屬於道門,只不過是在朝廷之下,名義上受朝廷掌控,實際上是被朝廷供奉起來,有什麼旁門左道之輩為惡,請他們幫忙處理,還有就是協調道門和朝廷之間的事務。book18.org

  在道府做道官絕對是美差,不但供養豐厚,還很悠閒。book18.org

  不過想在道府中立足,眼光和閱歷必須要有,林宇沒認出謝小玉所用的佛火,他卻認出來了。book18.org

  這是琉璃寶焰佛光,能修練這種佛光的人在佛門中的身分不會太低。book18.org

  說實話,老道真不想打。book18.org

  他很清楚府尹是什麼樣的人物,也清楚裕泰行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裕泰行只是普通的商行,那真的完蛋了。book18.org

  現在裕泰行背後不但冒出蔡州林家,還有佛門勢力撐腰,情況完全不同,最後完蛋的絕對是這個自以為是的府尹。book18.org

  但是他絕對不能讓府尹在他面前被殺,否則就是他失職。book18.org

  老道一手揮舞拂塵,一手朝著身後連指。book18.org

  他身後跟著十六個小道士,這些小道士看到老道的手勢,立刻分散開來,各自站在一個陣位,同時拔出一支旗杆,用力揮舞起來。book18.org

  瞬間,半空中閃現一個巨大的八卦圖案,干、坤、艮、兌、震、巽、坎、離,八個卦符分別亮起,將三色佛火阻擋在外面。book18.org

  謝小玉被逼得連連後退。他一向都用陣法對付別人,現在自己也嘗到陣法的厲害。book18.org

  八卦陣、五行陣、四象陣這類全都是最常見的陣法,別說修士,就算江湖術士都會運用。book18.org

  正因為常見,所以變化也最多,能攻、能守、能困、能藏,還有空間挪移。book18.org

  一時之間,謝小玉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攻破這座法陣,這也和他不能顯露自己的本事有關。book18.org

  如果他能用飛劍的話,劍匣在手,只要找出陣眼,一劍下去,這座八卦陣立刻就能被破。book18.org

  最容易、最快的破陣之法永遠都是強行破開,就像當初那四個蠻王的做法一樣。book18.org

  沒辦法強行破陣,就只有三種辦法。book18.org

  一種是以陣破陣,兩邊比拼誰的陣法更加高明;第二種是尋找破綻,這是真正的破陣,靠的是對陣法超人一等的理解;第三種就是磨,陣這東西有一個弱點,那就是大部分陣布下之後便不能動,只要將大陣整個兜住,隔絕天地之力,讓大陣得不到補充,最後也能將陣磨開。book18.org

  謝小玉現在只能磨。book18.org

  突然,他想起有樣東西或許可以派上用場。book18.org

  隨著心念一轉,那道佛光頓時起了變化,變得越發迷離瑰麗,佛光中那三種顏色互相摻雜混合,變幻出越來越多的色彩。book18.org

  而且這些彩光相互滲透,組成不停流動著的美麗圖案,遠遠看去如同北方極地晝夜的極光。book18.org

  這是玄磁元光。book18.org

  玄磁元光本身是白色,但是它有一種奇怪的特性,可以和任何一種光相融。此刻和琉璃寶焰佛光一合,佛光之中立刻多了一絲玄磁特性。book18.org

  底下那些道士頓時感覺陣法變得越來越滯澀,不但轉動起來不怎麼靈活,陣法本身也被一股怪異的力量慢慢滲透進來。book18.org

  老道並沒有懷疑這其中有古怪,像琉璃寶焰佛光這樣用途眾多的神光,隨著修練者側重點不同,會生出各式各樣的特性。book18.org

  有的人注重防禦,佛光就會變得厚重;有的人注重凈化,佛光就會變得通透,像現在這樣多了玄磁特性也不是沒有過。book18.org

  他並不怎麼在意。八卦陣不是邪法,沒有蓄養鬼物,也沒有金鐵之器,所以不會被玄磁克制。book18.org

  陣法的轉動變得不靈活,他乾脆推動這座八卦陣朝著外面的佛火撞去,這樣一來,兩邊就變成法力的比拼。book18.org

  老道很有信心。他修練年久,就算和對方境界相同,論法力肯定是他高,再說他還有十幾個手下幫忙。book18.org

  兩邊頓時變成膠著狀態。book18.org

  謝小玉和老道都全力催動法力,佛光和大陣再也沒有絲毫變化,互相頂住的部位越積越厚,光亮越來越盛。book18.org

  府尹見自己很安全,頓時得意忘形起來,並且一股惡念湧上心頭,轉過頭朝著衙役連聲喝道:「你們還站著幹什麼?為什麼不去拷問犯人?給我用最厲害的刑,務必要拷問出有用的口供!」book18.org

  這一聲大喝同時惹惱兩個人。book18.org

  謝小玉就不用說,林宇也頓時大怒。book18.org

  他沒有加入爭鬥,原本還存著坐山觀虎鬥的心思,再加上他覺得那些人很安全,沒想到這個府尹如此不知死活。book18.org

  更令他後悔的是,他現在想插手也已經晚了,他同樣被阻擋在大陣外。book18.org

  「住手!裡面有兩個是我林家的人,你敢動我林家的人,就是要和我林家不死不休!」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希望對方能有所忌憚。book18.org

  大陣里,王府尹臉頰一陣抽搐。他確實不想招惹蔡州林家。book18.org

  不過轉念間,他又想到那兩個林家的人或許掌握什麼秘密,或許林家也有什麼不法之事,如果他能得到口供,或許可以連同林家一起扳倒。book18.org

  「林家難道還能大過朝廷?這幫惡商貪贓枉法,勾結外族,罪該萬死!」王府尹大聲叫囂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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