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遊戲】(第二卷 33-35) book18.org
作者:someguy12021/08/1 發表於:sexinsex 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一路向北 book18.org
新的一天,從不做苦工開始! book18.org
早上六點被唐禹仁叫醒之後,我看著窗外乳白色的朝陽,感覺仿若隔世。 book18.org
兩個月了,足足兩個月後,終於逃了出來。若是說一開始被鎖在密室里等待轉移的那段時間給予了我對無間地獄這四個字最深刻的理解,那麼在青蓮聖城的兩個月則是踏踏實實地經歷了在人間做奴隸的感受。 book18.org
沒有空閒,沒有娛樂,甚至連飽餐一頓也只是數日才能有一次的奢侈,畢竟青蓮聖城在偏僻之極的地底,任何補給都極為重要。 book18.org
沒有任何一個讓正常人,哪怕是一個生長於生產力貧乏的古代社會裡的人,能夠獲得任何程度的快樂的事與物。只有永遠都做不完的苦力活和邪教洗腦的轟炸。在那樣一個沒有任何盼望的處境,青蓮教將除了「加入」以外的所有道路和希望都封鎖了,也難怪那麼多呆了半年以上的勞工都麻木了,甚至大批大批地被轉化成信徒。 book18.org
而昨晚也是兩個月以來我睡得最踏實的一次,極難得地沒有被噩夢困擾。起來之後,我將身上那套被砍得遍是血污和破洞的衣衫換成了風影樓在這裡留下的備用玄色短打。 book18.org
「這裡離懷化不遠,我們若是加緊速度的話中午便能進城。我已快一周沒回去過了,得向師門報道,同時我們也得向官府上報青蓮教的事。」 book18.org
劉紫熒倒是沒再帶上那人皮面具,而是素顏朝天。經過一晚的獨處,她似乎已經消化了昨天那激烈的情緒,口氣冷靜。晨曦照在她輪廓分明的臉蛋上,有一種出水芙蓉般的清麗。 book18.org
我開口問道:「這個,張兄,你覺得我們是在懷化呆久一點,配合官府行動,還是儘快回越城?」 book18.org
唐禹仁卻依然掛著那張已經熟悉得讓我幾乎忘記他原來模樣的易容臉。兩個月了,這傢伙跟我每天共事,卻沒有一分一秒卸過偽裝,暴露過真面目,對自己實在是太狠了。 book18.org
「我已準備了一封書信,還請劉姑娘代交給懷化官府。裡面有我作為玄蛟衛的認證,讓六扇門的對接人來檢查一遍,便可確認。我和韓二必須馬上回越城,調動人馬來配合調查地底的聚集地。」唐禹仁從懷裡取出一封頗有分量的信,放在桌子上。 book18.org
劉紫熒將信收起,點頭道:「明白了,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book18.org
「只要你能順利將你所見的一切告訴官府就行了。希望他們來不及反應……青蓮教這個秘密據點被發現之後必會有所行動,也許那就是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的契機。」 book18.org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往懷化奔去,在午時便到了城外。這卻是個規模頗大的城池,城牆雖然不比越城,只有六七米高的樣子,但也頗為壯觀。周邊的村子,農地則是在數十里外邊層層地圍繞在懷化郊邊,插滿了稻穗飽滿的莊稼,讓我忽然意識到,原來已經快是秋收的季節了。 book18.org
我向唐禹仁說道:「懷化挺大的啊,我還從來沒來過越水這邊。」 book18.org
「嗯,懷化是建寧以南最大的城市,南下過了太屋山之後就沒有太多人煙了,直到鎮南府境才會熱鬧起來。」 book18.org
我們在懷化城門外停下來,唐禹仁抱拳道:「接下來這邊的事就有勞劉姑娘關照了,我們在越城處理好事務之後會儘快回來幫忙的。」 book18.org
劉紫熒淡淡地笑道:「嗯,多謝張兄,韓兄。一路順風。」 book18.org
於是就此分開,劉紫熒進了南門直奔師門,我和唐禹仁則是在城門附近的小販買了點補給。 book18.org
「唐兄,咱們的錢夠租馬嗎?」我突然想起這點,對唐禹仁問道。 book18.org
唐禹仁面無表情地答道:「馬匹這等貴重之物,得是有身份之人,官方背書,或者相應的財帛抵押才能租到。我們那幾塊碎銀是沒可能的。不過,朝廷在每個縣以上的城池裡都配有專門的情報司。無論是鳳閣,玄蛟衛,還是六扇門,若有極為要緊的事務的話,可以憑此徵召借用良馬。」 book18.org
「此事極為重要,我們必須騎馬上路。你且在這兒等我一陣,我這就去取馬。」 book18.org
等等,唐兄,我不會騎馬啊…… book18.org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後,唐禹仁牽著四匹棕色的馬兒走了過來。我一邊打量著馬鞍一邊問道:「呃,唐兄,我該怎麼做?」 book18.org
唐禹仁為我示範了一次之後吩咐道:「你儘量坐穩就行,這些都是經驗豐富的壯馬,我會引導他們前行的。」 book18.org
我看著馬兒那高大的身子和不善的小眼睛有些頭皮發麻,但是也只好摸索著馬鞍爬了上去。 book18.org
「記住,一定不要掉下來,否則極容易被踐踏。」 book18.org
這,說的比做的難啊…… book18.org
還好,唐禹仁確實牽來了幾匹被訓練得極好的馬。雖然我一個明顯的初學者毛毛躁躁地坐在它身上,但身下的馬兒卻比我想像中耐心多了。當然,我這些月里勤奮練功小有成果的體魄也功不可沒。在官道上奔馳了兩個時辰之後,我終於逐漸適應了這種顛簸的感覺。 book18.org
從懷化到越城實際上比我想得還要遠,大概八百里,四百公里的路程,而且又不是在高速公路上跑,哪怕是大燕國力強盛,官道修得頗為發達,也不是能夠以現代直來直去的標準能衡量的。唐禹仁的計劃是三天內走完,一天三到四百里,在古代這可是四百里加急的速度,接近唐朝最高規格的緊急通訊要求了。事實上,就算是帶了兩匹替換的良馬,也只是讓我們多走了百里路,之後便要在官道旁的驛站不斷換馬。 book18.org
「唐兄……唐兄我求求你了,咱們歇半個時辰吧,不多,就半個時辰……」我滿臉灰塵汗跡,拉著馬鞍的繩索,勉強地維持著坐姿,下半身早已失去了感覺。 book18.org
這句話過去的兩天半里我大概說了二十多遍,一開始唐禹仁還會出言鼓勵幾句或者解釋一下什麼時候休息,現在已經熟悉地裝聾作啞,完全無視我的悲慘境地。 book18.org
還好,就像太屋山下的折磨終有逃出生日的那天一樣,這場跋山涉水的超級馬拉松也終於要結束了。 book18.org
「聽到了嗎?」 book18.org
唐禹仁忽然拉了拉馬韁,慢下速度,轉頭對我問道。 book18.org
我累得跟死狗一樣,耳朵里響起的只有耳鳴聲,哪裡聽得到什麼。 book18.org
唐禹仁那張冷硬的臉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指著西北方說道:「水聲。那是越水。」 book18.org
越水?這意思是,我們離越城不遠了?我精神一振,側耳聆聽,果然聽到了稀薄的水聲。 book18.org
很快,我們便翻過了一個小山坡,居高臨下,看到了金黃色的稻田與農田外葉色金紅相映的樹木,在秋季的微風下沙沙抖動,猶如暖色的海浪一樣,極為壯觀。而西邊不遠處則是一道遼闊的長江,從天邊而來,浩浩蕩蕩地往我們來時的方向奔去。在岸邊有一個頗具規模的碼頭,旁邊泊著十數艘船。 book18.org
唐禹仁似乎也因此確認了我們的進度,下到那碼頭找人過江。與船夫交涉了幾分鐘後,唐禹仁對我說道:「多出來的兩匹馬放這兒,船夫會幫我們送回驛站。」 book18.org
過了江之後,我們又趕了兩個小時的路,終於在日落之前看到了越城那巍峨的城牆。我看著這一幕感動得熱淚縱橫,他媽的,終於快解脫了,這段日子當真不是人過的。 book18.org
臨近城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對唐禹仁說道:「對了唐兄,我們是不是要小心點進城?畢竟城裡好像有青蓮教高手,還喜歡背後敲悶棍的那種。」 book18.org
「嗯,確實得小心。我們不能在外久留,直接去薛府。」 book18.org
我和唐禹仁在城外十里外的驛站留下馬匹,然後小心翼翼地入城。在越城住了近半年了,我只去過一次內城,其餘的時候都是在外城晃悠。內城的街道規劃整齊許多,建築的風格也肉眼可見地與外城更新的建築有所不同,應該大多都是舊朝留下來的老宅子。這就是有錢人才能居住的地方啊。 book18.org
唐禹仁帶我來到一家宏敞的府邸,厚重的紅木門前立著兩座惟妙惟肖的石獅子,門上掛著一道寬闊的匾額,上書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薛府。 book18.org
內城這是我第二次來,但薛府絕對是第一次,我不禁有些小興奮。唐禹仁帶我來到院子後面的側門,敲了敲門環。 book18.org
門應聲而開,一個中年男子探出頭來問道:「是誰?有何事?」 book18.org
唐禹仁上前一步說道:「我找薛小姐有要事,我姓唐。」 book18.org
那男子稍微打量了風塵僕僕的我和唐禹仁幾眼,說道:「先在這兒等等,我去問問。」 book18.org
雖然太陽已下山,但內城燈火通明,卻是人流不斷。饒是我們在院子後面一個較為安靜的小巷,都能看到許多行人信步在數米外的大道上行走。數月未見過這樣的畫面,我和唐禹仁一時都默然,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book18.org
這時,門猛地被拉開,裡面卻正是許久未見的薛槿喬。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長裙,優雅且端莊,看起來一點都沒變。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掃視我倆,說道:「你們……終於回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快進來。」 book18.org
唐禹仁低聲說道:「進去說話。」 book18.org
薛府內的院子果然如我所料,極其華美。石山,池水,花叢,樹木,應有盡有,雖然沒有聚香苑那麼精細小心的拼擺,但布局卻極為雄渾大氣,園子裡的景色令人心怡神曠。 book18.org
進到一間側房,我關上門後薛槿喬迫不及待地問道:「好了好了,現在能告訴我了吧?你們到底去哪兒了?怎麼突然消失了?我可擔心了。」 book18.org
唐禹仁對我使了個眼神,我便極有默契地張嘴將兩月前聚香苑的那番遭遇,與之後被綁到青蓮聖城之後的種種經歷道來,唐禹仁時不時地在一旁添上一兩句細節。 book18.org
薛槿喬潔白的臉蛋神情極為豐富,期待,震驚,好奇,口瞪目呆,激動,凝重等等,讓我覺得這個女子還是挺可愛的,沒有太過將這個時代對大家閨秀要求的面部表情管理束縛自己。當然,這可能也是屬於武林高手的特權。 book18.org
講了小半個時辰之後,我呼了一口氣,掏出水囊喝了幾口水。 book18.org
「唐兄,還有什麼被我漏了嗎?」 book18.org
「沒了,大概的情況就是這樣。」 book18.org
一時間,空氣突然安靜。薛槿喬臉色有些呆滯,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唐禹仁閉著眼睛似乎在思考,數十秒後,他開口問道:「你們去建寧結果怎麼樣?我猜應該收穫不大吧?」 book18.org
薛槿喬從思緒里被驚醒,有些氣惱地說道:「唉,又被你說中了。我們到了建寧之後跟寧王府打了個招呼然後直奔貧民區和青樓,卻什麼都沒撈到。寧王雖然提起不久前有過邪道蹤跡,但他那裡經營得跟鐵桶一樣,什麼妖魔鬼怪都掀不起風浪。」 book18.org
她的視線轉到我和唐禹仁的臉上,繼續說道:「我們將城裡內外都找了個遍,什麼都沒發現。第二周卻收到了你們倆失蹤的消息。明空前輩帶著景源景珍留在建寧多呆了幾周,現在回泰興山了。我則趕緊回越城來,將聚香苑和整個外城都巡查了一遍,官府卻告訴我沒有什麼線索。沒想到……青蓮教果然有高手潛伏在城裡,我們卻一無所知。」 book18.org
唐禹仁皺眉問道:「你們有沒有詢問聚香苑的女子?那絮花極有可能是花間派弟子,我懷疑她跟青蓮教在聚香苑的活動有所關係。」 book18.org
「問了,都沒什麼嫌疑。那絮花我倒是有點印象,不過沒看出她原來有武功在身。花間派我也有所耳聞,她們的武功有隱瞞自身根基的技法嗎?」薛槿喬有些疑惑地問道。 book18.org
「不知道,她們向來神秘之極。不過隱匿之法數不勝數,你們若沒有仔細望氣探脈的話很容易忽視。」唐禹仁垂頭思索了數秒後,說道:「事不宜遲,我要通知官府捕快跟我去拘拿絮花,順便看看能不能再尋得些什麼線索。不僅是聚香苑,越城的所有青樓,貧民區,碼頭區我都要掃蕩乾淨。槿喬,能不能借幾個人給我?雖然我不認為那個神秘高手會有膽子跟官府正面對抗,但也不得不提防。」 book18.org
薛槿喬臉色凝重,起身道:「我叫上洪老,我們一起去。」 book18.org
好傢夥,老唐這是要搞一把大的,掃黃打黑了。 book18.org
我看著兩人風行雷歷地準備立刻行動,連忙出聲道:「這個,唐兄,薛小姐,你們儘管放手去做啊,小的我手無縛雞之力,就先去休息了。」 book18.org
薛槿喬笑出聲,搖了搖頭道:「看你這蓬頭垢面的樣子,肯定在回來的路上吃盡苦頭了吧?你今晚先在薛府睡一晚吧,龍頭幫那邊我幫你打了招呼,劉青山幫你編了個藉口,剛好你明天可以跟他對一下故事。」 book18.org
我抱拳行禮:「多謝薛小姐幫忙,在下不勝感激。」 book18.org
在露宿風餐了數天之後,我好好地享用了一把熱水浴和薛府的精美食物。兩個月未嘗肉味之後,能飽食一頓鮮美的菜肴,那真是神仙般的享受。 book18.org
第二天,我跟許久未見的劉青山交談。 book18.org
「那日你外出未歸,小姐為你在幫派里搪塞過去。老夫編了個藉口,便是你在老家建南的家中長輩病重垂危,需要趕緊回去主持家事。如今過去了兩個多月,算起來剛好夠一趟來回的時間。畢竟你被青蓮教擄去的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們尚不知青蓮教在越城內有什麼樣的耳目,若是知道你從他們的聚集地逃了出來的話,可能會想要殺人滅口或者泄憤。接下來一段日子你在天究堂低調行事。」 book18.org
我點頭說道:「這個我明白,細節我會自己回顧一下。不過我這麼不告而別,幫里不會懲罰我嗎?」 book18.org
劉青山意味深長地對我說道:「若你是個毫無背景的新幫員,那自然會有相應的責罰,但是小姐讓我為你打理好了關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book18.org
原來如此,我感嘆道:「有靠山的感覺也太好了吧。」 book18.org
「哈哈哈哈,沒錯,而你已經充分地證明了小姐對你的幫助極有先見之明。希望接下來我們能利用你和唐禹仁帶回的寶貴情報將青蓮教一網打盡。」 book18.org
確實,唐禹仁不惜跋山涉水奔回越城,甚至來不及喘息便要當晚掃蕩聚香苑和舊城區就是為了打這個信息差。 book18.org
然而同一天下午,劉青山離開之後,就在我準備離開薛府時,滿臉疲憊的唐禹仁帶回來的卻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book18.org
「什麼?一個青蓮教人物都沒抓到?是因為他們識破了我們的計劃還是怎麼著?」 book18.org
我有點難以置信,你說被主要人物逃走幾個那我還能理解,但是薛家這個地頭蛇,和有著第一手情報見聞的精英玄蛟衛,再加上越城當地強盛的官府,竟然幾近一無所獲,實在是超出了我的理解。 book18.org
唐禹仁臉龐上難得地浮現了焦躁與憤怒:「不知道。這才是最令人難受的。我們已經控制住徐福貴,正在慢慢審訊。舊城區也有幾個可疑人物被抓了。但是聚香苑竟然一無所獲。絮花和數個聚香苑姑娘、主管在兩天前突然告病離開,讓我們撲了個空。既然他們能如此及時地離開,說明留下來的肯定不是什麼重要角色。」 book18.org
青蓮教到底是過街老鼠還是三體人啊?這是未卜先知還是把我們給摸透了? book18.org
我眉頭緊鎖,仔細地回顧著過去一周發生的事,說道:「依我之見,有幾種可能。」 book18.org
「第一,他們的情報系統強大到出乎我們的意料。我看看,假設他們是在我們逃離那天就派人趕往越城來讓教眾撤離,兩天前便走了,那就是兩天就橫跨了半個順安,最少也是四百里加急的速度!他們哪來的快馬?哪來的資源?又或者是養了信鴿?兩天八百里,這,信鴿有這麼強嗎?」 book18.org
「第二,我們在某個環節走漏了消息。嗯,不過這個可能性比較低,劉紫熒是唯一見過我們的外人,況且絮花等人兩天前便離開了,那時我們還在路上,從時間上來說不對。」 book18.org
「第三,他們並不是因為我們而逃離的,而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畢竟薛槿喬說過,他們自建寧回來之後巡查過一次聚香苑。這些人可能是發現了什麼,因此恰好在我們趕回來之前離開。不過這個時機,有些微妙。」 book18.org
「當然,還有最後一個,也是最不可能的,」我攤手無奈地說道,「那就是青蓮教主手段通天,掐指一算就算到了有人會逃離青蓮聖城,所以提前安排好讓手下從容離開。不過我覺得對方不是這種神仙人物。」 book18.org
如往常一樣,唐禹仁無視了我最後的小幽默,而是踱步說道:「那麼看來就是他們的情報系統或者教內的大變了。嗯,前段時間黑鴉探南下,尋找青蓮教痕跡時,也許驚動了他們的眼線。或者如你所說,槿喬那邊的行動也打草驚蛇了,不過這個時間點確實太巧合了……我已向知府申請兵馬去調查人口失蹤之事和太屋山下的青蓮聖城,數日內便會南下,到時我會一起行動。」 book18.org
嘖,老唐這個傢伙,標準的勞碌命,來回折騰也不帶歇息的,太累了。 book18.org
「死裡逃生你可真就一點都不準備休息一陣麼?算了,這確實是你的風格。」 book18.org
眼看當下沒有什麼可以多說的,我便準備回家了。這時,我想起一件事,向唐禹仁問道:「對了,聚香苑現在什麼情況?被你們關了嗎?」 book18.org
「昨天確實被官府接手,關閉了一晚,但是沒幾個被拘拿的。姑娘們都沒什麼可疑之處,官府也不想為難這些人,今天已經重新開門了。」他頓了頓,問道:「你不會是要去見那個青鸞吧?」 book18.org
我嘿嘿笑道:「瞞不過唐兄的眼睛啊。畢竟聚香苑顯然不是什麼良善之地……當然要求風月場所當一個良善之地本來就是痴人說夢,但是現在裡面無關的人很有可能會被牽扯進青蓮教這勾當,這就超過了一般煙花之地所能承載的風險了,我確實有些擔心她。」 book18.org
唐禹仁猶豫了一瞬,搖頭道:「此事是你私事,我不好插嘴,但還是勸誡你最好不要對青樓女子輕易付以真心。」 book18.org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唐兄,昨晚你應該也審問她了吧?以你玄蛟衛的眼光和手段,有沒有發現什麼不當之處?」 book18.org
唐禹仁搖頭:「那倒沒有,就是個很常見的青樓女子而已。」 book18.org
我笑道:「那不就得了。既然她沒有普通人之外的能耐,那我還是相信自己能把握住分寸。唐兄你奔波了一整周,快休息吧,有事的話明天再找我。」 book18.org
於是我和唐禹仁就此別過。不過,話雖然是這麼說,我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青鸞笑靨如花的美好面容。對我而言,她是什麼樣的人?對她而言,我又是什麼樣的貨色呢? 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何以為家 book18.org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逐漸開始日短夜長。我離開內城之後太陽已沉到地平線上了。聚香苑門可羅雀的院落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十分落寞,對於見過它往常的熱鬧的我,更是有些刺眼。 book18.org
「韓大人,好久不見,這邊請。」一個熟悉的小廝無精打采地在門旁站著,看到我上前之後精神一振。 book18.org
「小趙,我聽說了昨天發生的事,大家都還好吧?」 book18.org
小趙有些苦悶地抱怨道:「唉,別說了,小的都不明白到底遭了什麼災,那官差把苑裡所有人都按個兒關押在房裡審問,昨晚一整晚都沒得好睡。結果今天早上也沒給我們個交代,轉頭卻又把我們放回來了,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姑娘們都受驚了。」 book18.org
小趙往涼亭里,走廊轉角示意道:「現在還有好幾個捕快在那兒虎視眈眈呢,叫我們如何做生意?聽說他們要找的是前幾天告病離開的絮花和楊主管,說他們跟青蓮教有關!簡直荒唐!」 book18.org
看他的表情似無作假,那麼可能青蓮教在聚香苑裡的行動確實夠隱秘,連小趙這種老員工都對之毫無察覺。 book18.org
一路上小趙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大通,倒是讓我有些同情。小趙啊,我估計你很快就要失業了,這件事兒越鬧越大,怕是青蓮教被徹底根除之前,聚香苑和越城的其它青樓是做不了安穩生意的了。 book18.org
「喏,韓大人,您找青鸞是吧?她在側樓,您過了前廳右拐就是了。」 book18.org
我道謝之後給了小趙幾枚銅錢,然後往側樓走去。正廳里雖然依然有著不少花枝招展的姑娘,但氣氛卻極為冷清,沒幾個客人。她們強顏歡笑的臉上卻藏不住不知所措和不安。 book18.org
來到更為清靜的旁廳,我一眼便看到那熟悉的麗人。青鸞身穿淺綠色的長裙,梳著垂髻,獨自一人坐在窗旁,怔怔地看著窗外的景色,恬靜的側臉帶著一抹我從未見過的哀傷。 book18.org
「青鸞?」我上前一步,輕聲呼喚。 book18.org
青鸞臉上的傷感仿佛被潮水洗過似的,瞬間清了乾淨,轉過頭來時臉上已掛上了無可挑剔的職業笑容,讓我直呼專業:「客官好……嗯?韓大人?好久不見!」 book18.org
我有些哭笑不得,坐在她旁邊說道:「你還是叫我客官吧,韓大人這稱呼我聽著就覺著不舒服。不過確實很久沒見了,最近過得還好嗎?」 book18.org
青鸞苦笑道:「這幾天苑裡不怎麼太平,客官在進來的路上也看到官差了吧?」 book18.org
我點頭道:「看到了,你們沒事吧?」 book18.org
青鸞略微沉重地說道:「嗯,雖然大家都被官差一個個地拘去審問了,但是卻一個都沒留在衙門,折騰了大半夜之後反而告訴我們今天能回來,也沒說不能繼續營業,高姐兒和主管們就且開門看看了,官差也沒有阻止。唉,青蓮教餘孽……怎會有這種事呢?」 book18.org
我悄悄地往左右看了幾眼,低聲說道:「事實上今天我來見你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的……咱們去個清靜點的地方聊吧?有空餘的廂房嗎?」 book18.org
青鸞看著我嚴肅起來的臉色,似乎領會到了什麼,輕聲說道:「去奴家的房間吧,那裡比較安靜。」 book18.org
她帶著我出了旁廳,饒了幾圈後來到姑娘們的居所。走廊外兩個魁梧的女侍衛向我們微微點頭後放行。據我了解,只有貴客或者有幸與姑娘們共度良宵的人才會被邀入這個苑裡最為私密的地方。而如何被選中呢,兩個方式:其一是以過人的才華與個人魅力贏得姑娘的青睞然後撒銀子,其二是撒比第一個方式更多的銀子……所以對於青鸞這麼一個舉動,我倒是有點受寵若驚,沒想到我也算得上個「自己人」啊。 book18.org
青鸞來到其中一間房屋,輕輕地敲了敲門,說道:「小玉,是我。」 book18.org
門開了,露出一個女孩兒,可能才十四五歲的年齡吧,小圓臉,大眼睛,秀氣的鼻樑上點綴著幾點雀斑。她帶著幾分謹慎地看了看我,然後對青鸞說道:「小姐,怎麼這麼早回來?」 book18.org
青鸞摸了摸女孩兒的腦袋說道:「這是遇上了一個許久未見的友人,要尋個安靜點的地方敘舊。你先出去一下吧。」 book18.org
「是的,小姐。」女孩兒乖巧地出門,將其小心地關上。 book18.org
青鸞轉過身來招呼我坐下。我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和上次窺探絮花時的布置極為相似,大大的床和妝檯,一張小茶几,上面擺著一些茶碗和茶壺,角落還架著一張書架,一張琴。 book18.org
青鸞熟稔地衝起了一壺茶,然後滿滿地為我沏上一杯:「奴家在苑裡賴以為生的便是這手茶藝,所以吩咐小玉無論何時都要在閨房裡準備好熱水和茶葉。」 book18.org
我道謝後問道:「那個女孩兒叫小玉?她是你的個人丫鬟還是服侍所有姑娘的?」 book18.org
「是奴家的貼身丫鬟,她性格比較柔弱,做事也不夠麻利,但卻身世可憐,心地善良單純,奴家甚是喜愛她,便求高姐兒將她留在身邊。」 book18.org
茶過一巡之後,青鸞便定定地看著我,問道:「客官可是有什麼要事告知奴家?莫非與青蓮教相干?」 book18.org
我坐直身子,正色道:「正是如此。事實上過去這兩個月我因為族裡出了事回了一趟老家,但是我回來時通過一些關係了解到聚香苑裡發生的事。官府這次的行動確實是因為抓到了青蓮教中人的蛛絲馬跡,而苑裡的絮花便很有可能是邪教餘孽。而她這次如此及時的離去應該不是巧合,而是意識到自己的身份敗露了!」 book18.org
「青蓮教乃是朝廷的一根心頭刺,雖然這些年來已是過街老鼠,但不可不防其捲土重來的可能性。」 book18.org
實際上已經在卷了,而且卷的規模還賊他媽大,我在心裡加了一句。 book18.org
我誠懇地看著青鸞說道:「山雨欲來風滿樓,聚香苑雖然可能只是被青蓮餘孽的活動波及到了,但是我覺得接下來整個越城的風月場所,灰色地帶都會被官府掃蕩。這次前來是特意為了勸告你離開聚香苑,因為它已經成為是非之地了。」 book18.org
青鸞似乎有些被震住了,只是怔怔地看著我,遲遲未開口。我也樂得一口氣把自己打的腹稿說完,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這些年來有沒有積蓄,能不能脫離聚香苑後正常生活,也不是很清楚你跟苑裡的契約是什麼樣的。由於這次青蓮教的活動確切地跟聚香苑的營業有關,官府的架勢看起來是要將整個越城的青樓都翻個底。而那些賣身契被牢牢把握住的女子,也會有很大的機會脫離青樓的控制。」 book18.org
關於官府接下來的行動,唐禹仁大概地跟我交了底。不知道青蓮教的具體計劃就罷了,這次我們死裡逃生探得一些內幕,越城的官府應該已經轉動了起來,高度警惕任何可能沾染,經手過人口販賣,偷渡,運輸等等的灰色行為。而青樓作為首要目標之一,姑娘們哪怕不離開,在這種場所的存在也會被官府緊緊地監控。 book18.org
之後我又勉強說了幾句勸慰的話,來稍微軟化這接連的驚人信息量:「雖然你一定會對離開自己熟悉的棲身之地有些害怕,但是這也是個難得的機會,離開這種稱不上良善之地,脫身這種生意……咳咳,當然如果你覺得這是一種你很喜歡,很願意投身於其中的事業,那我也支持,但是還是要先避避風頭,保護好自己……」 book18.org
媽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這種時候,是不是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book18.org
這時,青鸞終於有了反應。她輕輕地將手放在我的手臂上,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青鸞明白了。客官,謝謝您。」 book18.org
我有些不自在地舉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是嗎?那就好了……嗯,你要是有什麼疑問的話儘管問,我雖然了解得不多但是可以儘量幫你出出主意。」 book18.org
青鸞站起身來,環視著這個頗為寬敞的房間,有些感嘆地說道:「奴家自從落入聚香苑裡,從未放棄過離去的念頭。但也許是待得太久,忘了如何在外界自處了。一年前奴家攢夠了贖身的銀子時,又告訴自己要再攢能讓自己生活下去的盤纏,如此一般在邊緣徘徊,至今也未曾踏出那一步。客官的話,反而能讓奴家做出決斷了。」 book18.org
她轉身對我笑了笑,神情無比複雜,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彷徨惆悵。 book18.org
我有些默然。對我和唐禹仁來說這次掃蕩聚香苑的行動不過是對付青蓮教的冰山一角,僅僅是一個開始。甚至對於青蓮教本身,它在這所青樓的活動估計也不過是蛛網中的一根微不足道的線而已。但對於青鸞和無數跟她一樣的人來說,這種邊角料級別的局部博弈便是能決定她的命運的重大節點。 book18.org
從本質上來說,我和她也並沒有什麼不同。縱然是攜帶著另一個世界的知識與眼界,也不過是讓我從一個棋局跳進了另一個更大的棋局而已。 book18.org
「那麼,你儘快跟苑裡的負責人提起離開這件事吧。大膽地把官府的介入作為籌碼,據我所知官府這兩天便會正式向所有城裡青樓發出通告,暫停一切風月場所的營業。那時候,無論是頭牌還是丫鬟,只要她們願意配合官府的條例,管你是越城豪門,府中士紳,都得放人。這些場所背後的人若是想強行留人的話,就要面對大燕官府的鐵拳了。而它可不像我那麼愛講道理。」 book18.org
青鸞的視線落在房間角落的一把琴上,嘆道:「苑裡的頭牌是掌上明珠,比奴家這種半路出家的中人之姿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受盡聚香苑主人的寵愛和關注。然而在這種時候,她們也和奴家並無兩樣,都是無法決定自己命運的弱女子罷了。」 book18.org
「客官,奴家今晚便向高姐兒提出離苑的要求。不知道您……能否助奴家一臂?」 book18.org
我面對著青鸞希冀又小心翼翼的眼神重重地點頭,說道:「放心,朋友一場,我肯定會幫你的。」 book18.org
「嗯,首先……你有什麼親人好友嗎?既然要離開聚香苑那就得搬家,期間得找個地方暫住一陣。我是住在幫派里的宿舍的,不然的話可以接濟你一陣。其次是,你有沒有積蓄?據我所知,城內的宅子價格可不低。之後則是再就業這件事……其實以你的資質,我完全可以為你補課一番,憑你的文字水平應該不難找到工作。」 book18.org
青鸞托腮思考了一陣後答道:「奴家的親朋好友……呵呵,可能除去客官、小玉、和苑裡的幾個姐妹之外,真的沒幾個願意幫忙的了。不過這些年來積蓄倒是有一些,奴家也一直在打探城內外買房置地的門路,若是傾盡積蓄倒是能在外城偏僻一些的地段布置房產。」 book18.org
我正欲點頭贊同,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卻是不久前跟唐禹仁聊過的,對於青蓮教活動的擔憂。 book18.org
那時我想起青蓮聖城韋大福每周過來對我們宣傳的話,提起這件事來:「還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防。陛下東巡在即,最終的目標是要北上狼首山賞軍對北疆蠻族用兵是吧?我的問題是,這件事的機密級別有多高?青蓮教在地下據點如此大肆宣傳此事,搞得我都以為這是人盡皆知的舉動了。」 book18.org
唐禹仁對這個問題也思考了不少,答道:「這件事說得上是半個秘密,雖然軍中之人也大都收到通知了,但在明年東巡之前是不會正式宣布的。東巡是為了確保東南富庶之地的供糧和後勤沒有問題,而後便要準備在夏季啟程北征。」 book18.org
我有些無奈地說道:「那看起來這些傢伙又說對了,確實要打仗了。娘的,他們的眼線也太強了吧,潛伏得這麼猥瑣也能精準地掌握這些情報。可以預見,他們在朝廷用兵之後肯定會出來搞事。」 book18.org
想起這件事,我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下。牽一髮而動全身,雖然北疆戰場遠在千里之外,但太屋山可是近得多了,如果明年青蓮教還未被剿滅的話,在朝廷用兵時搗亂是最有破壞性的,也有可能會波及到越城。與其讓青鸞把畢生積蓄花在城內的不動產上,也許在城外買套鄉村宅子,省下一筆錢,會是更好的選擇? book18.org
想到此處,我便比較隱晦地向青鸞提了這個建議。當然,這種連我自己都不是很確定的推測與忌憚也無法言明,只能拋出一個思路讓她自己權衡。 book18.org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青鸞僅僅是思索了數秒後便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奴家聽客官的。」 book18.org
我不由得勸誡道:「買房這種重大決定還是要慎重一點,尤其是你多年住在城裡,若要搬到城外怕是會有不少不便之處。」 book18.org
青鸞溫婉地笑道:「奴家明白,但是奴家所聞所見的,均被束縛在聚香苑內這一小方天地里。客官卻是真正地接觸到了這些可以輕易決定奴家未來的事件,聽聞到了奴家無論如何也接觸不到的內幕。而客官也是唯一一個願意跟奴家分享,解析這些東西的人。既然如此,那奴家願意相信客官的判斷。」 book18.org
沒想到青鸞那看似柔弱的身軀內還蘊藏著這種孤擲一注的決絕,讓我欽佩的同時卻也感覺自己承受了青鸞那清澈的目光下,某種沉甸甸的託付。 book18.org
對此,我無法多言,只是堅定地對她說道:「既然你願意如此相信我,那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地助你安全脫身。」 book18.org
次日早晨,我租了抬馬車回到聚香苑。越城的政府機關已徹底地發動了起來,看來唐禹仁沒有誇大,這確實是件上達天聽的要事。聚香苑裡已是官差多於侍者,沒有文書的人無法進入其中。我耐心地在后街的出口,當初我和唐禹仁監控人口運輸的地方,等待著青鸞出來。 book18.org
不久後,青鸞推開門,身邊是那個叫做小玉的少女,跟身後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說話。 book18.org
「高姐兒,多謝您這些年來的幫襯。青鸞就此別過,您和姐妹們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book18.org
那美婦人似乎有些感嘆,說道:「按照目前這架勢,過幾天我們都得出來了。也罷,也罷。小梁你一直是個內秀的人,還在外面有朋友,但在外也得多個心眼啊。」 book18.org
高姐兒言罷看了我幾眼,矜持地對我點頭示意,我也還以禮貌的微笑。作揖告別後,我和小玉將兩人的行李放入馬車。雖然比當初我一個包裹入城的事物多了些,但兩個女孩兒的行李實在算不上多。 book18.org
走了十幾分鐘後,我們在薛家開的順風客棧停了下來,安頓好青鸞和小玉。 book18.org
做好這一切之後,我往天究堂的方向走去。不告而別曠工足足兩個月,若不是我上面有人估計早就被開了,是時候回去報道了。 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失蹤人口歸來 book18.org
有了劉青山事先幫我料理好的關係,我不告而別數月後又忽然跟個沒事人一樣回來上班倒是沒讓堂里有太大反應。畢竟幫規雖嚴,百年下來關係戶,紈絝子弟在龍頭幫里已深深地扎了根,與之相隨的種種荒唐鬧劇也不在小數。我這趟也頂多讓幾個主管想起了我當初也是個被塞進來的關係戶這件事。 book18.org
高岩這小子就有點過分激動了,像個猴子似的上下吵鬧:「韓哥,別這麼神秘嘛,我這段時間還挺擔心你的,你不會真的是老家出事了吧?什麼事這麼急?」 book18.org
這小子仗著自己跟我混熟了,對於我那極其簡陋的藉口完全不相信,搞得我只能稍微編了點細節糊弄一番。葉洛秋則懂事多了,雖然看向我時眼裡有掩飾不住的好奇,但是很乖巧地並沒有多問。 book18.org
十一室倒是仍然只有我們三個人。日常的帳本也因為秋收的原因多了許多我之前未曾見過的種類和內容。不過能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悠閒地核實帳本而不是在野外做苦力活,已經是像在天堂般的待遇了。 book18.org
「說起來,韓哥你的算學課還真的挺有效果的,張主管上周特意來告訴我們你帶的第一班兄弟們在接受了你教導的內容之後確實發現自己工作的容易了些。現在你終於回來了,估計堂里會交給你更多的教學擔子。」 book18.org
我摸了摸下巴答道:「是嗎?那還行,我就擔心這麼短時間內出不了什麼效果。嘿嘿,這正合我意,不過希望堂里不會因此而提高咱們每天的工作量就是了。」 book18.org
高岩和葉洛秋都變了臉色,確實,要是所有人都能以之前1.5倍的效率工作的話,那麼這個工作量就會成為標準,而不是被額外獎勵的行為。 book18.org
葉洛秋嘟起嘴嚴肅地說道:「韓大哥,你可悠著點兒啊,我和石頭都已經適應了目前這個工作量了,比起11室過往的成果已經高很多了。要是堂里習以為常,再配下更多的工作的話,那大家可都遭殃了。」 book18.org
「確實之前沒有考慮到這個方面……要是因此讓堂里的兄弟們都工作量增加的話,那我估計就在幫里混不下去了。必須要慎重對待。」 book18.org
不能做一個讓天究堂內卷的罪人,所以這方面得考慮一下如何控制影響…… book18.org
「對了,石頭,你家是在城外的吧?我有個朋友想在城外買個好屋子,你幫我參考一下。」 book18.org
高岩精神一振,說道:「你這就找對人了,我堂兄在村裡是木匠,建的屋子可結實了。」 book18.org
我掏出幾塊碎銀遞給高岩,說道:「我這朋友急著搬家,怕是等不了,你給我介紹一個信得過的人,或者幫我打聽一下有什麼人想要出手宅子。貴一點無妨,找個風水好點的地兒,最好離城裡近一點。我這朋友經費寬裕,不會虧待人的。」 book18.org
高岩拍胸膛保證道:「放心,咱們高家在越城這百里的村子裡都排得上號的,這點小事沒問題。」 book18.org
於是接下來的數周都是在這片異常的寧靜度過。高岩順利地給我介紹了一個中介,推薦給青鸞幾份產業之後,她在離越城數里外的小村子裡買了一個院子和幾畝地。 book18.org
我重新回到自己金牌講師的職位,思索著如何兜售自己的知識同時避免天究堂的整體工作量被過多增加。 book18.org
其實大燕的數學相對於它的社會發展來說不算特別落後,但是確實體系不成熟。嚴格來說我也不是什麼專業人物,所以一開始也僅僅是在技巧上把一些我自己比較熟悉的細節性內容傳授給天究堂的同事們。這種東西對於工作效率的提高相對來說比較明顯,所以這一次我要換一個角度來授課。 book18.org
現在看來,我的「韓式記帳法」邁的步子有點太大了,天究堂目前也僅有高岩一個人可以說是初步接受了其中蘊含的不同思考方式,甚至連葉洛秋也只是將其應用,而不是用它改造自己的會計思維。這一次我開始梳理大燕已有的算學理論,然後在此基礎上整合出一份適合會計工作的「秘笈」。如此,既能從長遠上來看提高所有人的水平,又能在短期內不至於改變工作量的標準。 book18.org
我有預感,自己在青蓮教一案中的參與若是發展下去,怎麼也夠得上「影響歷史」的份兒了,但既然任務還沒完成,不妨多線操作一番,嘗試一下從理論、技術方面推動位面印記。 book18.org
但是幫助青鸞安定下來,準備下一階段的天究堂工作,相對來說都是次要重要的事。對我來說,最為迫切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練功! book18.org
沒錯,眼下唐禹仁離開了越城前往懷化幫助官府討伐青蓮教,薛槿喬忙于越城掃蕩灰色地帶的工作,在這一方面我暫時無所事事,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武功的事了。逃離青蓮聖城時接連遭遇的戰鬥讓我充分體會到一個沒有合格武功在身的江湖人士不是江湖人士,而是炮灰。走的也不是武俠路,而是撲街的龍套路。 book18.org
哪怕我有異能在身,拳腳功夫也算不上完全不通,但是任何一個入流的武林人物都能像打狗一樣把我吊起來打,實在是太憋屈,太危險了。 book18.org
為此我將所有瑣事都解決完後,每天就開始兩點一線的工作,練功,睡覺。 book18.org
乾元功已有兩個月未練,結印和行氣都極為生疏,而恰好乾元功第一層最難的便是細心與專注的水磨工夫。但是在青蓮聖城的一番遭遇磨練了我的心性,每天數小時的吐納也徹底地鞏固了我入定與觀想的心境,幫我跨過靜心入定的那道初學者的大關卡,算是因禍得福。也因此,我在十一月初終於迎來了進入大燕位面以來最大的個人收穫。 book18.org
「呼……呼……」 book18.org
我坐在靜室里,雙手流暢地隨著呼吸的節奏結成一個又一個的手印,心神卻完全地沉浸在觀想與行氣里。經絡內一道暖洋洋的真氣正在不緊不慢地越過胸間膻中穴,緩緩下行,然後氣歸丹田,在我的感覺中逐漸「填滿」了氣海。至此,一趟手少陽三焦經的完整運氣行功圓滿收工,一時間,我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一種安寧感,一種溫暖而舒適的活力,滋潤了身體與心神。 book18.org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雙眼,卻難以壓抑心中的激動。乾元功第一層,完整運氣循環任意一條十二正經,經過幾多波折,終於成功了!從此以後,雖然僅僅是最基本的一層內功,但我周銘也可以自稱是有正宗內家功夫在身的武者了! book18.org
我跳起身來,運動了一下筋骨之後,左拳搭在腰間,右拳豎在身前,手足對應,肘膝對應,肩跨對應,擺出一個正統的龍頭幫標誌性入門拳法,《龍拳》的「青龍出海」的架子。我仔細地按照自己在演武堂導師的指點下,雕琢出來的動作與發力方式,力從地起,一點點地從腳到腿升到腰,然後再一節一節地從脊椎傳遞到肩,到雙臂,最後微微側腰,右拳往後拉,將一式淋漓兇猛的「青龍出海」搗出。拳頭撕裂了空氣,雖然打在空處,我卻感覺到,如果這一拳打在沙包上,一定能將其高高地擊起。 book18.org
剛才那一拳是我從方式太極館開始,到加入龍頭幫,歷時近一年淬鍊出來的拳腳功夫的精華。按照羅師傅的說法,若是我能在實戰中每一拳都能自如地像剛才那樣發力,那麼我的拳法就登堂入室了。 book18.org
「好,再試試內功。」 book18.org
我按照《龍拳》的行氣線路,粗略地擺出與剛才一樣的拳架子,調動丹田內的真氣,然後右拳又一次地捅出。而這一次,草草擺出拳架子,發力粗糙得肯定會讓羅師傅對我飽以老拳的一式「青龍出海」卻以僅遜於剛才的力道,戳開空氣,狠狠地搗在空處。 book18.org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難怪這個位面里,內功至上。內外三合完美結合,發力與動作都極其標準的一記拳,在地球上需要正常內家拳修習者數月乃至上年苦功才能把握的威力,竟然輕易地被一門剛入門的粗淺內功給複製了。而這種落差在我這個階段是最小的,越往後,內功越精進,這個差距就會越大。一力降十會,在大燕位面里,真氣就是這個力。 book18.org
當然,兩個境界相仿的高手之間,一個能像我剛才那樣用到全身之力發勁的人肯定能完勝拳法沒有達到這個地步的對手。但是技巧,細節這種東西,在更高境界的功力之前,實在是站不住腳啊。 book18.org
難怪朝廷對青蓮教餘孽如此忌憚。在冷兵器時代,能夠輕易培養出成千上萬個三流高手的勢力,簡直是開了掛的存在。 book18.org
不過現在暫且不用想那麼多,還是享受一下這個質的突破的時刻吧。我用上真氣把龍拳實戰四式、練體四式都練了幾遍,然後再不亦樂乎地練了大半個時辰的鯉魚躍步法,最後真氣枯竭時才收工離開。 book18.org
對了,也快兩周沒見過青鸞了,自從幫她搬家完了之後就埋頭苦練。今天既然已經完成工作,那就去見見她吧。 book18.org
我順路買了點東西,然後出城走向青鸞的屋子。越城外的耕田和城鎮相當多,離城池越近則越密集,在往南和往北兩個順著越水的方向的人口尤其眾多,大大小小的村、縣環繞著越城,讓順安府的這一小段地坐擁近百萬人口。青鸞選擇的宅子則在南邊大概十里外的「江口村」里。據說這是方圓二十里內四個「江口村」之一,創意之匱乏令人腹誹。 book18.org
施展出輕功,雖然速度比不上奔馬,但卻無比穩定,輕鬆。鯉魚躍不是什麼高明輕功,但是在行氣之間真氣仿佛在我的腳下安了兩個彈簧,每一次腳踏實地的借力都能讓我輕易地蹦出數米的距離,比我用純粹的肉體力量奔跑時不僅每步跨出的距離更長,所需的力氣也小上數倍。難怪當初薛槿喬的續航能力那麼強,以她十倍於我的功力,就算是拎著一個大活人也能以大幅度打破馬拉松的世界紀錄。 book18.org
十數分鐘後,我來到一間頗為寬敞的院落前,敲了敲大門。這時,一陣狗吠聲響亮地在門後響起,不久後,我聽到一陣腳步聲,和小玉的聲音。 book18.org
「誰啊?」 book18.org
我回道:「是我,韓良。」 book18.org
「啊,韓大哥,您等一下。」 book18.org
小玉開門後,對我笑道:「您怎麼來了?」她稚氣仍重的小臉上卻是少了許多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戒備和怯懦,多了不少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 book18.org
我舉起手中的糕點說道:「這不好幾天沒來見你們,特意上門看看你們住得怎麼樣了。青鸞呢?」 book18.org
小玉接過食物,道謝後帶我走過空蕩蕩的院子:「小姐在屋裡,這邊來!」 book18.org
我左右看了看,說道:「你們住得還習慣嗎?這幾天應該忙著打理宅子吧?」 book18.org
小玉語氣愉快地說道:「嗯!雖然屋子很大,也要花很多功夫清理,但是小姐跟我說,能有這麼大的一片自己的天地,實在是自在極了!」 book18.org
我笑道:「確實是這麼個意思。你呢?應該挺久沒在這種鄉村的地區住過了吧?比起聚香苑如何?」 book18.org
小玉思索了片刻後,斟酌地說道:「我……也覺得小姐說得對,雖然活兒跟在苑裡一樣多,但是在這裡總覺得好輕鬆呢。」 book18.org
「是這樣的。無論聚香苑是多麼華麗,美好,那終究不屬於你和她。而在這裡,雖然遠遠不算是繁華之地,卻可以做自己的主人。」 book18.org
小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們來到屋內,小玉讓我坐下,並為我泡了杯茶。 book18.org
「小姐應該已經聽到了,我這就去告訴她一聲。」 book18.org
我打量了幾眼正廳的布置。大件的家具倆人已準備得差不多了,比起我上次幫兩人搬進來時,已經有幾分家的感覺。而身下的木椅與身旁的木桌雖然不是什麼名貴器物,卻也作工精細,看來青鸞的小金庫確實比較充實。 book18.org
「韓大人,好久不見。多謝您的糕點。」 book18.org
青鸞帶著小玉從內屋快步走出,對我問好。今天她略施粉黛,皓齒娥眉,粉面潔白嬌艷,許是因為在家比較隨意,穿著一件白色的對襟上衣,露出了裡面的米色抹胸和一截粉嫩的胸肌,那傲人的柔美曲線被一件黃色的褙子遮掩住。她婀娜的腰間扎了一根青色的腰帶,下身則是藍色的長裙,氣質清雅。 book18.org
我起身回了一禮後,無奈地說道:「我真是求你了,別叫我大人了。你我既然不在聚香苑,也以朋友身份相交,叫我的名字就行了。也別叫我客官!」 book18.org
青鸞坦然笑道:「既然客官如此堅持,那麼奴家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韓良。」 book18.org
她著重咬著那兩個字,讓我一陣不自在,轉移話題說道:「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呢。青鸞應該只是名號吧?」 book18.org
青鸞有些感慨地說道:「是啊,奴家已經許多年未用自己的真正名字了。」 book18.org
她頓了頓,認真地看著我,說道:「奴家姓梁,名清漓。清澈的清,淋漓的漓。」 book18.org
「很漂亮的名字,」我點評道:「是因為五行缺水嗎?」 book18.org
青鸞,或者說梁清漓噗哧一聲笑道:「據說是有那麼一層考慮,但是家父的祖輩世世代代在越水旁與之共生,中年之後有一年在江口賞潮之後,家母有喜,因此而得名。客……韓良你直喚奴家之名就行了。」 book18.org
我聽得極有興趣,說道:「沒想到還有一個這麼美好的來由,確實是個好名字。不過聽起這個故事,你父親好像也是個熟讀文書的人啊,現在可還安好?又是如何進入聚香苑這一行的?」 book18.org
梁清漓沉默了片刻後,悵然說道:「奴家原來家世頗為殷實,家祖家父都曾入朝做官。雖然不算有權勢,但也在這越城之界頗為自在。然而,在奴家十六歲那年,家父因罪入獄,家族因此破敗,奴家也被賣入聚香苑,不得不賣笑維生。」 book18.org
她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道:「而因為家父從小的教育,奴家也習得不少經書,琴棋書畫略有涉獵,卻是賣了個好價錢,這麼多年之後還能夠帶著一大筆銀子脫身,也是個常人難望的結果呢。」 book18.org
我聽著梁清漓說起自己的身世,無言以對。雖然對她的背景有所猜測,但是沒想到如此灰暗。嗯,不過也確實合理,她也說過自己是半路出家的青樓女子。相對於聚香苑的許多從小便被「培養成才」的女孩兒,比如那對花魁便是這種從小開始培訓的最佳學生,梁清漓的技能都是進苑時自備的。 book18.org
我雖然很好奇梁清漓的父親到底犯了什麼樣的罪,才能淪落到這個妻離子散的地步,但卻明白這種話題不聊為好,便準備轉向一些其他的話題,試圖消除空氣中那過於凝重的情緒。 book18.org
這時,梁清漓繼續道:「奴家經此大變之後,一生的目標便只剩兩個。其一是重獲自由,這個因為你實現了。謝謝你,韓良。」 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感激地與我對視,我也不由自主地對她微笑。 book18.org
「而另一個目標,便是為奴家父親洗刷罪名。當年家父職為司倉主簿,掌管糧錢。雖然不算官府要人,但亦戰戰兢兢掌管越城近郊的糧倉十數年無過。然而七年前建南府大饑荒,朝廷從順安撥糧賑災,家父明明按時完成差事,卻在後來被人汙衊以次充好,貪污錢糧。」 book18.org
說到這裡,梁清漓如水般的雙眸染上了一層我從未見過的陌生色澤,那是仇恨的焰火:「可憐家父一生清白,數十年官職的苦工,無人聽聞,無人在意,家母大病離世,家父冤死獄中,梁家破碎支離,奴家則被賣入青樓,成了最低賤的娼妓。」 book18.org
我有些不自在地喝了口茶。這個外表,氣質,與談吐如此淡雅溫婉的女子,竟然蘊含著如此刻骨的仇恨,讓我驚訝之餘,也不得不同情。 book18.org
梁清漓喝了口茶後,輕拍了拍在她身後一臉擔心的小玉的手,平息了情緒。她有些無力地對我說道:「但是奴家能夠從聚香苑脫身已是三生有幸了,之後的事,梁家的事……奴家實在是不甘心,就這麼背負著罪名,但一個弱女子,一個娼妓,又能如何? book18.org
我沉默了良久,舉起杯子說道:「清漓,你的故事讓我動容。請讓我對你示以敬意。在經歷了這麼大的打擊之後,我能看出,你依然沒有放棄,也沒有讓挫折打敗你。這種精神,是最為可貴的。我不如你。希望接下來的路,你也能繼續前行。」 book18.org
梁清漓溫柔地看著我,說道:「謝謝你,韓良。」 book18.org
這時,一個隱約的念頭在我腦海里突然清晰了起來。而它所指向的可能性,雖然渺小,卻充滿了令人振奮的希望。 book18.org
我重重地放下茶杯,對梁清漓笑了:「清漓,聽你所說,你想要重振梁家,為你父親申冤,是不?」 book18.org
「那是奴家畢生所願。」 book18.org
「而以你所看,達成這個目標需要的是什麼?」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迷惑地說道:「需要一個位高權重的大人重審當年的案子,可這又如何能行呢?奴家如今一點人情關係都沒有了。」 book18.org
我豎起一根手指說道:「你說得對,但不全對。只要有足夠的力量,無論是權勢,金錢,還是武力,你就有機會重啟這個案子。而你記得我當初對你所說的,大燕最大的捷徑是什麼嗎?」 book18.org
梁清漓思考了片刻後,答道:「是……武功?」 book18.org
我說道:「沒錯,正是武功。而若一個人能在武功之上,更有文才的話,那他便會極快地成為一個炙手可熱的人才。」 book18.org
我想起了我的老哥們唐禹仁,這個傢伙雖然天生勞碌命,但不得不說,他是我知道的最厲害的一個人。這種人當上玄蛟衛,是朝廷之幸,也是青蓮教之流的大不幸。 book18.org
轉念至此,我笑著對梁清漓說道:「而我覺得,我恰好可以幫助你成為一個這樣的人才。」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