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omeguy1book18.org
2024/01/01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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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8,120 字 book18.org
*********************************** 新年快樂! book18.org
*********************************** 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五章:第一個與第一個 book18.org
我怔怔地看著梁清漓,與她眼中潺潺流水般的淡淡情意,突然有些想哭。 我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清漓,我在這些旅程里,遇到過很多各種各樣的人,也與許多不同的女子交心過。她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光芒和美麗,但你是我所認識的所有人中,最溫柔,最寬容,也最能體諒我的人。儘管,在這個時候,我並不配得到你的寬容與體諒。」 book18.org
梁清漓將我攬入懷中,輕輕地撫著我的背脊道:「亦或者,正是因為對象是夫君,奴家才有這份能夠體諒他人的心思呢。」 book18.org
我依在她溫熱的胸脯間,閉眼道:「不,你的溫柔來自你的堅強,因為你有一顆能夠包容他人的寬和內心。這是比任何天賦才情都要難得的品質。」 梁清漓點了點我的鼻子,寵溺地說道:「說到底,奴家從來沒見過像夫君這麼為桃花運盛煩惱的人,臉上的糾結都快溢出來了。在任何其他人身上只會顯得虛偽的難題,竟然能讓奴家有幾分感同身受,也是夫君的特別之處。」 book18.org
我苦笑道:「這次醜態盡露,你沒憤然離去或者打我一巴掌,便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實在沒必要再覺得需要順從我說什麼安慰的話。」 book18.org
梁清漓正色說道:「夫君,奴家是認真的。雖然這段時日來,夫君讓奴家接受了許多新奇的道理與想法,但奴家骨子裡終歸是個小女子,這些對夫君無比掙扎的困擾,其實從來都是奴家所認同的,接受的事實。縱然奴家認同夫君所講的那些道理,真正放到自家身上,其實奴家感情上也遠遠沒有夫君那麼抗拒。」 「更不用說,夫君的那個她甚至不是這方天地的人,而是隔了無數蒼穹寰宇的天外天異人!便是師父在此,也無法如平時那般鄙夷夫君。」 book18.org
「……這麼說倒也有理。不過,我知道這終究是需要你委曲求全的自私。你若有任何不痛快的地方,千萬別藏著掖著,儘管說出來大力譴責我,讓你師父來揍我一頓也行,否則我良心不安。」 book18.org
梁清漓失笑道:「夫君當真是……迂腐!連花間派的理念,都比夫君看得開啊。」 book18.org
我嘆道:「也許是我庸人自擾吧。但不這麼糾結,我也不是我了。」 身旁的女子只是輕輕地笑了,握住我的手,就這樣互相依偎著,沒有說話。我感覺得到,梁清漓雖然有些低落,但確實沒有想像中那麼激動或者痛苦,讓我有些慶幸,又為自己生出的慶幸之意感到自我厭惡。 book18.org
唉,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麼心理扭曲的一個人的? book18.org
良久之後,這份舒適的寧靜被梁清漓打斷了:「說起夫君的『三心二意』,奴家倒是有個問題。」 book18.org
我心頭緊了緊,答道:「問吧,我知無不言。」 book18.org
「夫君是如何看待薛小姐的?」梁清漓看向我,溫潤的雙眸中帶有一抹探究,「奴家與她聊起夫君時,她的表情與語氣,活脫脫地是個按捺不住情意的姑娘家,比起在軍營里頒發命令時的威嚴與尊貴,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她真的十分在意夫君呢。夫君在天外天喜歡上了其他人,對薛小姐如此美麗善良的人,難道沒有起意過麼?」 book18.org
面對這個意味深長的問題,我組織了一下語言後,小心地說道:「她是一個對我來說,十分……特別的存在。而我也無法抵賴,自己對她確實有超越了朋友界限的好感。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我們之前的事吧?我和她是在一個叫桐城縣的小地方初次見面的,那時我還是客棧里的小廝。我們一起出城後,在清風山下遇到捷徑匪人,並肩逃出生天,有幾分機緣巧合的意思。」 book18.org
「在大燕,只有三個人讓我感到自己能夠敞開心扉,無所顧忌地暢言。你,禹仁,和薛槿喬。你自然不用說,禹仁是我的生死之交。而薛槿喬呢,明明是我的頂頭上司,身份尊貴的大人物,卻從來沒有讓我感到任何身份上的隔閡。我覺得我們算得上朋友,真正的朋友,而我更知道,除了我之外,她沒有任何其他的,能夠傾訴心事的對象。」 book18.org
梁清漓感慨地嘆道:「而且,如今她又是救了夫君一命的恩人呢,這又添了一層英雄救美的感激。」 book18.org
我失笑道:「是的。我十分欣賞她悍然打破軍規,堅持去做自己覺得對的事的那種無畏心態,更會永遠地感謝她從天而降,救了我和秦喜一命的恩情。雖然她從林中走出來的那一霎確實在我眼中跟仙女下凡渡我過難關般無異,但是也只是感謝而已。我不會指望一個女子因為我幫了她的忙便為我傾心,我也不會因為一個女子救了我一命便因此愛上她。所以,哪怕她想要我以身相許,我也只得婉拒了。」 book18.org
梁清漓噘嘴道:「是麼?奴家可卻是因為夫君對奴家如此上心的幫助,才起意了呢。」 book18.org
「呵,倒不是說不能這麼做,只是我寧願將『恩情』與『愛情』分得清楚一些而已。」我解釋道,「在遙遠的『西聯』異域裡,那個名為艾莉克希絲的女子也是因為英雄救美對我產生了好感。其實我一開始確實拒絕了她,不只是因為我有你了,也因為我並不認為她真的喜歡上我了,而只是喜歡上拯救了她的英雄。那個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任意一個在那個場合對她伸出援手的男子。只是後來,我認識到『真正』的她,也讓她了解了我之後,才感覺到了真實不虛的吸引力。」 「我之所以如此確信,是因為我在那時還認識了另一個女子,奧麗維婭。她與我的交際相當平淡,但僅僅是因為堪破了彼此的面具,見到了對方真實的模樣,我們便彼此動念了。就如當初的你一樣。那種感覺讓我……很難抗拒。有時候,僅僅需要那麼一刻,一秒,有與對方心靈相通的感覺,就足以讓那個人深深地印在心裡,再難忘卻。對你如此,對艾莉克希絲、奧麗維婭如此,甚至對薛槿喬也如此。呵,我向來不願意對自己的內心說謊,但沒想到後果卻是成了腳踏數條船的無恥男人。」 book18.org
我陷入思緒,不由自主地將這些感想道來後,才反應過來。在媳婦面前高談闊論自己對其他女人動心的過程是十足的傻逼行為,於是我連忙補充道:「不過這些事都沒啥意思哈,再談這些另外的女人也不是很適合,咱們說點其他的東西吧。」 book18.org
梁清漓卻沒有預料中那麼厭惡這個話題,而是微微點頭地贊同道:「不,其實夫君說的話讓奴家十分有感觸。唔,奴家其實也有許多與夫君心心相印的回憶呢。嘻嘻,夫君,你是什麼時候確認自己對奴家有意的?」 book18.org
我想也沒想地答道:「一年半還是兩年前,我在剛開始教你和小玉武功的那陣。我記得,你在江口村買了越城郊外那座小院子沒多久後,有一天我們倆坐在院落里。那天是下午時候,外面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們曬著太陽,悠悠閒閒地在聊天。然後話題告一段落了,你沒有再接口,我也沒有沒話找話,我們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看著院子裡的風景。那份沉默並不尷尬也並不生硬,而是自然得讓我以為我們正該在那時候閉上嘴靜心欣賞夏日的風和陽光。」 book18.org
「然後,你突然對我笑了。那是一個在聚香苑時的你從未露出的笑容,輕鬆又自在,好像…好像真的很享受與我在一起的時光一樣,讓我一下子看呆了!當時在聊什麼我忘了,應該是什麼江湖軼事吧。但那一刻的感覺我記得清清楚楚的,那是一種如釋重負,好像意識到了,啊!我終於有一個能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里,稍微卸下偽裝的地方了。」 book18.org
我回想起這份情景,對身前的愛人開心地笑道:「那份感覺,那個笑容,我永遠會銘記於心。便是如今,回憶起來時,我的心仍然會為之悸動,又會感到無比的安寧。也就是從那裡開始,我對你越來越在意,最後徹底陷了進去。」 梁清漓眼角下垂地看著我,臉頰泛紅,輕輕地咬著下唇,眼眸中閃爍著動人的光芒:「夫君當真是世上最會撥動奴家心弦的人,也當真是與奴家心有靈犀呢。那一日的光景,便是奴家深藏於心中,最寶貴的記憶之一。在那片沉默中,奴家第一次地發現原來自己不去刻意奉承,討好,也能夠沉浸於如此輕鬆自在的交際。」 book18.org
「其實,在聚香苑裡,夫君與奴家天南地北無事不聊時,便感覺到,這個男子談吐甚是有趣,但是越與夫君交際,奴家便越著迷於夫君的奇思妙想,還有全然不顧我們身份差別的平和態度。」她輕輕地撫著我的臉頰,呢喃道,「唯有夫君這樣的男子,才能讓奴家從青鸞,回到梁清漓,讓奴家尋得自己,可以不再佩戴面具。」 book18.org
梁清漓頓了頓,突然有些氣餒地說道:「原來如此。薛小姐必定是因為在夫君面前,也能脫去面具,做回自己,才會因此對夫君動心呢。奴家……很理解她為何會如此,而且,早在遇上奴家之前,薛小姐便慧眼識英雄了,並且為了夫君,不惜打破軍規,救了夫君一命。奴家實在無法想像,該如何報答她。」 book18.org
我握住她的手,懇切地說道:「不,並不是如此。薛槿喬對我另眼相看,其實是有其他的原因的,至於感謝她這件事,你也不用擔心太多,我與她之間,不必講究這種東西的。」 book18.org
「你其實是我一生中,第一個不是因為英雄救美,不是因為我武功高強,能力出眾,僅僅因為認識了,了解了我是誰,便對這樣一個人心生好感的女子。在西聯的異域裡,那個名叫奧麗維婭的女子,也正因為堪破了我真實的內在並且為此動心,才讓我有所動搖的。」 book18.org
「在之後我穿梭時空的經歷里,確實有另外的女子因為諸如英雄救美和類似的原因而欣賞我,喜歡我。但我從未覺得那種場合下獲得的愛與傾慕是真的,我也未曾以為她們見到的那個英勇無畏的我是真實的。恰恰相反,其實,在我這種想法扭曲的傢伙眼中,只有你這樣的喜歡,這種剝去了偶然突顯出來的英勇,剔除了機緣巧合下做出的值得嚮往的壯舉,沒有任何值得大書特書的相遇與相知,僅僅因為我是『我』便產生的喜歡……才是最純粹,也對我來說,最珍貴的心意。」 book18.org
穿梭時空的契約者周銘能與這麼多優秀且美麗的女子相交甚至相戀,是件理所當然的事,因為他也成為了與眾不同的人物。 book18.org
但唯有你,唯有奧麗維婭,才讓我可以相信,也許就算是那個進入超越空間之前,平平凡凡,毫不起眼的周銘,如果遇上了對的時間與對的人,也有機會,也有資格,被人愛上,也能獲得如此真摯而美麗的愛情。 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忽地有些低落。但是,那個周銘終究是永遠錯過了回答這個問題的機會。而我之所以會如此掙扎,是因為我始終無法,也不想要,放下那個平凡的自己。在心底里,從本質上來說,我一直都是那個二十歲的青年,並且在此後數年穿梭時空的旅程中,固執地,近乎痴妄地,不願自己被這些超乎想像的經歷所改變。 book18.org
梁清漓握緊了我的手:「夫君,這樣的想法,確實有些太苛刻了呢,連奴家也會覺得自己很難做到這一點。不過,既然如此,夫君仍然對薛小姐心生好感了,那豈不是在你們之間,也發生了什麼讓夫君改變想法的東西?夫君與薛小姐之間,是否也有過那種心靈相通的時刻呢?」 book18.org
「……確實如此。」我對上愛人若有所思的眼神,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在你與我結合的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之前,與槿喬第一次深刻地聊起了她內心中一直無處訴說的心思。也就是在那時,她對我傾訴了情意。」 book18.org
我對梁清漓複述了遠在一年多前,從懷化郊外與聞香散人大戰回到越城之後,見到薛槿喬的那個夜晚,與她熱情似火的宣言。我還將數日前,在薛府時與她坦誠相對的那番談話概括了一遍。 book18.org
「如果她僅是我的頂頭上司,僅是一個美麗而強大的女子,僅是一個與我能夠跨越時代與身份相知相交的友人,倒也罷了。但她偏偏又是整個世界上,第一個對我表示出那麼熱烈,那麼真摯的喜歡的人。無論是韓良,還是周銘,在那之前,都從沒有任何女子真正地喜歡過。其實我的前二十年人生,一直是個沒有任何女人緣的男人呢。」 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道:「不可否認,我也在那一刻感到了同樣深刻的吸引力,濃烈且熾熱。但是也只能止步於此了。我確實對她喜歡過,真正的喜歡,甚至到現在那種喜歡也沒能徹底褪去……不過,我已經有你了,而我與她彼此都有自己的職責,雖然認識到這份心意並且將其正視而不是欺騙自己,但也無法回應。對不起,我知道,如今將這種事對你道來,是一種不公平的傷害,但是希望你不會擔心,因為它已經過去了,而我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book18.org
梁清漓一手托腮道:「雖然奴家不想要有這麼一個對手,但……也很難因此怪罪她呢。夫君,如你所說,這是你與奴家結合之前的事,況且,這就是你的性子,不要自責了,奴家並不怪罪你。」 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又舒展開來道:「你對我太寬容了。」 book18.org
身前的愛人微微一笑,並沒有接話,而是就這樣握住我的手,靜靜地在這片寧靜的夜幕里坐在我身旁。她如我一樣,在思考,也許也在試圖尋找能讓這名為愛恨糾葛的線團解開的線頭。 book18.org
將這一切都說完之後,我整個人都虛脫了,但精神上卻又如釋重負,仿佛卸下了多個月來一直掛在身上的枷鎖。至此,我已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攤開了,再無隱瞞,再無虛假。 book18.org
這樣做自私嗎?是的,很自私,將自己犯過的錯強加於愛人身上,讓她永遠負擔起這份知識,這份不忠所帶來的痛苦與不忿。但與此同時,這又是我經過這麼久的思考後,得出的唯一的答案。這些過往,這些心思,是我的伴侶應然知道的,而她的選擇,她的愛,也應該是在這些真相的基礎上,做出的決定。 無論結果如何,哪怕將自己所有的其他原則都踐踏了,我都堅持了那僅剩的最後一條:對自己愛的人真誠以待。而無論梁清漓如何反應,哪怕她要與我一拍兩散,就此決裂……那也是我需要承受的後果。 book18.org
「夫君,喬三妹是否也與你一樣,軀殼裡融合了天外天的靈魂?」半晌後,梁清漓突然問道。 book18.org
我點頭道:「沒錯,不然的話,她也不會有這份完全不講道理的法術力量。不只是天外天,她的靈魂來自與我同一片異域呢,我們是一起降臨在大燕的。嘖,你在她面前別亂說啊,這可是個大秘密。她要是知道我這麼痛快地露底了,又要嘲笑我了。」 book18.org
梁清漓臉色複雜地盪著我們相連的手臂,感慨道:「夫君說起這些事時,奴家一點實感都沒有,完全無法想像。在無窮無盡的天外天異域旅行,見識奴家想都想像不了的景色……一定很精彩吧?」 book18.org
我老實地說道:「有些東西很新奇,但很多時候若論精彩和驚險,根本比不上大燕此時的內亂與青蓮教,寧王軍這些神秘的勢力掀起的陰謀詭計,戰爭狂潮。我在經歷了這些大起大落之後才明白了,平平淡淡,平安無事,才是最幸福的。」 「嗯……如夫君所說,畢竟大家都是人。只要是人,那便有江湖與故事,與所有一切複雜的,難以預料的,令人喜悅與悲傷的經歷呢。」 book18.org
這一晚,我們遲遲未睡。梁清漓在一開始的憂慮消去後,好奇心便占據了上風,不住地問著各種各樣的關於「周銘」,關於中國,關於西聯的問題,而除卻一些比較敏感的話題之外,我也儘量滿足了她的詢問。 book18.org
「哇,夫君的意思是,單單是靠鋼鐵的部件焊在一起,加上動力,便能飛起來?」 book18.org
「夫君之前說,你在中國時除了在學校里出類拔萃,其他時並無突出之處,奴家實在難以想像呢。」 book18.org
「既然夫君能夠如同仙人一樣前往不同的天地,那麼,也許老天爺確實存在,漫天的神佛,也確實在遙遠之處眺望著人間呢。」 book18.org
我可以感覺到,隨著這些細節性的,難以靠想像力編織的經歷與見聞被道來,梁清漓原本半信半疑的態度越來越動搖了。假以時日,也許甚至不需要真正地見到什麼證據,她都會真正地相信我這奇異的來歷。 book18.org
她對現代社會的繁華與先進表示羨慕與嚮往,對於周銘平平無奇的前半生表示難以置信,對我這個穿梭時空的能力十分地好奇,最後不可避免地,問起了關於她的「情敵」,艾莉克希絲的事。 book18.org
「夫君,能與奴家說說,那個在西聯俘獲你的心的女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我們躺在鋪在地面的被褥上,梁清漓側身望著我,問出了這個讓我有些頭皮發麻的問題。 book18.org
我思考了片刻後,將西聯的經歷簡略地描述了一遍,不過主要是介紹了我與艾莉克希絲相識相交的過程。 book18.org
「我在面對她的時候,一直很猶豫。一方面,我無法抵賴,自己對她確實有一些不應該有的好感,但另一方面,我已經有你了,而且,如我之前所說,我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因為任何外界的理由喜歡上我。而艾莉克希絲是被我救了一命之後,才態度大變,對我另眼相看的。」 book18.org
「但是……當一個我無法不在意的人,沒有半分遮掩地對我揭露了她的心意時,我想要在她眼中,在她的臉上,尋得任何讓自己能夠拒絕的理由,卻沒能找到。在我親眼見證了她毫無虛假的情意之後,那些猶豫和遲疑,都沒能再阻擋我最誠實的意願,那便是接受。」 book18.org
梁清漓聽得很仔細,時不時點頭,搖頭,並且流露出難得的,像是個心愛的玩具被人奪走的小女孩似的憨態。她不滿地說道:「艾莉,艾莉克希絲,這個女子與奴家喜歡上夫君的過程,似乎有些太相似了。不要忘了,夫君,你也是個救了奴家於水火中的奇男子,大英雄呢。倒不如說,只要是夫君力所能及的範疇內,你總會去救助他人,也總能獲得某個姑娘家的傾心的。」 book18.org
我誠實地說道:「這算是我的一個弱點吧。我似乎對這種來自有感覺的人的真誠,很沒轍。英雄救美從而讓人產生好感已經在我身上發生了三次了,而且每次我最終都沒能抗拒地同樣喜歡上了對方……以後我可得注意不讓自己陷進這種場合了。」 book18.org
梁清漓噘嘴捏了捏我的臉頰道:「不過奴家可不願當一個,阻止夫君幫助需要拯救的那些人的大惡人……唔,善泳者溺,夫君的真誠是無可抵擋的殺手鐧,但相應的,面對同樣真摯的情意時,也難以抗拒呢。奴家明白了,以後還是要看緊點,不要讓那些敢於行動的大膽女子有機會對夫君表露心意。」 book18.org
「以後我要行俠仗義,先把臉罩得嚴嚴實實的。」我打趣道。 book18.org
我的娘子哼聲道:「正該如此。夫君總是說自己的相貌平平無奇,也沒有過人的魅力。事實證明夫君大錯特錯,這張臉有時候是該遮起來。」 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六章:值不值得 book18.org
當我們終於回到黃土林時,我險些沒有認出這片在日光照耀下,顯得寧靜,甚至有幾分祥和的樹林。 book18.org
然而土地上凝固的血跡與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焦味仍未徹底褪去,讓我的心神一下子就回到不久前那個驚險的夜晚。 book18.org
便是連譚箐也不禁安靜了下來,秀眉微蹙,無言地走在我身旁四周張望。當我們來到駐軍營地數百米外的一片空地時,我與她交換了個眼神。 book18.org
「這……就是那晚決戰的地方吧?」譚箐輕聲問道。 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應該是的,我險些沒有辨認出來。」 book18.org
梁清漓挽起我的手臂,被我們凝重的神色感染,擔心地問道:「沒事吧?」 我微笑道:「沒事。只是有些感慨而已,那晚的參戰人士里,我算是傷勢最輕的一批了。禹仁,幸好你也未受傷。」 book18.org
唐禹仁蹲下身來捻起一撮泥土,眯眼說道:「運氣而已,那場面太混亂了,哪怕是我們主動設下的陷阱,也沒想到右護法竟會如此大膽,調離了少說也有三四十個二流高手,叛軍在青州過半的高手來襲擊,單論戰力,根本不輸我們布置的兵力。若不是能夠拿下右護法,怕會是誘餌被吃完,陷阱全然無用了。」 薛槿喬也嘆道:「軍部的傷亡數字已經出來了,那晚死了四百零六個官兵,有六十七個是沒能救回來的。還有三百二十九個傷勢嚴重或者被燒傷的傷員,能被帶回汴梁的都運走了,剩下的都是只能勉強吊住命的,只得聽天由命。」 我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擔憂地問道:「秦喜和景伊有消息嗎?」 book18.org
薛槿喬搖頭道:「不知。此行剛好看看他們恢復得如何。」 book18.org
進了緊張而有條不紊的新營地之後,薛槿喬與駐守在此地的將領交接了一些文件,然後便與我們直奔傷兵營。說是傷兵營,其實在這短短數日內,幾棟簡易的木屋已被建了起來,而傷兵便被安置在這些木屋裡。 book18.org
我們被兩個女侍衛放行後,進入了藥草味濃郁的屋子,越過數個躺在床上的女傷員之後,見到了景伊。這個一直以來存在感不高的女冠躺在床上,清秀的臉龐有些蒼白。她轉過頭來看到我們,露出了欣喜之色。 book18.org
「諸位,怎麼回來了?」 book18.org
眼見她掙扎著要坐起身來,薛槿喬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少安毋躁:「別亂動,你的傷還沒好呢。我們要押送一些罪犯回京給刑部審判,剛好路過探望你們。你還好吧?」 book18.org
景伊對於這個說法有些疑惑,但是沒有追問,轉而答道:「多虧五台寺師傅與軍醫的悉心照料,已沒有生命危險了。不過,也得在此再靜養大半個月,才能起身回城。聽說景源景珍也來了,不知是哪位師叔前來助拳?」 book18.org
薛槿喬搖頭道:「你師門沒有餘力派明字輩的高手前來,景源已是太清道實力最高的人。如今宗勤師叔與我派的龐師凌師叔在率領諸位武林同僚。」 景伊蹙眉道:「是這樣麼……我原以為師父或者明空師叔能夠親自前來支援的,冀州的情形看來比我想像中還要艱難。薛小姐,右護法雖已受擒,但濮陽的戰事還是難以預料。沒有你和唐、韓兩位朋友出謀劃策,是否不妥當?」 薛槿喬淡淡笑道:「有田將軍親臨城下,叛軍又在黃土林折了那麼多人手與統帥,之後的就不必我等擔心了。」 book18.org
景伊聽到這話,驚訝地問道:「咱們,咱們當真將右護法留下來了!?」 「沒錯,多謝你,景伊。是你與那晚所有參與戰鬥的人共同的努力,才斬獲了叛軍起兵以來最大的勝利。」薛槿喬由衷地感謝道。 book18.org
景伊表情有些複雜,垂下了頭,似乎有些釋然,然後笑道:「如此這般,才不負師父的重望,與師門的傳承呢。」 book18.org
閒聊了幾句後,景伊道:「諸位,也不必為我擔心,我的傷勢已經完全穩定住了,只需要些時日慢慢痊癒。秦兄……才是需要關注的人。」 book18.org
我問道:「景伊,秦兄狀況如何?」 book18.org
「他已經醒了,但是十分低落。你們來了一定會讓他很高興的。」 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你了。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話,跟我們說一聲就行了。」 book18.org
景伊猶豫了片刻,垂頭問道:「孫師妹的遺體……將會如何處置?」 薛槿喬輕聲說道:「暫存在義莊裡,我已派信使加急往藏劍宮與孫家通知他們了。」 book18.org
景伊黯然說道:「多謝薛小姐……不知能否讓他們告知我一聲,喪葬之日,景伊無論如何都會前往的。」 book18.org
「一定的。」 book18.org
我們心情有些沉重地悄然離去,出了門之後,薛槿喬嘆了口氣道:「景伊她對孫倩之事十分內疚,一直覺得是自己沒能將她照顧好,才喪命於此的。戰場殘酷,刀槍無眼,又何談責任?希望她能走出來。」 book18.org
走進相鄰的屋子後,大部分的人都還在昏睡中,讓我一眼便見到了秦喜,而他的模樣卻讓我心頭不住下沉。原先只有兩鬢灰白的長髮此時已過半都變成了枯槁的素色,臉頰深陷,顴骨突出,鬍鬚邋遢,唯有一對劍眉英氣依舊,只是眉頭下的那對眸子沒有了熟悉的旺盛活力,而是如一潭死水般毫無生氣。 book18.org
那個俊逸的青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個疲態盡顯的病人。 book18.org
我上前一步喚道:「秦喜,是我,韓良。我們來探望你了。」 book18.org
秦喜稍稍轉過頭來,露出幾分驚喜之色:「嗯?阿良,禹仁,你們來了?」 唐禹仁臉色肅穆地走到他身旁問道:「傷勢如何?」 book18.org
秦喜苦笑道:「內功盡毀,精血虧空,燃血訣催發到極致,不外是這個結果。撿回條命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book18.org
薛槿喬咬了咬牙,開口道:「秦兄,你放心,此後的事……」 book18.org
秦喜揮了揮手道:「薛小姐不必為我擔心。那晚沒有你出現,我和阿良十死無生,是我欠你一條命。」 book18.org
他愣愣地望著對面的牆壁,又道:「不過,我們好歹也是贏了那一場,不是麼?」 book18.org
我說道:「是的。你的功績會與這場勝利被傳下去,玄蛟衛秦喜與韓良大戰青蓮教右護法,有沒有為自己想個響亮的綽號?」 book18.org
秦喜失笑地搖了搖頭:「且不說這事,你們怎麼不在濮陽?」 book18.org
我們簡略地解釋了一通前往燕京的任務,讓他眉頭直皺:「哪怕是如此大功,也要被那些豹狼之輩詬病麼?當真是……該殺。」 book18.org
眼見他吐出最後幾個字時臉龐已透出鐵青之色,梁清漓連忙道:「秦大哥,你與夫君和唐大哥應該有話要說吧?咱們就不打擾你們了。」 book18.org
秦喜沒有挽留,只是頷首道:「正有此意,多謝弟妹。」 book18.org
待到其他人都離去之後,唐禹仁嘆氣道:「別藏著掖著了,這裡沒有外人。」 秦喜原本淡然的臉色垮了下來,身側的雙拳緊緊地握住了,捏得指節發白:「二流之境,霹靂六陽刀,到頭來,一場空。我不甘啊!咳咳咳……」 book18.org
我們一時都默然,只有秦喜猛烈地在咳嗽。在我們三人中,對武功修為最重視的便是秦喜了。畢竟他的刀法境界雖高,卻也是要依賴內功才能真正發揮出威力來的。上次對戰聞香散人時他便用過了燃血訣,卻也留了三分餘地,是以能夠挽回七成功力。這次是真真切切地功力盡失,再無法練出一絲真氣來。 book18.org
唐禹仁抿唇道:「此間事了,當會有一大筆賞賜下來。傷愈之後,去買幾畝地,娶個姑娘,過過富家翁的生活吧。不再為陰謀罪惡奔波搏命,也許是種恩惠。」 book18.org
秦喜慘笑道:「就算我不想,失去了這身武功,還當什麼玄蛟衛呢?我醒來時發現體內空空如也時,第一個念頭是還不如那晚就死在那裡算了。」 book18.org
他看向我道:「阿良,我算是明白你那時是什麼感受了。饒是如此,你都撐了過來,實在是叫人欽佩啊……你是怎麼做到的?」 book18.org
我澀聲說道:「你是知道我的,武功向來不是我的強項,因此前功盡廢也不是尤其大的打擊。但是我也知道你與我不一樣,武功是你十分自豪的力量,失去自己如此珍重的東西,感受也截然不同。」 book18.org
秦喜傷感地說道:「是啊。就跟斷了臂膀似的……他奶奶的,禹仁你可是真的丟了條手臂,看我這臭嘴。」 book18.org
他輕輕地抽了自己幾巴掌後,突然又失笑道:「咱們三個還真是夠搭的,連傷勢都這麼相似。唉,至少,至少我們贏了。說起來,阿良,你給我的那保命手段真的厲害,我也欠你一條命。」 book18.org
我微笑道:「都是兄弟,不必要計較。」 book18.org
唐禹仁皺眉道:「你是說……符籙麼?你也給了秦喜?真的有效?你真是越來越神秘了。」 book18.org
「大戰在即,雖然身上帶的不夠所有人用,但好說歹說也得給秦喜幾道。哪怕是有點新奇,也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機緣巧合下學了幾分玄門正宗的手段而已,沒想像中那麼厲害,你們也可別把我當成什麼乘風御雨的神仙人物。唉,只恨沒有多餘的勻出來給孫倩一張。」我聳了聳肩道。 book18.org
秦喜露出一絲笑意道:「確實與你不符。」 book18.org
唐禹仁問道:「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就算無法修習內功,你的刀法,見識,和與叛軍對抗的經歷都十分寶貴,若有意留下,仗打完了之後至少可以在青州或者順安做個教官。」 book18.org
秦喜垂頭道:「我還沒想好……也許吧,這倒不是個壞主意。我已醒了有三天了,還是沒能完全消化這個消息。 book18.org
我們與秦喜在沉默中思考了良久後,我首先問道:「秦喜,你從未想過玄蛟衛之外的生活或者目標麼?」 book18.org
「想過,怎麼能不想呢?便是禹仁這種一心為公的木頭人也肯定想過的。」秦喜吁氣道,「但我資質愚鈍,無法三心二意,只能將全部的精力放在這份職責,放在刀法上,否則斷然觸碰不到陰陽調和的刀術境界。一旦我鬆懈了,心思散了,那就什麼都撈不著了。也罷,現在有的是時間去想以後該做什麼。」 book18.org
唐禹仁突然說道:「我倒是有些明白你的意思。除了職責之外,還有生活,或者說,職責終究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它的全部。阿良曾問過我,唐禹仁是個什麼人,是否失去了武功與玄蛟衛的身份之後,便失去了自己之所以為人的意義。也許,現在輪到你來思考這個問題了。」 book18.org
秦喜被這個問題問得怔了怔,沉眉想了一陣後,苦笑道:「你還真把我問倒了,咱們所有的訓練與教導中,不正是要我們如此相信嗎?成為玄蛟衛,成為天子斬盡天下罪惡的刀,便是一切。」 book18.org
唐禹仁若有所思地說道:「但玄蛟衛的教誨又有幾分是真的,是值得我們捨棄性命地為之追逐呢?」 book18.org
比起身體上的傷害,也許失去了自己人生意義所在的目標與身份才是最大的打擊。我知道自己不該問出這個問題,但在我意識到之前,它已經脫出口了:「秦喜,你後悔嗎?哪怕最終打倒了右護法這麼強大的敵人,獲得了如此傲人的軍功,這個代價……」 book18.org
秦喜深深地吸了口氣:「是啊,我們所付出的一切,和我們想要達成的目的……究竟值不值得?」 book18.org
他蒼白的臉龐痛苦地扭曲了,緊握成拳的雙手在微微發抖。良久後,他聲音沙啞地說道:「值得!這便是我前半生之所以前進的意義,怎能不值得?但是,若再有一份這樣的使命需要我去承擔……我不會再付出這個代價了。就算我有更多能給予朝廷,給予玄蛟衛的力量,我也不願再去犧牲了。」 book18.org
唐禹仁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你已經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了,便是訓練營最嚴苛的教官在此,也只能向你獻上敬意。」 book18.org
秦喜疲憊地看向我們:「我們三人都已經給得夠多了,不是麼?也許你說得對,此間事了以後,我是該休息一陣了。除了江湖的奔波與刀光劍影之外,還有很多值得去尋求的樂趣。到時候,咱們再聚一聚。」 book18.org
我與唐禹仁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與秦喜道別了。看到他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是不好受,然而,我又不知道該如何開解他。雖然我靠牝牡玄功得以重練內功,但眼下花間派是頭號敵人,讓他找個敵派「妖女」雙修,實在不是個好建議。 book18.org
「禹仁,你比我更了解秦喜。他……撐得住的吧?」 book18.org
出了門之後,唐禹仁嘆道:「秦喜憑藉一腔熱血練刀,執行任務,成為了玄蛟衛。胸中一口氣在,便無所畏懼。他是個堅韌的人,不如此,也無法成為青年輩刀法最強的玄蛟衛之一。但他的心已不在此,便是武功未失,他也不再適合當玄蛟衛了。」 book18.org
「這麼嚴重麼?」 book18.org
唐禹仁揉了揉眉心,眼中有幾分躊躇:「玄蛟衛是天子腰間的一柄刀,純粹而鋒利。它的鋒芒來自於沒有疑問也沒有猶豫的果斷。而刀是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的,只需要斬斷主人所揮向之物。代價,取捨,那不是刀該考慮的東西。當秦喜為自己做出值不值得的判斷時,他便不再純粹,也不再是一個合格的玄蛟衛。」 我嘖聲說道:「我倒覺得,這可不是壞事,甚至從我這個外行人的角度來說,沒有自己的思想與主見,無法成為一個真正優秀的玄蛟衛士。」 book18.org
因為,老唐你可是一個自己的主見和思考獨行特立得不得了的人啊,而你可是我所認識的,最厲害的傢伙。若是連你和秦喜這麼優秀的人也不能當上好的玄蛟衛,那只能說這個組織的方向從根本上就是歪的。 book18.org
唐禹仁沉默了片刻後,淡淡笑道:「是的,並不是壞事。」 book18.org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道:「禹仁,你呢?你可曾後悔?」 book18.org
唐禹仁停了下來,舉起右臂,就著午後的陽光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右手,然後轉頭對我說道:「也許有一天我會為自己所選擇的道路,所付出的代價後悔。誰又能確鑿地相信,十年,二十年後的自己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但……不是今日,不是此時。」 book18.org
我笑了笑,真是他的風格呢。 book18.org
我們在黃土林休整了一夜後,順著官道開始了前往京城的漫長旅程。在那之前,需要先跨過小半個青州。濮陽以北的地勢丘陵遍布,隊伍中又有數個隨行的傷員與需要回京交差的文官與軍士,因此我們的行程也慢了不少。 book18.org
走了大概一周後,我們才從連綿不斷的崎嶇地形中探出頭來,視野豁然開闊,看見了一望無際的平原。農田裡茂密的莊稼在秋風下不住地簌簌顫抖,金黃色的海上形成了浪潮般的波瀾,壯觀之極。 book18.org
薛槿喬見到這一幕,呼了口氣道:「總算出來了。我還是第一次走這條路,怪不得沒幾個人喜歡從這裡進燕州,路途也太顛簸了。若不是隨行的人馬身份敏感,我們還是坐船從袁水直接坐到雁嘴江最舒適。」 book18.org
我們幾個有武功在身,護衛車隊的官兵體質也足夠強壯,倒還好。那些身體缺乏鍛鍊的羸弱文官和身上帶傷的軍士都有些苦不堪言,此時見到平坦的中原大地,均是精神了起來。 book18.org
「燕京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譚箐好奇地問道。這段時間譚箐與我們同行同住,又是一起出生入死的關係,加上性格爽朗,談笑無忌,很快便融入了這個小團體。 book18.org
薛槿喬托腮道:「京城是本朝首善之地,天子棲息之處,也是本朝前的大晉國都。論歷史底蘊,不比越城與汴梁這等千年古都差,如今百年過後,更是繁華非凡,文風濃烈,各種海外的奇珍,四方來朝的異國使者,商人,都能見到。你一定會很喜歡的。」 book18.org
唐禹仁則意見稍有不同:「京城是一個昂貴的地方。吃住行,一個不慎便會讓你錢囊見底。而且它是一個世家、權臣爭雄,皇室冷眼旁觀的地方,每個人都必須帶上小心謹慎的面具,因為誰也不清楚任意一個在街頭,酒家裡遇到的人背後有沒有什麼惹不起的力量。」 book18.org
薛槿喬哂笑道:「別聽他的,沒那麼誇張。在天子腳下,有駐京的鳳閣行者與皇室高手鎮壓,又有玄蛟衛的左右兩統領看著,其實京城才是全大燕最安全的地方。」 book18.org
唐禹仁不置可否地答道:「也許吧。我只在京城執行過幾次任務,每次都不歡而散。但那幾個任務都確實不是什麼牽扯到人命兇殺的大事。」 book18.org
「不過,以你的性子,哪怕能力與經驗十分適合應付京城的勾心鬥角,肯定會更寧願遠離這種爾虞我詐的地方就是了。這一點,我倒是贊同。」薛槿喬嘖聲道。 book18.org
「韓良,清漓,三妹,進京之後,你們隨我一起住薛府。我有不少事務需要向上稟報與處理,尤其是嚴覓之事,雖然信使應該已將田將軍的奏摺奉上了,但還是需要我們奔波一番,好讓刑部重審此案。在那期間,你們盡情遊玩吧,京城的繁華哪怕在戰爭期間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你們立下如此大功,正該要好好地犒勞自己。」 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七章:燕京 book18.org
又走了一周後,路過的村鎮人煙越來越濃稠,官道上的行人說話的腔調也變得與青州和順安截然不同。而我雙臂的傷勢終於恢復到可以將木夾板也脫下來的程度了。 book18.org
在臨近十月底的這天早晨,遙遠的天際終於出現了燕京的蹤影。走近了點後,我眯眼看了一陣,驚訝地問道:「那條河是直接接引進城了?好大的工程。」 唐禹仁點頭道:「沒錯,太祖在此立下國都後,花了十年時間開鑿了一條接通雁嘴江的水渠,名為『楊水渠』,因兩畔種滿了楊柳得其名。」 book18.org
薛槿喬接著道:「燕京在晉朝時靠著的是彼時的運河與溪谷河兩條水道得水利,但是運河在王朝衰敗時長達數十年戰亂時期間淤塞破敗了,溪谷河也因為雁嘴江移道逐漸乾涸。直到楊水渠被建成之後,京城的人口才能夠極大地增長,重現了晉國大都的氣象,甚至更甚。」 book18.org
我們來到足有兩丈高的雄偉城牆下,看到絡繹不絕的馬車、商販,還有成隊的行人排著隊等著進城。 book18.org
車隊的帶隊軍官顯示了文書後,很快便被放行。薛槿喬對唐禹仁說道:「禹仁,你帶著嚴覓去刑部,剩下的這些人不用我們管了,自有去處。我會帶韓良他們去薛府安頓,然後得去見師父和去兵部稟報。」 book18.org
唐禹仁與車隊離開後,薛槿喬領著我們穿梭於車水馬龍的街道中笑道:「怎麼樣,是不是跟越城有幾分相似?單論規模,便是連汴梁也比不上這兩座城市。我們得在京城呆好幾天,你們可以盡情地去遊覽。」 book18.org
紫光寺內賞佛像,雁歸塔外聽晨鐘,楊水渠畔折柳葉,凌霄觀中上香火,朱雀酒樓嘗珍饈,雁嘴畫舫乘風醉,都是這段時日來薛槿喬提到過的久負盛名的景點與遊玩京城不得不做的事。 book18.org
梁清漓看著周邊洋溢著旺盛活力的人群道:「燕京好像流民不多。」 「嗯,據我所知,他們很多都被安置在城外的村鎮和郊野的營帳里,還有少數在白虎區。這裡是朱雀區,自然見不到。」 book18.org
燕京大大小小的街道和建築被劃分成四個大概的區域,以四象為名。青龍與玄武是最昂貴,最高檔的地段,多是皇室、官宦、與世家的宅子。朱雀是商業區,人流量最大也最繁華,白虎則是普通居民的住宅區,不過到了百年後的如今,哪怕是白虎區的住宅,也不是尋常人買得起的。 book18.org
在這四個區域之外,京城的最核心之處是皇城,只有受到准許的臣子才能進入其中參加早朝,也只有皇室子弟才能在其中居住。 book18.org
薛槿喬帶著我們三人來到青龍區一條安靜的街道,指著一棟相對低調的宅子笑道:「這便是薛府了。說來好笑,雖然我們祖宅在越城,但家父和家祖都因為入京做官,我又自幼便留在崑崙山上拜師,所以過去幾十年荒廢了越城的祖宅,京城的別府反而更像家了。」 book18.org
她拿起暗金色的門環敲了幾下後,沉重的木門後傳來一道男聲:「來者何人?」 book18.org
薛槿喬語調輕鬆地說道:「是我,槿喬。」 book18.org
「哎呀!小姐,您回來了,小的這就開門!」 book18.org
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中年男子打開了大門,見到薛槿喬後面露喜色,深深地行了一禮:「前些時日小姐派人來送信後,老爺便一直在挂念著行程。他正在書房呢,還請小姐安頓好後,去見老爺一面。」 book18.org
「那是自然。崇山,這是我的好友與同僚韓良,與梁清漓、喬三妹兩位姑娘。這三人是我薛府的貴客,告訴章伯,一切按照最高規格招待。我們在京城事了之前,他們會在府上歇息。大家,我得先去見我的爹爹,你們跟著崇山和章伯進去吧。」 book18.org
崇山對我們施了一禮道:「崇山見過韓公子,梁小姐,喬小姐。請與在下一起來,章管事外出辦事,在下會為諸位準備好房間的。」 book18.org
他帶著我們走進屋子,一邊為我們介紹薛府,一邊詢問我們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庭院裡相當空曠,唯有一池潭水,一株樹葉繁茂的梧桐樹,與腳下的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並沒有我經常在貴人府邸里見到的竹林,假山之類的裝飾。 我跟在崇山背後與他閒聊:「槿喬會經常來京城居住嗎?」 book18.org
「小姐每年都會上京與老爺和夫人過年,不過去年青蓮案發,甚是繁忙,一直到如今才有機會回家,府上所有人都很是想念她。」 book18.org
譚箐好奇地問道:「薛家不是越城人麼?怎麼全家都在京城?」 book18.org
崇山回首笑道:「老爺入京在天子身邊做官,繼承了薛老爺子的威望,正是咱們薛家下人的期望,更是嫡系與庶系共同的期盼,自然不在意遷移到京城來。不過,小姐確實一直更喜歡在越城……可惜如今陷於賊手,唉。」 book18.org
我與梁清漓自然分到同一間房,譚箐的房間則在我們旁邊。崇山微微躬身道:「諸位若是想出府遊玩的話,在下可以叫喚僕從隨行。」 book18.org
「怎麼樣?要不要個嚮導?」我對梁清漓和譚箐問道。 book18.org
梁清漓對崇山道:「那便勞煩先生了。」 book18.org
崇山含笑道:「不麻煩不麻煩,千萬別叫我先生,我這就叫小蘇過來。」 半個小時後,我們出現在朱雀區「永和樓」二樓的酒桌旁。這棟酒樓足有三層高,外面立著一面赤色的酒旗,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和」字。一樓的廳堂開闊,點綴著花木,牆上的窗戶設著翠綠色的帘子,又通風又美觀,十分雅致。 由於薛家嫡系只有薛槿喬這麼一個金枝玉葉的大小姐,府內嚴重地陰盛陽衰,除了家主薛慎之外,就只有崇山,章管事少數幾個男人,其餘的都是女性。小蘇名叫蘇真,是個十七八歲左右的少女,唇紅齒白,相貌清秀。她與數個年齡相似的少女都在薛府做事,是僕從,也是專門給薛槿喬作伴的閨中侍女。 book18.org
我觀她帶著我們橫穿街巷,交談點菜時談吐清晰,辦事伶俐,並不像是目不識丁的尋常侍女,便在店小二退下後問道:「小蘇,你看起來像是個讀過書的人,在府里薛槿喬常年不在家,都需要做些什麼呢?」 book18.org
蘇真淺笑道:「奴家在薛府長大,因老爺對經學修養極為重視,如奴家這般貼身服侍的僕從也與小姐一同被私塾先生教導過讀書寫字。在小姐離家拜師之後,便服侍夫人與老太太。」 book18.org
譚箐饒有興趣地說道:「薛侍郎聽起來像是個很傳統的文官啊,怎麼會讓薛槿喬去拜師學武呢?」 book18.org
蘇真遲疑了片刻後,輕聲道:「奴家不敢揣摩老爺的心思,但小姐自幼便喜好拳腳功夫,十分活潑,並且天賦過人,因此早早地便有崑崙派長輩前來定下名分。」 book18.org
我解釋道:「崑崙派擇徒極嚴,需要出身清白,資質優越的年輕人。什麼樣的人出身清白呢?那肯定是受到官府承認的官宦之家或者勳爵之後最『清白』。而且大部分資質優秀的苗子都是在家境和出身優越的地方出現的,所以崑崙大多都是如薛槿喬這般權臣或者貴族子弟。崑崙也因此有一個『武林貴族』的名聲。」 閒聊了一陣後,蘇真點的菜送上來了,其中最令人矚目的是火燻肉,鮮蒸鱸魚,與荷包飯。尤其是荷葉揭開的那一瞬,香噴噴的糯米與肉餡混合在一起產生的濃郁香氣讓我有幾分見到了現代的糯米雞的既視感。 book18.org
蘇真本人則是對河鮮最上心:「雁嘴江如此近,讓京城的酒樓每日都能吃到新鮮的魚蝦。不過,最好吃的還是江上畫舫直接從漁船購得的河鮮,韓公子若有機會,可以與夫人和喬姑娘一起去嘗嘗。」 book18.org
我們吃得不亦樂乎時,一個清矍的中年男子帶著一個小廝走上樓梯來,對這一樓的食客行禮道:「諸位好,今日雲裳不在,沒人撫琴助興,酒家特意請我來為大家講一講江湖軼事。」 book18.org
「哎喲,今天陳老叔親臨,好事!」數個似乎認識他的客人見到這個中年人上來,均是歡迎地起鬨了。 book18.org
蘇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悄聲道:「今天運氣真好!這是陳老叔與他的小童,他是朱雀區最好的說書先生,走遍了天南地北,見多識廣,江湖武林的新聞舊事,無不知曉!」 book18.org
陳老叔取出一塊木板敲了敲,開口道:「今日不談別的,就談那青州戰事,田將軍與麾下數萬猛士終於起營攻打濮陽,要從那賊軍手下奪回濮陽,將他們殺出青州去。」 book18.org
梁清漓訝然問道:「小蘇,濮陽的戰事這麼快便傳回京城了麼?」 book18.org
「奴家也不知呢,不過陳叔人脈深厚,消息肯定十分靈通。」 book18.org
我們仔細聽了一陣後,發現這說書先生雖然口才了得,將青州戰線的故事描述得惟肖惟妙,但並沒有談真正的軍陣對峙或者攻守之勢,而是注重在講述諸多高手的交戰,讓我們這些曉得內情的人覺得十分好笑。真正的高手對決在我們離開之前只有過一場,那就是我與秦喜合擊右護法的那一戰,而燕京除了少數幾人之外,絕不會再有其他知道詳細情況的人。 book18.org
不過也是,如果他真的消息靈通,得知了戰況的話,添油加醋地在廣庭大眾之下亂說一通,恐怕在戰時這種敏感時期,要被衙門捕快找上門來請喝茶了,還不如編些大家都喜聞樂見的高手對打。 book18.org
啪!陳老叔敲了敲手中的木板,神色凝重地說道:「話說那妖教右護法縱橫天下二十年,近些時日更是對上鳳閣行者不落下風,武功之強令人吃驚。他麾下有一文一武兩大『尊者』為臂膀,不容小視。那文者為定遠將軍何定遠,身份神秘,有人猜測是邪道中人,為了亂我大燕王氣而來。武者乃有名的寧府內卿,『鐵臂金剛』陶宗敬,一套大力金剛神拳使得出神入化,乃是堂堂的一流高手。」 梁清漓小聲地對我問道:「夫君,你見過何定遠,但『鐵臂金剛』似乎沒人遇到過呢。」 book18.org
這句話讓蘇真的大眼睛亮起,湊近了些聽著我們聊話。我說道:「陶總敬據我所知是個完完全全的武師,除了戰場廝殺之外沒有別的能耐,不比何定遠文武雙全,運籌帷幄。濮陽陷落後,軍部還未出擊,他估計貓在城裡練功喝酒去了。」 陳老叔煞有其事地介紹完寧王軍方的高手後,眉飛色舞地說道:「不過咱們大燕的青州軍實力只會更雄厚,且不說輔國大將軍親率大軍,便是麾下的將領與高手便如雲。京城出身的『三丈寒星』趙毅將軍,還有青州馬步軍都總管,曹武略大人,都在營中。當然,武林方的高手也不容小覷,五台寺的『悲苦頭陀』宗勤大師還有炙手可熱的崑崙派大師姐,『碧華手』薛槿喬,也在濮陽外。去年便是碧華手率領順安精兵攻下了太屋山下的青蓮教老巢,不知這次她能否再現神奇,幫軍部拿下濮陽。」 book18.org
嗯?我倒是沒有想到薛槿喬一個區區二流高手都會被陳老叔提起,不過也是,這可是堂堂的武林白道年輕輩第一人,也是在青蓮案中大出風頭的冉冉新星。畢竟是在講故事嘛,成名已久的高手要有的,而風頭正盛的年輕人也是必不可缺的元素。 book18.org
蘇真抑制不住好奇地問道:「韓公子,小姐今下提前回京,必是有什麼重大的原因,奴家不該多問,但她在青州這麼多月,可過得好嗎?」 book18.org
我與梁清漓、譚箐對視了一眼,笑道:「放心吧,她可好了,而且還做下了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呢。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book18.org
少女瞪大了眼睛,心癢難耐,但十分有定力地沒有追問,而是對我表示感謝後,重新將注意力放在說到精彩之處的陳老叔身上。 book18.org
等到他說起趙毅與宗勤合力對戰何定遠與陶總敬,一招一式打得天崩地裂,連戰三百回合時,我發現有些不對,感情青州戰事只是個借用的背景,其中的內容直接就自由發揮,開始連載玄幻小說了是吧? book18.org
最後,當他說到右護法親自下陣,與田煒定下「三拳之約」,輸者必須退避三日,不得攻擊時,有人忍不住開腔了。 book18.org
「陳老,俺一個師兄聽從軍部招募去青州打仗了,他的書信里可沒有這麼激烈的戰事,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再說了,田老將軍哪會親自跟右護法賭鬥?」 陳老叔冷哼一聲道:「你那師兄撐死也不過是個三流之輩,哪能見到真正大人物之間的打鬥?再說了,老夫這是在說書,不是在念戰報。」 book18.org
那倒是,你就說精彩不精彩吧。我看周圍的食客雖然有不少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但都被陳老叔跌宕起伏的故事與技巧純熟的敘述吸引了注意力。 「那右護法不愧是叛軍中千軍萬馬的大將,將妖教的鎮教絕學,蓮華大手印,使將出來!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吐八個字: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使出一招雄渾大力的萬佛歸宗來!這一招石破天驚,堪比羅漢降世,佛祖降魔,但田將軍三十年軍旅浮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雙手抱圓,扎了個馬步,虎目圓瞪,口綻驚雷,喝道:吃我一招旭日大磨盤!一流高手之間的交鋒,威力大得不可思議,方圓百丈內,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氣浪炸開,將上百訓練有素的戰馬都嚇得險些脫韁!」 book18.org
聽到這裡我們這一桌人都忍不住笑了。蘇真聽得津津有味,看到我們的反應,疑惑地問道:「韓公子,陳叔說得有什麼不對嗎?」 book18.org
我小聲道:「陳老叔對右護法和田將軍的武功不甚了解。什麼萬佛歸宗,蓮華大手印沒有這種招數,都是以手印起名,比如千葉蓮印,華蓋印,蓮台印這種名字。田將軍的武功更是搞笑了,據我所知,他的拿手武功是軍中秘傳的『斷山海』刀法,決然沒有空手與右護法這種拳法大家對戰的理由。」 book18.org
梁清漓也含笑說道:「小蘇,咱們離開濮陽時,敵軍都還沒排出人馬出城來呢。何況,他們是守城的那一方,面對狀態完好,雄赳赳的官兵,怎麼可能會主動出來求戰?陳老的故事雖然說得好聽,但萬萬不可當真了。」 book18.org
蘇真聽我們的講解比聽說書先生的故事還沉醉,等到陳老叔講完之後,才反應過來,帶著我掏出的一小串銅板賞給他,然後快步跑回桌子來。 book18.org
小姑娘托腮問道:「可惜陳叔沒有說到小姐的事跡呢,就算不是真的,奴家也想聽聽。」 book18.org
譚箐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機密的事項不能亂說,但是自家小姐的武功和能耐總能吹一吹吧?」 book18.org
「這倒沒什麼需要忌諱的,見識豐富的江湖人士都知道……朋友,聽得夠久了吧?要不要來坐坐?」我突然看向右手側一桌離我們大概十五步外獨坐的男子說道。 book18.org
聽到我的話,其餘的人也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此時二樓許多食客已經離開了,只剩下我們與一個獨酌的男子在靠窗的這一邊。他三十歲上下的樣子,國字臉,濃眉朗眸,臉色有些蒼白,一身玄色勁裝,腰間別了把長刀,是個活脫脫的江湖俠客。 book18.org
那人也不客氣,徑直起身過來坐在我對面,和氣地笑道:「不好意思,在下不是有意窺探,只是聽這位仁兄的評價聽得入神了。在下冒昧地問一句,兄台似乎對青州的戰事十分熟悉?」 book18.org
我挑眉說道:「算是有幾分了解吧。在下韓良,這幾位是我的妻子與同行的友人。請問你是?」 book18.org
他若有所思地說道:「韓良……在下似乎聽過兄台的名字。這位姑娘亦是有些眼熟,請問姑娘是否薛府的侍女?」 book18.org
小蘇有些不自然地答道:「是的……」 book18.org
我起了疑心,眯眼問道:「在下無名小卒一個,不知兄台是從哪裡聽得我的名字的?」 book18.org
他露齒笑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我是名玄蛟衛,姓田,名道之。」 田道之? book18.org
當年京城派去順安支援我們的玄蛟校?我記得寧王起兵時,他帶著人馬在懷化行動,失去了聯絡,這大半年來我都沒再收到他的消息,他還活著? book18.org
看到我難以置信的臉色,田道之說道:「韓兄似乎也聽說過在下的名字,我便不兜圈子了。同為玄蛟衛的秦喜與唐禹仁,都是我的同僚與朋友。唐禹仁更是與我關係甚近。我也是從他們,也從碧華手口中,聽到關於韓兄的事跡的。」 「田道之的名字我確實聽說過,但你不是在懷化行動嗎?又是如何輾轉到京城來了?」 book18.org
田道之似乎被這個問題勾起什麼不快的往事,皺了皺眉答道:「原來韓兄也聽說過此事……在懷化那段日子確實是段驚險的經歷。寧王反叛後,我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懷化,而是在城內潛伏了數個月後,才帶著足夠的情報脫身。而今我上京來,正是為了求見統領。我喜歡在酒樓,茶館歇腳聽聽江湖傳聞,搜集信息,卻是不意中撞上了諸位。」 book18.org
原來如此,這倒是個不大不小的巧合。 book18.org
「聽說薛小姐和我的兩位同僚都在青州為軍部做事,怎麼也來京城了?」 我含含糊糊地說道:「發生了些事,薛槿喬覺得有些東西要回京稟報。抱歉,這件事眼下還是個軍部機密,我無法告知。」 book18.org
田道之理解地點了點頭,笑道:「明白,我們這一行需要保密的東西可多了。秦喜和禹仁可好?」 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道:「禹仁跟我一起上京來了,秦喜留在青州……他受了重傷,必須靜養。你若要求見統領的話,應該會碰到禹仁,他可以跟你敘敘舊。」 田道之怔了怔,仔細觀察了幾眼我的臉色,理解地說道:「是這樣麼,那可惜了,我還想與他們一起喝杯酒呢,希望秦兄能早日痊癒。韓兄與夫人若是準備在京城多留幾日,希望能叫上禹仁與你們再見一面,好好聊聊兄台在青州的見聞。在順安咱們一直有緣無分,此時相逢,正是天意如此。」 book18.org
「好說好說。」 book18.org
田道之起身抱拳行了一禮後,拋下幾塊碎銀悠然離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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