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omeguy1book18.org
2024/08/02發表於:SIS,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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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6,020 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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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迎來了最關鍵的時刻,孰勝孰敗,孰對孰錯? book18.org
*********************************** 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二百一十七章:終局 book18.org
當我見到那尊山峰般沉重的身形倒下時,我仍然有些難以置信。 book18.org
「我們……贏了?」 book18.org
顏君泠拭去了嘴角的血液,走到勉強撐起上半身的田道之身旁,助他站起身來:「不錯。他死了。」 book18.org
田道之臉色殷紅如血,嘴角儘是尚未乾涸的血跡,胸前印著一個清晰可見的拳頭。若不是他在外衣下穿了件皮甲,又有我贈送的六甲神鎧符庇佑,這一拳足以穿透他的護體真氣,搗碎他的脊椎與五臟六腑。儘管如此,他也受了嚴重的內傷,每次沙啞的咳嗽都帶出小口鮮血。 book18.org
「太強了,咳咳咳,此人的拳法已,已登峰造極,自成一派。縱觀天下也不會有超過五指之數的人在拳法武功上能與他爭雄。若不是三妹手段驚天動地,今晚我們都得折在這裡。」田道之有些後怕地看了一眼左護法的屍首,艱難地說道。 譚箐走了過來將我拉起,問道:「沒事吧?這場戰鬥你可是挨了最毒的打。」 我閉目仔細感受了一番無處不痛的身體後,睜眼苦笑道:「還好,傷勢不算太重,但也沒什麼戰鬥力了。田兄,卓姑娘,你們沒事吧?」 book18.org
田道之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道:「死不了。韓兄的硬功平生僅見,多虧有你在前承擔左護法的攻擊,與那符籙讓我憑空多了一身護佑,才沒被左護法斃於拳下。」 book18.org
卓文雁面容慘白,鬢角被冷汗打濕了,小心地抱著被左護法劈中的右臂道:「這下我的劍法要大打折扣了,三妹,能不能幫我綁一綁?」 book18.org
譚箐皺眉道:「你這條手臂可能斷了,稍等一下。」 book18.org
她默念了幾句咒語,從地板抽出兩塊石板來,然後將顏君泠叫了過去。兩人摸索了一陣後,小心地幫卓文雁綁上了夾板固定住手臂。 book18.org
與此同時,我也沒忘了另一邊的戰鬥,齜牙咧嘴地往不遠處夥伴們大戰胡剛的方向走去。雖然他們那邊有我方武功最高的薛槿喬頂著,也有林夏妍和唐禹仁這兩個經驗豐富的老江湖支援,但是對手是身經百戰的大高手,梁清漓又從未親身經歷過這等生死搏鬥,我還是放心不下。 book18.org
之前譚箐設下的迷蹤陣在我們這部分隨著左護法的殞身已被撤去,但另一片戰場卻仍然看起來若隱若現,模糊不清。 book18.org
當我穿透了譚箐布下的迷霧見到他們時,入目的是這樣的一幕:薛槿喬與林夏妍一人揮掌,一人使劍將胡剛圍住,看起來占據了上風。在他身後,梁清漓揮舞的劍刃上下吞吐,游離不散,卻又絕不冒進,只是耐心地在外圍等待,令他時不時要揮出一拳將梁清漓逼退,以免被抓住破綻刺中。 book18.org
而唐禹仁則在三丈外,右手微微抬起,眯眼望著胡剛,步伐隨著眾人交戰的方位不住變幻,等待著發出覆海針的良機。 book18.org
看樣子,沒有人受傷,甚至還牢牢地把握了主動權,讓我鬆了口氣。我再仔細地觀察了一陣,發現了更多的細節。胡剛明顯有舊傷未愈,運氣不暢,不像是在這場打鬥中受到的傷,反而像是之前左護法為了懲罰他打死娥子而留下的內傷。經脈受損,他的一身內功最多只能發揮出七成來,這還是他本身鍊氣修為無比深厚的結果。 book18.org
饒是如此,他也不愧為一流高手,上下紛飛的雲羅綿掌柔如雲霧,牽引了身前身後,上下左右的所有攻勢,像是編織了一張巨大的氣網,任何針對他的攻擊,無論是薛槿喬無堅不摧的破玉掌,還是林夏妍絢麗而森冷的離情劍法,都要被削去三成威力,虛不著力,偏移勁氣。 book18.org
不過我也看出了,哪怕是胡剛完好無缺的狀態,也最多只能對上兩個薛槿喬這種一步踏進了一流之境的武者而不敗。林夏妍雖然遜色一籌,但也是正處於鼎盛期的二流高手,再加上樑清漓與唐禹仁的牽扯,胡剛落敗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唐禹仁此時也見到了我,投來一個關切的眼神。我露出笑容,堅定地點了點頭,令他也笑了。 book18.org
他揚聲道:「胡剛,左護法已被我們斬於刀下,現在輪到你了。」 book18.org
胡剛聽了這話沒有反應,只是招式一變,陰陽流轉,奮力打出了兩道聲勢浩蕩的剛猛掌法,然後狼狽地閃過梁清漓恰到好處的劍招,退開兩步望向我。 「左護法死了?就憑你們幾個?不可能。」他皺了皺眉道。 book18.org
我平靜地說道:「他的傾天拳確實強得不可思議,如果碰上任何其他人的話,不說將他們打個落花流水,也至少能夠全身而退。但是武功高,並不代表無敵。想來你也明白,如果不是打敗了他的話,憑左護法的手段和性子,我們是絕無法這麼從容地來到你這邊的。」 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胡剛的語氣仍以質疑為主,但目光卻開始游離了:「好大的口氣。哪怕是碧華手與她師父在此聯手,也奈何不了左護法。而你,連二流之境都未到,更是望塵莫及。」 book18.org
薛槿喬這時也回過氣來,添嘴道:「這你就看錯眼了,胡剛。你的武功也就比右護法高出半籌而已,而在我生擒右護法的那天晚上,正是我的這位好友將他攔截在黃土林,正面對抗數十合後全身而退。」 book18.org
胡剛沒有再言語,只是眼光閃爍不定。而當緩步走過來的田道之,顏君泠幾人映入視野後,這個權高位重,暴虐殘忍的懷化將軍也終於變了顏色。 book18.org
他沒有絲毫猶豫,如離弦之箭般往著梁清漓的方向狂奔,準備逃之夭夭,速度之快令人咂舌,眨眼間便衝到了梁清漓身前。 book18.org
然而我們卻早有準備,薛槿喬如影隨形地跟在他身側,雙手浸染了碧色的光澤,快捷無比地向他劈去。梁清漓也寸步不讓,毫無懼畏地使出一招「絕情斷恩」,離情劍法中不傷人則傷己的狠辣殺招,長劍猶如一道銀色的閃電直直地刺出,指向胡剛的心臟,若是不讓開的話,胡剛的雲羅綿掌縱然能夠擊中她,但一寸長一寸強,劍刃必能在此之前捅破胡剛的要害。 book18.org
胡剛果然折身交步,身法在剎那間精妙地變幻了數個角度避開了梁清漓的劍鋒。而他松肘松肩,雙臂圓中套圓,舉重若輕,幾乎是輕飄飄地接下了薛槿喬凌厲無匹的掌力,將其卸往他處,勁氣四濺。 book18.org
眼看他靠著這剎那間絕佳的應對已將梁清漓拋開了一個身位,再跑出一步便能脫離我們的包圍,唐禹仁終於動了。 book18.org
他全神貫注地盯著胡剛的身影,手腕輕輕一翻,拇指,食指,和中指之間捻住的鋼針便如變魔法似的消失不見了。 book18.org
胡剛似乎對此早有準備,頭向下一縮,然後猛地扳身,避過了唐禹仁發出的暗器,也險而又險地避過了覆海針二次轉向的軌跡。但是他卻沒能避過林夏妍自他動身的那瞬間便開始準備,直到唐禹仁發出覆海針之後才脫手而出的劍。 這由二流高手全力擲出的長劍像是一柄標槍般破空而行,饒是胡剛憑著超人的反應和輕功在最後一刻勉強偏身躲過要害,也被林夏妍死死算中,長劍貫體而入。 book18.org
胡剛倒吸一口冷氣,本來準備好要狂飆的身形一個踉蹌,差點失衡倒在地上,被追上去的薛槿喬狠狠一拳擂在後背上。 book18.org
「哇!」 book18.org
扎紮實實地受了這麼一擊,胡剛張嘴便是一大口鮮血噴出,跌跌撞撞地再往前走了幾步後,意識到自己已無退路了,絕望地轉過身來舉臂擺起雲羅綿掌的架子來。 book18.org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他透過浸血的牙關,臉色猙獰地問道。 book18.org
「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你覺得呢?」薛槿喬淡淡說道。 book18.org
「……你們想要刺殺寧王?痴心妄想!」胡剛眼神怨毒,一邊緩緩後退,一邊啞聲說道,「他的武功幾近天下絕頂,身邊更是有聖軍尊者隨行,你們絕不可能成功。」 book18.org
我似笑非笑地說道:「哦?就如我們不可能打敗左護法那樣?時辰已到了,胡剛,是時候為你手上沾染的鮮血贖罪去了。」 book18.org
對上左護法這等稱不上好人,但也算得上豪傑的人物,我還有慾望去與他進行思想上的碰撞。但是面對胡剛這種除了武功高強之外一無是處的渣滓,我卻覺得索然無趣,連多說兩句泄憤的話都沒勁。 book18.org
林夏妍此時也走上前來,厭惡地說道:「韓小子說得不錯,是該上路了。」 這份整齊的輕蔑讓胡剛暴怒地撲了上來,卻不是撲向我們,而是再次朝梁清漓的方向打去,雙掌揮出鋪天蓋地的聲勢來。哪怕是在走投無路之際,他也精準地把握住了在場眾人的戰力,往經驗最淺的梁清漓突破。 book18.org
但我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麼做,搶先一步擋在梁清漓身前。而比我更快的則是薛槿喬和林夏妍。 book18.org
胡剛的身子尚未動彈,薛槿喬便疾若閃電般結印了,結成我曾經見過的三寶如意印,然後手掌化作幽綠色的虛影,朝他的喉間抹去。胡剛的攻勢慢了下來,正欲照樣畫葫蘆地運起雲羅綿掌陰柔鬆緩的防招來抵禦,卻莫名地一滯,角度怪異地縮了縮肚子。在他肋下,兩根修長的手指已快無聲無息地要戳中他的身子了。 花間派絕學拈花指以輕柔靈動,陰柔凌厲稱著,對戰時優美繽紛,殺機不顯,如春風拂面的指法。然而這門武功外表下隱藏的卻是防不勝防的鋒芒,練到高深之處時吞吐的勁氣既能彈指而發,也能在凌空三寸處傷人於無形,乃是第一等的指法。 book18.org
胡剛靠著千錘百鍊的身體本能縮腹避開了被拈花指直接按上的下場,卻沒能避開林夏妍翻腕彈出的勁氣。遭受了這麼一擊,他的防線被薛槿喬鬼魅般快捷的三寶如意印破開,右護法受擒那夜的景象再次上演,薛槿喬的掌影有如上下紛飛的蝴蝶,轉瞬間便在胡剛胸前打了六掌,掌掌勁力透身而穿,斷骨摧髒。 胡剛緊緊地盯著薛槿喬,幾欲噴火的目光怨恨中摻了三分驚懼,想要再說什麼,卻一句話也沒能擠出來,像是灘爛泥般軟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book18.org
林夏妍看著胡剛的屍體皺了皺鼻子道:「如此一來,也報了那些被他摧殘的女子的仇了。」 book18.org
薛槿喬嘆氣道:「可惜,終究是為時已晚。」 book18.org
梁清漓將劍歸鞘後說道:「也不能這麼說。無論是血債血償,還是確保他再也無法害人,都是好事。夫君,你沒事吧?」 book18.org
她轉頭望向我,見到我滿身灰塵,傷痕累累的樣子,急忙地小跑過來抓住我的手腕探測了一番,然後稍稍地舒了口氣。薛槿喬、唐禹仁也投來擔憂的目光。 我搖頭道:「不是什麼大事,田道之和卓文雁才是受了比較嚴重的傷勢,尤其是卓文雁,手臂可能斷了。」 book18.org
當所有人都聚集了之後,一時眾人竟然有些茫然。寧王軍的兩個大高手,尤其是左護法這等天下絕頂的人物,竟然真的被我們都幹掉了? book18.org
這麼說,寧王除了貼身護衛的人員之外,再無支援了? book18.org
唐禹仁輕聲道:「感慨的話等塵埃落定了再說,現在還有戰鬥力的人,一起上四樓去。卓小姐,你感覺如何?」 book18.org
青蓮殿下三樓都是修道性質的大廳大堂,澡堂和廚房也都在基層。四樓開始有寢室,寧王便是在此處歇息,六樓則有我們不久前探究過的三花廳。 book18.org
卓文雁抿唇道:「我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但比起見證此夜籌謀的終局,卻又算不上什麼了。帶我一起吧,我不會逞強的,真有事的話我不會拿自家性命和大局當兒戲。」 book18.org
「好,大家收拾一下,立刻上樓!」 book18.org
卓文雁骨折,田道之內傷不輕,我則內傷外傷都受了一堆,再加上符籙效用即將失效,馬上要承受後遺症,因此我們三人都緩了一步走在後面。顏君泠與譚箐在前頭偵查,而梁清漓則留在我身邊攙扶著我一起前行。 book18.org
「左護法的武功到底有多強?竟然連你們五人一起都受了這麼重的傷。」薛槿喬一手搭在卓文雁肩上助著她上樓梯,娥眉微蹙,「你的劍法我是很清楚的,道之的刀法在青年輩中也鮮有敵手,韓良他們幾個更是一身玄奇的本事,加起來都才堪堪勝過麼?」 book18.org
田道之苦笑道:「左護法的拳法出神入化,拳意聞所未聞,離先天之境,至誠之道,都只有半步之距。能在他手下生還,已經是我一生中最值得稱道的戰果了。若不是喬姑娘與路什長的手段更為不可思議,於絕路中拼出一絲生機來,恐怕我們已經交代在這兒了。」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好奇地問道:「奴家也見識過三妹的幻術,不知此戰她又使出了什麼招數來?」 book18.org
「虛空生電,平地落雷。以氣御器,神乎其技。」卓文雁道出這十六個字來,臉色嚮往中有些震驚,仿佛這時才有機會消化兩位隊友的不凡之處,「我向來以為這是神話故事裡才有的本領,或者是道士巫師故弄玄虛的吹噓,沒想到世間竟然真的有雷法,真的有這麼神奇的法術,當真是不可思議。」 book18.org
「是有點驚世駭俗,所以還拜託大家不要泄露出去了哈,」我乾咳一聲說道,「人怕出名豬怕壯,這一點我和禹仁想法一致。」 book18.org
唐禹仁頭也不回地說道:「不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相信在場的各位都不是會亂嚼舌頭的人,但是三妹和路欣這身本領終究太過非凡了,還是要找個可靠的庇護對象。此行事了,三妹找個時間與李天麟正式拜師吧。」 book18.org
田道之驚愕地說道:「喬姑娘被李前輩相中了?那當真是……慧眼識珠啊,不愧是浪里挑花。」 book18.org
林夏妍這時也轉過身來嘖聲道:「不錯,聽你們說,李天麟其實並不知道三妹有這份仙家手段,便破了二十年的例出手收徒?不得不說,這人確實眼光毒辣,一點不比他的武功差。」 book18.org
薛槿喬微笑道:「韓良與禹仁的擔心不無道理,若師叔沒有生出愛才之心的話,我倒是想將她倆都引薦於師父門下。三妹尤其是,她的性子與天賦才情一定會受到師父的青睞的。何況,崑崙門下若是能多出這倆個天下罕有的人才,也是師門的幸事呢。」 book18.org
我打趣道:「我看也沒這麼麻煩,有堂堂碧華手做她們的朋友,誰還敢來惹事啊?方才見你對上胡剛的全力反擊遊刃有餘的樣子,真是威風凜凜,英姿勃發啊。」 book18.org
薛槿喬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道:「什麼時候這名頭能嚇到你這樣的憊懶之人,那才是真的有出息了。」 book18.org
梁清漓會心一笑道:「夫君天性如此,恐怕是連薛小姐有朝一日能有李前輩那麼威風的模樣,都阻止不了他的調侃。」 book18.org
這番輕快的拌嘴讓原本甚是凝重的氛圍鬆緩了不少,但這份輕鬆並沒能持續多久。我們上了樓梯之後,前方的顏君泠提手示意讓我們小心:「我算是明白為什麼進了青蓮殿之後就沒再遇到衛兵。看來咱們的高手團已經先我們一步進來了。」 book18.org
走近了點之後,我定睛一看,轉角的陰影之處整整齊齊地堆著五具屍體,均是穿著寧王軍的城衛兵制式甲冑,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甚至連臉色都很……安詳。 book18.org
「一擊致命,看起來連反應過來的時間都沒有,便喪命了。」唐禹仁上前仔細地看了幾眼後下了結論,「體溫未降,剛死還沒多久,應是一個時辰內發生的事。除了李天麟帶領的一眾高手下的手之外,我是想不出有什麼其他人會這麼做。」 book18.org
我皺眉道:「算算時間,亥時已快到了,他們這是已經動手了麼?嘖,等我們上到四樓之後便知道了。走吧!」 book18.org
第二百一十八章:時代(上) book18.org
青蓮殿有很多無論是在大燕的本地人,還是我們這幾個現代地球的居民看來,都不倫不類的地方。 book18.org
中國古代的宮殿一般都是以占地廣來增加規模,而少有增加高度的,這青蓮殿卻足有八層之高,比燕京的皇城還要高聳雄偉。而室內卻又不似尋常宮殿那樣的金碧輝煌,而有著濃烈的道觀裝飾風格,出塵脫俗的意味遠勝皇族權貴居所常見的富麗堂皇。每層樓的牆壁都被精美的壁畫填滿,畫圖中勾勒出各個身份不明的仙人與家喻戶曉的瑞獸。在樓層的中央,則有一處擺有神像的拜仙台。 四樓則與下三樓格局截然不同,生活氣息濃厚了許多,幽靜的走廊引向各個不同的房間。我記得在這樓除了寢室之外,最深處有一個龐大的練功房,不僅採光適宜,四季如春,裡面還有一個巨大的煉丹爐,少說也有上千斤重。 book18.org
然而當我們順著走廊路過了通往寢室的轉角時,再次在陰影處發現了數具屍體。同樣地栩栩如生,同樣地面容安詳。再次見到這些死屍,油燈照下的昏黃光線仿佛也陰森了幾分,青蓮殿仙氣盎然的氛圍也被更為詭異,更為可怖的東西所取代了。 book18.org
顏君泠看了一眼後,有些不適地搖了搖頭,指著走廊深處的方向道:「裡面有動靜,我感應到有不止一人,應該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了。」 book18.org
聽到這話,我們均是緊張了起來,跟在顏君泠與薛槿喬身後,小心翼翼地來到練功房的門外。練功房的入口是一道沉重的玄黑大門,被緊緊地關上了。在門外則再次躺著幾具屍體。 book18.org
我繞開屍身,開啟靈覺將耳朵貼了上去,卻什麼都聽不見。我推開一步,讓譚箐上了法術後,小心翼翼地將門打開一絲縫隙。 book18.org
還未見到裡面的景物,我便聞到一股令人心怡神悅的清雅燃香味。我們好奇地從門縫往裡瞅,見到寬敞的練功房裡空空蕩蕩的,除了幾個零落的蒲團外,別無他物。 book18.org
不,還有其他東西。 book18.org
還有三具屍體,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book18.org
我心一驚,繼續往上看,見到了兩撥人在對峙。其中一撥共有五人,為首的除了浪里挑花李天麟,又能是誰?他一身簡練的玄色勁衣,雙手負背,神態輕鬆。在他身旁的則是花容月貌的凌秋函,臉色有些複雜地望著對面的人。 book18.org
李天麟身後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太清道一流高手,「九雷空劍」明空道人。他長眉長須,面龐紅潤,並沒有穿道袍,而是身著不起眼的短褂,表情肅穆地持劍戒備。 book18.org
除了這幾位熟人之外,還有兩個陌生人,左邊那個手按在刀柄上的中年男子做文士打扮,臉龐消瘦,有些愁眉苦眼的樣子,身上卻散發著若隱若現的殺氣,不容小覷。右邊那人則其貌不揚但氣質如淵如岳,表情淡漠,兩手空空,並沒有佩戴武器。 book18.org
這兩人想來便是鳳閣行者,龍頭幫大高手「無影刀」曹華與傳說中的玄蛟衛右統領了。 book18.org
在他們對面則只有三個人,站得稍稍往前的是一個儀容整齊的中年男子,雖然大口喘氣顯得有些狼狽,但相貌堂堂,氣宇軒昂。而他的衣物有些凌亂,顯然經歷了一場搏鬥,表情則極為憤恨,雙眼死死地瞪著李天麟與凌秋函,令他的臉色有些扭曲。另一個麵皮黝黑,濃眉大眼的壯碩男子則全副武裝,身著深色皮甲,雙手握刀。他臉色慘白,搖搖欲墜,胸腹處印了一個掌印,顯然是經歷了相當慘烈的戰鬥。 book18.org
在兩人身後的則是建寧曾經見到過的寧王。這個攪動了天下風雲的男子衣冠楚楚,長眉微蹙但鎮定自若,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輕聲說著些什麼。 book18.org
看來,我們剛好趕上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對決了。那麼……地上的這幾具屍體,應該都是寧王那方的人。就不知這些人中哪個是寧王的大管家關玉峰,那個黑臉大漢又是誰。 book18.org
饒是有著譚箐的法術遮掩,李天麟也似乎察覺到我們的存在,朗聲道:「進來吧,你們剛好能見證這最後的一步。」 book18.org
聽了這話,我們也沒有刻意隱藏蹤跡,將門徹底打開,緩步走了進去。 除了李天麟和寧王之外的眾人都吃了一驚,往我們望來。曹華按刀輕喝道:「來者何人?」 book18.org
唐禹仁站出一步沉聲道:「玄蛟衛唐禹仁、田道之,崑崙門下薛槿喬、卓文雁,與花間派長老林嫣然在此。」 book18.org
李天麟身後的幾位高手繃緊的神色緩了下來,而寧王身前的那兩人則緊緊地咬住牙關,臉色陰沉得仿佛可以滴出水來。 book18.org
李天麟回首開朗地笑道:「早就等著你們來了。看起來在路上也經歷了一番惡戰啊,文雁,沒事吧?」 book18.org
卓文雁苦笑道:「好叫師叔知道,文雁這輩子還沒受過這麼重的傷,這條手臂可能斷了。」 book18.org
「哦?那可不妙。待會兒我為你看看。」李天麟皺了皺眉頭。 book18.org
「不過……這終究是值得受的傷。幸不辱命,左護法與胡剛均已伏誅。」卓文雁頓了頓,揚眉吐氣地添上了後面的這句解釋。 book18.org
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反應各異。朝廷方的一眾高手都有些驚愕,凌秋函更是有些難以置信的樣子。李天麟倒只是稍稍挑眉而已,轉回頭來看向寧王說道,「姜飛熊,你可聽明白了?你所指望的支援,已被我拜託的這些後輩攔截了。」 寧王身前那錦衣男子勃然色變,怒斥道:「一派胡言,左護法武功天下絕頂,連你亦未必是敵手,更有懷化將軍在身旁,不可能被這群小輩擊敗。」 book18.org
田道之沉聲說道:「這位莫非是寧王府大總管關玉峰?另一位則是寧王軍中貼身護衛寧王的尊者?非是一流高手,向來沒有資格仍然站在此地。」 book18.org
那錦衣男子稍稍頷首,雖然沒有開口確認,但也默認了田道之的詢問。李天麟也說道:「道之的猜測不錯,這位雖然沒有明說姓名,但能受我一掌不死,又使得出這麼驚艷的驚雷刀法,應該是寧王府兩大客卿之一的『雷鳴刀尊』展鵬。不過我倒是對這神秘的左護法甚是好奇,道之,請繼續。」 book18.org
「左護法的武功確實已近天人之境,意念斷神,拳法傾天。若我未曾有幸與先天宗師打過交道,他當會是我所見識過的最強者。」田道之臉上不無惋惜地說道,「而且他的傾天拳中蘊含的是沸騰的民意,光明正大,非是小人能所理解、容納的力量。」 book18.org
「但是——便是如此強大的武者,也最終倒在了我們的合力圍攻之下。關總管,寧王,此時此刻,便是窮途末路了。左護法死了,胡剛也死了,你們真的要將血流盡麼?」田道之肅穆地對兩人說道。 book18.org
關玉峰還欲再爭辯幾句,寧王卻稍稍抬手阻止他,嘆氣道:「既然見過了左護法的傾天拳,嘗試過他的拳意,那麼除非確實是將他擊敗了,你們不可能來到這裡。能夠打敗離先天只有半步之距的他,你們確實不同凡響。」 book18.org
李天麟也有幾分驚訝地說道:「意念斷神麼?左無忌苦苦尋求了二十年而未得的境界,青蓮教竟然有人先他一步觸碰到了。若是如此,確實是個卓絕的高手。可惜,我未能見識一番。」 book18.org
寧王俊逸的臉龐上浮現出幾分憂傷:「左護法是個驚才絕艷的武者,但更是個志同道合的知音。如今與寡人同行的人,又少了一個。也許這便是違逆時代潮流的代價吧。秋函,你便是因為意識到這一點,才會與朝廷合作的麼?」 「……也許更多的是認識到你的抱負比我想像中還要難以實現吧。你也許能贏一時一刻,但僅憑我們這些人,是無法如你所想要的那樣徹底改變天下。」凌秋函完美無瑕的臉上同樣出現了幾分哀傷與唏噓。 book18.org
「外人會對聖軍收攏權力,削去花間派特殊待遇而嚼舌頭,但你不該如此,這本就是我們所默認的妥協,從一開始這些目的與意圖便沒有對你隱瞞,而你也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的道理。也許寡人敦促你助寡人成就先天的手段過於粗暴了,不過你我之間本就有著博弈的成分,哪怕有著一定成分的對抗,也在彼此理解的規則中進行。是什麼變了?」寧王平靜的目光似乎能夠穿透心中的屏障,令凌秋函有些不自然地搖了搖頭。 book18.org
「你說得對,確實是我先打破了規則。因為我不得不接受了過猶不及的道理。」凌秋函嘆息道,「曾經我確實相信這份雄心能夠實現,也確實相信你也許能夠帶領我們走上一條全然不同的道路。但是現在我卻不得不承認,有些野望如果太過了,反而會適得其反。如果要建立人間仙境的前提是要先將現世變成煉獄的話,我終究是捨不得讓花間派隨我一起押上那也許會令我們萬劫不復的賭注。」 「於是便徹底倒戈,將我們作為投誠的籌碼奉上麼?」關玉峰怒目圓瞪,咬牙道:「好一個首鼠兩端,背信棄義的賤人。」 book18.org
寧王卻沒有關玉峰反應這麼猛烈,只是淡淡說道:「患得患失是人之常情,寡人不怪你舉棋不定。寡人只是有些可惜,哪怕是當初真正認同這份理想的人,也會因為現世的困難而退卻。這是一種軟弱,秋函,你應當比任何人都明白,這種權衡所換來的也不過是片刻的,虛假的和平。」 book18.org
凌秋函平靜地答道:「也許吧。但這種軟弱能夠確保我們門派的存續,也能讓我保它三十年安穩。我嘗試過為師門篡改命運,也許最終無法成功,但也沒有讓它隨著這份嘗試滿盤皆輸。再多的,我也只能留給後人去做了。飛熊,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潛移默化的轉變,才是更適合達成你的理想的方法?」 book18.org
寧王長嘆一聲道:「做不到的。神州太大了,當今天下的信息傳播速度卻太慢了,而朝廷的控制力卻達到了歷代朝代都做不到的一種巔峰。在這種情況里想要散播如此大逆不道的理念,用不了多久便會引起朝廷的注意。何況,沒有真正做起來的示範,讓世人見到天下武功人人都能學的真切可能性,人們憑什麼為此買帳?而要做到這一步,除非掌握了足以打退朝廷,甚至取而代之的暴力,否則一切都只是鏡中花,水中月。」 book18.org
我聽著這番話越來越對寧王這份理念感到莫名的熟悉,也因此不由生起了深深的疑惑,忍不住開口試探道:「寧王,我曾在陷落的濮陽城,在你的大本營建寧,也在這座地底的青蓮聖城裡親眼見識了你的統治下所追求的東西。森嚴的軍紀,明確的法度,有條有理的賞罰,還有那幾乎成為了建寧重心的講武堂……這些成果讓我竟然有點相信,你是真的為了某個崇高的目的掀起戰爭的。」 「但是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你會覺得將武功傳播開來是這麼重要的一件事?難道你真的認為隨著時代的發展,如果個人的武力始終被朝廷壟斷,會形成一個獨特的上流階層,讓底層的人民再無翻天之力?真的就僅此而已嗎?而解決方式真的會是讓所有人都有機會學武這麼簡單麼?」 book18.org
「階層是一個好詞。你又是從哪裡學來的?」寧王目光如炬地看向我,仿佛發現了什麼珍奇之物似的,「不錯,正是如此。既然想得到這一層,那麼也許你能夠明白寡人的憂慮。八百年前的魏朝,六百年前的晉朝,大燕之前的齊朝,統治的長度與官府的掌控力其實與世間武學的進步在逐漸增長。到了如今,其實已經快到一個臨界點了,一個少數人能夠罔視多數人威脅的極限。」 book18.org
寧王明亮的雙眸突然染上了一層陰翳:「只要能夠將世間的高層武學傳承與習武資源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只要這個掌握武力與權力的『階層』地位無法動憾,就算王朝衰敗,民不聊生,除非官府內部分裂,那麼憑藉這層次高出太多的暴力,平凡百姓便是如從前那樣揭竿而起,也無法像過往那樣打破腐敗的朝廷,開創新氣象。從此之後,世家權貴,官府武林除了錢權之外,還有了更兇險的壓迫之器:更健康的體魄,更悠長的壽命,與更強大的武力。從此之後,能接觸到上乘武功者,與無法習武者,將會形成一道天塹。」 book18.org
「仙凡之別,或者說,生命本質的分化,將會自然而然地將人分成三六九等,而下等人將再無翻身之日。你可曾想過當這一天來臨時,會是何等的令人絕望嗎?」 book18.org
我沉默了。我雖然已經對寧王的思想與理念另眼相看了,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洞察力如此之深刻,想到了連我也只是隱隱約約有些頭緒的核心問題:超凡社會的自然演化,其終點,或者平衡形態,到底會是個什麼樣子? book18.org
哪怕是有著超越空間的超然視角,我也無法預測在這個個人武力能夠從本質上升華生命的位面,若是在這條道路上繼續進化,會對大燕的社會與人民產生什麼樣的影響。悲觀地來看,也許寧王的憂慮是對的,一出生便能夠因父母的資質收益,並且輕易獲得高強武力的人群會自然而然地能夠受到統治階級的招攬,或者本身就是統治階級的一份子。 book18.org
這些人會慷慨地讓泥腿子擁有同樣的機遇和提升渠道嗎?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的吧。 book18.org
而更可能方向便是血脈將因其傳承的非凡武力而高貴,王侯將相確有其種。若那是這方天地繼續下去的方向的話,也許有一天仙凡之別將不會是神話故事中令人有些傷感的設定,而會是成為現實中冰冷而無法跨越的鴻溝。 book18.org
許是當局者迷,當我身處這樣一個世界時,並未想過要跳出自己作為其中一部分的立場來思考。但當我被寧王的話語點通了思緒後,我一下子便想到了這些可能,並且情不自禁地感到有些背脊發涼。這樣的世界,確實太殘忍,也太令人窒息了。而我竟然無法否認,這是個渺茫的未來,不,如果沒有強度相似的其他道路平衡武功這條路,讓群體的力量無法被少數人扼殺的話,寧王所描述的景象也許才是最有可能實現的。 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有些動搖,不知自己幫助朝廷,幫助這個只會按照慣性全速前往這個未來可能性的龐然巨物,是否是錯誤的選擇。 book18.org
便是那些本土生長的夥伴們,聽了這話也露出若有所思地神情來,顯然從未考慮過這種角度。梁清漓與唐禹仁深思之餘更是有些色變,他們畢竟與我關係最近,也與我討論過類似的話題,因此更能夠體會到這種也許會令尋常燕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思慮。 book18.org
顏君泠作為同樣擁有跨時代視角的人,這時也加入了進來:「我明白了。這關乎到個體與群體之間制衡的關係,與凡人和非凡者之間比身世,比貧富貴賤還要深刻的鴻溝。從本質上來說,這關乎到『人』與『非人』的定義。我不得不承認,你不是瘋子,也許更不是野心家,而是看到的,思慮的東西比我們任何人都深遠。」 book18.org
她的神情有些悚然,但是看向寧王的目光卻又有幾分不由自主的敬佩:「所以你想到的解法便是趁著這新的階層還未完全形成,憑藉蓮開百籽的強大效用推翻如今的統治階級,再強行把習武的機會推廣到每一州,每一縣,讓凌駕於群體之上的武力無法被單一的團體壟斷?」 book18.org
「哈哈哈哈,正是如此!」寧王暢快地笑了出來,眼中滿是遇見了同道中人似的喜悅,「沒想到在這生死危局中,還能遇上能夠理解寡人理念與顧慮的人。你的預料不錯,但也不止如此。寡人還要創出更完善,沒有缺陷或隱患的蓮開百籽,與能夠比肩牝牡玄功的內功,讓天下的每一個人只要能夠鍊氣,都有機會成就一流,觸碰先天。」 book18.org
「當高強的武功成為了如吃飯喝水般尋常的東西,那它便再也不是統治者的私有物,再也無法成為束縛眾生的枷鎖,而是會成為點化眾生的福祉,開拓出一份前所未有的新氣象。」 book18.org
第二百一十九章:時代(下) book18.org
李天麟此前一直淡然自若的神情這時也帶上了幾分嚴肅之意:「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姜飛熊,我從未認為你是那種為了一己私慾卷席天下的妄人,卻也始終無法揣測你的真實意圖。你真的認為大燕的未來,這方天地的未來,會是個如此殘酷的地方?這麼一線可能,又是你不惜起兵動亂,赤地千里的原因麼?」 寧王緩緩搖了搖頭:「李天麟,你或許是過去千年來,屈指可數的最強大的武者之一。這其中縱然有你個人的天資與機遇,但同樣重要的,也是因為你出生在這個時代,出身於優越的望族。你站在了這個武學昌盛的時代上最高的浪頭,才擁有了能夠罔視群體力量的個人勇武,自然無法想像其他的視角。」 book18.org
「而如你這般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日後只會越來越多。因為時代的發展,總會向前看的。若朝廷就這麼和平安穩地繼續存在,五十年後,也許能夠觸碰到先天之境的人只會多出五個,十個,但是能夠達成一流之境的人,卻會多出一百個,一千個,而二流更是會像如今的三流一樣,成為任何習武之地都能穩定培育出的人物。」 book18.org
寧王伸出白皙的手掌,緩緩將五指收攏成拳,沉聲道:「在不遠的某天,當世人尚未意識到的時候,武力階層的形成與疊代便會完成了。而芸芸眾生本就難以觸及的武道之門,更是會被掌權者徹底掩上,再無一絲縫隙可鑽。這是天下大勢,是寡人孤注一擲對抗的時代潮流。」 book18.org
李天麟皺眉道:「你口口聲聲為了天下百姓而戰,卻已為此已經犧牲了成千上萬的人命。而如今你們頹勢已現,勝利渺茫,失去了左護法,胡剛,還有你,更是全無成功的機會。你還是要一意孤行麼?」 book18.org
「我唯一的遺憾,便是如此多條性命已因此喪失,而他們其中有許多並無其他選擇,更沒能知道他們為之犧牲的原因是多麼地崇高,又多麼地與他們每一個人息息相關。」寧王的神色有些沉痛,而黯然的語調之下卻絲毫沒有動搖,「但是這都是無可奈何的,無可避免的代價。變革不是溫柔的請求,是暴烈的,血淋淋的顛覆,非是這等逆亂乾坤的暴動,無法從根本上,從思想上打破千百年來固有的觀念,推動這個在爾等看來極端而瘋狂的方針。」 book18.org
那疑似是右統領的人冷聲道:「你的顧慮也許不無道理,但反應的方法太偏激,太極端了,寧王。你以為你是世上唯一一個看得見武學在世間散播開來能所引發的苦果的人麼?左統領也有過你的這種憂慮,因此這些年來一直在默默地推動燕武院與民間武師的持續合作,玄蛟衛更是在她的統領下,對寒門子弟敞開門扉。朝廷,武林,世家,民間,均是大燕不可或缺的環節,你所擔心的那種天塹,不會出現的。」 book18.org
寧王淡淡地說道:「平陽是皇室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一個,比寡人那空有壯志,卻資質平庸的侄子強太多了,她能夠預見到這份禍根,並不令我意外。然而她畢竟只是個郡主,是玄蛟衛的領袖,而不是億萬人之上的帝王。何況,坐在她那個位置上,真的有大刀闊斧砍向官府自身之所以存在,壯大的根基,讓利於人的魄力麼?不見得。所以有些東西,要有付出代價的意志和力量,才能去做。」 「代價?那些是人,與你我一樣的人!」右統領聲音中帶上了幾分怒意,「你也許有雄霸天下的格局,但所作所為卻也充斥著血腥與急躁。那些被你裹挾的平民,被你所創的龐然巨物摧殘的民生,不是你能夠隨意漠視的小小代價。你也許看不上左統領的做法,但比起狂風暴雨,潤物無聲才是真正設身處地為天下人著想的做法。你只是個妄想要以暴力讓天下的規則為你屈膝的狂徒而已。」 「就算平陽自己能夠意識到問題所在,就算她有大幅改變現狀的想法,她也根本無法憑藉本心行事。她能做的,只是在她份內能做的;所代表的,也是她的階層所允許的。這是她的出身與層次決定的東西,而她的階層在當下能所接受的,只有潤物無聲的政策。猛烈的變化總是會有代價的,而哪怕是為了崇高的理由髒了雙手,也掩蓋不了這份罪孽。這一點,寡人比你更清楚,但寡人不懼於承擔這千古罵名。」寧王平靜地說道。 book18.org
寧王的每一句話都讓我心中的那份疑惑越來越強烈,而這份疑心在聽到這番話後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在我意識到之前,我已經脫口而出了一句現代國民都耳熟能詳的話:「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沒有背叛利益的階級。寧王,你認為自己徹底跳出了階級的限制麼?你到底是什麼人?我絕對不相信,你僅僅真就是一個在此界生長,普普通通的王爺。這份遠見,這些見地,都與大燕格格不入,不,不僅是格格不入,而是太過超前了。和青蓮聖城的三卷天書一樣,不屬於這方天地,不屬於這個時代。」 book18.org
我緊緊地盯著他從容不迫的臉龐,想要從中尋出任何不對的痕跡。然後,我對上了他深邃的眼神,看到他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容。 book18.org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book18.org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見到他嘴角上神秘的笑容,我與顏君泠、譚箐卻立刻明白了話外之意。 book18.org
他與我們一樣,不是此界的人! book18.org
在我還未能從這震耳發聵的領悟反應過來時,寧王卻神色自若地繼續說了下去。 book18.org
「能夠以一敵百,能夠抹去數量優勢的個人武力,真的自然麼?這樣的存在,真的還能與那平凡而脆弱的凡夫俗子同樣稱之為『人』麼?」寧王垂下眼帘,神情肅穆,「如果有朝一日百姓需要揭竿而起對抗統治者時,發現對上的是這等非人的存在,自下而上的變革又能夠如過往那樣成功嗎?也許只需要聞名天下的李天麟漫不經心的一次刺殺,便能夠瓦解任何起義,鎮壓所有膽敢違背朝廷之意的匹夫。皇權會永遠被把持在這些可以輕易滅殺凡人的皇室權貴手中。」 book18.org
「而如果這方天地沒有武功,那又會是個什麼樣的景象?如果個人的力量無論如何修行,如何磨練,都會無法打過三五個與他同樣體格的普通人?在那樣的天地里,無論是再卑微,再平凡的黔首,也可以憑藉群眾的力量推翻凌駕在他們之上的一切不公。」 book18.org
右統領眉頭深鎖地說道:「那又如何?也許在千年前,當武學尚未被創出時有過那樣的時代,但這如今的天下卻不是如此,這等空想也沒有實際意義。便是朝廷本身,也無法塑造一個如你想像中那樣的神州大地,你更做不到。何況,若是大燕真的沒有了武功,該如何保家衛國,抵禦異族入侵?」 book18.org
顏君泠再次出聲問道:「寧王,在你的想像中,這樣的天下,又會是什麼樣的?如果個人無法凌駕於群體之上,又會有什麼後果?真的會有你覺得的那麼美好嗎?」 book18.org
「想像?」寧王輕輕一笑道:「寡人不只是想像,而是見過。那是何等美妙的景象啊……」 book18.org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輕聲喃喃自語,似是在回憶著什麼,然後目光驟然鋒利了起來,「寡人自然也見過了這個可能性的另一面。缺乏了一錘定音的暴力,秩序有時會成為奢望,而變革,也可以反過來成為動盪的契機,引成慘烈的亂世。有很多人會因此死去,也有許多的血會因此流淌。但是,這終究保留了變化的火種。」 book18.org
「陰陽交替,日新月異,世上本就不應該有永恆不變的東西。」 book18.org
李天麟沉聲說道:「我感受到你的意志了。這是源自魂靈深處的信念,無可動搖,也無可妥協。」 book18.org
「正因如此,所以寡人不得不死,不是嗎?」寧王微微抬頭,望向了練功房深色的天花板。 book18.org
「是的。」李天麟誠實地答道,「哪怕我欣賞你的格局與理念,朝廷也絕不會允許一個懷有如此大逆不道的理想的親王繼續掀起波瀾的。而相對於朝廷,我更是從你的眼中看清楚了,只要你不死,便永遠不會放棄這個目的。」 book18.org
寧王沉默了片刻後,傲然道:「那麼便試試吧,李天麟。你是這一代大燕武者中的魁首,哪怕是寡人的兄長,和那曾經坐擁天下第一人之稱的太清道玄宇,在你踏入先天之境後,都不再是你的對手了。無論你是否認同,你都是代表著朝廷,代表著神州大地千百年來的武者之巔。若寡人無法打敗你,也無從擊碎你所代表的這個時代,再造乾坤。」 book18.org
他揮了揮手,對臉色一變,正欲開口的關玉峰說道:「玉峰,展鵬,這一戰你們不要插手。寡人要與李天麟親自決生死。」 book18.org
李天麟也同時轉頭對我們吩咐道:「你們也不要多管閒事,我自有分寸。」 薛槿喬有些擔心地說道:「真的沒關係嗎,師叔?」 book18.org
李天麟淡淡說道:「這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無論是其理念,還是其本人。既然他想要以武者的方式來解決這場爭鬥,那我作為一個武者,怎能不遵從這份意願?放心吧,我不會輸的。」 book18.org
關玉峰與展鵬雖然臉色焦躁,卻沒有繼續反對,而只是深深地對大步邁向前的寧王行了一禮。 book18.org
在這夜深的時分,寧王著裝並不華美隆重,只是穿著修身且樣式簡便的青色袍子。他漆黑的長髮也僅是束在身後,而未起髮髻。乍看之下,這是個方至而立之歲的青年,只有他鬢角的一抹灰白與眼角的些許皺紋說明這個男子已不再年輕了。然而他比夜幕還要幽遠的雙眸卻沒有絲毫暮氣,反而是充斥著活力與令人無法直視的鋒芒,就像在燃燒著某種深沉而熾烈的火焰。 book18.org
相對之下,李天麟雖然存在感無法忽視,但輕描淡寫地踏出的每一步卻令他的氣息越來越縹緲,越來越空靈,仿佛下一刻便能一躍飛天,乘風而去。 一人高遠如天,一人厚重如地。 book18.org
我屏息地看著這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五丈縮短到一丈,本對李天麟十足的信心突然有了幾分不確定。 book18.org
姜飛熊,這個在大燕呼風喚雨,隻手遮天的男人,真的會面對李天麟這個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人無能為力嗎? book18.org
在這個念頭還未完全地從我腦海中成型時,兩人的拳掌已經對上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他們交鋒之處猛烈地擴開,拳拳到肉的隆隆聲響像是遠在天邊劈下的沉悶雷聲,直入骨髓。 book18.org
這場交鋒沒有加入李天麟獨步天下的拳意,而寧王的攻勢同樣沒有顯露出自己的拳法意念來,僅僅是肉體力量的爭雄和碰撞。然而僅僅是血肉相碰,便造成了不住外泄的氣勁。而這四射的真氣,不過是兩人交手的餘波,在十步內都堪比箭矢,尋常人觸之便會在身上開出個洞口來。 book18.org
我想像著自己對上這暴烈無比的對決,對李天麟與寧王的力量有了新的理解。哪怕是三符齊開,十成御氣圈護身,對上這個程度的力量與速度,我也最多,最多只能撐過十合不敗而已。 book18.org
這並不奇怪,畢竟那可是站在此界巔峰,畢生未嘗一敗的浪里挑花。然而他的對手,從未以勇武稱著的寧王竟然也能不落下風地對上李天麟摧枯拉朽的狂暴拳掌,才是真正令人驚訝的地方。 book18.org
李天麟的排浪掌如巨浪,如海嘯,重重疊疊的掌影幾乎填滿了周身的所有空隙。而寧王卻使著一套我全然不認識的拳法,毫無凝滯地對上了李天麟洶湧湍急的掌勢。他的招式與含而不發的拳意隱隱有著幾分左護法傾天拳的意思,卻又有著細微的不同,讓我好奇心大起。 book18.org
若說李天麟的排浪掌大開大闔,連綿不斷,無處可逃,令敵人仿佛如一葉孤立於海上的小舟,隨時可能會被兇惡的波浪吞噬,那麼寧王的拳法則簡樸剛健,直來直去,卻又穩固無比。李天麟的身法輕靈飄逸,步伐變幻莫測,從每一個難以預料的角度揮出漫天的掌印,但寧王的雙腳卻始終牢牢地踩在地面,改變位置也仿佛提前劃定了方位一樣,步伐精準而恰好到處,讓他能夠以最小的變化應對李天麟層次不窮的攻勢。而他的腳法也十分奇特,每次動彈僅是稍稍屈膝提起腳掌,並不大幅度踏步,而是像在地面上滑行一樣,藕斷絲連,若即若離。 對拼了約莫二十回合之後,兩人心照不宣地同時退後。李天麟似乎還在品味方才的交戰,開口問道:「那是什麼拳法,什麼步法?」 book18.org
寧王鬢角隱隱見汗,神色自若地答道:「這是聖軍鑽研大燕武學與天書中的內容所提煉出的新武功。動作與招式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求簡練合理。」 李天麟讚許地說道:「以簡入繁易,以繁入簡難,簡練合理,這四個字看似輕易,卻難倒了不知多少武學大師。這步法極有意思。看似每一步都計算到底,實則隨機應變,不拘形式。」 book18.org
「八卦步,翻天拳。」寧王平緩地呼吸了幾下後,淡然說道,「這是未來每一個聖軍治下的人,無論貧富貴賤都能修習的武功。」 book18.org
我揚聲問道:「寧王,你的拳法有幾分眼熟的地方,左護法說他的拳法名為『傾天』,是否與此同根同源?」 book18.org
「拳意傾天……這是左護法自身的領悟,而他的拳法與寡人又有所不同。」寧王似乎被左護法的死勾起了幾分惆悵,聲音也低了幾分,「他從我們的理念中汲取的是對天地,對代代人們所忍受不公的大恨。這是能夠焚燒天地的力量,但過於酷烈的火焰不止會摧毀枷鎖,也會將自己燃盡。」 book18.org
我肅穆地說道:「所以名為傾天麼?時日曷喪,吾與汝皆亡。哪怕山河崩解,天地倒傾,也無法消滅這份恨意。」 book18.org
寧王淡淡地說道:「不錯。便是有著共同的理念,每個人心中最深刻,最濃烈的意念,都是獨屬自己的烙印。他生長於青蓮教中,雖然一心向武,但與朝廷一生的紛爭終究是太過深切,讓他心中的憤恨始終多過了重塑天下的壯志。我們誓要翻天覆地,顛倒乾坤,但毀滅不是為了同歸於盡,而是為了新生,為了粉碎那些過往與現今,千百年來未曾掙脫的枷鎖,開創出一個嶄新的時代。」 李天麟表情凝重地問道:「這份追求也應該烙入你自己的拳法了吧?我還未從你的拳頭中感應到你的拳意精神。」 book18.org
「彼此彼此,李天麟。傳聞中,你的掌法容納了天地大勢,在蘊養精神,把玩拳意這條路上的成就已前無古人了。寡人倒是想要見識一下,浪里挑花的仙人之掌,有著什麼樣的意志。」寧王微微一笑, book18.org
「好,既然如此,那也沒必要繼續收著打了。」李天麟吐出一口氣,緩緩地將雙掌豎起,而寧王也同樣地擺出了翻天拳的起手式來。 book18.org
在他們動作就位的前一秒,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難以呼吸。那不是物理上的空氣稀薄,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示警,讓我全身上下的汗毛立起,仿佛有什麼龐大而不詳的災禍即將降臨。 book18.org
李天麟在冀州軍營對我們顯示出來的拳意再次露出痕跡來。在我的靈覺中這個男子的氣勢有如鯤鵬般扶搖而上,將這天,這地,都與他融為一體,難分彼此。此等天人合一的威勢,單從境界上而言,已然超凡入聖,登峰造極。 book18.org
而寧王卻絲毫不受影響,臉色平靜,氣質沉凝,如山川大地,沉重且廣袤。然而在其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卻醞釀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如即將奔涌的山洪,如蓄勢欲震的地裂,等待著爆發的契機。 book18.org
此前我對雙方隱約有所感應的氣質在這時幾成實質。這是純粹的精神壓迫,僅僅來自完全認真的這兩人尚未動彈的意念交鋒。若其中任意一人對上精神修養,意志磨礪稍遜一籌的武者,這等威壓恐怕能夠直接壓垮對方的心靈。 book18.org
然後,他們動了。 book18.org
天地變色,山河崩裂。 book18.org
明明肉眼所見的動靜相對於之前硬碰硬的對抗,甚至算得上不起眼,但是當李天麟推出右掌時,這間寬闊的練功室消失了。我被裹入了無邊無盡的大海中,狂風驟起,波濤洶湧。 book18.org
李天麟的手掌無從得見,卻又無處不在,在冥冥之中我感覺到,他發力了。然後我發現頭頂那一望無際的碧空墜落下來,帶著蒼穹的重量合下。而奔騰的海浪越盪越高,如百丈高樓般將我淹沒,海覆天搖,宛如末日。 book18.org
這式僅僅旁觀便讓我險些失神的磅礴掌法正是排浪掌的殺招之一:天崩海嘯。 蒼穹之廣大,海洋之深遠,融入李天麟的掌法中,便如真正地被擲入了無邊汪洋中,被墜下的青空碾碎。 book18.org
很難相信人類的武學竟然能夠演繹出如此浩大宏闊的氣勢,將天地之威化為己用,讓我僅僅是觀摩,便感受到自身相對於天地的無比渺小。 book18.org
這一掌的餘波幾乎要將我的精神淹沒。為了守住意識的清醒,我不得不再次激發了一張清心符讓自己能夠目睹這驚天動地的巔峰之戰。 book18.org
而在李天麟這一招的聲勢進發到極致時,我終於感應到另一股強烈的意志。 來自寧王的翻天拳沒有李天麟天地合力的掌法那樣不可思議地磅礴,而是無比地凝練且鮮明,勢如破竹地撕開了那澎湃的波浪。 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以精神靈覺去感知這份對決,品味出寧王的拳意來。 book18.org
沉重如山,承載著無數的血與淚,痛苦與仇恨。有自己的,也有他人的,這片大地上千百年來從未能夠洗去的苦難與悲痛,那濃烈得令人窒息的沉鬱,構成了這招拳法的「陰」。 book18.org
我在不久前從左護法的傾天中體會到同樣的恨。如此地驚心動魄,如此地悲烈。這份恨意可以壓垮敵人,但裝在心中,也必然會壓倒自己。因此左護法的拳意雖然熾熱且暴烈,卻也不留餘地,仿佛一旦力竭了,便會燃作灰燼。 book18.org
但是見到寧王的拳意之後,我明白了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同。 book18.org
寧王的翻天拳中縱然有著深沉濃郁的不忿,卻不如左護法那般始終浸透著壓抑與悲愴。那份重量壓在心頭,壓在拳上,卻不曾成為負擔,而是化作了改天換日的動力,促動著披荊斬棘,破舊迎新的豪情。 book18.org
朝廷若無道,那便振臂一呼,扯旗起兵,重塑山河。 book18.org
天地若無情,那便由人們自己定義規則道理,逆天而行。 book18.org
以天之高,地之廣,以皇室之強,官府之威,也阻擋不了萬眾一心的力量。 這份對未來與理想百折不撓的信心,甚至可以稱之為不講道理的固執,撞破南牆的堅定,便是左護法所缺乏的,翻天拳中的「陽」! book18.org
這是這個男人發自內心的宏願,但更是他親眼見過的可能性。 book18.org
我仿佛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世界。在那裡,沒有武功這種凌駕於凡人之上的東西,龍蛇混雜,英雄不問出處。因此,階層的分化無法恆久地保持下去,因為只要有人敢於反抗不公,權貴世家無論再強大,再有底蘊,也無法遏制群體的潮流。 誠然,那方天地存在著與大燕俗世共有的苦難和桎梏,卻也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始終燃燒著變天的火焰,永不熄滅。為了將這份火焰在大燕燃起,寧王不惜烽火連年,白骨露野。 book18.org
我相信在場的每一個人,哪怕是李天麟,此時此刻體會到他的拳意後,都能夠真切地理解他的執著與嚮往。這份心愿,這份執著不只是寧王一個人的渴望,更是攜帶了千千萬萬民眾的精神意念。也許他們並不是真心實意地願意加入寧王軍,但寧王軍所宣傳的道理,所秉承的理念,卻已在無聲無息中埋下了種子,獲得了認可,因為這些相同的念想本就存在於每一個人心中。 book18.org
甚至,連我在心中深處,也矛盾地承認,也許這個男人的手段不對,但結論卻是令我贊同的。 book18.org
就如李天麟將天地汪洋的氣勢融入了排浪掌中,寧王也將這份人心思潮的力量融入了自身的翻天拳中。而這份千萬人所嚮往的氣象是如此地強烈,如此地龐大,以至於讓寧王的拳意顯露出來後,便沒有止境地往上漲,直到它衝破了李天麟完美地運用了天地之威的排浪掌,衝破了那無邊無際的汪洋與長空,一往無前地向李天麟本人打去! book18.org
我猛然睜眼,驚愕地看到了我萬萬沒有想到的一幕。 book18.org
寧王臉色蒼白,雙眸像是燃燒的黑炭,幽邃而深沉,胸前印著李天麟白皙的手掌。 book18.org
而李天麟則有些不可置信地垂首,看著正正地擊中在他的胸膛,由寧王揮出的右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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