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第二卷(1-3) book18.org
作者:藍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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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book18.org
為了煉製排毒丹,謝小玉在李光宗的引領下來到忠義堂淘寶。book18.org
在一堆丹鼎中,他竟挑中一個不起眼的破舊之物,究竟這個丹鼎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book18.org
莫名地遭到刺客組織的追殺,原有的礦區又遭到入侵,謝小玉決定帶領眾人自行開礦,同時更有系統地全心修行。book18.org
排毒丹煉成,眾人體內積毒紛紛排出,修行更上一層樓。book18.org
一切正要起步之時,忠義堂派人帶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book18.org
第1章 城裡不太平book18.org
三丈高的大門外麵包著鐵皮,刷著硃紅色的油漆,上面整整齊齊滿是酒杯大小的銅釘,恢弘又大氣。book18.org
這扇門將外堂和內堂隔開,平時從來不開,就連那些香主、舵主們也只走旁邊的小門。book18.org
此刻大門敞開,周大夫和鐵嘴張兩個人陪著謝小玉往裡面走。book18.org
大門裡早有人迎候著。這群人全都是修士,實力最差的也有練氣六重。book18.org
「兩位軍師讓我們來迎接的不會是這小子吧?」一個臉膛黑紫、滿嘴絡腮鬍的大漢驚異地問道。book18.org
「原來兩位就是左右軍師。」首先被嚇到的是李光宗。book18.org
他在忠義堂待了將近八年,一直聽說堂口裡有兩位軍師,地位僅次於堂主,還在諸位舵主之上。book18.org
不過這兩位軍師神龍見首不見尾,他一直無緣得見,甚為遺憾,沒想到居然就是整天坐在門口的周大夫和張半仙。book18.org
「我們可不是有意隱瞞。我行醫,他算卦,我們倆的修行方式和別人不同。」周大夫解釋一下。book18.org
「行善積德,卜醫天下,沒想到兩位居然是天門的弟子。」謝小玉一語道破對方的來歷。book18.org
「門派中人果然見多識廣。」鐵嘴張捻著鬍鬚贊道。book18.org
「就是不知道身手怎麼樣?」人群中年紀最輕的那個香主有些不滿。他就是那個練氣六重的人,所以感覺到威脅。book18.org
忠義堂多一個香主或少一個香主問題不大,但是對他來說差別就大了,他的權柄會被分出一大塊。book18.org
「我只是來買東西的。」謝小玉並不想示弱,更不想莫名其妙地和人發生爭執。book18.org
「門派中人對權勢地位一向看得很淡。」周大夫同樣不想造成衝突,所以插了這麼一句話。book18.org
「這位好像是我們忠義堂的人。」那個黑紫臉膛的舵主朝著李光宗說道,他這也是轉移話題。book18.org
「羅舵主,向您老見禮了。在下李光宗,當年在您手下聽命,十五年前我回了中土。」李光宗連忙一抱拳。book18.org
「原來是你。」羅舵主一臉欣喜:「沒想到你也成修士了。看你皮如蒙鼓,氣如牛吼,修練想必是練力的法門。來來來,你和老曹打一場,看看你修練得怎麼樣?」book18.org
這個提議,眾人轟然叫好。book18.org
「曹教頭是我的傳功師傅,我哪裡敢以下犯上?」李光宗連忙回道。book18.org
人群中走出一個五短三粗的矮個子中年人,朝著李光宗擺了擺手道:「你現在已經修練有成,練的又不是我教你的功法,從今往後你我平輩相稱。你也別客氣,我也想見識見識你的手段。」book18.org
這位曹教頭有練氣三重的實力,在堂口裡也算是香主之下第一人了。book18.org
「下去試試看吧。」謝小玉也在一旁說道。book18.org
「好吧,那麼我就獻醜了。」李光宗捲起袖子。book18.org
他來這裡,原本就有衣錦還鄉的意思,想讓大家看看他現在的風光,沒什麼比和傳功師傅打一場更能夠顯示實力了,剛才他是假客氣。book18.org
內堂的中央頓時空出一片空地,不只是那些香主舵主們圍在四周觀看,在內堂辦事和練功的普通幫眾也都圍攏過來,看熱鬧的人有兩、三百人。book18.org
李光宗和曹教頭相隔十丈,面對面站著,兩個人都空著手。book18.org
突然,曹教頭一步踏出,身體閃了一下,直接跨越十丈的距離,一拳朝著李光宗的胸口搗去。book18.org
這一拳快如奔雷,因為太過用力,地上鋪著的條石一下子被踩裂好幾塊。book18.org
同樣是雷霆訣,從這位教頭手裡使出來感覺完全不同,真的有幾分霹靂電閃、雷霆滾滾的味道。book18.org
李光宗沒修練到這樣的地步,不過他練雷霆訣也有二十幾個年頭,所以手一錯,懷中抱月,攔了上去。book18.org
拳頭和拳頭撞在一起,發出啪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巨大的力量朝著四面八方散開,空氣中盪起一圈透明的波紋,堅實地面也變得如同水塘一樣,一圈漣漪朝著四周散去,所過之處,鋪地的條石紛紛震裂,碎石飄到空中,仿佛凝滯在那裡。book18.org
那些觀戰的人大都被震得五臟挪位,一個個連連後退,只有香主以上的人仍舊若無其事地在一旁看熱鬧。book18.org
僅僅一擊的威力,就讓那些幫眾明白修士和凡俗的差距。book18.org
比武場上,兩個人相距不過五尺,已經轉入快攻,四條手臂化作無數虛影,或刺、或劈、或砍、或攔、或截。book18.org
內堂里滿是啪啪啪啪的聲音,密得如同萬馬奔騰時的馬蹄聲。book18.org
空氣也被兩個人撕裂,四周全都是狂飆的亂流。這些亂流鋒利如刀,雖然不至於取人性命,但是只要被刮到,立刻就是一道血口。book18.org
看熱鬧的幫眾躲得越發遠了,他們不得不躲到廊檐底下。亂流到了這裡已經衰減,打在身上只像鞭子抽上一下,不至於見血。book18.org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細碎的石子從地上噴涌而出,如同冰雹一樣朝著四面八方飛去,每一顆石子都勁如弩矢。book18.org
「小心!」羅舵主雙手一展,一個方圓十丈的氣罩立刻將整個比武場籠罩在底下。book18.org
擊飛的石子被氣罩一阻,速度立刻慢下來,不過即便如此,還是將內堂打得千瘡百孔,屋頂的瓦片不知道碎了多少,柱子、牆壁上全都是凹痕,門和窗子更被打裂無數。book18.org
圍觀的幫眾更是被打得滿頭大包,拚命找地方躲。book18.org
「別打了,別打了!」周大夫高聲叫道。book18.org
這麼多人被打傷,最後都要他來收拾,畢竟他是大夫。book18.org
這還多虧羅舵主擋了一下,要不然被打中的人就算不死也要殘廢。book18.org
「好,好本事,剛剛入門就有這樣的實力。」鐵嘴張在一旁贊道。book18.org
那些舵主香主們就算心中有想法,也不得不點頭,李光宗的表現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強。book18.org
「好本事,好功法!如果用器械的話,說不定我就輸了。」曹教頭是個實心眼,有什麼說什麼。book18.org
不過修士的世界原本就這樣,強者為尊,達者為上。book18.org
「來人,擺宴,慶祝我們忠義堂又多了一個高手!」羅舵主高聲喊道。book18.org
「不必,我們來這裡是為了買些東西,家裡還有些急事。」謝小玉連忙攔道。book18.org
他不想多生事端,畢竟這裡是別人的地盤。book18.org
再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一旦擺開宴席,對方以禮相待,再讓李光宗援引他入伙,他會非常為難。book18.org
答應的話,違背他的本願;不答應的話,太不給面子。book18.org
「堂口裡都是兄弟,兄弟就應該互相幫忙,有什麼急事儘管說。忠義堂雖然只是一個小堂口,在天寶州還是有點地位。」羅舵主外表粗疏,內心卻頗為細膩,用話堵住謝小玉,就是要讓他領這個人情。book18.org
「是修練方面的事。」謝小玉肯定不會上當,要玩心眼的話,他也不算差。book18.org
果然這話一說,羅舵主再也無法強勸。修練方面的事,關係到各家的功法秘訣,不合適亂問。book18.org
這時,一道豪邁的聲音從外面響起:「我說為什麼大開中門?原來有貴客來臨。」book18.org
「太好了,堂主回來了。」羅舵主喜形於色。book18.org
說話間,一個身形矍鑠、鶴髮童顏,一身青衿長衫的枯瘦老叟走了進來。book18.org
這個老叟的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看上去都不到二十歲。book18.org
男的英俊,背著一把寶劍;女的美艷,捧著一桿浮塵,像是侍童,又像弟子。book18.org
「在下玉書門朱宇恆。」老叟朝著謝小玉打了個稽首。book18.org
「在下謝小玉,至於出身……不說也罷。」謝小玉嘆道。book18.org
他這一嘆既是因為心中那一絲芥蒂,也是因為這個老叟讓他感到難纏。book18.org
老叟不擺堂主的架子,卻以同為門派中人的身份講理,接下來肯定會請他座談敘話,偏偏他還推託不得。book18.org
他推託就不只是不給忠義堂面子,而是不給玉書門面子,老叟絕對可以以師門被辱為理由對他出手。book18.org
所以他不提師門,也就是表示他不想提過去的事,沒什麼可談的,談起來全都是傷心事。book18.org
對方再想強拉他敘話,那就太不講理了,是往傷口上撒鹽。book18.org
老叟沒想到自己絕妙的一招,居然如此輕易被化解,心裡微微一沉。book18.org
不過他的臉上沒有表露出來,反而越發溫和地說道:「既然你我同為門派中人,能夠在天寶州相遇也算有緣,不知道閣下想買些什麼?」book18.org
「這位小哥要買用來養經護脈的丹方。」鐵嘴張在一旁搶先說道。book18.org
「這樣說來,閣下對煉丹有些研究?」老叟笑著問道。book18.org
「我的一個朋友對煉丹略知一二。這也是死馬當成活馬醫,在天寶州想要弄到現成的丹藥實在太難了。」謝小玉仍舊是原來那套說辭。book18.org
這番話不管能不能騙倒別人,至少沒什麼破綻。book18.org
「這沒問題。」老叟不敢肯定謝小玉的話是真是假,但是他也不急,反正真假很容易搞清楚。book18.org
「打開內庫。」老叟吩咐道。book18.org
「這不太合適吧?內庫重地,我這麼個外人如果知道底細總不太好。反正我要的東西就這麼簡單,如果有這樣的丹方,直接拿給我就是了。我順便還想買一口丹鼎、一些符紙和一支符筆,不需要太好,能用就行。」謝小玉又不傻,這種沒必要的人情他根本就不想領。book18.org
他來這裡只想做買賣,錢貨兩訖,不虧不欠。book18.org
老叟不好再堅持,只得答應。book18.org
東西很快就拿來了,一張皺巴巴的紙上寫滿字,旁邊是一口銀光閃閃的丹鼎,大小如斗,表面布滿蝌蚪符文。book18.org
謝小玉眼睛一亮,不過他隨即搖了搖頭,道:「這口丹鼎太好了,我那個朋友用不了,也不敢用,懷璧其罪啊!他可不像我是劍修,境界雖然比我高,但是真的交手,他還不如我呢。」book18.org
連懷璧其罪這樣的詞都說出來了,老叟明白,他如果堅持要送這分人情,就有居心叵測的嫌疑。他的堂口以忠義為名,對名聲還是比較在意。book18.org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老叟感覺有力無處使,對方的年紀看上去很小,卻是個老江湖。book18.org
無奈之下,他只得下令道:「把所有的丹鼎全都取出來,讓小哥自己挑。」book18.org
謝小玉這一次沒有拒絕。book18.org
丹鼎這東西並不關係一個幫派的安危,被外人知道也沒關係,沒人能夠在這上面做文章。book18.org
很快,一口口丹鼎被搬了出來,都是能夠隨身帶走的小丹鼎。那種重達萬斤、需要十幾個人抬的大鼎爐就沒必要拿出來。book18.org
謝小玉早已經暗中用了「觀天徹地洞幽大法」,一雙眼睛暗蘊神光,他的目光在那些鼎爐間掃來掃去。book18.org
擺出來的丹鼎有好有壞,其中有三口鼎爐和剛才那口銀鼎屬於同一等級,略微差一些的有五、六口之多,再次一等的就更多了,大部分都屬於這個等級。book18.org
謝小玉正打算從中挑選一口合適的,突然無意中掃到一口拳頭大小的丹爐。book18.org
這口丹爐外表斑駁,布滿青綠色的銅銹,爐壁四周沒有光暈,爐膛里也沒有靈氣氤氳蒸騰,完全就是一件普通銅器。book18.org
但是此物的底座上卻開了九個口子,透過那斑駁銹跡隱約可見爐壁上有許多小點,如漫天星辰散布爐體,中間還有極細的線段相連。book18.org
謝小玉的心頭一震,腦子裡立刻閃過一段文字。book18.org
「上古丹術,法自天地,爐於人同,有經、有脈、有竅、有穴……」book18.org
眼前這口丹爐完全符合那些描述,表面星星點點的是穴位,中間連通的是脈絡,底下的九個口是九竅。book18.org
人有九竅,必然天資不凡;爐有九竅,恐怕也不簡單。book18.org
太古的東西未必都好。那時候一切只具雛形,簡陋粗糙,遠沒有現在精細和繁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能夠留存至今的東西絕對不會差。book18.org
太古之民無人教化,只能以天地為師,他們觀星辰運轉,明人體穴位,觀江河奔騰,悟血脈流轉。book18.org
那個時候造器也一樣,仿照人體造出經脈竅穴,然後注入天地靈氣,日月精華,讓它們自行演化。book18.org
這樣做,也就太古時代有這個可能。那時候修士極少,卻遍地都是資源,隨便一棵路邊的小草在現在也是天材地寶。book18.org
不過,就算資源豐富得讓人難以想像,當時造器的成功率仍舊很低。一千件器物里九百九十九件會失敗,只有一件成功。book18.org
成功的這一件可不得了。book18.org
天孕地養,蘊自然之道,那已經不是法器了,而是法寶,還不是後世修士研究出來的那種法寶。book18.org
「我就要它好了。」謝小玉一把將那口丹爐拿了過來。book18.org
眾人都有些意外,有幾個人甚至臉露不豫之色。book18.org
大家都以為他就算不拿最好的,也至少會要一個中下等的鼎爐,沒想到居然取了一口近乎於廢物的東西。book18.org
「人各有志。」老叟嘆息一聲。book18.org
謝小玉這次沒有解釋,他樂得便宜。book18.org
丹爐已經到手,剩下的東西就很簡單。很快,老叟身邊的那名少女拿來一大一小兩隻盒子和一支筆。book18.org
兩隻盒子都是用沉香木做成,其中一隻有半尺長、一寸寬。book18.org
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疊放著許多符紙,每一張符紙顏色明黃,正面隱含蠟光,拿到手裡,感覺輕柔綿韌,絕對是上品。book18.org
另外一隻小一些,裡面是硃砂、獸血和其他材料混合而成的軟膏,同樣也是上品。book18.org
旁邊的符筆用的是湘妃竹做筆桿,底下是細毛硬毫,雖然只是中等層級,卻也是不錯的東西。book18.org
這一次謝小玉沒有推辭。book18.org
「像我們這樣的修士,拿銀錢出來顯得粗陋,我拿這東西抵價。」說著,謝小玉從內兜里取出一隻小布袋,打開之後,往桌子上一倒。book18.org
一顆拇指大小、珠光流轉的烏金珠子滾落,在桌子上滴溜溜亂轉。book18.org
「避毒丹。」周大夫是個識貨的人。book18.org
「這好像太貴重了。」羅舵主一副想伸手又猶豫的樣子。book18.org
避毒丹避不了水土裡的毒,但是可以濾去空氣中的毒,在天寶州絕對是好東西。book18.org
「算不了什麼,各位肯定都有,而且待在城裡也用不著,需要深入內陸討生活的人又買不起這東西。說穿了,只是個雞肋。」謝小玉並沒自抬價錢,反而刻意貶低幾分,不過他也是實話實說。book18.org
當初謝小玉在中土的時候,知道自己要來天寶州,就準備一些避毒的東西,甚至還有一張解毒的丹方。book18.org
但是來了之後才發現避毒之物用處不大,只有幾次下礦井的時候派上用場。book18.org
話雖如此,避毒丹的價值就在那裡,丹藥在天寶州又格外珍貴,換那幾件東西足夠有餘。book18.org
從忠義堂出來,謝小玉鬆了口氣,他的手心裡還捏著一把汗。book18.org
那個堂主可不是什麼練氣等級的人物,絕對已經踏進玄門。book18.org
這絕對是道很高的門坎,不知道擋住多少修士的腳步。跨過去,就又是一番天地;跨不過,百年之後也不過一抔黃土。book18.org
回去的時候,謝小玉不打算再坐車,那股汗餿味他受不了。book18.org
他走路,李光宗自然只能在旁邊陪著。兩個人在臨海城的大街上信步而行。book18.org
「小哥,你為什麼拒絕得那麼徹底?太不給堂主他們面子了吧?」李光宗忍不住問道。他早就想問,只是沒機會。book18.org
謝小玉倒也不在乎讓李光宗知道原因,雖然李光宗也是忠義堂的人,卻算不上鐵桿幫眾,要不然當初也不會離開天寶州回中土去了。book18.org
「你家的堂主表面功夫不錯,我進內堂的時候,其實已經感覺到他了。可能是看我們不上,也可能是另有要事,所以他沒出來;等到你和傳功師傅打成平手之後,他有了興趣,所以他從後面出去,然後從前面進來,裝作從外面回來的樣子。」謝小玉嘿嘿一陣冷笑。book18.org
如果那位堂主直接走出來,再說兩句告罪的話,他未必會像剛才那樣敬而遠之,對方這副做派反倒讓他不想接近。book18.org
李光宗聽到這話,默然無語。book18.org
這次回忠義堂,看到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香主舵主,他突然發現這些人也就那麼回事,和信樂堂那位蘇明成層級差不多,原來那絲敬畏之心一下子沒了。book18.org
謝小玉那句「可能看我們不上」也起了作用。book18.org
男人都有傲氣,他剛剛成為修士,這股傲氣十足。堂主前倨後恭,只會讓他看不起,現在就算給他一個舵主當,他也不會留在忠義堂。book18.org
這兩個人在街上散步,在忠義堂的聚義廳里,一群人正坐在那裡議事。book18.org
聚義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榻,那個老叟盤腿坐在上面,他的面前是兩排椅子,舵主、香主們按序坐好。book18.org
「你們兩個人怎麼看?」老叟先問兩位軍師。book18.org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沒說實話。那個煉丹的朋友根本不存在,會煉丹的是他本人。」周大夫說道。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說?」老叟追問道。book18.org
「你將那口看不透的丹爐拿出來,不就是也有同樣的猜測嗎?」周大夫笑了起來。book18.org
「那個銅疙瘩是好東西?」羅舵主頗為吃驚。其他舵主和香主們也一樣,剛才他們還為此感到不忿。book18.org
「你們忘了二十五年前追殺毒手丹王洪倫海那件事嗎?洪倫海在中土得罪了正邪兩道,仇家遍天下,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隱名埋姓躲到天寶州,在這裡一躲就是百年,居然沒人知道他是煉丹師。要不是一次意外暴露他的身份,說不定至今都不知道天寶州曾經藏著這麼一位丹道宗師,而這口丹爐就是他的遺物之一。」老叟說著當年的秘事。book18.org
眾人恍然大悟。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是個普通物件,怎麼可能收藏在內庫之中?book18.org
「既然是件寶物,豈不是便宜那個小子?」一個舵主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心有不甘地說道。book18.org
「你錯了。一件誰都看不透底細的死物,怎麼比得上一個高明的煉丹師?」羅舵主是個明事理的人。book18.org
「世貴說得不錯。天寶州遍地藥材,但是因為有毒,除了最珍稀的幾種藥材,其他藥材別的州都不要,所以這裡應該是煉丹師的寶地,可惜偏偏沒什麼煉丹師肯過來。」堂主一臉遺憾道。book18.org
他不是沒想過從中土挖幾個煉丹師過來,可惜都沒成功。book18.org
「天王幫為什麼雄踞各堂口之上?還不是因為他們手底下有幾個煉丹師?」羅舵主一臉不忿。book18.org
「我家阿囡六歲回中土,算來已經十年,她在玉書門裡一門心思都在煉丹上,連修練都耽擱了,卻也只能煉製一些低級的丹藥……」堂主那張老臉滿是遺憾。book18.org
「三大藝里,制符靠悟性,造器憑耐心,唯獨煉丹要的是靈性。沒這個天賦,事倍功半啊!」周大夫長嘆一聲。book18.org
他早年也學過煉丹,明白其中的難處。book18.org
不只是他,天門之中醫道一脈人人都學過煉丹,但是成功的百里無一。book18.org
「大門派就是好,想學什麼都有人指點,可以少走很多彎路。」鐵嘴張也在一旁酸溜溜的說道。book18.org
天門走的是功德成就的路,對資質沒什麼要求,所以廣開山門,有教無類,在道門之中規模最大、人數最多,但是地位卻不高,所以天門出身的人,對大門派的弟子難免有些說不出口的感覺。book18.org
「他好像還會制符。」一個舵主問道:「那不是您老所長嗎?他在制符方面的成就如何?」book18.org
「制符沒什麼別的花樣,主要看會的法術多少。他是劍修,又把真氣全都轉成劍氣,法術這一路是徹底斷絕,他制的符肯定非常偏門。」鐵嘴張有些得意。book18.org
因為謝小玉就算加入堂口,也威脅不到他的地位,他仍舊會是忠義堂第一符師。book18.org
「說不定馬上就可以知道了。」榻上的老叟突然冒出一句藏頭露尾的話。book18.org
街口,三名一身黑衣、黑靴、頭戴黑色斗笠的人靜靜站在那裡,他們的手上全都拿著武器,有長劍、有長刀,還有一把鍋蓋大小的環形刀輪。book18.org
雖然兵刃各不相同,但是有一點卻一樣,這些兵刃全都漆黑無光,像木炭做的。book18.org
「是黑刺社的人。」李光宗臉色頓時大變,他東張西望,想找一件兵刃。book18.org
「走。」謝小玉一手抄住李光宗的手肘,一頭撞進旁邊的一幢樓里。book18.org
李光宗沒看出來,他卻看出來了,那三個人都有練氣六、七重的境界,而且手上拿著的不是普通的兵刃,而是法兵。book18.org
法兵也是法器,大多用於近身搏殺,分量重,威力大,一般不會離手。book18.org
他剛剛闖入那幢樓,就感覺背後金氣逼人。book18.org
謝小玉連忙拉著李光宗就地一滾。book18.org
一道烏光幾乎擦著他的背掠了過去,烏光所過之處,不管是柱子還是牆壁全都像切豆腐一樣被切開了。book18.org
「等一會兒我叫你跳的時候,不能有絲毫猶豫。」謝小玉低聲對李光宗喝道。book18.org
李光宗早就聽說過黑刺社的厲害,連連點頭。book18.org
「你在前面開路,撞開那堵牆。」謝小玉朝前一指。book18.org
李光宗想都沒想,雙手抱頭,徑直撞了過去。book18.org
只聽到轟的一聲悶響,牆壁上多了一個人形窟窿,李光宗像一頭野牛似的蒙著頭往前沖。book18.org
謝小玉緊跟在後面,他的耳朵不停震動著,傾聽著四周每一絲動靜。book18.org
「觀天徹地洞幽大法」並不只修練眼睛,而是六感都能修練。據說練到最高境界,可以和千里眼、順風耳相媲美。book18.org
突然一陣咻咻的輕響從前面過來,眨眼間到了一丈之內。book18.org
「跳!」謝小玉大喝。book18.org
李光宗一個魚躍,躥起來五、六尺高;謝小玉自己也跳了起來。book18.org
仍舊是那道烏光,無聲無息貼著他們的腳底掠了過去。book18.org
李光宗不用謝小玉吩咐,一頭撞開前面那堵牆。book18.org
一闖入對面的房間,李光宗的眼睛立刻瞪大,瞳孔中燃燒著怒火。book18.org
房間裡面擠著一家六口,四個人被剛才那道烏光穿過,已經死於非命。book18.org
他早就聽說過,在修士眼裡普通人只是螻蟻,以前感受不深,這一次他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book18.org
「走。」謝小玉用力推了李光宗的後背一把。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他們自己都凶多吉少。book18.org
李光宗頓時清醒過來。他暗自下定決心,絕對不讓同樣的事發生在他和他的親人身上。book18.org
突然,一陣晃動從天花板傳來。book18.org
「快,左邊!他們居然拆房子!」謝小玉大喊一聲,不過他卻拉住李光宗的右臂,朝著右面打了個手勢。book18.org
李光宗咬牙咽下這口怒氣,一頭朝著右側牆壁撞去。book18.org
只聽到轟的一聲,他破牆而出,外面是一條頗為熱鬧的大街。book18.org
用不著謝小玉指點,他知道此刻只有往別的樓里闖,要不然必死無疑。book18.org
身後,一陣怒罵聲隱隱傳來:「媽的,上當了。」book18.org
緊接著另有一個人怒道:「不管了,把這些房子全都拆掉,一定要把那兩頭老鼠找出來。」book18.org
話音落下,一道暗淡的刀光飛旋而出。book18.org
這道刀光長有十餘丈,略微帶著點斜度,刀光所過之處,牆壁、立柱同樣被輕易切開,被橫切的那幢樓發出一陣磨牙般的怪響之後,筆直坍塌下來。book18.org
另一個人也一樣。他們此刻這樣做,與其說是為了追殺目標人物,還不如說是泄憤。book18.org
接連不斷的坍塌聲從背後傳來,謝小玉的神情異常凝重。book18.org
他本來以為逃掉就行,但是現在他明白了,這樣逃回去的話,等於把勾命無常也一起帶回去。book18.org
李光宗的妻女、二子一家、戲子他們恐怕一個都活不了。book18.org
一想到這兒,他拍了李光宗一下,然後飛身竄進一家掌著燈的店鋪前。book18.org
把兩隻香樟木盒子放在店鋪的櫃檯上,打開蓋子,迅速抽出六張符紙一字排開,謝小玉拿起符筆,蘸上硃砂墨,迅速書寫起來。book18.org
他手上有兩枚劍符,不過一枚是本命劍符絕對不可能動;另外一枚是他用禿筆和蘸著印泥書寫而成,屬於粗製濫造的貨色,飛起來可以,殺人就不行,只能用來練習控制力。book18.org
他手上還有一枚赤火錢,不過那玩意不是法器,對上手持法器的修士,他連放手一搏的把握都沒有。book18.org
所以他只能當場制符。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形勢緊急,激發出他所有的潛力,這一次畫符不像之前那樣磕磕碰碰,手中的筆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六張符一氣呵成。book18.org
把符筆收好,盒蓋蓋好,他拿起一張張符紙迅速摺疊起來,全都摺疊成銅錢的形狀。book18.org
「原來你在這裡。」一聲大喝打斷謝小玉的動作。book18.org
話音落下,那道烏光朝著謝小玉飛來。book18.org
飛過來的是一片刀輪。book18.org
法兵大多不會離手,唯獨這類兵刃是特例,刀輪握在手裡,進可攻退可守,也可以脫手拋擲,是一件用法極多的兵刃。book18.org
謝小玉連忙拍出一枚劍符。book18.org
劍符迎頭撞上刀輪,瞬間爆發出一圈鋒銳的劍氣。book18.org
飛劍殺人,靠的並不是本身的鋒芒,而是瞬間爆發的劍氣。劍氣的長度只有三五尺,正因為力量凝聚,所以切金斷玉,銳不可當。book18.org
「錚——」book18.org
半空中爆出一聲清越的金屬震鳴,刀輪被震偏幾寸。book18.org
高手相爭,分毫之差就足以致命,更別說幾寸了。book18.org
謝小玉手中的劍符並非一枚,而是六枚。他倉促間激發一枚,另外一枚已經捻在手裡,只見他劍訣一指,劍符疾射而出。book18.org
劍光劃破夜色,同時晃花那個黑衣人的眼睛。book18.org
那人沒有一點提防,剛才謝小玉一直逃跑,根本沒有還過手,所以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反擊。book18.org
當他擲出刀輪的那一瞬間,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此刻他的手裡空空如也,想擋也沒東西擋。book18.org
血光飛濺,一顆頭顱飛出十餘丈遠,咕嚕嚕地在地上亂滾。book18.org
謝小玉微微一愣,他沒想到這樣順手。book18.org
以前鬥法總是你來我往爭鬥一番,然後找尋破綻一擊必殺,哪裡像現在這樣,剎那間切入對方的空隙將人斬殺。book18.org
或許這一次不能算,因為對方太輕敵了,刀輪離手,空門大開。book18.org
謝小玉隨手一招,將第二枚劍符召了回來。book18.org
第一枚劍符已經散裂成一地碎屑。這東西本身就脆弱,硬擋了一下刀輪,自己也就走到盡頭。book18.org
召回來的這枚劍符,蘊含的劍氣比原來少了許多,上面還沾了一片血跡,除此之外倒是分毫無損。book18.org
這枚符還能用上三次。book18.org
謝小玉心中大定,他轉頭朝著李光宗說道:「你去把那片刀輪撿回來,然後找個地方躲好。我不叫你,別出來。」book18.org
李光宗答應一聲,追著那片刀輪消失的方向而去。book18.org
看著李光宗走遠,謝小玉再沒顧忌,他飛身朝著一個方向沖了過去。book18.org
「轟——」book18.org
又是一幢房子坍塌。滾滾煙塵中,一個手持長劍的人異常冷酷地站在那裡,他已經感覺到謝小玉衝著他過來了。book18.org
他殺人並不是泄憤,而是一種手段,就是想激得對方自己跑出來,這招屢試不爽。book18.org
「哈——」隨著一聲暴喝,這名黑衣斗笠客揮出手中的長劍,劍氣瞬間吐出四十餘丈長。book18.org
他剛才一直有所保留,並沒有把真正的實力全都發揮出來。book18.org
劍氣爆開了,爆閃的劍氣照亮天地,但是在刺眼的亮光中,一道同樣刺眼的劍光卻已經到他的面前。book18.org
黑衣人沒躲,他躲不開,也沒必要躲,因為那道劍光只是殘影,真正的一擊早在劍光亮起之前,已經穿透他的身體。book18.org
同樣是一擊必殺,同樣剎那間決定生死,這一次劍符的威力顯露無餘。book18.org
還沒等黑衣人倒下,煙塵中又竄出一道游移不定的刀光,最後一名殺手終於出手了。book18.org
這人更加狡詐,始終隱藏在同伴身後,他選擇的出手時機也異常惡毒,正是同伴身死的那一瞬間。book18.org
換成另外一個人,肯定已經中招。book18.org
謝小玉沒中招,他的食指和中指捻著一枚劍符,三尺多長的劍氣將迎面而來的刀氣格開。book18.org
這是他在牢里打了千餘架的收穫。他知道戰勝一個對手的時候,往往也是自己最鬆懈的時候,很容易被人暗算。book18.org
他的手一揮,劍符噴吐著清冽的劍光,在身體前方五尺方圓迴旋環繞。book18.org
那一縷縷變幻不定的刀氣,全都被劍光擋下來。book18.org
和剛才硬碰硬對撞不同,這一次是劍氣和刀氣交擊,所以劍符上凝聚的劍氣迅速衰減,劍符本身卻一點事都沒有。book18.org
一隻手操縱著那枚劍符,謝小玉另外一隻手飛彈而出,食指和中指劍扣著的另一枚劍符瞬間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book18.org
他沒敢全力催動這一劍,「如電」一式確實強悍,但是消耗也大得驚人,全力催動的話,他就沒有自保的能力了。book18.org
剛才那個將刀輪脫手飛出的殺手就是這麼死的,他可不想步其後塵。book18.org
劍光如電,一剎那間就到對面那人的面前。book18.org
那人一直躲在同伴身後,自然看到同伴怎麼死的,他早防著這招。book18.org
啪的一聲輕響,那人身體四周金光亂閃,金光化作一個很大的氣泡,將自己裹在裡面。book18.org
劍光和氣泡撞在一起,瞬間火星四濺,金花亂舞,火星和金花中隱約可見一枚劍符被緊緊包裹著。book18.org
那人挑刀斜削,刀氣一催,劍符瞬間化作無數飛散的碎片。book18.org
遠處,謝小玉的瞳孔微微一縮,這是他第一次出劍落空。那個殺手身上帶著的不是護身靈符,就是護身法器。book18.org
氣泡類的護罩並不難破,如果他御使的不是劍符而是飛劍,絕對可以一劍斬開,就算用以前那件本命法器也可以強行攻破。book18.org
可惜劍符雖妙,威力方面卻欠缺許多。book18.org
當然這也和符的好壞有關。book18.org
用硃砂墨在符紙上畫的符等級最低,如果用五金煉製金符,用美玉煉製玉符,用靈木煉製木符,甚至用妖獸的皮煉製皮符,用成年骸骨煉製骨符,情況就完全不同了。book18.org
上品符篆的威力絕對不比法器差,可惜他遠沒達到那種程度。book18.org
器不行,用技補。謝小玉抖手又打出一枚劍符。book18.org
這枚劍符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身後拖著的劍光迅速交織成一片細密的光網。book18.org
那個手持法刀的人異常警戒,他不知道謝小玉又有什麼新花招,只能拚命催動護身法器。book18.org
突然,那縱橫交錯的無數劍光同時爆閃,如同一朵光蓮驟然綻放。book18.org
那個殺手身體四周十丈之內,只要是硬的東西,不管是碎石瓦礫還是土塊木片,全都被震成粉末。book18.org
「光陰」一劍,萬物摧折。book18.org
這一劍很慢,需要長時間的醞釀,但是積少成多、堆沙成山,一旦發作,威力驚人。book18.org
氣泡同樣崩碎,雖然只是一剎那的崩碎,隨即又重新合攏,但是這一剎那對謝小玉來說已經足夠了。book18.org
一抹清亮的劍光無聲無息切入崩潰的氣泡中,在氣泡復原之前穿了出來。book18.org
血光崩裂,那個手持法刀的人一分為二,他被斜著斬成兩截。book18.org
「大叔,出來吧。」謝小玉轉頭朝著身後喊道。book18.org
「刀輪已經撿回來了,還有這個。」李光宗笑眯眯地拎著一隻袋子跑了過來。book18.org
雖然謝小玉叫他找地方躲起來,他卻一直跟在謝小玉身後,為的是緊急時刻來得及幫忙。book18.org
可惜,從頭到尾沒有他出手的機會。book18.org
「那裡還有兩隻。他們的兵刃也是好東西,都一起拿過來吧。」謝小玉自己不動手,捻著兩枚劍符警戒四周。book18.org
他無法確定殺手只有三個人。book18.org
李光宗二話不說跑了過去,先撿起兩件兵刃,又在屍體上摸了起來。book18.org
很快,兩隻鼓鼓囊囊的納物袋被取下來。除此之外,還有一隻穿了紅繩的小布袋,李光宗拉開布袋看了一眼,裡面有一顆金光閃閃的珠子。book18.org
一看到這枚珠子,謝小玉就知道剛才的氣泡怎麼來的了。book18.org
「那是一件防禦法器,品級不高,但是很實用,你帶著吧。」謝小玉說道。book18.org
李光宗正打算推讓,街口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最刺耳的就是一陣急促的哨聲。book18.org
「是巡捕房的人來了,這些傢伙總是姍姍來遲。」李光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對巡捕一點好感也沒有。book18.org
這是一群欺軟怕硬的傢伙,對有錢有勢的人點頭哈腰,對小老百姓則百般刁難。book18.org
他敢肯定這邊早就有人報案,巡捕房的人也早就來了,但是站在街口不肯過來,現在這邊打完了,他們才肯過來收拾現場。book18.org
那亂七八糟的哨子聲就是一個信號,意思是讓這邊的人早作準備,該撤的撤,該毀屍滅跡的毀屍滅跡。book18.org
「走吧。我們雖然不怕,但是你的老婆、女兒可能會有麻煩。」謝小玉勸道。book18.org
李光宗點頭。book18.org
兩個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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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礦上也不太平book18.org
黃泥大街的四喜牌樓仍舊喧鬧嘈雜,男人聚在一起吹牛聊天,女人湊在一起談論家常。book18.org
李光宗和謝小玉突然間闖入,引起一陣騷動。book18.org
這兩個人實在有些狼狽,特別是李光宗,他一路撞破牆壁,又在地上滾過爬過,身上全都是泥土和灰塵。book18.org
「你們這是怎麼了?」李嬸一臉緊張地看著丈夫。book18.org
「大哥,你們遇到什麼事?要不要緊?」二子也有些緊張。book18.org
「沒什麼,有人想對付我們。那個傢伙自己不出面,花錢買了黑刺社的殺手,不過被我們幹掉了。」李光宗滿不在乎地說道。book18.org
他很清楚隱瞞沒用。對方出得起錢買動黑刺社的殺手,肯定也知道他和這座牌坊的關係,他不想害了這裡的人。book18.org
「黑刺社——」人群中響起一陣尖叫,叫的人不止一個,男的女的都有。book18.org
「你們居然從黑刺社的手底活了下來。」二子難以置信地說道,他已經完全傻了。book18.org
天寶州的人全都知道黑刺社的恐怖,對於他們來說那就是地府,黑刺社的殺手就是地府里的勾命無常。book18.org
「沒什麼了不起,只是一些小角色罷了。」李光宗故作鎮定,揮了揮手說道:「總共來了三個,全都讓小哥宰了。」book18.org
這話一出,天井裡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book18.org
「這裡很危險,我怕黑刺社的人找你們的麻煩,大家最好另尋住處。這裡有些東西,是從黑刺社的殺手身上搜出來的,大家分一下當做補償。」謝小玉把兩隻納物袋掏了出來,拉過一張桌子,把裡面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book18.org
「你們得罪黑刺社的人,憑什麼我們遭殃?」一名四十幾歲的中年人很憤怒地站了起來。book18.org
李光宗臉色微變,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book18.org
謝小玉看了那個人一眼,手指一彈,一枚劍符激射而出。book18.org
劍光繞著牌樓轉了幾圈。book18.org
只聽到一陣劈啪亂響,整座牌樓轟然倒塌,竹片、木板飛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我們和黑刺社打鬥的時候,沒辦法控制力度,戰鬥的餘威波及三個街區,十幾幢樓被拆平,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真是可憐。」謝小玉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那個中年人哆嗦著坐了回去,天井裡的其他人也一個個噤若寒蟬。book18.org
他們的心裡原本有股怨氣,但是當牌樓倒塌下來的一瞬間,什麼怨氣都沒了。book18.org
眼前這兩位連黑刺社的殺手都能幹掉,殺他們還不是像捏死一隻臭蟲?book18.org
桌子上的東西大多是錢和銀兩。book18.org
那些錢自然不是普通的銅錢,都是用昂貴金屬鑄造而成,價值甚至超出同等的黃金,不過謝小玉沒興趣一個個區分,隨意揮了兩下,把這些東西分成幾十堆。book18.org
「一戶一堆,幫忙分一下。」謝小玉說道。book18.org
這話是對著二子說,不過李光宗卻搶先站了起來。這樣肯定不平均,少拿的人家心裡會有怨憤,二子承受不起,他卻不在乎。book18.org
「你們兩家就別拿了。這次我們原本打算把李嬸和喜兒姐帶去礦山,現在出了這件事,你們倆也一起走吧?」謝小玉對這兩位有點好感。book18.org
二子是因為李光宗的關係;戲子在有人打上門來的時候,把那位張捕頭請了來。book18.org
「我明天就去藥鋪辭工。」二子倒也乾脆。book18.org
「別。今晚出的事不小,消息肯定很快就傳到你老闆的耳朵里。要走,明天一早就走。」戲子很乾脆。book18.org
他孤家寡人一個,不像二子還有個老婆需要顧慮。book18.org
「我們去了礦上,恐怕幹不了什麼活。」戲子轉頭又說道。book18.org
「用不著你下礦,就連我們自己也只不過把挖礦當成練功。」李光宗自從成了修士之後,眼界開闊許多,早已經不是那個一文錢掰成八瓣的鄉下人了。book18.org
「我們也能修練嗎?」戲子有些激動地試探道。當年他急不可耐地買了一部功法,毫不顧忌地偷偷瞎練,可見他的修練之心有多麼熱烈。book18.org
「這個……」李光宗不知道怎麼回答。book18.org
「或許可以。」謝小玉在一旁說道。book18.org
這不是敷衍。book18.org
在來天寶州之前,他制訂過一份計劃。book18.org
第一步是養雞種地,儘量自給自足,不需要擔心天寶州無處不在的毒素;第二步是仿照以前那件本命法器,打造出替代品;第三步就是遊歷天寶州,尋找所需要的藥引,煉製排毒丹。book18.org
有了排毒丹,天寶州遍地的藥材就可以利用了。book18.org
可惜,計劃從一開頭就被打亂。book18.org
他意外得到「六如法」,改走劍修之路,本命法器用不著,但是真氣轉化為劍氣,逼得他不得不儘快煉製一種養護經脈的丹藥,所以尋找藥引、煉製排毒丹這件事不得不提前。book18.org
一旦有了排毒丹,就要看這二子和戲子的運氣了。如果運氣好,他們的氣血還沒有被瘴毒完全滯澀、毒沒有深入骨髓,就還有希望。book18.org
《力士經》不是什麼高明的功法,但是溫潤平和,又是煉體的功法,最擅長梳理經脈,調和氣血,排擠瘀毒。book18.org
謝小玉正思索著那份被打亂的計劃表應該怎麼修改的時候,只聽到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有人飛身跳了進來。book18.org
謝小玉猛地一轉身,食指和中指之間已經捻著一枚劍符,李光宗同樣也把刀輪抄在手中。book18.org
「別、別動手,是我啊。」來人連連擺手。book18.org
來的人正是信樂堂的舵主蘇明成。book18.org
「你已經聽到消息了?」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蒲觀巷修士火拚,兩邊殺得昏天黑地,房子倒了十幾幢,裡面的人更是不知道死多少,臨海城已經好幾年沒出這樣的慘事了。」蘇明成笑著回答。book18.org
從他的神情之中可以看出,他對倒了多少房子、死了多少人根本不在乎。book18.org
「火拚?」謝小玉臉色古怪,連忙問道:「那些巡捕難道沒有發現黑刺社的殺手的屍體?」book18.org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寶州有那麼多修士,隨便找兩個最近死掉的修士頂這個罪名就可以了,總好過跑到黑刺社詢問案情。」蘇明成很清楚官府的做法。book18.org
「說起黑刺社,我倒是挺感興趣。修士雖然不把人命放在心上,但是像這樣肆無忌憚的似乎不多,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名堂吧?」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小哥剛來這裡,不清楚。黑刺社並不是幫會,而是一個殺手組織,完全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黑刺社的成員身份隱秘,他們可能是某個幫會的舵主,也可能是官府中人,不過最多的還是散修。散修不想在幫會裡受限,又需要資源修練,那麼加入黑刺社就是最好的選擇。今天被殺的三個全都是散修,而且是有名的凶人,平時乾的也是殺人越貨的事,自然不把人命放在眼裡。」蘇明成解說著其中的緣由。book18.org
一聽到黑刺社是殺手組織,謝小玉的頭立刻大了一圈。book18.org
「黑刺社死了人,有什麼說法嗎?」謝小玉在作出決定之前,首先要打聽清楚情況。book18.org
「這本來就是交易,有人出錢買你的性命,他們接下買賣,結果沒成功。接下來他們有兩個選擇,要不把錢退回去,因為出過手還死了人,按照規矩,他們只會退一半;要不繼續派人暗殺你,不過這要看價錢是否談得攏。黑刺社的殺手全都是自願接任務,你這任務難度很高,報酬相對太低恐怕沒人會接,除非出錢買你性命的人追加報酬。」蘇明成解釋著其中的門道。book18.org
謝小玉稍微放心一些。book18.org
殺手組織有兩種,一種是左手接買賣,右手抓著大把的殺手,自己只充當一個中間人,殺手全都從外面招募;另外一種是自己豢養殺手,大多從小開始培養,過程非常殘酷,層層淘汰,最後只剩下一批精英。book18.org
第二種絕對危險得多,一旦得罪就如同附骨之疽。book18.org
黑刺社屬於前者,這值得慶幸。book18.org
「黑刺社裡有沒有真人?」謝小玉要確認最後一件事。book18.org
剛才的戰鬥讓謝小玉對劍修有了更深的了解。book18.org
練氣境界的修士只能調用自身的力量,所以誰的攻擊更集中、爆發更猛烈,誰的贏面就大。book18.org
劍修的攻擊力集中於一線,瞬息間爆發,手法雖然單調,卻有萬千變化,純粹就是為殺戮而存在,在這個境界難尋敵手,但是遇上高一層的對手結果就難說了。book18.org
真人是踏入玄門修士的尊稱,他們能夠溝通天地,借用天地之威,出手極其恐怖。book18.org
「沒人知道黑刺社的情況,不過裡面肯定有真人,而且數量不少。有時候他們還會臨時聘請高手幫他們殺人,只要代價夠,哪怕從中土過來需要半年,回去還要半年,也仍舊有人願意跑一趟。」蘇明成潑滅謝小玉的僥倖之心。book18.org
蘇明成走了,他來這裡就是為了傳話。book18.org
除了透露那些消息給謝小玉,同時他也拍著胸脯保證,信樂堂已經將這件事壓下去。book18.org
黑刺社要不找人繼續刺殺,要不退錢,不會牽連無辜。book18.org
走出去有兩條街口,看到旁邊一家茶館的燈還亮著。book18.org
茶博士呆愣愣地站在牆角,兩眼無神,裡面有一個矮胖的紅臉老頭坐在那裡,這個老頭一張臉紅得不正常,腦袋微禿,嘴邊一部稀疏的鬍子,鼓眼泡,小眼睛。book18.org
他身上穿著黃褐色的麻衫,樣子又像僧袍又像大褂,腳底踩著一雙木拖鞋。book18.org
蘇明成垂著手走了過去。book18.org
「坐吧,這裡的茶還不錯。」紅臉老頭指了指對面的位子。book18.org
蘇明成連忙坐下,拿起旁邊的茶壺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後抿了一口。book18.org
茶水苦澀,還有一股青草味,實在說不出有什麼好的地方。book18.org
「你跟了我幾年?」老頭問道。book18.org
「十二年了。」蘇明成心底發顫,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book18.org
「跟了十二年,你卻越混越回去。你和那小子說話,我從頭到尾都聽到了。你應該直接告訴他黑刺社的人就是忠義堂請來的。」老頭用力拍著桌子,完全一副老流氓的模樣。book18.org
「我怕適得其反。」蘇明成放心了,他連忙解釋。book18.org
「那又怎麼樣?」老頭的腦袋一直伸到蘇明成面前,口氣熏得蘇明成腦袋發暈:「我的堂口需要用忠義仁孝掩飾嗎?為什麼叫信樂堂?信我者,得歡樂。我們就是小人,煽風點火、挑撥離間才符合小人的行徑,你剛才的表現就和忠義堂那個偽君子差不多,如果我是他,以後肯定離你遠遠的。」book18.org
蘇明成發一陣呆。他思索著剛才的表現,好半天后,頭垂了下來。book18.org
「你沒在門派待過,門派里偽君子最多,那個人跑到這裡來,不是自己想來的吧?以他的身份,結識的卻是一群泥腿子,你想過為什麼嗎?你去找他麻煩,本來已經結仇,幸好你事先留了情面,沒得罪深,事後又捨得下臉面巴結,結果得到多少好處?你居然還沒摸透那個人的性子,真是白長一張聰明臉。」老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book18.org
蘇明成一個勁兒地點頭,他確實知道自己錯了。book18.org
「去中土來回要一年,想查一個人?他媽的費勁。」老頭又倒了一杯茶,一邊有滋有味地喝了起來,一邊說道:「不過看這個人的行徑,他說得那些應該不假,看他好為人師的樣子,恐怕真是從藏經閣出來。」book18.org
「這麼厲害還只是普通弟子?」蘇明成大驚失色,這件事他一直不明白。book18.org
「沒見識,大門派里水深著呢!弟子進門之後,第一看的是什麼?不是資質,是家世!家世好的弟子,無論如何都得給個面子。資質好的,往戰堂塞培養成為打手;資質再好一些,放在戰堂里很快就會脫穎而出,然後縱橫天下,傲視群雄。到時候怎麼辦?給什麼位子?難不成把掌門的位子騰出來?不可能。掌門未必需要實力,手腕和人脈更加重要。」老頭滿臉玩味的看著蘇明成,他想看看這個傢伙是否夠聰明。book18.org
「難道往藏經閣塞?」蘇明成恍然大悟。book18.org
「還好,你還沒笨到家。」老頭點了點頭:「不只是藏經閣,還有丹房、器房這種地方也都用來塞天才。反正天才的資質那麼好,分點心思沒什麼關係,門派里還可以多一個寶貴的人才,何樂而不為?而且天才到哪裡都是天才,很容易出宗師級的人物,煉丹、造器、制符、陣法,任何一門的宗師能夠給門派帶來多大的利益?與之相比,門派里出一個無敵高手有個屁用?到處挑戰,到處得罪人,替門派惹禍,名氣是個人的,麻煩卻要門派背,划得來嗎?」book18.org
老頭似乎被謝小玉刺激了,也變得好為人師起來。book18.org
「我怎麼覺得自己白活了一輩子。」蘇明成滿臉沮喪。book18.org
以前他挺自負的,自從碰到謝小玉之後,卻發現自己越來越渺小。book18.org
本來還以為那位故意唬他,現在聽堂主一解釋,他徹底明白了,自己原來是只坐在井底玩泥巴的癩蛤蟆。book18.org
那個少年只是告訴他天有多高、地有多廣;堂主則告訴他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險。book18.org
「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嗎?」老頭笑著問道。book18.org
沒等蘇明成回答,他已經說出答案:「我不知道《十方道藏》的來歷,但是我知道這是一部了不起的經典;你能夠得到傳承,說明你是一個有福緣的人,只不過你的福緣缺了一部分,現在你的福緣補上了,未來無可限量。五年之內,你肯定可以和我一樣,而且成為真人不是你的終點,你還可以往上走,至少走得比我遠。」book18.org
老頭說到這裡,顯得有些落寞。book18.org
這是他的真心話。book18.org
對修士來說,第一重要的是功法;他的功法不行,一生修為僅止於此,現在就算想轉修也已經來不及。book18.org
《劍符真解》只是一部殘篇,卻是無上等級的東西,直指大道。book18.org
「五年?」蘇明成被嚇住了。現在他只有八重,要跨過兩重境界,後面還有一道更高的門坎。book18.org
「我如果沒猜錯,他到忠義堂恐怕不是為了買丹藥,他要的是丹方。」老頭閱歷深厚,早已經從蘇明成稟報的那些事裡,推測出謝小玉會煉丹。book18.org
「他會煉丹?」蘇明成瞪大眼睛。book18.org
「一個沒什麼家世的人就算再怎麼天才,在門派里也不會得到太多資源,想要什麼都得自己弄,丹藥、法器、符篆莫不如此。所以被塞進藏經閣、丹器二房的天才大多也是通才,什麼都會。」老頭的語氣裡面充滿羨慕。book18.org
蘇明成有些坐不住了,他現在越發慶幸當初的選擇。book18.org
要不是那時候低頭服軟,而且姿態放得很低,又拿出《劍符真解》結下善緣,哪裡會有這麼多好處?book18.org
「您的意思是,我應該花更大力氣結交?」蘇明成已經打算跑一趟黑刺社。book18.org
以信樂堂的實力,絕對可以影響到黑刺社的決定,這可是一個大人情。book18.org
老頭看透他的意思,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真是白長一張聰明面孔。什麼是小人?專門為自己盤算的才叫小人。身為一個小人,你根本就不該給堂口拉這分人情,你應該為自己結交,而且也別玩什麼欲擒故縱,最好是直接明白標價。」book18.org
「這……這太辜負堂主您的期望吧?」蘇明成不知道這是真話還是假話,他怕理解錯誤,小命不保。book18.org
「蠢,實在太蠢了。你用不了的東西可以賣給我啊!我沒用的話,你也可以賣給其他舵主。你得了好處,大家也都得了好處。」老頭拿起一根筷子在蘇明成的腦袋上一陣亂敲。book18.org
稍微解氣一些之後,老頭用筷子朝著忠義堂的方向一指:「你猜那個老白痴會怎麼干?」嘿嘿一陣陰笑之後,老頭繼續說道:「他肯定會找那個叫李光宗的人,拉關係、套交情、拐彎抹角請對方煉丹,然後回去告訴大家,忠義堂也有一個煉丹師,以後忠義堂會成為天寶州最大的幫會。為了示好,老白痴會大發丹藥,又為了忠義堂不成為眾矢之的,他還得拿一些丹藥出來做人情。一來二去,他的藥永遠不夠,丹藥不夠能怎麼樣?當然是讓煉丹師加班煉更多丹藥。但是那個小子是安分守己做一個煉丹師的人嗎?他學煉丹肯定只為了自己用,他又是個寧折不彎的角色,到時候你看著吧,絕對好戲連台。你有興趣也可以上去敲敲鑼、打打鼓,刮一刮老白痴的臉皮。」book18.org
說到這裡,老頭似乎看到忠義堂堂主下不了台的樣子,忍不住摸著鬍子哈哈大笑。book18.org
對面坐著的蘇明成滿頭是汗。book18.org
剛才老頭說他五年內能夠踏足玄門的時候,他的心底冒出過一絲不敬的念頭,但是現在他什麼念頭都沒了。book18.org
他敢脫離信樂堂自立門戶的話,最後只會被這頭老謀深算的老狐狸活活玩死。book18.org
三天之後,飛天船在礦區緩緩降落。book18.org
李光宗他們回來了。book18.org
去的時候只有三個人,回來的時候有八個人,再加上一大堆東西。book18.org
現在就連李光宗也不在乎運費了。book18.org
崖頂上只有二呆。今天輪到他看家,一看到李光宗和謝小玉回來,二呆狂叫著往礦上跑,報信去了。book18.org
「這就是住的地方啊!」李嬸一臉鬱悶。book18.org
來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的老公成了修士,住的就算不是豪門大院,也至少應該和礦頭差不多,沒想到只有一間大木屋,還是通鋪。book18.org
「別亂說話,別人想住還住不了呢!」李光宗瞪了老婆一眼,用腳踩了踩地面,低聲說道:「這底下有靈脈,你知道什麼是靈脈嗎?沒見識的婆娘。」book18.org
李嬸不說話了,她還真不知道靈脈是什麼。book18.org
「單獨搭三間屋子吧。你們夫妻倆一間,二子夫妻倆一間,喜兒姐一間。」book18.org
謝小玉現在是這裡主事的人。book18.org
「我也要打擾了,我就在你洞府旁邊開個石穴吧。」蘇明成這一次跟過來,打算長住下去。book18.org
自從堂主說了他可以在五年里踏足玄門,蘇明成對舵主的位子已經沒興趣。book18.org
不說別的,跨不過那道門坎,他頂多再風光五、六十年,而且最後十年就和普通老人一樣,大部分時間只能待在床上。book18.org
哪個修士願意這樣的結局?book18.org
哪個修士不想長生久視?book18.org
謝小玉點了點頭。book18.org
來這裡之前,蘇明成已經發了心魔大誓,絕對不把他所看到的任何東西泄漏出去。book18.org
他又沒什麼妻兒老小,不可能為了什麼親人情願背棄誓言,所以完全可以放心。book18.org
得到同意,蘇明成高高興興打洞去了。book18.org
他可不像謝小玉那麼寒酸,更不會拿著十字鎬做苦力。book18.org
只見他摸出一道符打了出去,那道符金光亂閃,一處岩石立刻化作流沙,沙子紛紛落下,原來的地方多了一個窟窿。book18.org
窟窿越來越深,裡面越來越大,四周石壁全都如同玉石一般光滑。book18.org
這就是法術的好處。book18.org
只一盞茶的工夫,一間石室就出現了。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謝小玉也不禁有些羨慕。劍修雖好,可惜手段單一,說到神奇奧妙,實在比不上法術,而法術中最變化萬千的又莫過於五行一脈。book18.org
石室挖好,蘇明成從袖管里取出一套七塊陣基放進事先挖好的石穴里。book18.org
他用的是七星聚靈陣,七星恰好對應七煞。book18.org
他現在修練玄冥七煞劍,如果能吸納七星星力,再尋找和七星星力相容的煞氣,明為七煞,暗蘊七星,威力可以提升不止一倍,而且後勁更足。book18.org
將聚靈陣布好,他沒有急著修練,而是走了出來,又取出五塊陣基說道:「小哥,你的聚靈陣好像差了一些,不如用我的吧。」book18.org
「用不著。」謝小玉沒接:「靈氣不是越足越好。我在城裡曾經說過,要你隨便買一套下品法陣就行了,你沒聽進去。」book18.org
這話略微帶著一些埋怨,蘇明成的汗都流下來了。他本來以為謝小玉隨口一說,沒想到裡面有學問。book18.org
「小哥,我人笨,以為東西就應該買好的,沒想到還有別的說法。」蘇明成連連拱手,一臉歉意。book18.org
「在門派里,就算最得寵的弟子,一開始也不會住在上等靈穴里,不是做不到,而是這樣不好。就像哺育小孩,一開始只能用奶,大一點之後喂以蛋羹、肉糜,之後再加入魚肉、蝦米,不可以一上來就大魚大肉。」謝小玉確實如同胖老頭所說好為人師。book18.org
「原來如此。」蘇明成看著自己的石室愁眉苦臉。book18.org
更讓他糾結的是,他已經習慣這等靈氣濃郁的房間,也就是說,他以前的路錯得不能再錯,現在改都改不過來。book18.org
「你那石室開了也就開了,乾脆再挖七個洞,裡面用玉石砌幾個池子,然後想辦法找齊七種煞氣,用靈氣養煞氣。」謝小玉指點道。book18.org
蘇明成現在什麼都不想,反正照著做就行。book18.org
看到蘇明成馬上就要動手,謝小玉又加了一句:「把洞挖得深一些。煞氣這東西危險,泄漏出來可不得了。」book18.org
「小哥放心。」蘇明成看了看山腳。那裡總安全了吧?book18.org
他這邊正忙著做苦力,遠處一大群人跑了過來。book18.org
二呆領著大家回來了。book18.org
一上山,那些人立刻七嘴八舌喊道:「大嬸,你們也來啦?」book18.org
「喜兒姐,有你在太好了,俺們的褂子要補補了。」book18.org
「喜兒姐,你幫俺再做雙鞋吧,礦里石頭特多,鞋底薄了,刺腳。」book18.org
李光宗的女兒長得不錯,小家碧玉,在這些小子眼裡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塵。book18.org
除了李福祿之外,其他人心裡都有那麼一絲念頭。book18.org
李福祿沒纏著自己的姐姐,他徑直跑到謝小玉面前低聲說道:「大哥,你要我盯著的人我一直都注意著。這兩天他們好像要動身離開,本來我還著急不知道怎麼告訴你,沒想到今天你們就回來了。」book18.org
謝小玉立刻來了精神。他要李福祿盯著的就是那個整天拿著把扇子的文士。book18.org
他討厭忘恩負義的人,更討厭自以為是、把別人都看成螻蟻的人,而那個文士兩項都占全了。book18.org
「你仍舊幫我盯著。」謝小玉掏出一枚信符塞在李福祿手裡:「他們一離開,你就傳信給我。」book18.org
「沒問題。」李福祿挺著胸脯說道。book18.org
回到崖上,和爹娘姐姐打了個招呼,他又朝著礦上去。現在,謝小玉的話比他爹的話都管用。book18.org
「你要不要幫忙?那個人實力不怎麼樣,但是手上的扇子非常麻煩。」蘇明成湊了過來問道。book18.org
「用不著。當初我從一群妖狼嘴下救了他們,就當我沒救過他們,我會再找一群妖獸,讓它們在回去路上和他們親近親近。」謝小玉早已經不是藏經閣里那個與人為善的小弟子,一年來的經歷讓他學會以牙還牙。book18.org
山連著山,一眼望去到處都是華羅傘蓋一般的大樹,樹和樹之間還掛著蔓藤。book18.org
礦區外面就是密林,十里之外就是險地,當年天寶州剛剛開發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這些密林吞噬。book18.org
兩條人影在叢林間快速穿梭著。book18.org
蘇明成還是跟著來了,他現在已經打定主意充當謝小玉的狗腿。book18.org
謝小玉一路走,一路四處觀望。book18.org
他的眼睛看到的世界與眾不同,多了一些五顏六色的光線,這些光線有些成團成片,也有一些絲絲縷縷,如同飄絮,如同遊絲。book18.org
突然,他站定朝著遠處望了望,然後飛身躥到樹冠上。book18.org
遠處有一片小山丘,不停地蒸騰著黑氣。book18.org
這道黑氣大如山嶽,而且給人的感覺異常凝重。一陣大風吹過,黑氣只晃動兩下,比較靠外圍的地方被吹散一些。book18.org
「有妖氣,應該是很厲害的東西。」謝小玉低聲說道。book18.org
蘇明成立刻明白自己露臉的機會到了。book18.org
他從袖管里摸出一隻蝴蝶。book18.org
那不是真的蝴蝶,雖然看上去很逼真,樣子也很靈動,但是翅膀上有木質的紋路,正中央還鑲嵌著一枚水晶珠子。book18.org
這東西是用木片做的。book18.org
木片蝴蝶撲著翅膀飛了起來,緊貼著樹冠朝著那座小山丘飛去。book18.org
蘇明成雙眼緊閉,右手食指點在眉心上,那隻蝴蝶所看到的一切全都落在他的眼睛裡。book18.org
小山丘頂部有一個小窟窿,他控制著木片蝴蝶輕輕落了下去。book18.org
眼看著就要進入洞口,突然一根極細的白色絲線飛了出來,瞬間捲住木片蝴蝶,閃電般地把它拖了回去。book18.org
「是土蜘蛛。」蘇明成駭然變色。book18.org
謝小玉也倒吸一口涼氣,這可不是當初他殺掉那些妖狼能比。book18.org
「很不錯,就是它們了。」用土蜘蛛換妖狼,絕對是一筆不錯的買賣。謝小玉覺得自己太善良了。book18.org
「你怎麼將這些土蜘蛛引過去?」蘇明成問道。book18.org
「你能把這東西送給那些蜘蛛嗎?」謝小玉小心翼翼地將一隻皮袋扔了過去。book18.org
蘇明成拉開袋口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團髒衣服,還有幾隻臭襪子,除此之外就是幾顆核桃大小的東西。book18.org
「這是什麼?」他問。book18.org
「雷。」謝小玉答道。book18.org
當初在臨海城買下那幾部功法的時候,還買下一部《九天都籙神霄玄靈寶籙》,書中的內容大部分是拼湊的,不過裡面有幾種雷的煉製方法。book18.org
雷法的威力在諸般法術里名列前茅。修雷法的修士和劍修、武修一樣,都是殺戮機器,可惜雷法難修,所以有人仿照雷法研究出各式各樣的雷。book18.org
這東西的好處和符一樣,對修為沒有任何要求。book18.org
一個剛剛入門的小修士拿著一枚威力強悍的雷,照樣可以殺死比他修為高得多的人,壞處是不受控制,很容易被人凌空打爆,炸死自己的機率比炸死敵人還高。book18.org
蘇明成將袋口重新紮緊,從納物袋裡又取出一隻鷹,也是用木頭做的。book18.org
「你怎麼有這麼多機關獸?」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現在妖獸也找到了,就等那些人出發,接下來會是漫長的等待,這其間又不合適修練,所以他想找些話題聊聊。book18.org
「信樂堂有一個舵主擅長機關術,堂口裡有規矩,做出來的東西不許往外賣,所以大家只能互通有無。」蘇明成解釋道,這些並不是什麼秘密。book18.org
「信樂堂不是以自由著稱嗎?」謝小玉感到有些奇怪。book18.org
「是啊,天寶州各個堂口裡信樂堂最自由,規矩只有一條——不管什麼東西,只進不出。」蘇明成說到這裡,不由得想起堂主那副流氓嘴臉。book18.org
謝小玉喔了一聲,怪不得這些舵主沒有造反。book18.org
一句話換一個說法,感覺完全兩樣,明明是約束,聽起來卻像風格。book18.org
再往深里想,好東西全都內部消化,粗看好像每個人都吃了大虧,但是仔細一想就會發現自己賣東西出去確實吃虧,但是買東西就占便宜,一來一去其實占便宜比吃虧要大。book18.org
「你們的堂主也是門派中人吧?」謝小玉問道,他懷疑天寶州的幫派全都被中土各個門派暗中掌控著。book18.org
「應該是。不過他從來不說,感覺和你差不多。」蘇明成說完這話,心頭也是一動。book18.org
以前他們這些舵主也討論過堂主的身份,什麼猜測都有,最後也沒個結果;現在這麼一對比,他有些懷疑堂主和眼前這位一樣,都是大門派里破門而出的弟子,或許也是被流放過來。book18.org
「那麼……」謝小玉正想再問,遠處一粒火星飛了過來。book18.org
「這麼快!」蘇明成一下子站了起來。book18.org
「和我猜的一樣,他們往東北方向去了。」謝小玉隨手掐滅火星,對方走的仍舊是當初那條路。book18.org
「我準備放鷹了。」蘇明成在一旁說道。book18.org
「你應該有跑得快一些的機關獸吧?」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這次用不著解釋,蘇明成也已經明白謝小玉的打算。像土蜘蛛這樣的妖獸沒什麼腦子,完全憑本能做決定,很容易就會被勾引。book18.org
他隨手從納物袋裡取出一隻木頭兔子。book18.org
一刻鐘後,那個小山丘里響起一連串沉悶的雷鳴,山丘四周瀰漫的妖氣都被震得如同火山噴發一般飛躥而起。book18.org
過了片刻,隨著一陣陣悽厲嘶吼,小山丘上突然冒出來十幾隻醜陋異常、渾身上下全都是黑黃相間花斑的大蜘蛛。book18.org
這些蜘蛛只顯現一下,馬上又消失不見,地面上卻隱約可見一條條微微鼓起的地壟,這些地壟不停往前延伸著。book18.org
土蜘蛛這種妖獸天生精於土遁,在土裡就如同魚在水中,速度快如奔馬。book18.org
謝小玉和蘇明成躲在樹上,兩人屏住呼吸,儘可能地放慢心跳。book18.org
土蜘蛛雖然長著一排眼睛,卻和瞎子沒什麼差別,它們靠震動感應四周,剛才那隻機關蝴蝶拍打翅膀震動空氣,就被它們發現了。book18.org
好在那些土蜘蛛的注意力全都被前面狂奔的機關兔吸引過去,它們緊追著那隻兔子不放,根本顧不上四周的動靜。book18.org
直到這群土蜘蛛全都消失在視野中,蘇明成這才吁了口氣,問道:「你不過去看看?」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說話,而是用行動表明一切。只見他飛身朝著那個小山丘掠去。book18.org
「白痴。」蘇明成輕輕地給自己一個耳光。堂主老是罵他白痴,他還不信,現在他懷疑這是真的了。book18.org
土丘離這裡不遠,謝小玉很快就到,他立刻打了一枚流沙符過去。book18.org
大片泥土化為流沙朝著四面八方散開,流沙中夾雜著許多乾屍骸骨,這些都是土蜘蛛吃剩的。book18.org
謝小玉冒著天大的危險跑過來,當然不是為了這些東西。他又將一枚流沙符打出去。book18.org
洞越挖越深,腳邊堆起的流沙也越來越多。book18.org
突然,前面嘩啦一聲垮塌下來。book18.org
塌下來的全都是土塊,上面還沾滿乳白色的漿液。book18.org
這就是剛才那幾發雷爆炸之後的成果。book18.org
謝小玉也不嫌髒,在那些沾滿漿液的土塊中翻找起來。扒開土塊,一顆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蟲卵露了出來。book18.org
「你帶著玉盒之類的東西嗎?」謝小玉轉頭問道。book18.org
蘇明成就在外面。因為洞口太小,他擠不進來,原本還以為幫不上忙,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book18.org
身為一個在天寶州待了幾十年的人,蘇明成身上帶著所有用得著的東西,他連忙把一隻形如梳妝盒的翡翠盒子遞了進去。book18.org
有靈氣的東西只能用玉盒保存,要不然靈氣會漸漸散失。book18.org
謝小玉非常小心地將蟲卵放進盒子裡,然後繼續在土裡翻找。等到他從洞裡退出來的時候,盒子裡面已經放著二十六枚蟲卵。book18.org
「可惜。原來應該有五、六百枚,大部分都被炸碎了。」謝小玉遺憾地道。book18.org
「你想養妖獸?這東西就算孵化,沒有五、六十年根本不可能長成。」蘇明成不太清楚謝小玉想幹什麼。book18.org
在天寶州不是沒人豢養妖獸,問題是妖獸壽命很長,幼年期也長,動不動就是百八十年。book18.org
「不需要它們成年,成年的土蜘蛛只不過力氣大一些,皮厚實一些,其他和幼體沒什麼兩樣。我在乎的是這東西土遁的能力,還有它們對震動的敏感。」謝小玉一邊解釋,一邊彈指打出一枚劍符。book18.org
劍符驟然爆開,那個剛剛挖出來的土洞轟地一聲坍塌了,整個土丘晃動幾下之後,也隨之坍塌下來。book18.org
「你太小心了吧?」蘇明成知道這是消滅痕跡。他不認為這有必要,土蜘蛛根本就沒智力。book18.org
「小心一些不會有錯。」謝小玉說的是經驗之談。之前的一年間,他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正因為小心謹慎才活到今天。book18.org
「對了,我剛剛想起一件事。」謝小玉不喜歡欠人情。book18.org
蘇明成跟著他跑來跑去,又借這個又借那個,作為回報,他肯定要給點好處:「天寶州瘴氣那麼重,各種毒物肯定很多,毒物又有草木之毒和蟲蛇之毒的分別,你可以試試找七種劇毒草木煉成七毒,再找七種劇毒蟲蛇用煉蠱之法煉成七蠱,然後殺蠱取魂,用蠱魂代替凶魂戾魄煉製劍符。煉成之後,再將劍符融入蠱屍,符蠱合一,這樣煉出來的玄冥七煞劍……好像已經不能叫這個名字了。」book18.org
「七煞、七星、七毒、七蠱……」蘇明成喃喃自語著。book18.org
雖然還沒開煉,他已經感覺毛骨悚然。book18.org
可以想像這套劍符一旦煉成,絕對驚天地、泣鬼神。book18.org
「不知道還能不能更強一些?現在只有四種,如果湊成七種就完美了。」他不由得問道。book18.org
「可以。魔門有一門七情迷心大法,你如果能夠找來,也可以融入。還有先傷己後傷人的七傷秘法,最後你可以把劍符煉入七竅,練成之後,你就能瞪眼殺人,吐氣取命,絕對厲害到極點……前提是你不怕為天所忌。要知道水滿則溢,月滿則虧,四七之數是人之極,五七之數是地之極,六七之數是天之極,七七四十九大衍之數是道之極。」謝小玉嘻嘻一陣陰笑。book18.org
那笑聲讓蘇明成寒毛直豎,再一想剛才那番話,他恨不得再抽自己兩個嘴巴。book18.org
「和小哥你在一起,我越來越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懂。」蘇明成嘆了口氣,這絕對是真心話。book18.org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謝小玉居然拱了拱手說道:「恭喜你,已經看到一絲大道的邊際。大道無垠,對大道理解得越深,就越感到自己什麼都不懂。我師父曾經說過,他四十歲以前博覽群書,認為自己無所不知;四十歲之後在外面走了一圈,各地跑了一遍,世俗繁華也都經歷過,再回來讀書這才發現自己一無所知。」book18.org
謝小玉一臉憧憬。book18.org
蘇明成的腦袋已經垂到胸口。他現在也有懂得越多、越覺得自己可憐的感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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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退一步,海闊天空book18.org
地上幾灘暗紅色的土壤,還有一些斷枝落葉,證明這裡曾經發生過爭鬥,不過這場爭鬥結束得很快,幾條長長的拖痕表明那群人的結局。book18.org
「可惜了他們的納物袋,裡面肯定有好東西。」謝小玉一邊撿著掉落在地上的兵刃,一邊嘆息。book18.org
「反正你知道巢穴在哪裡,過一段時間再去一趟就行。」蘇明成在一旁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根本不接口,他只是說說罷了。book18.org
納物袋最容易被做下暗記,他手上的這隻納物袋是黑刺社殺手的東西,作為繳獲品,他可以理直氣壯拿來用,但是那幾個人的納物袋就不一樣了。book18.org
他甚至連地上的兵刃都不敢撿,唯一讓他猶豫的是那把扇子。book18.org
「這件法器很不錯。」蘇明成異常惋惜地說道。book18.org
只聽到卡嚓一聲脆響,謝小玉將扇子拗斷。這東西是個麻煩,還是毀掉比較保險。book18.org
「走,我們去看看這些傢伙倒底在搞什麼名堂。」謝小玉注意到地上有一道車轍。book18.org
一隻納物袋可以裝很多東西,就算一隻納物袋不夠,多帶幾隻就是,為什麼還要弄輛車?book18.org
他沿著車轍走去,走了一里多路,終於看到一架獨輪車停在那裡,上面放著兩隻很大的袋子。book18.org
「看來你的麻煩不小。」蘇明成是這裡的土著,一看到袋子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book18.org
謝小玉走了過去,解開袋口往裡看了一眼。book18.org
裡面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金屬錠子,赤火銅、紫宸銅、珠光銅、血紋銅,全都是礦上的出產。book18.org
「這是怎麼一回事?礦區周圍不是有禁制嗎?」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你自己不也猜到了?這幫人背後的勢力不得了,恐怕連飛天船都有。至於礦區那道禁制……關掉不就行了。」蘇明成面無表情地回道。book18.org
「天寶州的礦是官府和各大門派共有,當初制訂規矩的時候,就考慮可能有人徇私舞弊,或是大家互相牽制,那幫人背後的勢力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擺平所有門派吧?」謝小玉越想越不可能。book18.org
「大礦、新礦確實是這樣,大家都盯著呢,但是那些小礦、老礦就不一樣了。這片老礦區已經沒什麼礦,價值不大,正好拿來作為某種交換。」蘇明成對其中的門道了如指掌。book18.org
原本以為發現賊贓,贓主絕對不敢深究,沒想到是某種私下交易。謝小玉有些泄氣。book18.org
「全都帶走不可能,拿幾塊走吧。」蘇明成不愧是混幫會的,最明白怎麼順手牽羊。book18.org
他一掌將獨輪車打碎,然後一把撕開那隻大口袋。book18.org
這不是普通的口袋,而是軍隊里用的大號納物袋,可以裝得下一庫房的東西,所以一被撕破,裡面的金屬錠立刻嘩啦啦湧出來,轉眼間堆起一座小山。book18.org
這時謝小玉也明白了。他抱著另外一隻口袋四處拋撒,製造出口袋被野獸拖著亂甩的模樣,這樣一來,少幾個金屬錠也就沒人會懷疑了。book18.org
眼看袋子就要倒空,他將袋口一收,剩下這些足夠他花銷。book18.org
這袋子也是一件寶貝,軍用的東西用不著擔心打有印記,對方拿了軍隊的東西來用,乾的又是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白痴才會往上列印記,那等於製造把柄讓別人抓。book18.org
那邊的蘇明成同樣也往自己的納物袋裡塞金屬錠。誰會嫌外快太多?book18.org
一處狹長的山谷中,停著一艘又細又長形如黃瓜的飛天船。book18.org
從細長的外形就可以看得出來,這艘船比天寶州到處飛來飛去的那些船快得多,船的前後兩端各有一座形如風車的巨大扇輪。book18.org
飛天船上垂下十六根手臂粗的麻繩,這些麻繩緊緊拴在山谷四周突出的岩石上。book18.org
飛天船里,一個十六、七歲身穿碎銀錯花白袍、頭戴束髮金冠、腰系鑲玉寶帶的公子哥兒正怒氣衝天來回走動著。book18.org
這艘飛天船的船艙不小,但是因為又細又長,所以感覺有些壓迫感。這個公子哥兒發著脾氣,旁邊的人全都有烏雲蓋頭、悶雷隆隆的感覺。book18.org
「現在什麼時辰了?」公子哥兒朝著遠遠站著的一名侍女吼道。book18.org
「已經過了午時。」侍女不敢不答。book18.org
「那幫傢伙死到哪裡去了?怎麼還沒來?」公子哥兒探頭往窗外張望一眼。book18.org
窗外仍舊靜悄悄的,除了山就是樹,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book18.org
「上次齊先生說他們半路上遭遇影狼,這一次會不會又碰上什麼妖獸?」一個白面無須的老奴在旁邊提醒道。book18.org
「就算碰到妖獸,他們也應該發個信號啊。上一次他們不就發了信號?」公子哥兒指著窗外問道。book18.org
窗外的天空一片晴朗,根本看不到報警的紫煙。book18.org
他不可能知道他的手下這一次遇到的是土蜘蛛。book18.org
十幾隻土蜘蛛直接從他們腳底下冒出來,緊接著就噴了一片蛛網過去,把人纏得動都不能動。book18.org
除了少數幾個人掙扎兩下,那位齊先生施展法器抵擋片刻,其他人全都瞬間被制服,根本來不及發什麼信號。book18.org
「不對,感覺完全不對。要不有人在背後搞鬼,要不就是齊連雲起了什麼心思,帶著東西跑了。」公子哥兒早就開始疑神疑鬼,剛才只是沒有發作,現在他再也等不下去,直接說了出來。book18.org
這話一出口,周圍那些人全都神情大變。book18.org
船上的人分兩類,一類常年待在天寶州,熟知這裡的兇險,也知道齊先生的為人,他們都可以肯定齊先生做不出這等大膽違逆的事情,現在人沒到,十有八九凶多吉少,所以公子哥兒的話讓他們感到寒心。book18.org
另外一類人是跟著公子哥兒過來的,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也明白這時候不該說那樣的話。book18.org
「先讓人沿路搜一下吧?」老奴只能這樣說。他不敢替姓齊的說話,又不想少爺繼續亂說話,將大家得罪得更加徹底。book18.org
他也知道這個要求同樣過分。如果姓齊的真遇上厲害妖獸,連信號都來不及發,那麼派出去搜尋的人也可能撞上那頭妖獸。book18.org
老奴不得不這樣下令,那些常駐天寶州的人不得不聽命。他們最清楚其中的兇險,一個個心不甘情不願往前搜索著,那速度不比蝸牛快多少。book18.org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book18.org
傍晚時分,終於有人回來報告。book18.org
「這麼倒楣?真的遇上妖獸了?」公子哥兒仍舊滿臉狐疑。book18.org
他仍有懷疑,是因為沒人見到屍體,只看到幾灘血跡,而且帶回來的錠子明顯地少了。book18.org
「齊連雲會不會裝死,拿了一部分錠子跑了?」那個公子哥兒旁若無人地問身邊的老奴,根本沒在意回來報告的那個人臉色有多難看。book18.org
「老齊的進帳比一個知府高。再說,像他這樣的人在乎錢嗎?王府給他的東西外面買得到嗎?」老奴不經意地點出幾處不可能的地方。book18.org
少爺是草包,老爺卻不傻,辦這種要緊事,肯定要挑個沉穩的人。平時喂得飽飽的,姓齊的頂多順手撈點,絕對不可能玩得這麼大。book18.org
「不如這樣,公子您跑一趟總督衙門和礦業公所,乾脆將那個礦頭撤了,換上我們的人。這樣一來您想怎麼查都可以,以後也用不著這樣偷偷摸摸運東西。」book18.org
老奴乾脆出了個主意,讓公子把心思放到別的地方。book18.org
他也知道這是個餿主意。book18.org
拿快挖光的礦做交易是大家私下的把戲,表面上全要避著嫌疑,直接拿掉礦頭換上自己人,肯定會遭人議論,免不了有人會說劉家吃相難看,而且沒什麼理由就撤換礦頭還是一件犯忌諱的事。book18.org
要不是那個礦頭年事已高,背後的靠山也已經不在,這座礦又快要廢了,他絕對不敢提這個建議。book18.org
不過他更怕公子爺惹出其他事端。這位爺別的本事沒有,惹禍絕對一流。book18.org
「好吧,就照你說的辦。」公子哥兒果然同意了。book18.org
「老礦頭要走了,聽說要來個新礦頭。」book18.org
「怎麼會這樣?我在天寶州二十多年,從來沒聽說過趕礦頭離開的怪事。」book18.org
「話說回來,誰願意來這麼個破礦?這裡還能開採幾年?」book18.org
「老礦頭為人很好,待我們都不薄,不知道新來的礦頭怎麼樣?」book18.org
「能幹出這種事還會是好人?我不管別人怎麼打算,我肯定要走。」book18.org
礦區里再也聽不到十字鎬的敲打聲,耳邊儘是吵嚷聲和喧鬧聲。book18.org
山崖上,李光宗他們同樣也在議論這件事。他們不是聾子,當然也聽到風聲。book18.org
「怎麼辦?」李光宗問道。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謝小玉。book18.org
「剛造了新房子。」李嬸低聲抱怨著。book18.org
「這點東西算什麼?女人就是目光短淺。」李光宗一瞪眼罵道。book18.org
「我也剛開闢洞府。」蘇明成更鬱悶。book18.org
他好不容易在山腳下開了七個石穴,又打通一條靈氣通道,更讓手下到處尋找煞氣匯聚之地和各種劇毒蛇蟲出沒的消息,還讓人弄來一大堆玉石砌了七個池子,沒想到出了這樣的意外。book18.org
他比別人更清楚,他們不能不走,這場變故指不定就是衝著他們來。book18.org
「當初不是說在這裡最多待半年?現在大家對礦上的一切都熟了,還有必要待下去嗎?」謝小玉問李光宗。book18.org
他雖然沒做出決定,不過意思大家都明白。book18.org
「確實沒必要再待下去。」李光宗甚至已經不打算繼續挖礦。在他看來,憑他現在的本事,幹什麼都比挖礦強。book18.org
「那麼我們下一步怎麼走?回臨海城?還是去別的地方?」二子有些迷惘。book18.org
他剛來,住的那間房子木板還沒有干透就又要走了。book18.org
大家還是看著謝小玉,都等著他拿主意。book18.org
謝小玉根本沒想過回臨海城,城裡人多眼雜,而且各種勢力錯綜複雜,弄得不好,天天有人來找麻煩。book18.org
雖然來天寶州的時間不長,他卻已經看清楚天寶州亂象的背後有一套規則,所有的人都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里玩。book18.org
這套規則中有一條定得很嚴,沒人能夠違背,那就是誰都不能在礦區搗亂。book18.org
天寶州最大的價值就是遍地的礦藏,礦是根本,是所有人盯著的東西,是不能亂碰的逆鱗。book18.org
所以,想在這片土地上得到安寧,最好的辦法就是躲在一個礦區里。book18.org
「如果我們想自己開礦應該怎麼做?」謝小玉不打算去任何一個礦區。book18.org
想最大程度得到那套規則的庇護,就不能只當一個礦工,而要擁有自己礦區。book18.org
李光宗看了看蘇明成。book18.org
「我沒這個門路。堂口對礦工不感興趣,我們要的是一聲令下立刻就可以召集起來的人,礦工整天待在礦井裡,對我們沒什麼用處。」蘇明成攤了攤手。book18.org
「我去問問老礦頭。」李光宗沒別的辦法了。book18.org
老礦頭仍舊住在礦區內唯一的那幢樓里,不過他已經沒有往日那分悠閒,整天躲在房裡。book18.org
李光宗好不容易才敲開門,看到開門的老礦頭,他嚇了一跳。book18.org
老礦頭眼泡浮腫,嘴角歪斜,瞳孔渾濁,眼白全是血絲,臉頰扭曲,滿是說不出的悽苦和憤怒。book18.org
「何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把您撤了?這不合規矩啊!」李光宗知道怎麼安慰都沒用,所以乾脆直接問,先把事情弄明白再說。book18.org
「那是安陽郡劉家的人。早幾年,這座礦就已經被上面的人指給他們,每年礦上的出產除了精銅之外,其他東西全都交給他們。幾天前劉家派人過來運去年的存貨,沒想到來的人在半路上出了事,也不知道是被人謀財害命還是遭遇妖獸,反正劉家要查這件事。又說為了防止這樣的事再次發生,所以他們就……就把我攆了。」老礦頭說到後面,悲從心來,不由得流下兩行老淚。book18.org
「這套東西全都在私下玩,怎麼可以明著來?這不是壞規矩嗎?」李光宗很為老礦頭抱不平。book18.org
「誰教我沒本事又沒後台。」老礦頭也知道自己的情況,有苦只能往心裡吞。book18.org
「何叔,你在上面總有一些門路吧?如果我們幫你,你有沒有什麼想法?有沒打算另外開闢一處新礦區?」李光宗終於把話挑明。book18.org
「你們?」老礦頭原本有些不以為然,但是轉念一想,現在的小李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礦工,背後藏著一個高人,說不定真有辦法。book18.org
「你們真願意幫我?」老礦頭來了精神。book18.org
「這樣說吧,那位小哥你也看到了,他是個大有來歷的,只不過心裡藏著傷心事,不願意和別人說。」李光宗先把謝小玉這面大旗扯了出來。book18.org
老礦頭對謝小玉沒什麼印象,不過他也猜是這麼回事。book18.org
「你也知道,我現在已經是修士,我兒子和那幾個小子遲早也會走上這條路。對我們來說,沒人妨礙、能安安靜靜修練最好,我們想自己弄個礦區,卻又沒興趣管那些俗務,如果你肯幫忙就太好了。」book18.org
李光宗說這話完全是看老礦頭可憐,而且老礦頭以前對他不錯,這也算是個報答。book18.org
他也不擔心謝小玉會有什麼想法,他已經看出謝小玉對這種事根本沒興趣,真正的修士在乎的只有修練。book18.org
老礦頭一下子振作起來,剛才那番話比一株百年人參都管用。他也相信小李不會騙他,這是個說話擲地有聲的人物。book18.org
「開個礦要很多錢。不說用來打點的錢,光個界牌錢就要一百萬,這要給官府和礦業會所,更別說還要請人。別的人可以不請,銅鐵鋪肯定要有,沒鐵鋪的話,礦鎬損了沒人修;沒銅鋪的話,軸承、絞盤什麼的沒人造。兩個鋪子要七、八個師傅,其中還得有兩個大師傅,管帳的帳房先生肯定要一個。如果有伴生礦的話,還得請專門的溶鍊師,那可要花高價。除了人,還要置辦東西。我倒是有門路可以弄來別人用過的,能便宜一大半,但費用也不少,沒個兩、三百萬根本想都別想。」老礦頭越說越感到喪氣。book18.org
「你當初怎麼籌到這麼一大筆錢?」李光宗感到奇怪。book18.org
「我是替別人幹活。大多數礦頭都和我一樣,名義上是礦頭,實際上只是監工。劉家和我以前的東家打了聲招呼,東家點了頭,我就被攆走了。」老礦頭說到這裡,又是一臉悲憤。book18.org
辛辛苦苦一輩子,到頭來卻被一腳踢開,任憑誰都會不平。book18.org
一想到前前後後可能要兩、三百萬兩銀子,李光宗不敢決定。他站起身來說:「我馬上回去問問,你等我消息。」book18.org
老礦頭雖然沒得到准信,心情卻好了很多,點頭道:「我等著。」book18.org
李光宗跑了出去。book18.org
回到崖上和謝小玉一說,李光宗等著謝小玉的決定。book18.org
「何叔可靠嗎?他不會拿錢跑路吧?」謝小玉對老礦頭不熟,自然有些防備。book18.org
「不可能。老礦頭挺仗義,而且他無兒無女,老婆也在幾年前死了,他難道把錢帶到棺材裡?再說,我們花錢,卻把礦頭的位置讓給他,這樣的好事哪裡找?」李光宗不傻。book18.org
他講人情,不過最終起作用的還是好處。book18.org
「那就答應下來吧。」謝小玉並不在乎什麼礦頭的身份,他同樣也不在乎兩、三百萬兩銀子。剛到天寶州時他身無分文,也沒在乎過錢。book18.org
「這麼多錢從哪裡弄?」李光宗問道。他猶豫一下,最後還是建議道:「要不要我回趟城找忠義堂問一下?」book18.org
「我知道忠義堂一直有人來找你,和你套交情,不過我對他們沒什麼好感。那群人太講究表面功夫,誰知道面具揭開之後,底下是什麼嘴臉?相比之下,我更喜歡信樂堂,因為我清楚知道這是一群真小人。」謝小玉以前也透露過類似的意思,但是沒說得這麼明白。book18.org
李光宗不勸了。book18.org
謝小玉出了自己的石室,走到旁邊那座石室門口喊了一聲,蘇明成立刻就出來了。book18.org
「我要借錢,借四百萬。」謝小玉沒多囉嗦,開口就借錢。book18.org
蘇明成早就猜到了,從他聽這些人商量要自己開礦,他就已經做好借錢的準備。book18.org
本來他還想送個大人情,不用對方還,不過他馬上想起堂主說過的話,連忙將這個念頭打消。book18.org
「沒問題,但是有件事要說在前面,信樂堂內部借錢只收一分利息,對外面就不一樣,利息是兩成,半年一結。」蘇明成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book18.org
這絕對是實情,而且已經算客氣的了。信樂堂的財源之一就是放高利貸,三成利息一個月一結,驢打滾地往上算。book18.org
李光宗正巧跟出來,聽到這話臉都綠了,不過轉念間他又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不是認可這麼高的利息,而是承認謝小玉說得沒錯,信樂堂就是一幫真小人,卻也有小人的好處,至少坦蕩。book18.org
若是當年他不在忠義堂,而是在信樂堂,這位舵主拿一本殘損的功法換他手裡的七寶紫芝,然後明說——我是拿銅錢換你金元寶,你不換也得換。book18.org
他雖然當時會非常氣憤,但是時間長了,而且從那套功法里確實得了好處,肯定會慢慢想通。book18.org
哪裡會像現在這樣,二十年感恩不盡,驟然間得知真相,感覺就像吞了只死老鼠似的,怒火窩在心頭在裡面燜燒,還噁心得要命。book18.org
四百萬兩銀子不可能隨便帶在身上,所以當天下午,他們又乘坐飛天船去了臨海城,這一次是四個人,多了老礦頭。book18.org
船上非常擠,知道來了新礦頭,很多人都不願意乾了。book18.org
一到船上,謝小玉和蘇明成仍舊老樣子,各占了一個角落,一個不停將一枚劍符耍弄著玩,另一個全神貫注溫養劍符。book18.org
蘇明成已經煉了一枚本命劍符,只不過沒和謝小玉一樣把真氣轉為劍氣。book18.org
謝小玉當然不可能告訴他這是另外一種練法,只說是自己設想出來的一種過渡方法,讓他不至於浪費時間。book18.org
蘇明成不疑有他,現在他已經被謝小玉和自家堂主的連環打擊弄傻了。book18.org
他也想過充實自己,所以在臨海城的時候買了《道德經》、《易經》、《般若經》之類佛道兩門的典籍,可惜只看了一晚就看不下去。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他把這些經書扔給長叔當引火的東西了。book18.org
從那之後,謝小玉要他怎麼練,他照做不誤,比徒弟還聽話。book18.org
李光宗一開始陪著老礦頭,後來看到另外兩位苦練的模樣,他也坐不住了,乾脆跑到貨艙里,抱著裝錠子的鐵箱練力氣。book18.org
老礦頭親眼看到這三個人苦修,一點時間都不肯浪費,越發安心,不再擔心這些人會過河拆橋。book18.org
鬆了口氣的同時,他也羨慕不已,心思也動了起來。book18.org
兩天之後,飛天船降落了。book18.org
這次時間很早,還不到中午。book18.org
從船上下來,謝小玉取了一隻袋子遞給李光宗,說道:「你和礦頭一起去會所,請那些要緊人物吃個飯,上下打點一下,這件事主要拜託礦頭。」book18.org
那一袋全都是錢。book18.org
他手上有幾十個錠子,每個錠子都有百來斤。赤火銅名義上是銅,卻價比黃金,這一袋赤火錢是他偷用礦上的模子自己煉的。book18.org
「你們什麼時候過來?」李光宗沒把握。萬一遇到大事,沒謝小玉無法決定。book18.org
「我去信樂堂借錢,耽誤不了多少工夫。」謝小玉說道。book18.org
李光宗不作聲了。借錢是大事,四百萬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以前他做夢都夢不到那麼多錢。book18.org
在街頭攔下兩輛兩輪車,李光宗手裡抱著袋子坐了上去。book18.org
雖然成了修士,他仍舊有些土氣,腰上掛著納物袋,但是要緊東西全都不肯往裡放,總覺得不保險。book18.org
謝小玉無奈地搖了搖頭。李光宗這脾氣不可能改了,將來就算修練有成,也不像個修士。book18.org
「你對信樂堂感興趣?」蘇明成有些意外。book18.org
「我支開他們,只是想和你研究一下要把礦區設在哪裡?」謝小玉在礦上和飛天船上的時候沒辦法說這些。book18.org
「我對挖礦一點都不熟。」蘇明成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又是一團漿糊,這種事根本不該問他。book18.org
「你覺得我像是對挖礦感興趣的人嗎?」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不像。」蘇明成搖了搖頭。book18.org
「我想趁這個機會找一個適合修練的地方,最好有一條上等靈脈,附近生長的藥材多一些,再有一些妖獸可以讓我拿來練劍。」這番話肯定不能當著老礦頭的面說,否則又要生枝節。book18.org
蘇明成沒感到意外,挖礦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修士該花心思的事。借開礦區的名義給自己找個修練的好地方,反倒符合修士的做法。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哪裡有靈脈?總不可能走一遍天寶州吧?」蘇明成知道謝小玉會望氣之術,所以對找靈脈這件事他不擔心。book18.org
但是再厲害的望氣術也要實地探勘,不可能從地圖上就找出靈脈。book18.org
「很簡單,哪裡煞氣重,哪裡就可能有靈脈。天地生萬物,講究陰陽平衡,劇毒之物旁邊必有解毒之物,苦寒之地必出大熱大燥的藥材。」book18.org
謝小玉隨便一個道理就讓蘇明成心服口服,只覺得自己書讀得太少。book18.org
想知道煞氣分布實在太簡單了,在天寶州混的幫會全都有一套堪輿圖,那是早年各大門派勘察這裡時留下的,之後十年一增補、十年一修訂,從來沒間斷過。book18.org
信樂堂的總部謝小玉肯定不會去,他在信樂堂總部附近找了一家茶館坐下,只一會兒的工夫,蘇明成就帶著一大堆東西過來。book18.org
先把厚厚一疊銀票拍在桌上,蘇明成道:「數一下吧,數完之後寫張借條。」book18.org
謝小玉喜歡這樣,大家純粹就是交易買賣,互相不欠人情。他也先小人後君子,拿起銀票數了起來。book18.org
銀票的票面有兩種,一種是二十萬,總共十五張;另外一種一萬的有厚厚一疊,所有的銀票全都打著大通的戳子。book18.org
數完之後收起來,謝小玉吩咐茶博士取來紙筆,迅速寫下一張借條,上面寫明付利息兩成,半年結算。book18.org
謝小玉將紙條吹乾,交到蘇明成的手裡。book18.org
蘇明成小心折好,往口袋裡一塞。book18.org
將來還錢是還給他,如果還不出的話,借條一把火燒掉就是一個大人情,所以這東西很重要。book18.org
收好借條,蘇明成把手裡幾捲圖冊全都攤開來。book18.org
這些圖冊是用工筆手法在黃絹上精細描畫而成,不大,但是很長。book18.org
天寶州按照百里方圓,劃分成三千七百多個小塊,每一塊都有一幅圖,圖上繪有山川河流,還有星星點點的紅色標記。book18.org
這些標記有的表示土蠻部落,有的表示妖獸聚集,還有一些表示瘴氣匯聚。book18.org
謝小玉看得很仔細,他最感興趣的是那些紅字密集的地方。book18.org
從中午一直看到傍晚,他好像完全忘了之前和李光宗說的那些話,一點都沒有趕過去會合的意思。book18.org
眼看著太陽快要落山,街頭出現李光宗和老礦頭的身影,兩個人一個站在路的這頭,一個站在路的那頭,過一家店鋪就探頭看看,臉上儘是憂急之色。book18.org
老礦頭先看到謝小玉,頓時滿臉喜色,然後朝著馬路對面大喊一聲。book18.org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謝小玉被驚動了,他放下手中的堪輿圖錄。book18.org
「好事,好事!我們在會所里遇到另外一個礦頭,他有急事,不打算待在天寶州,想把礦讓出去。他那座礦是五年前開的,還是一座新礦,原本他開價三百萬,何叔談了半天,總算砍到兩百萬,我們到處找你,就等著你過去,保人和旁證都已經等著呢。」李光宗說得口乾舌燥,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水,一口喝乾。book18.org
謝小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他的主意早就拿好了,李光宗說的這些和他需要的東西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他要的不是礦,更不是大礦,而是一個修練的地方。book18.org
不過他也沒打算勸。他可以肯定大叔和老礦頭都會聽,但是這兩個人心裡總會起芥蒂,與其多費口舌,還不如用騙來得方便。book18.org
他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三枚銅錢,嘩啦一聲往桌子上一撒。三枚銅錢咕嚕嚕轉了幾圈,平躺在桌子上。book18.org
看了看銅錢,謝小玉皺起眉頭,冷冷地問道:「你們有沒有打聽過真假?」book18.org
看到這副架勢,李光宗和老礦頭已經沒了之前的喜色。他們雖然不明白那三枚銅錢代表的含義,卻也能猜到這是打卦占卜問凶吉。book18.org
「問過,我甚至查過那個礦幾年來的產量,還和認識的人打聽過,那絕對是個大礦。我原本也擔心那人是不是欠了誰的債,將礦抵了出去?不過這些可以在文書上寫清楚,官府勒定的文書比什麼債條都有效。」老礦頭自認已經防備到所有的可能,不會出太大的事。book18.org
「你有沒有問過那座礦最近是不是死了大批的人?」謝小玉將銅板收了回去。book18.org
李光宗和老礦頭臉色驟然一變。和自家的性命相比,什麼大礦、新礦都不值錢。book18.org
「小哥,你看出什麼了?」李光宗緊張起來。book18.org
他原本也有些懷疑,總覺得不可能有這麼好的事,但是轉念又想,自從來了天寶州,一下船就碰上謝小玉,然後好事連連;他本人都成了修士,可見這段日子他的運勢極旺,所以沒怎麼在意。book18.org
「這是極凶極惡之卦,百死無回。」謝小玉也不多做解釋,他轉頭朝著蘇明成說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幫我打聽一下那個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居然走得這麼急,好像太巧合了些。會不會有人專門設了這麼個局?」book18.org
聽到「極凶極惡之卦,百死無回」,李光宗和老礦頭已經臉色煞白,再聽到後面那番話,他們更是什麼念頭都沒了。book18.org
蘇明成對算卦同樣一無所知,他也看不懂,不過他比另外兩個人多知道一些事,所以他懂得後面那半句話的意思。book18.org
看到李光宗和老礦頭被嚇住,謝小玉慢悠悠地說道:「別人的話沒必要相信。地方我已經找好了,離臨海城也不遠,坐飛天船也就五天時間。」book18.org
他看了一下午的堪輿圖,心裡早就有了幾個選擇,本來還打算再挑一下,現在碰上這麼件事,他不再猶豫了。book18.org
說著,他往其中一幅圖上一指。book18.org
李光宗看不懂,蘇明成根本不在乎,老礦頭卻看得仔仔細細;一看完,他原本煞白的臉又白了幾分。book18.org
「這……這不是落魂谷嗎?我知道那裡有礦,還是個富礦,不過我還小的時候那裡就已經沒人敢去。那地方極險,滿地的毒蟲妖獸,瘴氣又重,危險等級是三等。」老礦頭覺得這種地方才稱得上極凶極惡,百死無回。book18.org
老礦頭不知道自己怎麼被說服的,反正回來的一路上他都渾渾噩噩,腦子裡空白一片。book18.org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情到底如何,一輩子都是有名無實的礦頭,臨到老可以當一個真正的礦頭,心裡原本應該高興才對,但是選的地方是落魂谷,這讓他怎麼都高興不起來。book18.org
直到下船,老礦頭才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醒來。他不是自己清醒的,而是被四周的吵鬧聲驚醒。book18.org
降落點附近非常吵鬧,一大群人聚在那裡,全都是礦上的工人,緊靠著降落點也圍攏著一圈人,這些人手持皮鞭,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book18.org
「你們全都不能離開,你們來礦上的時候簽了契約,一個都不能走。那些已經走了的人也會被抓回來,你們等著瞧吧。」一個二十幾歲滿臉橫肉、壯碩身材穿著絲綢長衫、手上卻拾著一根鞭子的人大聲嚷嚷著。book18.org
「那人就是新來的礦頭。」老礦頭對謝小玉他們輕聲說道。book18.org
「真是個蠢貨。劉家盡出這樣的人物嗎?」謝小玉對這副嘴臉異常熟悉,那些成了蜘蛛口中之食的傢伙也是這副德行。book18.org
「人家是安陽大族。」老礦頭一肚子火氣,說話自然不會客氣。book18.org
這一次老礦頭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周圍那圈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個都回過頭來怒目而視。book18.org
「原來是老何啊,我以為你早就走了呢。」新礦頭也是從中土過來,來了這裡之後看誰都覺得鄙陋,自恃有主子撐腰,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book18.org
「我還有些公務沒了結。」老礦頭本來不想得罪安陽劉家,現在被人欺到頭上,他不打算忍著。他是光棍一個,無兒無女,也沒任何牽掛。book18.org
他推開那圈劉家的下人,走到礦工們面前,抱了抱拳說道:「各位在礦上都做了許多年,辛苦各位了。當初你們都簽過契約,不過契約是和我簽的,上面白紙黑字立契人一方是我,另一方是你們。現在我不在這個礦上,從今天起,以前的契約全都作廢,各位想留下來繼續做的話,悉聽尊便;如果不想做,現在船已經來了,我祝各位前程遠大。」book18.org
話音落下,四周儘是一陣歡呼聲。book18.org
只有劉家下人一個個怒不可遏,那個新礦頭更是鞭子甩得劈啪直響,指著老礦頭怒喝道:「老狗,你打算幹什麼?和劉家作對嗎?」book18.org
「我倒要問你你們劉家打算幹什麼?和官府、礦業會所、各門各派作對嗎?天寶州不是沒規矩的地方,你敢不敢跟我到會所里去,當著大家的面對質一番?」book18.org
老礦頭把握十足。book18.org
畢竟,劉家乾的勾當都是私下的把戲,根本上不了台面。book18.org
果然,這話一出,那個新礦頭儘管臉脹得通紅,腦門上冒火,卻不敢接口。book18.org
好半天他才想起一個理由,大聲喊道:「不行!我們的人在這裡出了事,還有一件重要的東西丟了,犯人肯定在這些礦工里。我是為了查案才來,所以這些人一個都不能走。」book18.org
「死了人?丟了東西?笑話,天寶州每天都要死幾十個人,丟東西更不用說,也沒見誰找地方說理去。這裡人命本來就賤,你拿這說事,我們完全可以到礦業會所里評評理。我很想知道,為了這個理由把我的職位撤了,倒底是遵循哪條規矩?」老礦頭越說越氣。book18.org
周圍的人也紛紛應和。book18.org
「走吧,和這群人費什麼口舌。」謝小玉不想浪費時間。來來回回乘坐飛天船已經花了四天,再花時間在別的事上就太不值得了。book18.org
「我去叫他們過來。」李光宗下了飛天船,推開周圍那圈人。book18.org
「給我宰了他,看看有誰還敢反抗!」新礦頭乾脆撕破臉。反正天寶州很亂,人命很賤,殺掉個把人官府根本不會管。book18.org
這個人仗著有劉家做後台,甚至覺得將礦上剩下一千多人全都殺了,憑劉家的勢力也可以把這件事壓下去。book18.org
什麼樣的人帶什麼樣的手下,旁邊一個下人猛地扔掉手裡的皮鞭,抽出一把軟劍。book18.org
敢來天寶州的全都不是善類。book18.org
軟劍抖了個劍花,瞬間削出數十劍,那人的劍法精奇,在練武人中絕對算得上是一把好手,換成以前的李光宗未必接得下這一劍。book18.org
不過李光宗今非昔比,修士和武者完全是兩回事。book18.org
李光宗的手一晃,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多了一把刀輪。book18.org
他很喜歡這件兵器,但是用起來不太順手。奇門兵刃必須配合特殊的招式,他只能掄圓了亂揮亂舞。book18.org
刀輪帶著一陣狂風,呼嘯著往軟劍上撞過去。book18.org
那個下人連忙變招,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是修士。修士能真氣外發,刀輪上刀氣吞吐,他根本沒法逼近。book18.org
他變招,李光宗也跟著變招,不過算不上奧妙,只是化直為橫,變抽為掃。book18.org
這一次李光宗平握刀輪,速度遠比剛才快得多,刀刃上吐出的刀氣更有五尺多長,眼看著就要將那個下人攔腰斬斷。book18.org
「你敢——」遠處傳來一聲怒吼,一條人影朝著這邊飛掠而至。離此還有百丈,那人揮手打出一道白光。book18.org
謝小玉一看此人的出手之勢,知道李光宗擋不住,於是捻出一枚劍符,猛地劍符同樣化作一道白光,朝著那人面門射去,這叫圍魏救趙。book18.org
那個人大叫一聲,雙手結印,前方一丈處憑空冒出一隻半透明的巨手。book18.org
這隻手長有一丈,手掌大如桌面,通體藍盈盈的,上面滿是大小圓圈的深藍斑紋,似虛似幻。book18.org
「玄功變化!」謝小玉大驚。book18.org
那隻大手靈動異常,就像一隻真手,不但阻擋在前面,還朝著劍符捉去。book18.org
謝小玉當然不會讓對方收走他的劍符。他捏起劍訣,劍符猛地一震,化作一道電光,在半空中來回折返著朝著那人殺去。book18.org
這是幹掉黑刺社殺手之後,他從「如電」一式衍化出的新招,名為「電光火石」。book18.org
和「如電」一式相比,這招威力弱得多,速度也沒那麼快,不過消耗也少得多。book18.org
「電光火石」不只速度快,這一劍出手的角度也刁鑽詭異,仿佛真正的閃電一般折來折去,完全沒有規律。book18.org
那人又是一聲大叫,緊接著咬牙喝道:「可惡。」book18.org
「還有更可惡的呢。」謝小玉一抖手,十幾顆梧桐子大小的珠子飛了出去。book18.org
這些珠子黑沉沉的,表麵疙瘩瘩,像是用鐵鑄成。book18.org
那人仍舊張開藍色大手,如同水中撈魚一般抄了過來,十幾顆珠子全都被他抄在手裡,但是下一瞬間,那些珠子同時炸裂開來,將那似虛似幻的巨手瞬間炸得粉碎。book18.org
「可惡!」那人離得不遠,也被炸了個手忙腳亂,顧不得重新凝聚幻化的大手,只能放出一片光牆擋住爆炸的餘波,自己則連連後退。book18.org
謝小玉同樣也很頭痛,對付會玄功變法的人,他沒有什麼特別的手段。book18.org
這一次因為對方沒有防備,讓他的雷珠一擊成功,下一次就沒那麼容易了。book18.org
兩個人在這裡對峙,另外一邊已經分出勝負。book18.org
那個下人已經死了,身體被攔腰斬成兩段,倒在飛天船旁邊。book18.org
李光宗殺了一人,多年來壓抑的凶性重新冒了出來。book18.org
從天寶州活著出去的人頂多秉性不壞,絕對沒有真正的善人。book18.org
當年李光宗也進過密林,拿命搏機遇,那時候他還沒結婚,身邊沒有拖累,沒什麼不敢幹的,在密林里也殺過人,他能夠得到七寶紫芝可不是全憑運氣,直到結婚生子之後,他才漸漸變得安分守己。book18.org
一步跨出,將那個新礦頭抓在手裡,漆黑無光的刀輪往此人脖子上一架,李光宗冷冷地說道:「你剛才說要把我宰了?」book18.org
「好漢饒命……好漢爺……饒命啊……」新礦頭感受脖頸邊那一絲森冷的涼意,早就沒了剛才那股氣勢。book18.org
他原本不把自己看作天寶州人,所以覺得這裡的人都是賤命,此刻才想起來他現在也算天寶州人,他的命同樣不值錢,給人殺了的話沒人會在乎。book18.org
「早這樣多好?」李光宗冷笑道,隨手一記耳光扇去。book18.org
一聲脆響,新礦頭臉上頓時多了個手掌印,整張臉都歪了。李光宗沒將他的腦袋拍碎已經算客氣。book18.org
「你搶了何叔的位子,現在給何叔磕個頭。」李光宗不打算饒過這個傢伙,既然得罪對方,乾脆得罪個徹底。book18.org
天寶州是混亂之地,官府的話不管用,更別說什麼安陽郡的劉家。book18.org
不過,他並非完全為了出氣。book18.org
他這樣做,表明自己是為了何叔出氣,不管從道義上還是礦業會所內部的規矩上都說得過去。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