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第十七卷（1-3） book18.org
作者：藍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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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book18.org
為了實踐對三位苗疆大巫的諾言，謝小玉來到西方佛土婆娑大陸尋找煉製秘藥的方法，卻在過程中險些遭到佛門弟子的算計，但也由此得知佛門內的變異。book18.org
而這套佛不佛、魔不魔的修練方法，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奧秘？ book18.org
第１章 雞犬升天book18.org
「不！不對！不是這樣，這不是我要的。」book18.org
低矮的竹樓內只聽到謝小玉的喃喃自語，還有他在竹地板上走來走去，踩得地板嘎吱嘎吱響。book18.org
「我覺得很不錯了。」李福祿不停逗弄著腳邊的一隻小蜘蛛，這是他的土蜘蛛。book18.org
十幾天前，這隻土蜘蛛有西瓜般大小，表面坑坑窪窪，滿是黃黑相間的條紋，看起來有些猙獰；現在它看起來卻秀氣許多，身體只有拳頭般大小，八隻腳纖細，而且渾身銀光閃閃，如果仔細看，還可以看到它身上微微發藍，不時還會閃過一陣波光。book18.org
這是金生水的徵兆，這也意味著之前謝小玉的推斷是正確的——蟲類和人類不同，想要五行圓滿，要求低得多。book18.org
「為什麼它沒有長大，反而縮小？妖獸不是會越變越大嗎？」青嵐也在一旁逗弄著土蜘蛛，一般女孩都不喜歡蟲子，她卻例外。book18.org
「這是變異。」姜涵韻解釋道，她對青嵐很有好感，所以不知不覺中將她當自己的師妹對待。book18.org
這幫人自顧自談笑著，而謝小玉看到沒人理他，嘆了一口氣也走過來，蹲在地上摸著土蜘蛛——現在這東西已經不能叫土蜘蛛了。book18.org
如果只看外表，這些蜘蛛的變異算是成功，但是謝小玉要的並不只是外表。book18.org
土蜘蛛能夠在地底穿梭自如，土對它們來說就像水，而且它們軀體強悍，承受得住各種攻擊，力氣也大，這是標準的五行屬土的妖獸都有的特徵，可是現在它已經多了金、水兩行。book18.org
五行屬金，同樣有著軀體強悍的特徵，這點和土行妖獸一樣，差別是金行的妖獸還帶有鋒利的特性，攻擊力非常恐怖。book18.org
五行屬水，應該會卸力馭勁，擅長以柔克剛，自我恢復的能力應該很強，而且精通水遁，可這幾隻蜘蛛雖然防禦力比以前強許多，卻沒達到應該有的程度，而且攻擊力根本沒有強化，更不會卸力馭勁。book18.org
最讓謝小玉鬱悶的是，這些土蜘蛛完全不會金、水兩行的法術。book18.org
「妖獸擁有的能力全都來自於天賦，它們是土蜘蛛，天賦就只會在土中穿行，你讓它們水遁，這怎麼可能？」靑嵐替土蜘蛛說話。book18.org
「它們已經有這樣的能力，只是不懂得怎麼運用這種力量。」謝小玉搔了搔頭，畢竟換成貓狗之類的動物他還有辦法訓練，就算沒有開智，至少有點靈性，但土蜘蛛可沒有這個本事。book18.org
「老蘇倒是進展順利。」綺羅說道，她的意思是謝小玉可以借鑑一下。book18.org
「那是當然。他煉的是蠱，雖然都是蟲子，蠱卻被種下神識，雖然平時是蟲子，但是老蘇可以直接控制它們，讓它們做任何事。」謝小玉解釋道。book18.org
蠱說穿了就是一個分身，蟲形的分身。book18.org
事實上，巫蠱之道都是這樣，像莫倫老人養的鬼王應該也算是他的分身，而那頭鬼王幾乎沒有自我意識。book18.org
巫門的這套做法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就是控制起來容易，壞處是這些東西不會自己修練，想讓它們變得更厲害，只有靠人為的手段。book18.org
道門也有養鬼之法，魔門、旁門更是如此，這三家養的鬼才是真正的鬼，可以驅使鬼做事，卻沒辦法精細控制，還要當心鬼的反噬，但是也有好處，只要一直存在，就會變得越來越厲害。book18.org
「叮鈴！叮鈴——」book18.org
一陣清脆的鈴聲引起眾人的注意。book18.org
「二子叔他們要出來了。」李福祿一下子跳起來。book18.org
謝小玉也站起身，跟在李福祿的後面往樓下跑，其他人也連忙跟上去。book18.org
這裡的竹樓和大棚的建造方式一樣，一根竹竿頂住兩側崖壁當作橫樑，所以這裡的竹樓造得很高，並有許多層，謝小玉他們這群人都住在一起。book18.org
在這竹樓的最底層有一個形如蜂窩的東西，這玩意是謝小玉想出來的，陳元奇在回去後，讓璇璣派的人打造一個出來。book18.org
房間的一角掛著一道帷幔，底下布一座挪移法陣，眾人的目光全都盯著帷幔。book18.org
突然黃光一閃，一個人撩起帷幔走出來。book18.org
第一個出來的人居然是戲子，他顯得年輕多了。book18.org
原本戲子有些未老先衰，而且臉色發白髮青，這是常年住在天寶州的人都有的特徵；可他現在看起來不過三十五、六歲左右，雖然有些清瘦，但是很有精神。book18.org
「戲子叔，你變年輕了！」李福祿大聲叫道，突然他想起還在裡面沒有出來的老娘。book18.org
戲子叔變年輕了，那老娘豈不是也能變得年輕許多？想到這裡，李福祿撲通一聲跪在謝小玉的面前，喊道：「大哥！我……我太感謝你了！」book18.org
「都是自己人，何必說這樣的話？」謝小玉趕緊將李福祿拉起來。book18.org
謝小玉和李福祿之間的感情沒話說，他是真的將李福祿當兄弟看待，畢竟當初剛到天寶州，李福祿連他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就幫他說話，這件事他永遠不會忘記。book18.org
「你怎麼做到的？」姜涵韻問道。book18.org
「平白無故為什麼要告訴你？」綺羅搶著開口，她和姜涵韻是冤家對頭。book18.org
「這沒什麼。」謝小玉先安撫綺羅，這才解釋道：「我曾經看過一部書，上面說，人的身體從肌膚到毛髮都是一個個小得難以看清楚的生靈，它們平時都在沉睡，只有很小一部分清醒著。所謂的脫胎換骨，其實就是讓它們全都甦醒過來。佛道魔各家都有一套喚醒的法門，也有一些輔助的手段，比如用丹藥，或是借用願力。手段最多的要屬魔門，那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也正因為如此，魔道入門較容易。」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撒謊，那部書就是《奇技妙法百篇》。book18.org
「你用的是魔門的辦法？」姜涵韻微微皺起眉頭。book18.org
「也不能算。」謝小玉搖了搖頭，道：「我用金針過穴幫他們透穴、用體外洗鍊的辦法幫他們煉血、用強行通入靈氣的辦法幫他們洗毛伐髓，這些應該不算魔門手段吧？至於無所不用其極……我已經和陳道君爭辯過一次了。」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提脫胎換骨，因為他是用外科手術的方式幫這幾個人換掉一些骨頭，特別是那些受瘴毒污染嚴重的骨頭，這絕對是魔門的手法。book18.org
「有必要爭論這些嗎？」洛文清連忙站出來阻止，此刻也就只有他能說這樣的話。book18.org
「是啊，我看效果挺不錯的。」青嵐顯然站在謝小玉這邊。book18.org
看到兩邊快吵起來，李福祿急中生智，大聲叫道：「你們猜下一個出來的人會是誰？」book18.org
李福祿一開頭，那幫愣子也加入。book18.org
「俺猜是超叔。」book18.org
「俺覺得是長叔，因為長叔是老光棍。」book18.org
「老光棍不代表元陽還在，俺打賭長叔有相好的。」book18.org
一群人吵吵嚷嚷，頓時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回來。book18.org
這時帷幔嘩啦一展，又有一個人走出來。book18.org
可讓眾人目瞪口呆的是，出來的居然是何叔。book18.org
何叔仍舊是蒼老的模樣，畢竟上了年紀，不過卻比以前好多了。book18.org
以前他又干又癟，現在卻紅光滿面、皺紋盡消，不過頭髮卻掉光了，變成大光頭。book18.org
「礦頭，你看起來有精神多了。」李光宗連忙打了聲招呼。book18.org
只見何叔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此刻他心中的喜悅恐怕只有當初謝小玉答應傳授他們道法時能夠相比。book18.org
「練氣七重頂峰，差一步就到練氣八重，根基打得挺牢靠。」book18.org
突然眾人身後響起陳元奇的聲音，他神出鬼沒，剛才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現在突然冒出來。book18.org
「要是能一下子築基就好了。」李福祿有些貪心。book18.org
「不可能的，突破後面幾重靠的不是積累，而是要看機緣。」青嵐說道。book18.org
青嵐的話才剛說完，陳元奇就輕嗤一聲。book18.org
「屁的機緣！他們的根基已經打得夠紮實，接下來只要一顆通天丹，肯定可以搞定。」book18.org
身為道君，陳元奇對練氣層次的那點關卡自然不放在眼裡。book18.org
「話不能這麼說，就算在大門派中，不也只有兩成的弟子能成為真人，而八成的弟子會被卡在練氣境界，終生不得寸進。」book18.org
說話的是莫倫老人，他和幾位大巫也得到消息，並連忙趕來。book18.org
「那是因為沒有必要強求！如果不能靠自己的實力突破到真人境界，還有什麼資格留在山門中？甚至這樣的人繼續修練下去根本是浪費資源。」陳元奇說起話來毫不客氣。book18.org
可陳元奇說這番話，自然有他的道理。book18.org
事實上，門派的大小看的不是弟子數量，不然天門派弟子最多，豈不成為最大的門派？book18.org
一個大門派的地位高低，看的是門派中道君、地仙和天仙的數量，特別是道君，那是一個門派的中流砥柱，而地仙和天仙作用反而沒有那麼重要，因為他們受到天道壓制，根本不能隨意出來。book18.org
既然低階弟子數量再多也沒用，各大門派就乾脆採取優勝劣汰的方式，將不合格的人全都刷下，甚至就算是弟子遇到瓶頸通常也不會幫忙，而是讓弟子自己想辦法。book18.org
這不是狠心，而是為了門派的未來，哪怕八成的弟子都被淘汰，只要最終剩下的兩成弟子中有人能成為道君，那一切就都值得了。book18.org
這和豪門世家的做法正好相反，豪門世家的子弟大多能修練到真人境界，就是因為他們在練氣層次時得到的資源遠比各大門派的弟子多，但是要再往上就困難了。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的做法就和豪門世家沒有兩樣，這讓陳元奇打從心底反對，不過他卻對謝小玉的脫胎換骨法很感興趣。book18.org
在陳元奇看來，戲子叔和何叔原本不可能修練有成，因為他們根骨太差，年紀又大，現在卻被謝小玉強行提升到練氣七重巔峰，將來至少可以達到真人境界，這樣的手段實在讓人震撼。book18.org
陳元奇並不是想讓普通人都能修練，他是想將這套辦法用到剛入門的那些弟子身上。book18.org
雖然謝小玉的這套辦法有揠苗助長的嫌疑，但是如果在練氣最初的階段能將根基打得更紮實，讓體質變得更加純凈，對將來的修練絕對有很大的益處。book18.org
其實陳元奇的內心很矛盾，但是大劫的逼近讓他略微傾向於揠苗助長。book18.org
這時，帷幔不停被掀開，一個又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book18.org
一開始出來的是和謝小玉相熟的那幾個人，包括李光宗和二子的老婆。book18.org
這兩位婦人的年紀都大了，而且生育過，連天癸也已經枯竭，原本沒有修練的可能，所以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謝小玉乾脆不教她們修練。book18.org
這兩位婦人也明白，所以別人修練時，她們只是羨慕卻沒有想太多，現在居然連她們都成功，這脫胎換骨的手段實在了不得。book18.org
「好本事。」陳元奇酸溜溜地看了謝小玉一眼。book18.org
「小哥，大恩不言謝。」李光宗激動得渾身發抖。book18.org
李光宗曾有一度不想修練，就是因為即使他修練能夠長命百歲，他老婆卻做不到，但他不想扔下自己老婆，但現在他用不著擔心後半輩子孤單無依了。book18.org
「大叔，我這樣做不只是為了你。」book18.org
謝小玉說的是實話，他甚至還有那麼一絲歉疚，因為他等於是拿那兩位婦人做試驗，成功後他就會對家裡人這樣做。book18.org
陳元奇看著那一個個原本不可能修練的人，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他曾經批評過謝小玉無所不用其極，認為這樣的做法近乎於魔道，但是此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book18.org
「拿來吧。」陳元奇長嘆一聲，就朝著謝小玉伸出手。book18.org
謝小玉當然知道陳元奇要什麼，他已經服輸了。book18.org
謝小玉笑嘻嘻地指了指樓上，道：「我已經將記錄全都整理好了，等一會兒就給你。」book18.org
陳元奇是急性子，他抬頭看了樓上一眼，然後手一伸，穿透那幾層地板，隔著七、八丈的距離，直接將謝小玉放在案頭的一疊紙取過來。book18.org
這些紙都是上好的錦紙，是陳元奇從璇璣派取來，他實在受不了苗人用的黃草紙，此刻這疊紙上密密麻麻寫滿文字。book18.org
「是這個沒錯吧？」陳元奇翻了翻這些紙，最後再向謝小玉確認。book18.org
謝小玉點了點頭。book18.org
確認無誤後，陳元奇從口中吐出飛劍，將那疊紙往裡面一拍，那疊紙瞬間被塞進飛劍中，隨即飛劍破空而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劍痕。book18.org
「我打算重新打造創世爐，原來那座有點問題。」謝小玉說道。book18.org
之前謝小玉沒有提，但現在陳元奇拿了他的東西，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既然拿了他的好處，自然要幫忙。book18.org
果然，陳元奇沉默半晌，因為那座煉爐讓璇璣派三位最擅長造器的道君忙了好幾天才打造出來，現在謝小玉隨口一說就要重新再造煉爐，實在讓人鬱悶，但最後他還是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個像蜂窩一樣的東西空了出來，眾人花了半天的工夫往裡面灌滿幻天幽火玄元極光，然後一個個跑進去，他們連一刻都不想耽誤，只希望大劫到來的時候實力越強越好。book18.org
謝小玉當然也不例外，只是現在他已經用不著刻意壓制境界的提升，所以最後一個進去。book18.org
一撩開那道帷幔，謝小玉頓時感覺到天旋地轉，同時四周的壓力也越來越大。book18.org
打造這件法器的人根本沒用謝小玉他們的笨辦法，直接布一座法陣讓他們能漸漸適應裡面的壓力，用不著經過一座又一座封閉的密室，也用不著浪費空間。book18.org
整整一刻鐘，裡面的壓力終於達到極限。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身處在一間完全封閉的密室內。book18.org
這是一間六棱形的密室，裡面的空間很小，甚至沒辦法站起來，天花板離頭頂只有一尺的距離，前後左右也差不多，幸好謝小玉的個頭偏小，要是換成一個大塊頭恐怕已經塞滿這間密室。book18.org
這間密室完全由金屬打造，只有底下的蒲團不是金屬，裡面充滿異常濃郁的幻天幽火玄元極光，有一部分極光甚至已經液化，順著四壁流淌著。book18.org
謝小玉甚至還沒有調息吐納，體內的劍元就已經自動運轉起來。book18.org
在這裡就算什麼都不做，境界也會漸漸提升。book18.org
謝小玉並不急著修練，他先施法封閉四周，然後掏出那顆石頭放在正中央，下一瞬間，他的人消失了，進入芥子道場。book18.org
「你這小子怎麼進來了？」洪倫海正在磨藥，看到謝小玉多少有些意外。book18.org
「我爹他們還好嗎？」謝小玉最關心的還是自己家人，他讓洪倫海待在這裡，一方面是讓他製藥煉丹，一方面是為了照顧謝家人。book18.org
「好！有什麼不好？」洪倫海嘟囔一聲。book18.org
「我有東西要給你。」謝小玉掏出一堆五顏六色的石頭，這些石頭有點像水晶，只是不太透明。book18.org
「你又拿這東西來！」洪倫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book18.org
洪倫海當然知道這是什麼，這是靈氣壓縮到極點後用秘法凝結而成的結晶，能想出這樣的辦法，其中還有他的一分功勞。book18.org
這些靈晶會緩慢揮發，恰好補充消耗的靈氣，讓裡面始終保持在靈氣異常濃郁的狀態，而且靈壓也高，不過想製造這樣一堆晶體，就意味著有一條靈脈被徹底廢掉，也只有大劫將至的現在，大家才會這樣不顧一切。book18.org
「那套脫胎換骨之法已經成功了，我打算用在我家人身上。」謝小玉說道，這才是他進來的目的。book18.org
「這裡面有大部分是我的功勞。」book18.org
洪倫海越想越不服氣，身為煉丹師，他當然也精通醫道。book18.org
謝小玉只是提出一個概念，像金針過穴之類的技巧古已有之，倒也不算什麼，可體外煉血就不同了，那是謝小玉自己的設想，但是謝小玉只是粗通醫術，沒有能力將設想變成現實，最後那些具體的做法都是洪倫海想出來的。book18.org
「好了，霍宗師，總有一天你會站到前面，到時候一切名聲都屬於你。」謝小玉只得安慰一番。book18.org
與洪倫海相處的這段日子，謝小玉發現其實很容易應付洪倫海，因為洪倫海前半輩子聲名狼藉，所以現在對「名」格外在乎。book18.org
果然，聽到謝小玉這麼一說，洪倫海有點不好意思地回道：「我是這麼小心眼的人嗎？」book18.org
謝小玉在心底答道：你是。不過他嘴裡絕對不敢這麼說，而是笑道：「怎麼可能？你老兄一向低調。」book18.org
謝小玉這番話說到洪倫海的心坎里，他前半輩子活得像老鼠似的東躲西藏，就算有點名氣，那也都是臭名，想用好聽一點的字眼形容，只有說他低調。book18.org
聽了好話後，洪倫海放下手中的工作，反正這些事什麼時候都可以做，他在芥子道場有的是時間。book18.org
芥子道場分成上下兩層，上面一層是洪倫海用來煉丹的地方，兩邊用禁制隔絕開。book18.org
謝小玉破開禁制後，就和洪倫海一起下去，底下空蕩蕩的。book18.org
剛躲進這裡的時候，謝家人都感覺很新鮮，整天四處亂逛，或者是聚在一起閒聊；可時問都快過兩年了，什麼可聊的話題都沒了，加上裡面就這麼大，感覺和坐牢差不多，所以現在謝家人不管男女老幼都已經習慣修士的生活，沒事就打坐練功，以消磨時光。book18.org
「爹、娘，我來看你們了。」謝小玉高聲喊道。book18.org
過了片刻，謝小玉的家人紛紛從各自住的石洞走出來。book18.org
「玉兒，你好久沒來了。」謝景閒有些抱怨。book18.org
「老頭子說什麼話？孩子來了不就行了！」謝小玉的母親輕斥道。book18.org
「爹、娘，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現在已經可以讓你們和我一樣修練，哥哥、姐姐、嫂子、姐夫也一樣。」謝小玉先說來的目的，免得兩老再爭執。book18.org
果然，謝小玉這話一說出口，謝景閒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這上面來。book18.org
誰不想多活幾年？book18.org
謝家人也算是半隻腳踏進修士圈，當初在普濟寺時，他們還和姜涵韻、慕容雪打過交道，聽她們提起真人能有兩、三百年的壽命，真君能活五百歲，道君更是壽過千年，對此皆是羨慕不已，此刻一聽到有望長生，自然各個高興。book18.org
「爹，一直以來我都不敢讓你們出去，只能讓你們住在這裡，我也知道這感覺肯定不好。」謝小玉看到眾人情緒穩定下來，連忙又道。book18.org
「我明白你是為我們好，怕我們出事。」謝景閒雖然不好受，卻沒有埋怨。book18.org
「我擔心你們沒有自保的實力，但這下好了，只要能夠修練到真人境界，就可以施展遁法，所以你們別的都不必練，只要能逃就行。」謝小玉早已經為自家人定好計劃。book18.org
洪倫海看著謝小玉，覺得謝小玉這番話簡直是在嘲弄他，因為他當初除了一手毒術之外，最厲害的就是逃遁。book18.org
「爹、娘，我要取你們的一滴心頭精血，這可能有點痛苦，而且抽取精血後會有幾天感覺非常虛弱。」謝小玉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取心血是為了煉製一道血引，有了血引，就可以將體內的血液引導出來，在體外煉製，除此之外，也是為了培養仙骨。book18.org
所謂的仙骨，可不是從其他修士身上取下來的骨頭，否則就是入了魔道，會為世人所唾棄。book18.org
謝小玉搞出來的這種仙骨，是取一株功德金蓮融合妖獸的骨頭，煉製成一層骨膜，只要將這層骨膜植入人骨中，骨膜就會緊緊黏合在骨頭上，成為一個整體，由於這層骨膜擁有驚人的活力，隨著新陳代謝會漸漸滲入附著的骨頭中，最終替換掉原本的骨頭，變成靈氣十足的新骨。book18.org
這並不需要替換全部的骨頭，對修練來說，最重要的只有胸骨、脊骨和頭骨，也就是說只要製造三片骨膜就夠了。book18.org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不是誰都能做到，因為主材料之一的功德金蓮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連天門裡都沒有，是由佛門培養；妖獸之骨也不好找，必須是要斷肢也能夠存活的妖獸，這類妖獸要不是洪荒異種，要不是大妖等級，都不容易弄到。book18.org
所以謝小玉這辦法雖然另闢蹊徑，前無古人，卻不可能推廣，畢竟條件實在太苛刻。book18.org
在十萬里外，慶州東面的海上，一艘扁而狹長的飛行船正破開雲層，以驚人的速度飛行。book18.org
這艘飛天船和謝小玉造出來的天劍舟很像，如果只看船體，簡直就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差別只是這艘船中間有一排排扇輪，倒和謝小玉造出來的第二種飛天船——飛蜈舟有幾分相似。book18.org
船艙內，一群老道正四處張望著，臉上全都充滿欣喜。book18.org
這些老道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不是腰系劍囊就是背後背劍，他們全都是劍修，是劍派聯盟的成員。book18.org
之前在天門山上，陳元奇說出劍派聯盟試圖暗算各派弟子的事情，一時之間，劍派聯盟如同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各派內部也是人心惶惶，已經有了分崩離析的徵兆。book18.org
可沒人想到，就在這個時候，他們一直在仿造的天劍舟居然成功了。book18.org
此刻，劍派聯盟有頭有臉的人全都聚集於此，目的非常明顯，就是安定人心，現在看來效果不錯。book18.org
所有人都圍攏著一個身材肥胖、手腳粗壯、方臉大耳的老頭，此老身上穿著道袍，但是袍袖全都紮緊，看起來像是個工匠。book18.org
「魯道兄，你能夠造出這天劍舟真是大功一件，這下子，我看璇璣派還憑什麼四處拉攏別人？」一個中年道人恭維道。book18.org
「這東西說穿了其實很簡單，就是造一個輕又牢靠的骨架，然後將船身拉長，正面的輪廓儘可能搞得扁一些，減小阻力……還有就是使用小扇輪。」魯道人倒是挺謙虛，畢竟如果這東西是他發明的，他自然可以得意，可惜他是仿製，就算再好，也沒什麼了不起，更何況他造的這艘船還比不上真正的天劍舟。book18.org
「話不是這樣說，雖然簡單，也要想得到才行。就說用小扇輪吧，這是關鍵中的關鍵，但是誰能想到這一點？」另一個道人唉聲嘆氣道，他也擅長造器，之前也在仿造天劍舟，可惜沒成功，就是因為忽略扇輪的大小，沒想到這是關鍵。book18.org
「是啊，當初那小子用小扇輪，誰都以為是因為船小裝不下大扇輪，所以不得不這麼做，要不是魯道兄執意要試試，恐怕我們還不知道這小扇輪雖然力弱，但是轉得快，可以讓飛天船飛得更快。」又有一個道人嘆息不已。book18.org
這艘船一被仿造出來，其中的道理立刻就明白了。book18.org
「可惜這艘船和天劍舟還是有些差別，聽說那天劍舟一日夜可以行進兩萬里，這艘船恐怕做不到吧？」一個正看著窗外的老道突然轉頭問道。book18.org
「肯定沒有，大概在一萬兩千里左右，和空行巨舟差不多。」魯道人並不掩飾，之前他說自己仿造天劍舟成功已經有些臉上發燒，如果再撒謊，那就太說不過去。book18.org
「夠了！這東西最要緊的是容易製造，甚至普通工匠都能打造，只有扇輪需要費點力氣，不過這也不算難，稍微學過點煉器的人都可以造出來。」中年道人連忙替魯道人說話，雖然是魯道人成功仿造天劍舟，可這件事是他提議的，也有他的一份功勞，否定魯道人的話就等於是否定他。book18.org
「你難道打算弄一群人專門製造這東西？萬一有異族的姦細怎麼辦？那幾個門派掌握著天劍舟的製造方法秘而不宣，確實非常可惡，不過想想也不是沒有道理。」一個長得頗為威猛的道士皺眉言道。book18.org
情況不同，自然想法不同，手中沒有技術的時候，當然巴不得別人公開技術；但是掌握到技術後，就不希望更多人擁有，更何況這裡面還涉及到異族，如果大家都逃了，將中土大陸拱手讓給異族，到時候想打回來就難了。book18.org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就算秘密泄漏又怎麼樣？魔門或許有本事仿造，同樣是人，他們之中肯定也有擅長造器之輩，但是妖族和鬼族就不行了。而魔門、妖族和鬼族真的會那麼團結嗎？我看未必。」中年道人贊成公開技術，自然有他的想法。book18.org
肯定有人和中年道人的意見一致，所以他剛說完，另一個道人也跳出來說道：「現在的重點並不在於將好東西藏起來，而是要拉攏更多人。璇璣派前前後後拉攏多少人？如果有人能夠在這場大劫中存活下來，他們肯定在其中。」book18.org
「是啊！說一句不中聽的話，我們現在的大敵不是異族，而是他們。」又有一個人說道。book18.org
話說到這裡已經再明白不過，原本這艘船上的人都有些放不開，有些話不願意說，現在有人開先例，眾人也就沒有顧忌。book18.org
「朝廷和璇璣派之間的關係也很緊張，而當今朝廷背後不是沒有靠山，我們絕對有必要拉攏。」立刻有人想到連橫合縱。book18.org
「佛門呢？要不要拉攏佛門？」一個乾瘦的老道提出最敏感的問題。book18.org
眾人頓時沉默不語，因為對要不要將佛門當自己人看待，聯盟內部意見並不統一。book18.org
有人和佛門交好，自然為佛門說話，同樣也有人對佛門沒好感，自然認為應該將佛門拒之門外，不過大多數人認為佛門可以利用，但是不能走得太近，更要避免被佛門反過來利用。book18.org
「佛門的實力比我們強，別到時候反客為主。」中年道人說出他最擔憂的一點。book18.org
看到氣氛異常壓抑，魯道人哈哈一笑，故意說道：「老邢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丙火聚靈陣應該不會太難吧？不就是用陽燧鏡聚攏太陽真火嗎？如果他那邊沒有進展，就算出海也沒用，沒辦法修練怎麼行？」book18.org
這招確實有用，眾人的注意力全都轉移過來。book18.org
比較清楚此事的還是那個中年道人，他猶豫一會兒，最後覺得有必要讓大家更有信心，就說道：「快了，他那邊大致已經成功，只是效率還差一些，其中肯定還有竅門，只是我們不明白罷了。」book18.org
這番話果然讓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不過轉眼間又有了新的煩惱。book18.org
一個老道愁眉不展地問道：「難不成以後所有的弟子都要轉成火修？這樣一來，我們還是劍派嗎？乾脆改成火修門派算了！」book18.org
那名老道的憂慮也是其他人的憂慮，大部分的劍修五行屬金，金被火克，五行精氣中最不適合劍修的就是丙火精氣。book18.org
「聽說璇璣派已經這麼做了，所有僕役一半轉修劍修，另外一半轉成火修。九曜、北燕山、碧連天、摩雲嶺、翠羽幾派還在猶豫不決。」book18.org
中年修士也不知道答案，同樣為此而頭痛，璇璣派倒是給出答案，不過這個答案未必能借鑑，畢竟璇璣派不是純粹的劍修門派。book18.org
眾人再次沉默。大劫將至，他們都憂急如焚，腦子裡卻偏偏如同漿糊般，對將來之事充滿茫然。book18.org
而此刻對將來之事看得最清楚的莫過於璇璣派，因為璇璣派和劍宗傳人關係密切，這也是劍派聯盟最不甘心的地方。book18.org
「最近他們毀掉不少靈脈，不知道在幹什麼？」一個道人輕聲說道。book18.org
看不清楚未來，就只有盯著看得清楚的人，這是沒辦法的辦法，所以璇璣派的一舉一動時刻被人關注著。book18.org
「想必又有什麼新花樣。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劍宗傳人沒少折騰，一轉眼已經過了好幾年，想必又有新東西要拿出來。」魯道人酸溜溜地說道，他好不容易才仿造出天劍舟，那邊卻又有新東西，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book18.org
這段日子以來，魯道人一直在想，若是得到傳承的人是他該有多好？book18.org
那劍宗傳人心思太多，興趣太廣，又不擅長造器，如果換成他，創出來的東西恐怕是現在的百倍。book18.org
魯道人心思單純，那名中年道人的心思就不單純，他也露出一絲羨慕之色，幽幽地說道：「這是人家的本事，可惜不能為我所用。」book18.org
「璇璣派的人搞出那麼大的動靜，難道我們無法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嗎？」剛才發話的那個人再次問道。book18.org
「難！這一次他們對秘密守得更嚴，我們在九曜、碧連天的人都不知道內情，甚至連那些太上長老也大多對此一無所知，好像只有幾個掌門和曾經做過掌門的老傢伙知道。」中年道人早就得到消息，他也曾經動過念頭，可惜碰了一鼻子灰。book18.org
「那就麻煩了。」剛才詢問的那個人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還不是因為九曜的丁忘情讓他們有所戒備。」一個老道怒不可遏地說道。book18.org
魯道人卻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腦子立刻轉起來，不過他想的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擅長煉器，自然是從這方面考慮，很快他就有了結論。book18.org
「新造出來的東西應該不會很大，不需要那麼多人打造……毀掉靈脈肯定是和靈氣有關……難不成他們打算帶走靈氣？」book18.org
此刻有資格登上這艘飛天船的全都是道君高人，而道君有大把的時間揮霍，所以精通造器的人不在少數，聽魯道人這麼一說，很多人開始動起腦筋。book18.org
「這倒是有可能。摩雲嶺不是將那座磁山煉成幾顆玄磁珠嗎？或許那小子有辦法把靈脈也煉成類似的東西。如果換成在以前，這種法門沒什麼價值，但是現在卻不同了，反正都要走了，乾脆竭澤而漁。」一個道士若有所思地道。book18.org
中年道人也想起一件事，他一拍腦袋，恍然大悟般的說道：「我聽過一件事——碧連天正琢磨著用類似丙火聚靈陣的方式，聚斂癸水和壬水兩種精氣，最近璇璣派也派人過去，好像要和他們一起研究。」book18.org
「這倒是可以理解，碧連天的法術都和水有關。俗話說：水火不容，丙火聚靈陣對他們一點用都沒有……不過這件事應該和劍宗傳人無關。」魯道人對謝小玉頗為關注，他發現謝小玉造出的東西都是對他自己有用的。book18.org
「那倒是。劍修大多以庚金為主，研究丙火還有點道理，畢竟丙火克庚金，對先天大敵肯定要有了解，再說劍修大多擅長造器，也用得著火；水就不同了，大部分劍修對此並不感興趣。」中年道人原本以為又發現一條線索，此刻轉念再想也覺得不太可能。book18.org
「肯定是那幾個門派不想被一個小子看笑話，所以打算搞出點東西，我還聽說璇璣和九曜兩派合作，在想辦法聚斂星光。」這幫道士各個耳目靈通，立刻有人證實這個猜想。book18.org
「本來就應該這麼做，求人不如求己，我們沒有設計圖，不也將天劍舟造出來了嗎？如果能知道他們現在又弄出什麼東西，我們肯定也能仿造。」book18.org
魯道人此刻正志得意滿，在仿造天劍舟的過程中，他已經發現謝小玉造的這些東西並不高深，只是從來沒人想過。book18.org
魯道人自然豪氣萬丈，可在一旁的人就不敢接口，他們既沒有這個把握，不敢說劍宗傳人造出來的東西他們肯定能仿造出來，也沒這個門路，此刻連九曜派的太上長老都不知道璇璣派用那些靈脈幹什麼，知道的只有各派掌門，難道讓他們抓一位掌門來嚴刑逼供？book18.org
中年道人的眼珠咕嚕亂轉，好半天，臉上露出一絲笑意。book18.org
「我有個想法。璇璣、九曜、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翠羽宮這些門派是用不著考慮了，肯定不會和我們合作，但是有一個門派卻未必……」說著，中年道人看了看四周。book18.org
船上有不少聰明人，已經有人明白了，其中一個人搶著說道：「你是說太虛門？」book18.org
「沒錯，太虛門一開始並不算在那幾個門派中，而且太虛門和那群人沒有任何關係。」中年道人解釋他為什麼敢這麼想。book18.org
「我聽說劍宗傳人好像得過太虛道尊的一些秘傳。」剛才那個人有些不太肯定地說道。book18.org
這個傳聞是從天寶州傳出來，有人信，也有人不信，「那是假的，我早就查過，那只不過是一個下賤蟊賊逃生保命的招數罷了。」中年道人嘿嘿一陣冷笑，他之所以敢肯定謝小玉和太虛門無關，這是最大的原因。book18.org
想查清楚此事其實並不困難，當初謝小玉傳授給李福祿他們的招數很多人都看過，甚至還親身領教過；之後大家各奔前程，那些人自然不會替謝小玉保密，只要有心去查，肯定會有結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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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章 天下第一book18.org
中土並不在中間，從地理上說，其實是在東邊，之所以稱為中土，是因為這裡是玄門發源地。book18.org
當今天下是玄門的天下，各個大陸起什麼名字自然是玄門說了算。book18.org
在中土還有一個中州，這個中州和中土一樣，從地理上來說也不是在中間，而是在東部偏北，在上古年間原本稱為月州，並不叫中州，之所以改成這個名字，是因為太虛門就在這裡——或者說得更確切一點，是因為李太虛選擇這裡建立山門。book18.org
李太虛是萬年前的天下第一人，太虛門是天下第一門派，哪怕現在佛門完全壓倒道門，佛修遍布天下，數量是道門修士的十倍，也不敢爭這個天下第一。book18.org
中州方圓千里，又是中土腹地，絕對是一等一的繁華，不過這裡卻沒有衙門，也不受朝廷管轄。book18.org
這是特例，唯一的特例。book18.org
這是因為李太虛不喜歡朝廷，他早年曾經當過兵、拋頭顱灑熱血，結果卻被人陷害。book18.org
這位太虛道尊心胸並不寬廣，在大劫之後，照他的本意，根本沒有打算設立朝廷，而是讓各道門管束，結果出了很多事，最後不得不設立朝廷，由世俗中人管理世俗世界。book18.org
不過即便如此，李太虛還是有設立改朝換代的規矩，照他的話來說，朝廷只能是道門的孫子輩，朝廷能不能存在要看道門有沒有人，他更不想看到眼皮底下有朝廷，所以整個中州只受太虛門管轄，和朝廷無關，甚至是朝廷的禁地。book18.org
和其他門派不同的是，太虛門並不在深山中，而是在城內。book18.org
這座城很普通，和一般的城沒有兩樣，並不特別繁華，也不顯得荒涼，城內有座小山，或者說是土丘，高不過五十餘丈，從山腳到山頂的台階正好一千九百九十九級，山上除了樹木茂密，並沒有特殊的地方，那些樹木也都是碗口般粗細的普通樹木，頂多只有百十年的時間，景色也只能稱得上秀麗，比起那些名山大川來絕對差得遠。book18.org
太虛門就在這座小山頭上，沒有人能想像得到，鼎鼎大名的太虛門只是一座小道觀。book18.org
這座道觀確實很小，前後只有三進，左右有兩座偏殿，大殿內也就十幾個道士，看起來全都像普通人，為首的是頭髮花白的老道。book18.org
原本老道正在做法事，突然停了下來，隨手一招，立刻有個道士走過來，問道：「師父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外面有客人來了，你出去接一下吧。」老道放下手中的法鈴，轉身朝著偏殿而去。book18.org
老道一走，其他道士也停下動作，去做各自的事情。book18.org
此刻，在上山的台階上，有三個人正拾級而上。book18.org
這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那中年道士，不過這次並非以他為首，為首的是一個老道士，此老白髮白須，紅光滿面，皮膚光滑如嬰兒，穿著一件八卦仙衣，頭頂束髮紫金冠，手持一柄拂塵，行走時仙衣飄擺，拂塵搖逸，很有幾分出塵的味道。book18.org
老道道號紫煌子，是天劍山的掌門，中年道士叫朱輝子，是老道的師弟。book18.org
紫煌子三人降落在城外，並且一路用走的，別說遁法，連輕功都不敢用。book18.org
當初陳元奇帶著謝小玉等人去九曜派的時候，也是遠遠降落，不過九曜派有派人迎接，而且至少還能用遁法，從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出太虛道尊和九曜道尊的差距。book18.org
再說，這不只是敬畏的問題，因為李太虛當初立派的時候，就在山門四周布下禁制，一旦進入其中，什麼法術都不能用。book18.org
那時這裡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頭，禁制的範圍也不大，只有方圓十里；後來這裡的人漸漸多起來，變成一座城，這個禁制就籠罩住整座城，好在這點距離並不遠，這座山頭也不高，就算步行也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book18.org
還沒到山頂，紫煌子三人就看到道觀門口有個年輕道士垂手而立。book18.org
那個年輕道士正是李道玄，四子七真中的第一人。book18.org
紫煌子對李道玄不敢倚老賣老，走上前去，先是稽首一禮，然後說道：「道玄師侄，煩勞你稟報一聲，就說我等三人求見。」book18.org
「師父已經知道三位來這裡，所以讓我在此相迎。師父他老人家在偏殿相候，三位請跟我來。」李道玄轉身在前面引路。book18.org
紫煌子並沒有急著進門，而是掏出十文銅錢扔進門口的功德箱。book18.org
這裡的一切都和普通的道觀沒有兩樣，門口都有這麼個功德箱，不過從太虛道尊在的時候就立下規矩，最多扔十文錢，多了沒必要，而且只會讓這裡的人反感。book18.org
道觀的門開著，裡面沒有神像，只有一個個牌位，上面寫著星宿名稱，真正的道門幾乎都是這樣。book18.org
偏殿就在旁邊，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因為道觀很小，所以偏殿看起來像廂房，沒什麼氣勢。book18.org
花白頭髮的老道就在偏殿的禪床上打坐，看到紫煌子三人進來，老道點了點頭，雖然有些託大，三人卻不敢說什麼，太虛門確實有資格驕傲。book18.org
不過嚴格說來這不算驕傲，應該說是冷淡，太虛門從第一代掌門太虛道尊開始就很冷淡，對一切都很冷淡。book18.org
這位老道姓李，太虛門歷代掌門都姓李，掌門弟子也是如此，想坐這個位子，第一件事就是改姓，而且和世俗徹底斬斷。book18.org
老道法號素白。book18.org
沒請紫煌子三人落座，李素白說道：「你們的來意我已經知道了。能仿製出天劍舟是你們的造化，你們不打算敝帚自珍，也算是心懷天下，璇璣派在這一點不如你們。」book18.org
這番話聽起來是讚賞，但是知道李素白為人或者知道太虛門風格的人都明白，這根本就是敷衍。book18.org
「不敢，不敢，我等只是想為天下人盡一分心意。」紫煌子連聲說道，他才不管李素白是否敷衍，只當聽不出來。book18.org
李素白微微一笑，他肯定不會將這番話當真。book18.org
之前在天門內，劍派聯盟那樣布置，簡直要將各大門派一網打盡，這難道是盡一分心意？book18.org
既然說漂亮話，那就是乾脆比誰說得更漂亮。book18.org
「佛道本是一家，之前璇璣派對佛門像是防賊似的，我其實不怎麼贊成，不過畢竟是他們先認識劍宗傳人，我也不好說什麼。既然你們已經仿造成功，又打算完全公開，那就不要再糾結於佛門和道門的區別。」李素白乾脆將了一軍。book18.org
劍派聯盟的紫煌子三人頓時臉皮一陣抽動，其實他們打算拿這當籌碼拉攏一些門派和璇璣派一較長短，現在卻被堵住嘴巴，如果不答應，豈不是顯得有私心？book18.org
剛才那番大義凜然的話豈不是謊言？更糟糕的是他們會得罪普天下的佛門。book18.org
之前佛門對璇璣派有怨氣，卻沒辦法說出口，畢竟璇璣派從一開始就挑明不會公開，雖然這麼做自私，但天經地義；再說劍宗傳人和九空山有仇，這件事人盡皆知，而九空山明為道門，實為佛門，在這件事上佛門確實做得不地道。book18.org
有因有果，劍宗傳人創出來的東西就是不給佛門，佛門也無話可說。book18.org
但是劍派聯盟不同，既然打算公開，如果再對佛門封鎖，那就是針對佛門，更何況他們和佛門本來就有勾結，現在卻反過頭來甩掉佛門，實在說不過去。book18.org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紫煌子只能答應下來，心裡卻在滴血，這本來是絕好的籌碼，現在徹底沒有用了。book18.org
紫煌子越想越不甘心，但他不敢再東拉西扯，乾脆轉入主題。book18.org
「師弟這次過來，是因為聽說璇璣派那邊又有新的動靜，不知道他們又創出什麼東西？」book18.org
李素白毫不遲疑地回答道：「這件事我倒是知道得很清楚。當初那群小子在天寶州的時候四處尋找靈眼，用五行靈物將靈眼轉化成五行精源，雖然靈氣這東西難以帶走，但是有了五行屬性後就不同了。璇璣派讓許多僕役轉成劍修，自然需要大量的庚金精氣，而庚金精氣恰好是能凝縮帶走。」book18.org
這樣的解釋絕對說得過去，不過紫煌子絕對不會當真，如果這麼簡單，璇璣派也用不著嚴格保密，再說靈眼是靈眼，靈脈是靈脈，前者用五行靈物確實能轉化成五行精元，後者卻很難轉化成五行精氣。book18.org
當然，紫煌子也不排除一種可能，那就是劍宗傳人找到轉化的辦法，不過這不如找幾口靈眼加以轉化來得方便和有效。book18.org
讓紫煌子頭痛的是，他沒辦法進一步問下去，因為對方已經回答了，而且回答得很詳細，他如果再問，就表示他不相信剛才那番話，也表示他認為對方在撒謊，他可沒這個膽子。book18.org
一想到白來一趟，紫煌子就感到異常鬱悶，早知如此，他還不如慢慢兜圈子。book18.org
進退兩難的紫煌子只能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我想和師兄商議，我打算聯合各大門派共同商議應付大劫之事，想請師兄主持大局。」book18.org
其實在來之前，紫煌子並不打算現在就提此事，因為這其實是讓太虛門做選擇——放棄璇璣派那邊，轉而支持他們。book18.org
原本紫煌子不想提，是因為他們還沒拉攏夠多的門派，太虛門肯定不會願意放棄那邊，畢竟那邊已經有璇璣、九曜、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翠羽宮等十幾個道門大派，影響力之大，遠不是劍派聯盟能比。book18.org
紫煌子本來想聯合朝廷和朝廷背後那幾個大派組成核心，然後再拉上二、三十個大派，等到聲勢蓋過璇璣派那邊後再提這件事，現在卻不得不提前。book18.org
可讓紫煌子意想不到的是，李素白絲毫沒有猶豫，開口便回道：「這是應該的，不過此事不必操之過急，你還沒有公開建造天劍舟的辦法，卻早早提這件事，別人恐怕會有想法，覺得你們是以此要挾。這……不太好吧？」book18.org
這番話頓時點中紫煌子的死穴，事實上不但現在不合適提，等到公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也不適合提，否則會給人感覺他們是在挾恩圖報，紫煌子頓時有一種想吐血的感覺。book18.org
紫煌子三人乘興而來，卻灰心喪氣地走了。book18.org
李素白倒是客氣，讓自己的得意弟子一路送他們出門外。book18.org
李道玄等到看不到紫煌子三人的背影后，這才迴轉偏殿。book18.org
一到偏殿，李道玄垂手問道：「師父，您為什麼拒絕他們？給他們一點希望，讓他們去鬧不是更好嗎？」book18.org
「有意思嗎？」李素白搖了搖頭，很顯然他根本不看好劍派聯盟。book18.org
突然李素白轉過頭來打量著李道玄，好半天才嘆息一聲，說道：「道玄，以前沒有人能威脅到你，所以你的心境一向很淡然；但是現在突然多了一個劍宗傳人，隱然贏過你一籌，你的心裡多了這麼個人，再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淡然了。」book18.org
「弟子愚鈍。」李道玄一陣惶恐，他沒有想到這麼一問，居然引起李素白對他的不滿，早知道這樣，他根本不會說剛才那番話。book18.org
「你若是愚鈍，選上你當太虛門繼承人的我豈不是有眼無珠？」李素白的語氣顯得嚴厲起來。book18.org
李道玄不敢再說什麼，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錯。book18.org
李素白看到李道玄閉口不語，知道他還是沒有解開心結，因為如果能保持一顆平常心就不會感到惶恐，該說什麼肯定會說。book18.org
李素白有些無奈地嘆道：「我知道你想成為第二個祖師爺，但是現在你發現這個位子另有其人，所以你的心亂了。」book18.org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李素白的眼睛緊盯著李道玄，想看李道玄的反應，如果李道玄否認，那他真的會很失望。book18.org
好在李道玄並沒否認，而是低頭言道：「弟子不該心有雜念。」book18.org
李素白頓時心中寬慰：至少徒弟還敢開口承認。book18.org
「錯！本門從來不要求弟子心無雜念，只是不能被雜念所左右。你還記得祖師爺留下的那番話嗎？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是應劫之人，別人這樣說，他不會有絲毫的高興；不這樣說，他也不會在意，他從來沒在乎過別人的看法。你總是拿自己和祖師爺比，可你這麼做已經落了下乘。」李素白直接來個當頭棒喝。book18.org
「弟子明白了。」李道玄稍微一想，確實感覺到自己落了下乘。book18.org
「你知道自己差在什麼地方？」李素白希望自己的徒弟能和劍宗傳人一較短長，乾脆再幫一把。book18.org
「弟子不知。」李道玄聽出李素白的意思，連忙豎起耳朵。book18.org
「你一直以來都太順利，從來沒有遭遇過挫折，就像是一塊好鐵卻沒經歷過鍛打。我們的祖師爺卻經歷過太多磨難，他被人出賣過，出賣他的人中有他的長官、有他救過的人，還有他的至親之人。如果換成另外一個人，早已經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但是我們的祖師爺沒有，他只是變得冷淡，卻仍繼續做他認為該做的事，而且他做這些不求回報，只求心安。」book18.org
李素白的話有些老生常談，偏偏這些道理最容易讓人忽略。book18.org
「不過你儘管放心，大劫一起，有的是你歷練的機會。你需要注意的只有兩件事——一是活下來，如果送了命，就什麼都談不上；二是時時刻刻保持一顆平常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名利得失全都看淡，也別想爭什麼第一。」說完後李素白停下來，想等李道玄想明白。book18.org
李道玄的資質不差，他很快就想明白，李素白的意思就是不要想，一想就落了下乘，最好他心裡連謝小玉這個人都沒有。book18.org
看到李道玄若有所得，李素白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下禪床說道：「你去後殿，將這件事告知各位太上長老，我要出去走動走動。」book18.org
李道玄領命離去。book18.org
後殿就在大殿後面，也就是道觀最裡面那一進，中殿和後殿之間就一扇月洞門，門上沒有門板，平時都敞開著，兩邊相隔也就十幾丈遠。book18.org
所謂的後殿就只是一排矮房，推門進去，裡面是一間狹長的屋子，中間一條通道，兩邊是兩排土炕，看起來就和販夫走卒晚上睡覺的客棧差不多，是大通鋪。book18.org
這實在和太虛門的威名很不相符，其他門派的太上長老住的地方都是洞天，不但靈氣十足，還打理得如同仙境般，不過這也證明太虛門確實有過人之處，佛、道兩門中只要超越道君境界就只能躲進洞天內，只有這裡例外。book18.org
這幫老人無一不是道君之上的人物，但是天道好像對他們視而不見，甚至只要他們願意，還可以在城裡蹓躂一圈，要住上幾天都沒關係，只要不出城，天道就感應不到他們的存在。book18.org
不只這樣，這幫老人的數量比其他門派還多，差不多有五、六十個。book18.org
璇璣派算是大派，才十幾個太上長老，這就已經很多，一般所謂的大派也就只有幾個地仙或者天仙。book18.org
看到李道玄進來，房間內頓時熱鬧起來，一群老人平時閒得沒事做，整天打坐修練，難得有個小輩可以和他們聊天。book18.org
「被你師父訓了？心裡特別窩囊吧？」book18.org
「道玄，你師父也是為你好。」book18.org
「你這小子記住，太虛門的精要就是『目中無人』這四個字。」book18.org
這群老人開著玩笑。book18.org
太虛門的風格就是冷淡，不過冷淡到極致就會物極必反，像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數的天仙、地仙全都變得異常平和，看起來對誰都很關切。book18.org
「師父要我過來向各位太上長老稟報，劍派聯盟的盟主紫煌子剛剛來過……」李道玄一五一十將偏殿內的那番對答說了一遍。book18.org
這其實是禮數，後殿和偏殿就這麼點距離，又沒有禁制隔絕，以這幫老人的耳力肯定全都聽到。book18.org
等李道玄說完，一個老人笑著問道：「你可明白你師父真正的想法？」book18.org
李道玄知道這是在考校他，他身為太虛門的掌門大弟子，和姜涵韻一樣，只要不出意外，將來肯定要接任掌門之職，所以他不但要有足夠的實力，腦子也要夠好。book18.org
「略知一二。劍派聯盟只是一群跳樑小丑罷了，只會拾人牙慧，現在或許可以風光一時，但是等大劫一起大家都要拼真本事的時候，他們就不行了。」book18.org
平心而論，李道玄很看不起劍派聯盟，偷別人的東西還偷得理直氣壯，甚至偷上癮了，居然還想拉著太虛門一起偷。book18.org
太虛門並不禁止偷竊，也不歧視偷竊，當年祖師爺就沒少做過這樣的事，但是偷了之後還沾沾自喜就太不入流了。book18.org
「這話倒沒錯，只是太過空泛。」一個老頭點評道。book18.org
李道玄連忙豎起耳朵，他知道李素白讓他過來稟報，其實是請這些太上長老指點他。book18.org
果然，那個老頭繼續說道：「你師父對璇璣派的做法一向有意見，璇璣派擺明是讓別人頂在前面，自己抽身逃走，等到熬過大劫最艱難的時候再跑回來撿便宜。這想法沒什麼不對，問題是其他門派都不傻，誰願意頂在前面讓別人得好處？所以才會有現在這番紛爭。」book18.org
李道玄微微吃了一驚，沒想到李素白居然有這樣的想法，他整天跟在李素白旁邊居然沒看出來。book18.org
「可是……一旦公開這些東西，免不了會落到異族手中，我們豈不是失去優勢？」李道玄不由得問道。book18.org
「優勢？人族和異族相比，優勢是我們人族有腦子，知道變通，就算這些被異族學去又怎麼樣？我們難道不能創出更好的東西？你看，只要有點想法，劍派聯盟也搞出天劍舟，這證明聰明人很多，既然有這麼多聰明腦袋可以利用，為什麼單單綁在一個劍宗傳人身上？」老頭又說道。book18.org
旁邊的一個老頭也開口：「是啊！你師父的想法，就是讓所有人都動一下腦子，想出各式各樣的辦法，其實劍宗傳人創出來的這些東西並不複雜，只是別人沒有想到罷了。」book18.org
一扯上這個話題，這些老頭都變得異常起勁。book18.org
「神道大劫後，大家的腦子確實變得有些僵硬，萬年過去，還在琢磨上古年間的那些東西。佛門還創出來大乘佛法，道門就不行了，別說沒辦法和道法之爭前比，連神道大劫前的高度都沒達到，可嘆啊！」一個老禿子忿忿不平地說道，卻沒想到自己也屬於不爭氣的一分子。book18.org
「說起來這場大劫也未必是壞事，就算人族最終滅絕，也好過這樣沉淪下去。」更激進的言語都冒出來。book18.org
李道玄聽到這番話，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book18.org
「師父難道不打算走？難道打算和異族硬拼？」book18.org
「當然要走！一開始肯定拼不過，畢竟那些異族已經準備幾萬年，我們才準備多久？再說異族對我們了如指掌，我們卻對異族一無所知，不走，難道等著被滅種？但肯定也要拼，如果不拼一把，怎麼可能知道異族的弱點？」剛才那位老人說到這裡，輕輕嘆息一聲。book18.org
在旁邊的老人接過話頭，說道：「歷次大劫，最後勝利的一方往往並不是因為勢大，關鍵是找到對方的弱點。神道大劫最清楚不過，神道的弱點就在於信眾，一旦將信眾殺個乾淨，缺少信念願力，所謂的神皇大軍只不過是一群凡夫俗子組成的軍隊，根本不堪一擊。」book18.org
「道法之爭也一樣，重道一方之所以能贏，是因為一切法都來自於道，他們強行扭曲大道的軌跡，讓所有的法術都失靈，然後一舉奠定勝局。」book18.org
「佛魔之爭更是如此，佛門能贏是必然的，因為人都怕死。魔道之法進展神速，但是太過兇險，初入魔道或許會非常興奮，但是練得深了就會感到害怕，怕哪一天自己會灰飛煙滅。這時佛門大開方便之門，露出一條光明大道，不但修練安全，還有轉世重修這種好事，很多人就放棄魔道轉入佛門。其實魔門不是被佛門打敗，而是被他們自己打敗。」book18.org
「所以這次大劫降臨後，我們這些老傢伙會留下來和那些異族硬拼，儘可能弄清楚異族的弱點；而像你這樣的小傢伙就有多遠走多遠，等到你們有把握對付異族後再殺回來。」book18.org
這話說得悲壯，可老人的語氣卻異常平淡，這就是太虛門的冷淡，對一切看得很輕，包括生死。book18.org
李素白出了道觀的大門，下了山，信步而行。book18.org
一路上，很多人都朝李素白點頭致意。book18.org
這座城其實相當於太虛門的外山門，住在這裡的人有正式的弟子，也有家眷和僕役，當然大部分還是普通人，而且並不知道天下第一大派就在這裡。book18.org
不只這座城如此，中州所有的城都一樣。book18.org
這也是太虛門另外一個與眾不同之處，太虛門的弟子修練時絕對不能驚動到旁邊的人，甚至有時候兩家人做了幾輩子鄰居，卻不知道對方也屬於太虛門。book18.org
此刻，朝著李素白點頭致意的人大多是太虛門門下，畢竟肯定要認識掌門，不過他們頂多也就這點表示，不會顯得太過殷勤。book18.org
出了城，李素白往旁邊的樹林一鑽，等到外面的人看不到，他的身影瞬間消失；等到他再次出現，早已經不知道離中州多遠。book18.org
李素白出現的地方也是一片樹林，遠處是一座殘破的城，城在一座山的山腳下，那座山高不可見頂，半山腰已經鑽入雲層。book18.org
那是天門山，此刻李素白就站在天門山的山腳，而這座城正是天門山下的那座小城。book18.org
剛剛經歷一場浩劫，城內比當初看起來蕭條得多，仍住在城內的全都是沒地方可去的人，但凡有門路的都已經走了。book18.org
因為人少，想重建這座城顯然不太可能，所以除了廢墟已經被清理過，其他地方仍舊保持原來的樣子。book18.org
原本的城牆現在只剩下一角，仍留在這裡的人全都擠在這半座城，缺口的地方只是隨意築了一圈籬笆。book18.org
這裡是天門山，天門派的弟子經常會下山走動，這些人需要積攢功德，就算附近有盜匪、猛獸都已經被他們消滅，有這圈籬笆擋著倒也足夠。book18.org
籬笆外有一些攤子，大多賣雜物、雜糧，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擺著一個算命攤。book18.org
算命先生已經有一把年紀，滿頭白髮，皺紋堆疊，人很清瘦，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給人的感覺有些猥瑣，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他的生意似乎不怎麼樣，所以乾脆趴在桌案上打著瞌睡。book18.org
李素白走到桌案前輕輕敲了敲桌角，低聲喝道：「別裝睡了。」book18.org
算命老者睜開矇矓的雙眼掃了李素白一眼，輕聲罵道：「你這個老雜毛，怎麼有空跑到我這裡來？」book18.org
「我這不是有事嗎？想找你算一下。」李素白拉過一張長凳坐下來。book18.org
「你算不出來的東西，我十有八九也算不出來。」算命老者搖了搖頭，又趴了下去，沒人比他更清楚太虛門的實力。book18.org
「紫煌子剛跑來一趟，告訴我他們已經成功仿造出天劍舟，還想問我璇璣派那邊又搞出什麼。我沒辦法回答他，所以只能跑到你這裡來求援。」李素白任由算命老者裝睡，自顧自地說著來意。book18.org
「你還不如直接去一趟璇璣派，我相信他們不敢瞞著你。」算命老者翻了一個白眼，一臉不相信。book18.org
「去肯定會去，不過不是現在。我最想知道的，是那小子會不會再搞出什麼東西？」李素白說出他的來意。book18.org
算命老者抬頭看了看李素白，仿佛明白什麼，不疾不徐地問道：「你已經懷疑他的身分了？」book18.org
「沒錯。」李素白承認道：「一開始大家都懷疑，只不過那座劍山的威力確實驚人，很多人都被唬住；之後有了天劍舟，又有丙火聚靈陣，再加上那小子的實力增長太快，就沒人再懷疑。不過我從來沒相信過，因為我知道這小子不只是有劍宗傳人這個幌子，還曾經想攀扯上我太虛門，又造了一個圓盤，叫做天機盤，顯然想和天機門扯上關係。」book18.org
李素白笑眯眯地看著算命老者，因為算命老者就是天機門的當代傳人。book18.org
天機門很神秘，誰都不知道這個門派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這個門派有多少人，但是這個秘密對太虛門的歷代掌門來說卻不是秘密。book18.org
神秘莫測的天機門其實就藏在天門中，天門派相當於天機門外圍。book18.org
而且天門派那獨有的功法就是天機門所提供，修練那種功法的天門派弟子就如同天機門傳人的無數分身。book18.org
天機門傳人有一種秘法，可以和任意一個天門派弟子聯繫，那些天門派弟子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會被天機門傳人知道。book18.org
天門派弟子人數眾多，遍布五湖四海，一個個耳目靈通，正是因為這樣，每一代天機門傳人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book18.org
不只是偷窺，天機門傳人還可以在不知不覺中控制那些天門派弟子，當初幫謝小玉的父親算命、讓他帶著全家逃跑的算命先生，其實就是被這位算命老者控制，才會給出那樣的指點。book18.org
不僅如此，謝小玉尋找家人時也曾經找算命師算過，那前後兩個算命師也被這位算命老者控制，要不然和謝家有關的一切都被天機屏蔽，兩個普通的算命師怎麼可能算得出來？book18.org
而這幾個算命師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他們也不會有這方面的記憶，一切都恍如夢中。book18.org
事實上，這套秘法還是一種轉世之法。book18.org
擅長卜卦占算的人全都為天所忌，和卜卦占算有關的功法修練速度都很慢，只有一世根本不可能修練成功，必須借鑑佛門之法一次又一次轉世，天機門也不例外。book18.org
但是佛門轉世之法也有問題，那就是成功的機率難說得很，會碰到各式各樣的意外，很多人轉世後根本沒有覺醒，所以天機門的祖師爺發明出這種轉世之法。book18.org
這套轉世之法其實脫胎於奪舍之法，如果他們想轉世，只要找一個懷孕的天門派女弟子，等到胎兒差不多成熟後和那個胎兒融合，這樣一來就可靠得多了。book18.org
正因為有這套法門，天機門才能傳承那麼久。book18.org
也因為用不著擔心傳承斷絕，所以天機門自古以來只有師徒兩個人，一個人轉世，另外一個人負責接引，一師一徒，轉世後徒弟成為師父，這樣輪流交替，直到其中一個人飛升，剩下的人才會再另外找一個徒弟。book18.org
李素白知道這個秘密，所以他聽說謝小玉製造一個稀奇古怪的盤子命名為天機盤，立刻對謝小玉產生懷疑，再知道謝小玉曾經假借過太虛道尊的名義，他的疑心就更重了，以至於對劍宗傳人的身分也不相信。book18.org
「從當時的情形來看，那小子雖然搭上璇璣派的門路，卻沒辦法確定璇璣派會不會替他撐腰，只看九空山派人過去的時候璇璣派沒有阻止，就可以明白那時候璇璣派對他並不是很在意，至少沒有像後來那麼維護，所以他千方百計扯上幾杆大旗就完全可以理解。」李素白分析著謝小玉這麼做的意圖。book18.org
「如果別人知道這件事，肯定下巴會驚得掉下來，這傢伙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都是靠自己。」算命老者嘆道。book18.org
算命老者這麼說，等於給了李素白一個準確的答案。book18.org
「你好像對他很欣賞。」李素白略顯驚訝地說道。book18.org
「那當然了！你家祖師爺已經很了不起，不過我覺得這小子最後會超過你家祖師爺。」算命老者呵呵一笑，乾脆拿謝小玉和太虛道尊比。book18.org
「將來的事誰都說不上。」book18.org
李素白相信算命老頭的話，但他畢竟是太虛門的傳人，怎麼可能承認自家祖師爺不如別人？book18.org
突然李素白髮現算命老者還沒回答自己一開始的問題，立刻催道：「我剛才問你的事，你還沒有告訴我呢！」book18.org
「用不著等將來，他現在已經可以稱宗道祖了。」算命老者等著看李素白的反應。book18.org
「頂多開宗立派，絕對算不上稱宗道祖。」李素白很執著，他也知道自己有點昧著良心，別人不知道謝小玉創出的那些東西，他卻一清二楚，但是他不能鬆口，說到底就是事關太虛門的尊嚴。book18.org
李素白的祖師爺太虛道尊雖然成就非凡，卻沒到稱宗道祖的地步，畢竟太虛門的那些東西還都在道門的範疇內。book18.org
「別想繞開我的問題，我要知道的是他下一步會走多遠？」李素白知道金螺的事，璇璣派已經向他通報過。book18.org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李素白明白，憑那金螺，謝小玉已經夠資格稱宗道祖，而且這東西對道君以上的人也有用，還有六年的時間，如果也像天劍舟一樣公開，再配合丹藥，絕對可以讓一部分道君和地仙提升一個境界。book18.org
不過這次李素白有點猶豫，因為金螺對妖族的用處更大。book18.org
金螺的功能是縮短積累的時間，和人族相比，妖族花費在積累上的時間更多，妖族修練動輒千萬年，換成人族都不知道過了多少代。book18.org
「你的心亂了。」算命老者的眼睛閃爍著銳利的神光。book18.org
「亂了就亂了。」李素白並不在意，太虛門不講究心如止水，也不會刻意壓抑心情。book18.org
「好吧，我告訴你。」算命老者只能妥協道：「他下一步可能是融合佛道魔三門。」book18.org
李素白並不感到意外，並不是只有謝小玉想到這一點，古往今來很多人都嘗試過。book18.org
「你覺得他可能成功嗎？」李素白隨口問道。book18.org
李素白並沒有指望得到答案，恐怕也不會有答案。book18.org
可讓李素白意外的是，算命老者居然很肯定地說道：「會成功。」book18.org
「你這麼肯定？」李素白的心越發亂了。book18.org
「我知道很多人都想過將佛道魔三門合一，其中甚至包括你們祖師爺，可惜都失敗了。」算命老者輕嘆一聲，因為天機門的祖師爺也在其中。book18.org
天機門和天門派的功法全都是佛道合流，其中還有一部分魔門的東西，可惜沒有一個人成功，因為融合到一定程度，這三大體系本質的衝突就會顯露出來，最後只能是以其中一門為主，再融合另外兩門。book18.org
「那小子有什麼特別嗎？」李素白奇道。book18.org
李素白也很清楚佛道魔三門合一的問題在哪裡，可惜無解。book18.org
「特別的地方就是別人都抬著頭，那小子卻低著頭。」算命老者打起了啞謎來。book18.org
「抬頭？低頭？」李素白念了兩句，突然明白了。book18.org
抬頭指的是大道，佛道魔三門最終涉及的都是大道，大道是一樣的；而低頭指的是術，術因為等級太低，所以沒有佛道魔的區別。book18.org
「什麼融合三門？根本就是另外開闢一個術門。」李素白仍舊嘴硬。book18.org
算命老者又翻了翻白眼，他懶得跟李素白爭辯。book18.org
「對了，剛才你說這些東西都是他自己搞出來的，真是這樣？」李素白突然想起剛才算命老者露出的口風。book18.org
「以前你懷疑他根本沒有不得了的傳承，怎麼？現在你又懷疑他有傳承？」算命老者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這又有什麼奇怪的？」李素白臉皮極厚，根本不在乎，他這也是謹慎行事。book18.org
「你覺得我像是喜歡開玩笑的人嗎？」算命老者問道。book18.org
「明白了。」李素白點了點頭，他很清楚再懷疑的話，算命老者就要翻臉了。book18.org
問得差不多，李素白正打算離開，突然心頭一動，想確定謝小玉的行蹤。book18.org
「他現在是不是還在苗疆？」book18.org
算命老者皺起眉頭，這個問題可不容易回答，天門派的人確實五湖四海都有，但是苗疆卻沒有，更別說是在赤月侗。book18.org
算命老者閉上眼睛，手指不停撥動著，不時還轉動桌上的羅盤。book18.org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算命老者的額頭上漸漸滲出汗珠，臉色也越來越蒼白。book18.org
推演天機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即便天底下最擅長此道的天機門也不敢說能看透天機，頂多只敢說能窺探到一絲痕跡。book18.org
整整過了半個時辰，算命老者才吁了一口氣，此刻他看起來仿佛虛脫般。book18.org
「看出什麼來了？」李素白問道，他感覺沒那麼簡單。book18.org
「他既不在中土，也不在蠻荒。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可惜我看不透他身邊的那幾個人。」算命老者仍舊用那套讓人聽不懂的方式說話。book18.org
好在李素白不是一般人物，也知道這是天機門的習慣，不會給出確切的答案，只會給線索，能不能猜透其中的含義全看得到這些線索的人的智慧。book18.org
「不在中土，也不在蠻荒，那就只有塞北、西域、海外和婆娑洲。」book18.org
李素白其實已經猜到謝小玉的行蹤，十有八九是婆娑大陸。book18.org
「聽說最近璇璣派的人打算前往婆娑洲，他們搞的一些東西遇上麻煩。」算命老者乾脆買一送一，又給了李素白一個消息，這個消息不是占算出來，而是他透過某個特殊的管道得來。book18.org
李素白倒是知道璇璣派最近在琢磨什麼。book18.org
「他們在研究怎麼將一個大空間壓縮得儘可能小，可惜在空間之道方面，道門並不是很擅長，那是佛門的長處。」李素白投桃報李，也給算命老者一個消息。book18.org
「那倒未必，道門的縮尺成寸簡單又實用，佛門有嗎？至於佛門擅長的掌上佛國，我道門中也有袖裡乾坤，未必比他們差，只不過擅長這東西的人沒他們多，再說，他們那點玩意兒還不是從魔門手中得來？」算命老者對佛門並不怎麼有好感。book18.org
「算你說得有理，但是有一件事你不得不承認，除了縮尺成寸之外，在其他的空間運用上，佛門確實走在我們前面。」李素白不想抬槓，算命老者的話確實沒錯，他的話同樣也沒錯。book18.org
到了至極的地步，涉及的全都是道。book18.org
道門中研究空間之道的人雖然比佛門少，但是層次不比對方低，否則也不會有仙、佛兩界的存在。book18.org
能破開虛空，將那麼多人遷移到仙界，道門對空間之道的掌握絕對不差，尷尬的是中間這一段。book18.org
佛門有很多類似芥子道場的東西，道門卻少之又少，這就是差距。book18.org
剛才算命老者提到璇璣派的人打算前往婆娑大陸，他其實也明白十有八九是為了空石。book18.org
空石又稱為虛空之砂，和曼荼羅陣一樣都是西方的特產，它們大多是掌中佛國毀滅後留下的碎片，帶有空間大道的痕跡，如果想煉製空間類的法器，用這種東西最適合。book18.org
「看來我也得走一趟了！我已經多少年沒去婆娑洲了？」李素白轉頭看了西方一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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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章 婆娑book18.org
「鐺……鐺……鐺……」book18.org
一陣陣鐘聲在耳邊迴響，鐘聲並非從一處傳來，而是四面八方都是。book18.org
謝小玉停下腳步，他聽著那此起彼伏的鐘聲，也聽著那夾雜在鐘聲中的梵音禪唱。book18.org
不只是謝小玉駐步聆聽，周圍的人莫不如此，而且所有人都露出虔誠的神情。這就是婆娑大陸，西方佛土。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鐘聲漸漸停下來，眾人開始做自己的事，謝小玉也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是赤腳走在路上，來到這片佛土後，他又恢復和尚的打扮，不過這次他身上只披著一件薄薄的僧袍，這是一件很寬鬆的僧袍，一側肩頭搭著，整條右臂連同肩膀都裸露在外。book18.org
婆娑大陸的僧人都是這樣的打扮，因為這裡氣候炎熱，衣服多是用來遮羞，而不是為了保暖。book18.org
謝小玉的樣子也變了，變得凸額深目，短髮全都打著碎鬈，皮膚又粗又黑，完全和當地人一個模樣。book18.org
謝小玉小心地看著路。book18.org
西方佛土被認為是人間凈土，不過來這裡有一段時間，謝小玉對這個「凈」字有些不敢恭維，因為這裡很髒，大街上到處都是牛走來走去，牛的糞便自然也隨處可見，風一吹，總有一股臭味鑽進鼻孔里。book18.org
最讓謝小玉受不了的是，這裡的僧人全都赤著腳，所以他也不得不這樣，但只要一想到可能踩到什麼髒東西，他就感到渾身不自在。book18.org
現在謝小玉有些後悔來這裡，可他來婆娑大陸並不是為了空石，而是為了實現當初的諾言。book18.org
當初謝小玉為了拉攏那三位大巫，曾經許下諾言讓他們至少多活兩、三百年，就算做不到，也讓他們能轉世重修。book18.org
謝小玉想出來的解決辦法很麻煩——要先轉魔門，再轉佛門，最後轉入道門，不過這中間的每一步都有保命的辦法。book18.org
現在三個大巫已經開始修練魔功，所以謝小玉也要兌現諾言，幫他們煉製魔門秘藥。book18.org
之前在苗疆的時候，三個大巫問遍他們認識的魔道中人，結果一無所獲，那些魔道中人沒有人研究秘藥，也沒人有藥方，更別說《藥經》；最後，一個和羅老相熟的魔道中人提議讓他們來婆娑大陸看看，或許在佛門的典籍中可以找到一些與之有關的線索，所以他們來這裡。book18.org
這座小城叫耶羅，站在這座城，稍微抬頭往遠處看一眼，就可以看到一片整齊的山嶺。book18.org
這些山嶺仿佛被刀削般，不但側面是平的，連山脊都幾乎沒有起伏，這片山嶺綿延數萬里，中間被圍起來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盆地，這個盆地直徑一萬兩千餘里，被劃成八個邦。book18.org
如此巨大的盆地並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為造成，製造出這個巨型盆地的正是佛魔之爭的最後一戰。book18.org
這座盆地正中央的位置，曾經有一座氣勢恢弘的城市——三連城。book18.org
傳說在建造三連城的時候，是先由人工堆砌出一座千餘丈高的山，然後在山腳、山腰和山頂各建造一圈城牆。book18.org
山腳就是最外圍的城牆，是用鐵澆鑄而成；山腰則是位在中間的城牆，是用白銀澆鑄而成；最高也最裡面的城牆是用黃金鑄成。book18.org
那時候有數千萬人居住在三連城，平民住在黑鐵城域，有錢、有地位的人住在白銀城域，修士和貴族住在黃金城域。book18.org
在黃金城域，夜晚亮如白晝，住在那裡的人美酒佳肴、鶯歌燕舞，無時無刻不在享樂，那是真正的人間樂土、極樂世界。book18.org
如果說天門是太古妖都，這座三連城就是遠古魔都，可惜這一切已經連一點痕跡都看不到。book18.org
三連城在那一戰中化為廢墟，數十萬年的歲月滄桑甚至讓三連城連殘垣斷壁都沒有留下，大部分東西都被拆走，剩下的則抵擋不住歲月侵蝕，早已經化作流沙和塵埃。book18.org
不過也有一些東西被保留下來，比如魔門的傳承。當然，不可能留下完整的傳承，只能從各式各樣的佛門典籍找到痕跡。book18.org
謝小玉所在的耶羅城就是一個佛門聖地，在攻打三連城的時候，佛門就是在這裡集結；三連城毀滅的時候，這座城受到波及被夷為平地，後來佛門重建這座城。book18.org
耶羅城當然不能和難陀寺、天龍寺相比，不但名氣小得多，規模也差得遠，除了這裡的地理位置有些偏——婆娑大陸的中心在北方，而這裡靠近南方，另一個原因是這裡的佛寺全都屬於早期教派，秉承最初那套佛門思想，在大乘佛法興起的現在早已經落伍。book18.org
這裡的和尚大多是本地人，像謝小玉這種掛單的和尚很少，就算有，也都是對早期教義感興趣、認為佛門應該回歸本源的異類，其中大部分是苦修僧。book18.org
謝小玉既然要裝，當然要裝得儘可能像，此刻他就是苦修僧，名叫僧伽羅，修的是閉口禪，不能和任何人說話，傳心術這類法門也不能用，這樣還能避免露馬腳。book18.org
婆娑大陸的人說的是印地語，謝小玉可不會，好在身為和尚，更多是用梵文，他聽寫梵文都沒問題，不會露出破綻，但是不能開口，中土的梵文和婆娑大陸的梵文在咬字吐音上有些區別，所以他乾脆不說話。book18.org
眼看著快要到城邊，遠處已經看得到成片農田，謝小玉往左一拐，走進旁邊的小巷，小巷很深，一群小孩在巷子中嬉戲打鬧，巷子的盡頭有一幢兩層房子。book18.org
這是一家客棧，這裡的客棧差不多都是這樣，都建在巷子的深處，車馬並不通行，必須走進去，這類客棧就只住人。book18.org
客棧的門面很小，只有一扇窄窄的小門，進去是一座筒子樓，中間有好大一座天井，四周是一圈房子，上下兩層，裡面還滿熱鬧。book18.org
謝小玉停下來看了片刻，觀察著這裡的住客，確定沒有可疑的人後，他上二樓往左一拐，走到第三間房間門口前敲了敲門。book18.org
門打開了，開門的是莫倫老人，仍舊苗人打扮，不過換了一身紅白相間的衣服。book18.org
房間內不只莫倫老人一個人。book18.org
天蛇老人正靠牆坐著，旁邊有個中年苗人抱著肩膀站在窗口，這個苗人叫敦昆，是瑪夷姆的女婿，之前對付朝廷派來的四位道君，他也有出手。book18.org
對敦昆來說，他的壽命還長，用不著像羅老、莫倫和天蛇這樣著急，他之所以過來，完全是因為瑪夷姆信不過別人，偏偏她又走不開，只能讓自己女婿代她跑一趟。book18.org
同樣，羅老放不下赤月侗，所以他也沒來，但和瑪夷姆相比，羅老的心胸寬廣多了，沒派人過來盯著。book18.org
一看到謝小玉進來，不等莫倫老人關上門，天蛇老人就急不可耐地問道：「有結果了嗎？」book18.org
天蛇老人比羅老年輕一點，但是之前為了對付那四位道君，他化身天地，壽命一下子縮減很多，此刻他甚至比莫倫老人更急。book18.org
「哪裡有這麼快？這座城內總共有六十三座寺院，每座寺院的藏書少則十幾萬冊，多則百萬冊，這需要不少時間。」謝小玉並不是不想賣力，但他只有一個人兩隻眼睛，想快也快不起來。book18.org
「實在不行，就想辦法問別人。」莫倫老人的語氣不善，顯然他說問別人，指的不是普通的問法，而是抓一個人來搜魂。book18.org
謝小玉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忙不迭地說道：「別生事，這裡畢竟是佛門聖地，厲害的佛修一大堆，一旦失手就有大麻煩了。」book18.org
這幾天來，謝小玉已經在這座城轉了一遍，大致了解城內的情況，此刻他總算明白佛門的勢力大到什麼程度。book18.org
在道門中，道君絕對屬於鳳毛麟角的人物，像璇璣派這樣的大門派也只有四十幾位道君，元辰派的道君更少；但是在耶羅城，謝小玉掛單的寺廟就有十幾位禪師，那還不是城內最大的寺院，整座耶羅城少說有兩、三百位禪師。book18.org
道門是占山為王，佛門是群聚在城內，所以像耶羅城這樣的佛城，地位和道門中的大門派相當，正因為知道差距，謝小玉絕對不敢在這裡惹事。book18.org
「就算得到藥方、煉成秘藥，如果你們沒有達到真君境界一點用也沒有，所以我想問你們修練得怎麼樣？」book18.org
這話是在轉移注意力，不過謝小玉說的也有道理。book18.org
道門的靈丹只有道門中人能服食，因為服丹的同時需要真氣流轉，將藥力轉移到需要的部位；魔門的秘藥也一樣，需要靠魔功調和藥力，否則那些秘藥不但不能讓人長壽，還會瞬間奪人性命。book18.org
「這有什麼難？用你們漢人的話來說，萬變不離其宗。」天蛇老人很不以為然。book18.org
天蛇老人修練的魔功名為軍荼利咒，又叫蛇王功，在遠古曾經盛行一時，那時候修練這種功法的人很多，現在很多佛門功法中也有它的影子。book18.org
雖然才剛修練不久，天蛇老人卻已經喚醒力量本源，開啟所有脈輪；換成道門的說法，也就是他已經完成透穴和煉血，接下來就是洗毛伐髓、脫胎換骨，按照這樣的速度，頂多一個月就可以完成第一步。book18.org
魔功並不講究溝通天地，這和佛、道兩門都不一樣，脫胎換骨後就要觀想本命靈神。book18.org
玄門的核心是天地，魔門的核心是自我，這本命靈神就是自我化身，隨著境界提升，本命靈神會不停成長，神通也變得越來越強，等到將來某一天本命靈神能夠脫離肉體而存在，就可以將魂魄和它相融，到了這一步就可以長生不死。book18.org
雖然天蛇老人連脫胎換骨這一步都沒有完成，但是卻已經有本命靈神，所以一旦脫胎換骨，他就可以連跳幾步直接跨入真人境界，成為魔道真人。book18.org
而魔門中，真人到真君並不需要凝鍊金丹，也沒舍利一說，而是要凝練真形，讓本命靈神從無形無質變成有形有質。book18.org
對天蛇老人來說，這一步同樣可以省去，因為他已經有本命靈神，如果全力苦修，頂多半年他就可以修練到真君境界。book18.org
「我也沒什麼問題。」敦昆在一旁說道。book18.org
敦昆修練的是另外一種有名的魔功——大黑天，這種魔功練到高深之處，可以化為無盡的黑暗吞噬一切。book18.org
當初創出這部魔功的人確信黑暗才是永恆存在的東西，有光明必然有黑暗，而沒有光明則意味著全都是黑暗，化身黑暗、融入黑暗，才可以得到真正的永恆。book18.org
這部魔功也和敦昆修練的巫法相近，因此和天蛇老人一樣，他也可以跳過很多地方，成就真君絕對不在話下。book18.org
沒有回答的，就只剩下莫倫老人。book18.org
莫倫老人輕彈手指，只聽到「啪」的一聲輕響，房間內頓時響起一陣音樂聲，那聲音妙不可言，令人陶醉神往。book18.org
謝小玉知道厲害，連忙收斂起心神。book18.org
這是魔音貫腦，如果聽多就會不知不覺被控制，佛門中最有名、用得最多的梵音禪唱就是由此演變而來。book18.org
和天蛇老人和敦昆不同，莫倫老人修練的並非是遠古魔功，而是後來出現的魔功。book18.org
軍荼利咒和大黑天都注重於自身的修練，古魔門的功法很多都是這樣；而莫倫老人修練的「空無幻滅真魔心經」卻是拘役魔頭，藉助外力的法門，也就是通常而言的魔功，當初謝小玉修練的就是這一類，天寶州土蠻修練的同樣也是。book18.org
用不著多說，莫倫老人露了這麼一手，足以證明他的進展比天蛇老人和敦昆更快，這倒可以理解。book18.org
魔門到了最後，一大半的人都走上這條路，原因就是這類法門進展神速，而且相對安全。book18.org
像軍荼利咒和大黑天是用自己的身體冒險，一旦出了岔子，就有性命危險；可拘役魔頭、豢養神魔就不同了，只要小心神魔反噬，就用不著太在意其他地方，修練的時候有神魔之力相助，絕對事半功倍。book18.org
不過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book18.org
這類法門有一個最大的問題——請神容易，送神難。book18.org
隨著境界提升，魔頭也會變得越來越強，一旦被反噬，後果非常可怕，而且魔頭狡詐，一般時候不會反噬，但是當主人情況不佳的時候十有八九會落井下石，到時內外夾擊，兇險之處只有修練魔功的人自己明白。book18.org
走這條路的人並不是不知道這個缺陷，只是人都有僥倖之心，總覺得有辦法避得過，但莫倫老人卻不在意，因為他本身實力就很強，又有一頭鬼王，足以鎮壓魔頭。book18.org
看到三位大巫進展都不錯，謝小玉只得換問另一件事情：「佛法呢？」book18.org
為了節省時間，這幾位大巫魔功初步練成後就應該兼修佛法，謝小玉甚至連修什麼佛法都幫他們選好。book18.org
「這比較麻煩，很多東西我們都看不懂，也聽不懂。」天蛇老人這次卻沒把握，他瞥了扔在角落的佛經一眼。book18.org
謝小玉在耶羅城的一座座寺院尋找線索，天蛇老人三人就在這裡讀這些佛經，雖然他們都看得懂梵文，但是都看不懂意思。book18.org
「不懂就問啊！城內有那麼多佛寺，我又給你們足夠的錢，隨便布施出去，難道還找不到人請教嗎？」謝小玉覺得這三位大巫的腦子不開竅。book18.org
謝小玉不擔心沒人肯教，佛門這點就比道門好，沒有敝帚自珍的習慣，所謂大開方便之門，這話確實不假。book18.org
「解釋也聽不懂，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天蛇老人抱怨道。book18.org
「會不會那些和尚看你們是苗人，故意難為你們？」謝小玉婉轉地問道，但他真正的意思是，他們有沒有找對人？book18.org
「這不可能！我們說自己是阿布哲人、是克利班查的貴裔。佛門對阿布哲的貴裔最感興趣，他們一直都想讓阿布哲皈依佛門，不過要在阿布哲傳教很難，因為那裡的人全屬於一個個部族，絕對不允許外人進入，只有部族內的貴裔信佛，其他人才會也跟著信佛。佛門用了幾千年的時間才讓阿布哲南部的部族信佛，而克利班查是北部的邦，他們巴不得有人學佛，所以那些和尚在解釋時都很用心。」book18.org
「我看他們自己也沒搞懂。」莫倫老人在旁邊嘟囔道。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說？」謝小玉感到很稀奇。book18.org
「有一次我們找了兩個和尚幫我們解釋，那兩個和尚一開始解釋得還行，但是解釋到後面他們卻吵了起來，然後又引來其他和尚，其他和尚又有自己的解釋。到了最後，他們將我們三個人扔在一旁，接著一大群和尚爭論不休。」莫倫老人解釋道。book18.org
謝小玉有點明白了。book18.org
這是辯法，謝小玉在萬佛山時就參與過一次辯法，其實別說這三位大巫，就算他也聽不懂。book18.org
佛法博大精深，即便那些飛升佛界的高僧也未必敢說已經將佛法研究通透。book18.org
謝小玉已經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他走到角落撿起一本佛經看了看，裡面果然都是和佛法有關的東西。book18.org
「你們只要修練佛功就行了，我沒叫你們研究佛法。」謝小玉嘆道，他有些後悔之前沒問，否則也不會拖到現在，白白耽誤這麼多天。book18.org
「不是我們要研究那些東西，是你給我們的這幾部功法中，也有很多讓人不明白的地方。」天蛇老人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book18.org
這是謝小玉幫天蛇老人挑選的佛功密錄——《軍荼利明王咒》。book18.org
軍荼利明王咒和軍荼利咒一脈相承，很多地方一樣，只是細節上有些許差別。book18.org
天蛇老人翻開小冊子，只見上面有很多用木炭畫的圈。book18.org
「同樣的東西，魔門的比較簡單明了，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告訴你應該怎麼做。」天蛇老人評論道。book18.org
謝小玉隨手翻了翻小冊子，很快就感到頭大。book18.org
其實天蛇老人圈出來的地方全都是很淺顯的東西，不過確實和佛法有關，謝小玉當然看得懂，卻沒想到這三位大巫居然看不懂，偏偏他又不能去掉這些東西，這些可不是廢話，而是一種指引。book18.org
佛門很多東西都是從魔門轉化而來，所以路還是那條路，不同的是魔門那條路一片漆黑，兩邊全都是懸崖峭壁；佛門則放了很多燈，將路照得很亮，危險的地方也全都繞過去，路長了十倍卻安全許多，其中還有一些涉及到自我和天地的融合，這是魔門和玄門的最大區別，如果沒有這部分根本稱不上佛功，只能算是魔功，但是關於這一段的圈圈最多。book18.org
這時，謝小玉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在昏暗的大殿中，只有頭頂上懸著的一顆明珠發出微亮光芒，四周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整整齊齊放著許多長條形的東西。book18.org
那是貝葉經文，用這種葉子記錄的典籍全是遠古時的東西，到了上古年間，中土發明紙張，就沒人再用貝葉抄寫經文。book18.org
這幾天來，謝小玉一直在查找和秘藥有關的典籍，可惜他找到的大多是佛門整理後的煉藥典籍，雖然隱約還可見魔門傳承的影子，卻不能直接拿來用。book18.org
佛門煉藥靠的是佛力加持，藥只是引子，這和魔門的做法完全不同，魔門煉藥反倒和道門煉丹更接近，都是以藥為主，充分發揮藥性。book18.org
不過此刻謝小玉看的這些典籍卻和秘藥沒有任何關係，這些典籍記錄的全都是遠古之時的修持法門，裡面當然沒有《大夢真訣》那樣的無上大法，都很普通，不過對他來說已經足夠。book18.org
謝小玉打算幫那幾個大巫重新選擇一套佛功，其中不能有深奧難懂的東西。book18.org
佛門越到後期，功法就越繁複深奧，需要高深的佛法相輔才能修練，《六如法》就是這樣，謝小玉到現在還只參悟後面四訣，「夢」「幻」兩訣連個邊都還沒摸到。book18.org
《六如法》是上古年間的佛功，而《大夢真訣》卻一練就會，《大夢真訣》是遠古之時的法訣，這就是最好的證明。book18.org
謝小玉正在翻找經文時，突然一個和尚走過來。book18.org
這個和尚也是苦修僧，長著一張婆娑人常見的面孔，深目突額、凹眼鉤鼻。book18.org
看到此人走近，謝小玉微微皺了皺眉，他不喜歡被別人打擾。book18.org
那個和尚卻是自來熟，根本無視謝小玉不想讓人打擾的表示，異常殷勤地說道：「這位師兄，我看你這幾天來好像在尋找東西，我對這裡非常熟，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什麼忙？」book18.org
和尚說的是梵語，謝小玉聽得懂。book18.org
謝小玉猶豫一會兒，最後覺得有人幫忙也不錯，如果拒絕反而有可能露馬腳，所以笑了笑，做了一個搗藥的手勢，又指了指手中的貝葉經書。book18.org
那個和尚知道謝小玉是個「啞巴」，修閉口禪的人多得很，他知道如何和這些人交流。book18.org
「原來師兄想找的是秘藥方面的典籍？有，這裡有很多，其中有一部藥師琉璃光——」book18.org
那個和尚的記性不錯，果然是在這裡混了很久的人物，不過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謝小玉打斷。book18.org
謝小玉連打幾個手勢，這次手勢有些複雜，和尚猜了半天，這才不太肯定地問道：「你要的不是那類典籍？想要更早期的？」book18.org
謝小玉雙手合十，但沒有用點頭表示，因為這裡和中土的習慣正好相反，搖頭表示贊同，點頭表示否定，他為了防止自己下意識做出反應，在來這裡之前就替自己下了禁制，一旦要搖頭或點頭就立刻阻止。book18.org
謝小玉又做了一個將東西疊起來的動作，最後做了一個東西坍塌的動作。book18.org
這次，和尚倒是一看就明白，道：「三連城毀滅？你要的是遠古之時的典籍？」book18.org
謝小玉又雙手合十，拜了一拜。book18.org
「這可難辦了！遠古之時的典籍保存不易，並不放在這裡。」和尚搔了搔頭，一臉為難地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頓時一陣愕然，他沒想到這裡根本沒他要的東西，現在他有些慶幸被這和尚打擾，否則他會浪費更多時間。book18.org
和尚一直在注意謝小玉的神情變化，看到謝小玉愕然的樣子，立刻說道：「不過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下，我有很多熟人。」book18.org
謝小玉自然是一個勁兒地拜謝，心裡卻暗自警戒。book18.org
謝小玉的身分原本就敏感，這個和尚卻主動找上門來，不能不讓他懷疑是不是別有用心。book18.org
「你等我的消息。」和尚招呼一聲，轉身就走了。book18.org
謝小玉繼續翻看著那些經卷，不過他眼睛在看，腦子卻沒在記，他已經知道這裡的東西對他沒用，但此刻又沒地方可去，就這樣百無聊賴地消磨著時光。book18.org
天漸漸暗淡下來，終於遠處傳來敲擊雲板的聲音，開飯的時間到了。book18.org
謝小玉停下動作，將經書放回木架，他知道那個和尚如果還會來找他，肯定會是現在。book18.org
果然，過了片刻，就看到那個和尚進了大殿朝他走過來，一走到他的面前，就無比熱情拉住他的手往齋堂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我稍微打聽後，居然讓我打聽到有人和你想的一樣。他們比你早來三個多月，已經打聽到哪裡有他們要的東西，只是沒門路，而我恰好認識管那些東西的人。」book18.org
謝小玉不知道真假，不過並沒拒絕。book18.org
此刻，滿寺的和尚都往齋堂走。book18.org
佛門和道門不同，不講究辟穀，修為再高也要吃飯，當然，真的到了危急關頭，那些修練有成的和尚不吃飯也行，只不過他們不會刻意這樣做。book18.org
進了齋堂，和尚朝著左右張望一番，就指向一個角落，道：「他們在那裡。」book18.org
只見角落裡坐著三個和尚，他們顯然不是這片大陸的土著，他們皮膚粗糙、兩腮發紅、鼓目低額，一看就知道是從高原上來的，穿著也和這裡的和尚不同，全都是一身絳紅色的僧衣，腰上繫著麻繩。book18.org
如果這還看不出他們的身分，那麼他們微微凹陷的腦門再明顯不過了，那是密宗的標誌。book18.org
謝小玉的內心充滿驚奇，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密宗的弟子。book18.org
密宗是佛門的分支，是神道大劫後興起的宗派，同樣屬於大乘佛法，可說是佛門中的新秀，而這裡則是佛門最古老的一支，兩者簡直是南轅北轍。book18.org
那三個密宗和尚也看到謝小玉和拉謝小玉過來的和尚，他們朝著這邊招了招手。book18.org
謝小玉和那和尚拿著碗打好飯，就托著缽盂，走到那三個密宗和尚所在的角落坐下來。book18.org
「這位是僧伽羅，和你們一樣，也對秘藥之學感興趣。」拉謝小玉過來的和尚剛一坐下，立刻介紹道。book18.org
三個密宗和尚有些意外，看了看謝小玉，其中一個密宗和尚伸出手說道：「我叫丹桑闊吉，這兩個人是我的師弟藏丹嘉措和古日隆，我們都是大雪山扎布倫寺的弟子。」book18.org
謝小玉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後做了一個不能開口的手勢。book18.org
「我有個師兄也修練閉口禪。」丹桑闊吉立刻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笑了笑，然後又打了一連串手勢，他先比了一個密宗的手印，又結了一個古佛宗的手印，然後做了一個背道而馳的手勢。book18.org
三個密宗和尚都明白謝小玉的意思，很多人看到他們都有同樣的疑惑。book18.org
丹桑闊吉苦笑一聲，看了看左右，然後湊到謝小玉的面前，用很低的聲音說道：「師兄想必也知道，我密宗可以借用信眾願力，修練起來事半功倍，可大劫一起，那些信眾肯定會慘遭屠戮。因果相系，我們的實力肯定會大受折損，當年神皇就是因此而敗，有前車之鑑，我們只能未雨綢繆。」book18.org
這麼一說，謝小玉就明白了。book18.org
成也神道，敗也神道，佛門因為神道之法而變得異常興盛，壓過道門，成為天下第一大教，但是現在大劫臨頭，最慌亂的也是他們。book18.org
謝小玉也曾經借願力修練，一旦發願的信眾被害，他的境界肯定會立刻跌落，好在他只有琉璃寶焰佛光是藉助願力修練，其他功法都與此無關，即便《六如法》也不會受影響，因為他修練《六如法》時並沒有按照佛門的方式修練，走的是道門的路子，所以到時只有琉璃寶焰佛光的境界會跌落幾層境界，反正他可以用的手段很多，幾乎不會受到影響。book18.org
這些密宗和尚就不同了，已經結成舍利還好說，境界再怎麼跌，也不可能連舍利也跌沒；可沒有達到這個境界的和尚就慘了，可能今天還是上人，明天就跌到練氣五、六重的境界，他們又走慣捷徑，想重新修練回原來的境界就沒有那麼容易。book18.org
謝小玉乾脆用手指在桌上寫起來：「你們是不是打算在大劫到來之前，靠秘藥重築根基？」book18.org
「師兄猜得很準。」丹桑闊吉豎起拇指。book18.org
謝小玉微微一笑，並不在意。book18.org
這其實很好猜，願力是外力，秘藥也是外力，密宗的人來這裡，顯然是為了尋找替代品。book18.org
「你們都在找秘藥方面的典籍，我已經有線索了，不過這類典籍被看守得很嚴。」將謝小玉拉過來的和尚說道。book18.org
「真不明白，有必要將這些東西看得那麼嚴嗎？」一個密宗和尚輕聲抱怨道。book18.org
「是啊！就算怕損壞，讓人抄錄一份不就行了？」丹桑闊吉也說道。book18.org
「師兄，你說得輕鬆。遠古、上古加起來有一百三十餘萬年，這中間有多少典籍，抄得過來嗎？如果只抄錄一部分，誰敢說哪些典籍重要，哪些典籍不重要？」拉謝小玉過來的和尚肯定要替自己人說話。book18.org
「這倒是。」丹桑闊吉意識到這確實不可能，像他們扎布倫寺才六千年的歷史，在諸多佛寺中算是新的了，卻也有幾十萬部典籍，看都看不完，更別說抄錄。book18.org
突然丹桑闊吉意識到什麼，轉過頭盯著那個和尚，滿臉堆笑地說道：「師兄既然來找我們，想必已經有門路，還請師兄指教，我等必然不會讓師兄白忙一場。」book18.org
藏丹嘉措和古日隆也頓時醒悟過來。book18.org
「幾位師兄，我為了你們的事可沒少操心。」那個和尚一副市儈的模樣。book18.org
「勞煩師兄了。」丹桑闊吉笑著和那個和尚握了握手。book18.org
等丹桑闊吉和那個和尚的手分開，那個和尚顯然將什麼東西收進懷裡。book18.org
好處落袋，那個和尚終於正經起來，笑道：「大乘佛教的缺陷眾所周知，三位帥兄能想到秘藥這條路，我就不信那些上師、活佛想不到，所以我查了一下最近有哪些高僧來耶羅寺掛單。耶羅城各個寺院中都有我的朋友，有人告訴我，在一年前就已經有人這麼做，甚至有一些人是從中土而來，還有一些人來自西域。這些人中境界最低的是禪師，再高就難說了，單單密宗就來五、六位活佛……」book18.org
三個密宗和尚頓時倒抽一口涼氣，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活佛的分量，這些活佛很少露面，平時總是待在自己的掌中佛國，他們會跑來這麼遠的地方，說明這裡確實有他們要的東西。book18.org
三人頓時大喜過望，謝小玉也有些興奮起來。book18.org
那個和尚看到眾人的反應，連忙說道：「我已經和那個朋友說好，等一會兒一起過去。說實話，我對那些秘藥也很感興趣，畢竟想在大劫中保住性命，至少要結出舍利才行，還有五、六年的時間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book18.org
那個和尚的後半句話絮絮叨叨，顯然是在解釋他為什麼這麼熱心幫忙。book18.org
這個解釋絕對說得過去，不過謝小玉並不會因為這番解釋而放鬆警戒。book18.org
防人之心不可無，當然如果這個和尚沒有撒謊，謝小玉也不介意拿一些好處出來。book18.org
不就是想要藥嗎？一旦有了藥方，藥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book18.org
等五個人走出齋堂，外面已經明月高掛，遠處傳來陣陣梵音禪唱，現在是晚課時間。book18.org
「我們去多羅格寺。」那個和尚說道。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已經知道這和尚叫亞魯，是本地人，怪不得對這裡的一切如此熟悉。book18.org
亞魯在前面帶路，他沒用走的，而是身形飄飛，腳不沾地，顯然這不是為了跑得更快，而是不想沾上滿地的牛糞。book18.org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白天時他們不能這麼做，但到晚上就沒關係。book18.org
「為什麼在那裡？那座寺很小。」丹桑闊吉對耶羅城也很熟悉，他已經來了三個多月，耶羅城大大小小的佛寺都已經轉了一遍。book18.org
「就因為小，所以方便。現在那座寺已經被騰出來，寺內的和尚全都掛在其他寺院，只留下十幾個人聽候那些活佛、阿羅漢和禪師們的召喚，我那個朋友就在這十幾個人中。」亞魯頭也不回，隨口解釋道。book18.org
「他能帶我們進去？」丹桑闊吉問道，他並不認為一個聽候召喚的侍僧能有這樣的手段。book18.org
佛門講究眾生平等，但也分高低上下，在那些高僧大德面前，他們這些小和尚可沒有地位。book18.org
「我們用不著進去，我和我的朋友約好在寺院旁的一幢房子內等，他會出來找我們。」亞魯答道。book18.org
謝小玉知道亞魯指的是什麼。book18.org
耶羅是佛門聖地，經常會有人來禮佛朝拜，所以佛寺旁邊的房子都很搶手，租出去的話可以賺不少錢，而寺內的和尚往往也借這個機會弄點錢花，亞魯所說的房子，恐怕就是多羅格寺那個和尚的產業。book18.org
多羅格寺是在城西側的邊緣，這裡的房子又小又亂，很多房子根本就是見縫插針造起來，原來的小巷都被占掉，中間砌起牆頭直接隔成一間小房間，亞魯所說的房子居然是這種。book18.org
亞魯當先領路，踩著磚頭登上矮牆，因為小巷沒了，想出入只有走牆頭，底下的空隙僅能踩下一隻腳，想雙腳併攏都做不到，這隻有在這婆娑大陸能碰上。book18.org
牆頭兩邊是微微傾斜的屋頂，這些傾斜的屋頂上全都鋪著一塊木板，那就是門板。book18.org
走了百來步，亞魯終於停下來，用腳輕輕踩了踩旁邊的一塊門板。book18.org
很快的，門打開了，底下是樓梯，樓梯下站著一個和尚。book18.org
「我帶他們過來了。」亞魯說道，然後走下樓梯。book18.org
謝小玉是最後一個下去，房間內的一股霉味讓他感覺很不舒服。book18.org
這片佛門凈土給謝小玉的印象很不好，甚至比南疆苗寨還不如，雖然南疆什麼都缺，至少苗人愛乾淨；這裡的人衣食無憂，但是髒得要命。book18.org
這是一間很小的房間，寬不過六尺，長有兩丈，底下是一層架高的木地板，牆頭掛著一盞油燈，除此之外，什麼都沒了。book18.org
「這位就是拉吉夫師兄。」亞魯介紹道。book18.org
「這幾位師兄都對佛門秘藥之學感興趣？」那個叫拉吉夫的和尚問道。book18.org
「麻煩師兄了。」丹桑闊吉再次伸出手，顯然很會做人。book18.org
拿人手軟，拉吉夫得了好處，立刻變了一副面孔，掏出一本厚厚的、明顯是手抄本的東西遞到丹桑闊吉的手裡，道：「我不知道你們要找什麼，但我這裡有一部目錄，你們先看看再說。」book18.org
三個密宗和尚看了看謝小玉。book18.org
謝小玉連忙做了一個「你們先請」的姿勢，他不想和別人爭，反正誰先誰後都一樣。book18.org
「這位師兄不必謙讓，一起看吧。」丹桑闊吉很大方地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正打算繼續謙讓，卻看到丹桑闊吉三人眼中都帶著一絲警戒，他頓時明白這三人和他一樣帶有一絲戒心，甚至對他都有所防備。book18.org
此刻房間內有六個人，正好三對三，如果他們之中的一個人將注意力放在書上，就成了二對三，一旦這邊暴起發難，他們就有危險，所以丹桑闊吉請謝小玉一起看。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謝小玉就恭敬不如從命。book18.org
謝小玉兩人盤腿趺坐，將手抄本放在一尺之外，恰好在他們中間。book18.org
丹桑闊吉小心翻開第一頁，上面果然是一本本經書的名稱，底下還有這些經書中每一篇的篇名及裡面的大致內容。book18.org
準備這冊子的人非常用心，內容簡明扼要，也夠詳細，至少讓人明白需要哪本典籍。book18.org
只翻了十幾頁，謝小玉的臉上就露出笑意。book18.org
在這份目錄中，排得越前面的書，成書時間越早，第一頁上的書全被標明是遠古初期，後面幾頁也大多是初期或中期，一直到十頁後才是遠古後期的書。book18.org
謝小玉兩人看書的速度都很快，修士全都有一目十行的能力，也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這是脫胎換骨附帶的一個作用，所以只花半個時辰，兩人已經知道自己需要什麼。book18.org
「你們要哪幾本經書就寫下來，我幫你們過去看看，如果有的話，我就想辦法拿出來。」拉吉夫說道，他早有準備，隨即從懷中掏出紙和炭筆。book18.org
「有勞師兄了。」丹桑闊吉接過紙筆，迅速將記憶中對他有用的典籍名稱寫在紙上，一下子就寫了二十幾本，為的是以防萬一，或許其中幾本書有人正在看，多一些選擇也省得白跑一趟。book18.org
謝小玉在一旁看著，從這些書名他大致可以猜到這三個密宗和尚的想法，也大致可以肯定他們沒問題，萬一出什麼事，倒是可以和他們連手。book18.org
謝小玉正這麼想著，丹桑闊吉已經停下來，將紙和炭筆遞給謝小玉。book18.org
謝小玉在已經寫好的書名旁邊打了幾個勾，然後在底下又增加幾個書名，寫完後將紙遞還給拉吉夫。book18.org
拉吉夫看了那些書名一眼，說道：「我去去就來。」說完，拉吉夫轉身就走。book18.org
拉吉夫一走，丹桑闊吉立刻對著謝小玉豎起拇指，道：「師兄高明。看來師兄對秘藥之學很有研究，我們在這方面只能算剛入門，恐怕要請師兄多多幫忙。」book18.org
丹桑闊吉會如此客氣，是因為謝小玉勾出的那幾部典籍正是他真正想要的。book18.org
丹桑闊吉也耍了一個心眼，在他列出的那些書中，有一部分並不重要，另外一部分更是為了掩人耳目特意加上去的。book18.org
丹桑闊吉說自己剛入門自然是謙虛之辭，密宗也有一套秘藥之學，他們三個就是專門研究這方面，否則他們不會琢磨以秘藥代替願力，不過他也承認謝小玉有真材實料，只要有真本事就值得拉攏。book18.org
謝小玉也有同樣的想法，他剛想起秘藥之學和煉丹之道的區別。book18.org
丹道之術所用的原料大多來自陸地，這是因為中土之人對陸地感興趣，崇拜大地、崇拜山嶺，這從「仙」字就可以看出來，「仙」字就是由一個「山」及一個「炫」組成。book18.org
婆娑大陸正好相反，這裡的人崇拜海，認為一切生命都源自海洋，煉製秘藥所需的原料大部分來自海洋。book18.org
這次大劫最安全的退路就是大海，到時煉丹的材料就難找了，只能依靠存貨，但是煉製秘藥的材料卻到處都是。book18.org
這三個密宗和尚想拉攏謝小玉，謝小玉也盤算著要拐這三個密宗和尚上他的船。book18.org
兩邊正互相算計想拉攏對付，拉吉夫回來了，只見他滿臉笑容，一下樓梯，立刻取出三部貝葉真經。book18.org
這三部經書全都顏色金黃，上面散發著浩瀚的佛力，正是靠佛力加持才得以保存至今，否則百萬年的歲月都足以讓石頭風化。book18.org
「我沒辦法多拿，所以只挑了三部，你們先看著。」拉吉夫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看了書名一眼，三部書都是丹桑闊吉要的，不過其中一部他也有勾到，倒是兩全其美。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