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遊戲】(第二卷 54-56) book18.org
作者:someguy1 2022/04/30發表於: SIS book18.org
第五十四章:林夏妍 book18.org
熙和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暖意讓我悠然轉醒。臂里抱的卻不是往常的棉被,而是一具溫熱膩滑的玉體。 book18.org
我看著身旁那張寧靜的秀麗臉龐,心裡泛起無限柔情。這就是我的……戀人。 book18.org
我的戀人! book18.org
昨晚那一系列的事件在我腦海中回放,令我感慨不已。我也曾經有過喜歡的人,卻大多時候選擇將那份喜歡深深地埋藏於心內。少數幾次去主動追逐時,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沒有成功。漸漸的,我也對這種性價比極低的行為有些躲避了,畢竟要去小心翼翼地接近一個人,去贏得對方的喜歡,並且交付出真心,任人宰割,實在不是易事。 book18.org
有一些人在情場上好像有無限的熱情和勇氣似的,總能重拾自己,屢敗屢戰,著實令人欽佩。我卻並不是一個情感豐富,願意敞開心扉的人。饒是如此,面對梁清漓對她訴說心聲時,我卻有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坦然。那時我已經明晰她的心意了,但哪怕完全琢磨不到她的心思,我也會義無反顧地表達出自己的情意。 book18.org
是對面的這個人兒讓我有了面對內心的勇氣,還是這份喜歡比我想像中還要深刻呢? book18.org
不知不覺地沉浸於自己的思緒,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懷內的戀人已經醒了過來,靜靜地看著我。 book18.org
「早上好,清漓。」我忍不住張嘴,笑得很開心。 book18.org
「早,韓郎。」溫柔地回應之後,梁清漓捧住我的臉將紅唇親了上來,唇舌糾纏地與我吻在一起。 book18.org
長長的一吻之後,她像個小女生似的笑得眯起眼睛,說道:「奴家好開心……這真的不是夢嗎?」 book18.org
我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額角,將她繚亂的青絲理好,答道:「這是真的,儘管這一切比我平此生所做過的任何美夢都要美好。」 book18.org
如此在被窩裡嬉戲,親吻了小半個時辰後,我依依不捨地起身道:「好啦,時間不早了,該起床了。等下還要跟小玉解釋一下我們的關係呢。」 book18.org
梁清漓赤著美玉般的嬌軀,靠在我的胸膛上仰首輕笑道:「這個嘛,奴家倒不是很擔心。她想要我們在一起很久了。」 book18.org
「嘖,你們兩個,早有預謀是吧?我是不是一開始就沒機會的?」 book18.org
梁清漓在我臉上啄了啄,眼中情意綿綿:「韓郎這輩子再也逃不出去了。」 book18.org
「嘿嘿,正合我意!」 book18.org
收拾了一番之後,我們來到廳堂。小玉穿著灰色的修身短衣,穿梭於廳堂和廚房之間在準備早餐。 book18.org
「早,小玉。在準備什麼呢?我來搭把手吧?」 book18.org
小玉笑容燦爛地對我說道:「韓大哥,差不多弄好了,你和小姐坐下吧。」 book18.org
「那可不行,我得考察考察廚房的近況。」 book18.org
在娛樂方式匱乏的大燕,我對那些棋牌類的遊戲興趣不大,日常消遣除了習武、看書之外,便是琢磨廚藝。畢竟相對於其他高難度的東西,吃食算是我最容易下手,提高生活質量的方式之一了。再加上韓二本身就有好幾年的火工經驗,讓我和小玉成了梁府廚房的哼哈二將,就連梁清漓有時也會進來跟我們學習幾手。 book18.org
幫小玉蒸了一籠饅頭之後,我們入座開吃。我盛了一碗粥,說道:「對了,我聽小玉說你們囤了不少糧食,但是肉類和蔬菜水果都不多。這幾天我找個時間幫你們買多點,最好能囤積保質期長的食物。」 book18.org
小玉點頭道:「好的,小姐,待會兒我跟韓大哥確認一下帳本。」 book18.org
梁清漓抿了口茶,隨意應道:「不用了,讓他買吧。」 book18.org
「這怎麼行?」小玉連忙道,「不能讓韓大哥破費啊。」 book18.org
我和梁清漓對視了一眼,我咳嗽一聲,說道:「小玉啊,這個,清漓說得對,一家人的事,我的就是你們的,倒是不用在這方面糾結。」 book18.org
小玉狐疑地看了看我,然後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忽然眼睛圓瞪,掩嘴結巴地說道:「難,難道……你們,你們……」 book18.org
梁清漓握住我的手,幸福地笑道:「嗯,是的,小玉。奴家和韓郎……締結良緣了。以後奴家就是韓家的人了。」 book18.org
我加上一句:「反過來說,其實也可以認為我是梁家的一分子了。」 book18.org
小玉雙眼泛起水光,起身跑了過來一把將梁清漓擁住,呼道:「小姐,韓大哥,太好了,太好了……」 book18.org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我加入了梁清漓和小玉搭建的小家,三人其樂融融地住在一起,讓我感受到了許久未有的安心和悠閒。一時間,什麼青蓮教,寧王府,武林江湖,都被我拋到腦後。就連薛府的那個美麗的女子,也被我放到極靠後的地方。哪怕是位面任務,也被我暫時地放下。一面是飄渺無蹤的位面印記,另一面是與我平生最喜歡的女子共度的時光,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book18.org
我和清漓都不是熱情外向的人,哪怕她在聚香苑時練出了一張皮,亦是如此。但這甜蜜而令人怦然心動的熱戀期卻又讓我們無比沉醉,恨不得每時每刻都黏在一起。 book18.org
而唐禹仁這段時間難得地駐留在越城。除了跟梁清漓和小玉在家一起,我也經常去他那兒串門,不僅是在大燕剩餘的這四個月里儘量地多跟他一起相處,也是為了確保他的心理健康。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只要我和他對視,便能理解那份相持的情義。 book18.org
而他雖然明顯對我的擇偶選擇有些意見,卻依然由衷地恭喜我。 book18.org
「說實話,我並不是針對梁清漓這個人。我之前也以其他身份跟她交談過幾次,無論是相貌,禮儀,還是談吐,甚至武學天賦,她都是你的佳配。然而,她畢竟在煙花之地混跡多年,那種經歷難免會扭曲一個人。希望你的頭腦沒有被愛情沖昏吧,我對你還是有起碼的信任的。」 book18.org
「我姑且把這話當作祝福了……禹仁,什麼時候應邀來我們家做客?哪怕不能告訴她們你的玄蛟衛身份,兩個女孩也對我故事裡出現了那麼多次的那個『厲害的朋友』很好奇了。」 book18.org
唐禹仁無語地看了看我,搖頭道:「過年後吧,我就不打擾你們的甜蜜時光了。這段時間左統領也交給了我不少工作,哪怕是不需要我去前線潛伏,也是傷腦筋的事物。你有空可以來幫我參謀一番。」 book18.org
「好說好說……」 book18.org
「那個林夏妍我倒是研究過了,確實如梁清漓所說,十幾歲時便離開越城,去了青州加入一個叫星月湖的中型門派,最近兩年才回到順安。」 book18.org
「那就好,可能是我有些多疑了,總覺得突然冒出這麼個人物有點放不下心。」 book18.org
唐禹仁瞄了我一眼,說道:「你這個性倒是適合當玄蛟衛。真的不考慮一下麼?我可以在統領面前為你美言一番。」 book18.org
「……你的笑話講得越來越好了。」 book18.org
轉眼間便到了年關,我抽空拜訪過幾次薛府,了解到皇帝的東巡之旅已風風火火地鋪開,順安一個月後便要準備迎接天子,也因此唐禹仁與薛槿喬皆是忙得不可開交。 book18.org
幾次與薛槿喬的面談,我們倆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那天發生的事。雖然我每次與她見面都會極力為她排解憂愁,但是再也沒有那次袒露心聲的對話那麼赤裸,那麼誠摯,讓我有些悵然。 book18.org
但是我也無法更進一步了。我的心已有所屬,要是再想著這麼貿然去進入薛槿喬的內心,尤其是在我們本就有些複雜微妙的關係下,只是對彼此的不尊重,更是對梁清漓的背叛。 book18.org
如此和平愜意的日子總不會就這麼一直下去的,越城,乃至整個順安的潛流都因為皇帝東巡而攪動了起來。 book18.org
十二月底的一天,我在天究堂上完班之後,輕車熟路地回到自家的小院落。進門後,卻不見小玉或者梁清漓,反而聽到了些許鶯啼燕語的談話聲從廳堂內傳來。 book18.org
「清漓,小玉,我回家了。有客人嗎?」 book18.org
梁清漓身著淺綠色長裙,扎著環髻,臉上帶著喜悅地從廳堂走了出來。她溫柔地親了親我的臉頰,說道:「韓郎,辛苦了。林…前輩,她來了。」 book18.org
哦?林夏妍終於回來了?我按下心中的好奇,與梁清漓走入廳堂。木桌上擺著一盤點心和兩杯茶,看來客人已待了不短時間。然而我卻一眼便被那個站起身來的女子吸引住注意力。 book18.org
林夏妍是個身材高挑的美少婦,從梁清漓的描述里,我以為她至少三十多了,現實中她才不到三十歲的樣子,身著華美的宮裝,烏亮的長髮盤起,用一根棕色的發簪固住。她上身穿著修身的純白色襯衣,下身是齊腰的淡白長裙,腰間繫著一條淺紅色的束帶,披著藍色的褙子。我注意到她的褙子,裙衣均帶華麗的條紋,邊緣更是繡著金邊。這種裝飾,非富即貴。 book18.org
而她的人則比華麗的衣物還要奪目得多。狹長的多情鳳眼迷離而艷麗,臉若六月桃花,白裡透紅,精緻的臉蛋在血紅的雙唇下收起,形成一個漂亮的瓜子狀。裙衣恰好到處地襯托出她的豐腴身段,酥胸豐挺,柳腰細緻,腰下卻又誘惑地向兩邊擴開,裙子下勾勒出渾圓豐滿的臀形。那妖嬈成熟的風韻不同於我所見過的任何美人,端的是一個風情萬種的美婦人。 book18.org
梁清漓說得一點也沒錯,這確實是個出奇地美麗的女子。她端正的身姿和面容從禮儀上來說無可挑剔,似笑非笑的神情和審視的眼色卻讓我有些忐忑。我從她身上察覺到一種危險的東西,不知是高強的武功,還是那如同罌粟般醉人的致命媚意。 book18.org
「這位便是林夏妍女士吧?清漓常常提起你,對你極是崇敬。在下姓韓,單名良。幸會幸會。」我抱拳對她行禮。 book18.org
她踩著蓮步走近,饒有興趣地說道:「漓兒,這便是你選中的男人?」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羞澀,但是驕傲地點頭道:「是的,對奴家來說,韓郎是天下最棒的男人。」 book18.org
在我耳里甜蜜而濃情的宣言,卻令林夏妍娥眉蹙起,像是聽到什麼令她牙酸的話語似的。我察覺到這些令我心裡咯噔作響的細節,感覺來者不善。 book18.org
林夏妍端詳了我的面容片刻後,又上下打量了我幾眼,搖頭嘆了口氣道:「也罷,這本便不是我應該插嘴之事。這個人……也還行吧,可惜武功廢了。」 book18.org
嗯?她是怎麼知道的?清漓不會連這種事也告訴她了吧?我詢問性地看向身旁的戀人,她則輕輕搖頭,表示不是自己。 book18.org
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出口問道:「林女士,聽你的意思似乎對在下的情況頗為熟悉。在下無名小卒一個,不知你是從哪裡聽聞我的事跡的?」 book18.org
林夏妍的美目再次露出那似笑非笑的神色,朱唇輕啟,說出的話卻如晴天霹靂:「你幫助薛家和玄蛟衛關了整個越城的青樓,讓我派中許多徒弟都無家可歸,又能從青蓮教那地底老巢逃出生天,我怎可能沒有聽聞過韓良的大名?」 book18.org
我退開一步,聲音顫抖地說道:「你……你是花間派的人?」一時間,我的腦內思緒亂飛,又是忌憚又是恐懼又是懷疑,花間派的人為什麼會找到我身上?她對梁清漓有什麼企圖?唐禹仁的專業能耐我是有百分之百的信任的,這個女人是如何將他也欺瞞過去的? book18.org
美婦人似乎對我的反應早有預料,笑得兩頰飛霞,旋即又收斂住,仿佛對我的震驚甚是不滿意似的。 book18.org
這時,身旁一直沉默的梁清漓開口說道:「……不要再逗弄韓郎啦。」 book18.org
林夏妍「嘖」了一聲,道:「女兒家就是有這種毛病,有了情郎便胳膊往外拐。別在那兒打抖了,小子,你既然是漓兒的男人,我不會為難你的。」 book18.org
「我雖然是花間派門人,但不屬於跟青蓮教合作的那一脈。恰好相反,我跟青蓮教有些齟齬。」她忽然看向我身旁的梁清漓,眼中多了幾分欣賞的慈愛,「更何況,有了漓兒這層關係,也算跟你是一路人。」 book18.org
我看了看林夏妍,又看了看抓住我的手臂,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和負罪感的梁清漓,忽然感覺不妙:「……那麼,請問你和清漓又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林夏妍叉腰傲然宣言道:「漓兒資質過人,聰慧善良,乃是不可多得的璞玉。我自然出手將她收為徒兒了。」 book18.org
「碰!」 book18.org
我耳邊仿佛響起平地驚雷,震得眼前發黑。我指著她,又猛然轉頭指著梁清漓,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你……你怎麼會,清漓,你,你怎麼竟……什麼時候的事?你為何會拜她為師?」 book18.org
梁清漓抱著我的手臂帶我坐下,細聲為我講解這一切的緣由。而林夏妍也坐在我們的對面,喝起茶來,像是看戲般觀賞我不斷變換的臉色。 book18.org
之前清漓對我所說的一切並無謊言,只是落下了不少關鍵的細節。林夏妍是為了處理年前越城青樓被官府掃蕩之事而來,待到過年後嚴打風波平息了,才敢稍稍露頭。花間派立派百多年,雖然不為大燕主流社會所容,卻在陰暗之處門人遍布天下,根深蒂固。兩人確實是春季的集市上初次見面的,林夏妍也確實事先不曾知道這個與她一見如故的女子是我的朋友。 book18.org
只有在兩人熟識了之後,她才從梁清漓提起我的片段中推斷出我的身份。不過,她在那時雖然已經得知我的存在和我與青蓮教敵對的事,但也確實對我沒有敵意,只是有些感慨因緣際會的奇妙。越是與梁清漓熟悉,林夏妍便越是對她展現出來的學識,談吐,和思想所驚詫。更不用說她出身風月之地卻又未迷失自己,外柔內剛,習武資質更是過人,讓林夏妍起了愛才之心,斷定這是老天爺送給她的完美徒兒。 book18.org
聽到這裡,我的心情也大概平復了下來,甚是疑惑地問道:「清漓,花間派的名聲……往好里說都只是褒貶不一,因為功法的原因,更是在許多皮肉生意中都暗地裡有插足。你好不容易才從聚香苑出來,怎麼會願意加入這個門派呢?」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彆扭地交叉著雙手,吞吞吐吐地說道:「其實奴家一開始聽聞師傅的門派,也不是很願意加入的。但是師傅武功高強,是江湖少有的二流高手,也對奴家那些異想天開的想法和大膽念頭甚是投契。再加上師傅也曾經遭受過家境大變的流離之苦,奴家……奴家覺得如此志趣相投的師長可遇不可求,便下定決心拜師了。你…千萬不要怪罪師傅,奴家拜入她門下是自己做的決定,師傅沒有半點逼迫。」 book18.org
二流高手!我又狠狠地吃了一驚,沒想到對面的這個妖嬈少婦竟然是堂堂二流高手,大燕武林的中流砥柱,我他媽想怪罪也沒那個能耐啊! book18.org
「歸根結底,在這世道上,沒有武功或者權財,你就是待宰的羔羊。漓兒想要過上安穩日子,想要為梁家報仇,拜入我門下,哪怕不如六大派,也不是什麼尋常人物可以欺侮的。」林夏妍淡淡地說道,「再說了,有武功在身和沒武功在身,差距到底有多大,你不會不明白吧?」 book18.org
我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是我疏忽了,明知道戀人的心中深處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卻一直沒有去正面與她交流此事,只是貪戀於這短暫的溫馨與安穩。未曾想過梁清漓如此積極地學習我所教授的一切東西,很有可能都是為了洗刷梁家的冤屈,向陷害她一家人的幕後之人復仇。 book18.org
我有些內疚地看著梁清漓,說道:「對不起,清漓,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沒有去關心梁家和你的習武動力這件事。本來你都已經對我說了很清楚的,我卻沒有放在心上……但是你為何沒跟我提起呢?我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也能想辦法將你送進一些,咳,名譽師資過硬的門派,助你習武。」 book18.org
梁清漓握著我的雙手,溫柔地說道:「韓郎,你已經為奴家做得夠多了,奴家怎能再三要求這麼多償還不了的人情呢?」 book18.org
林夏妍更是冷笑道:「韓小子,可別搞錯了,大燕門派幫派成千上百,那些所謂名聲顯赫的地方都是講究一個出身清白的。你以為他們會接受一個在青樓維生的藝伎嗎?想得美呢。哪怕是薛家或者玄蛟衛能幫你塞人進去,萬一漓兒的背景被人得知,只會更受欺凌。說到底,這世道根本就不把青樓女子當人看,也不把那些不願做賢妻良母,規規矩矩守婦道又沒有相應武功的女子當作人。」 book18.org
「小子,你說我花間派名聲狼藉,也許如此。但我可以拍著胸脯說,我花間派從未輕侮蔑視過任何被世道摧殘,被男子欺凌的弱女子,也從未對那些在世人眼中最下賤,最卑微的娼妓拒之門外,區別對待。你如此了得,能否告訴我,這世間除了我們這群被唾棄的女人外,有哪怕一門一派不是把這些女子當成污了他們名聲的畜牲,累贅的?有沒有任何一家不嫌棄這些悽苦的女子,不對她們冷眼相待的?」 book18.org
林夏妍橫眉冷眼,臉上的狐媚之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動搖的凜然威嚴與憤怒,直直地看著我。 book18.org
我對上她昂然的莊嚴眼神,心裡忽然生出許多愧意。也許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女就算覺得這個女子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也會天然性地覺得那是離經叛道的「歪理邪說」,會認為那些青樓女子和不守婦道的人是咎由自取。哪怕是同樣來者不拒的尼姑庵里,也斷然不會是像林夏妍和花間派那樣,試圖掙脫許多這個時代施加於她們身上的禮教束縛,而是會接受這些女子的同時把那些往事當做需要洗刷的罪孽。 book18.org
但是我作為不同世界的來客,受過現代觀點的薰陶,本應是這個封建的社會裡最能夠理解這些不為世道所容的女子的苦難和困境的。哪怕不贊同花間派的理念,也不應和其他人一樣,對之畏如蛇蠍,更不該隨意地對這群女子施加什麼道德譴責。說到底,在這人命如草芥的時代里,靠著出賣身體維生,便是錯誤麼?哪怕並不是為了生活所迫去進行性交易,僅僅是為了賺快錢,那樣的人便應該受到人們的鄙視,不齒麼?那些被我們賴以審判眾生的道德準則,真的又有那麼神聖而牢固嗎? book18.org
我站起身來,長長地對林夏妍行了一揖,然後站直身對她誠懇地說道:「前輩說得極是,在下口不擇言,孟浪無禮,甚是抱歉,望前輩海涵。若前輩所說屬實,那花間派採補之行不論,幫助大燕那些被鄙夷被遺棄的女子,當真是功德無量,韓良愧不能及。」 book18.org
「其實我也從來都不認為前輩所提到的那些女子便應當受到懲罰或者唾棄,也不覺得從事青樓之業,皮肉生意,便使人低賤卑微。娼妓也是你我一樣的人,有著一樣的喜怒哀樂。一個人維生的手段,他的出身,家世,不應該成為衡量他是高尚或者卑劣的標準。他的所作所為,品德和為人才應該是決定他的品格的東西。從這一點來講,前輩和花間派所有扶助大燕悽苦女子的門人都擁有悲天憫人的高潔之心。」 book18.org
我溫柔地看了看身旁眼中已隱約有淚光的戀人,繼續說道:「若我真的如世人一般鄙棄青樓女子,我便會錯過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而清漓也斷然不會看上一個如此不尊重她的男人。也許我對貴派的意見有所保留,但這份保留絕不是因為花間派容納不為世道所容的女子,事實上,這隻令我心生敬意。我的意見只會與貴派在江湖的行事風格和所作所為有關,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剝繭抽絲 book18.org
林夏妍似乎也沒有想像到,自己激烈的話語會引出這麼一番溫和的肺腑之言。她端詳了我的良久後,又看了看被感動得稀里嘩啦的梁清漓,神情複雜地說道:「漓兒……倒真的尋了個不錯的伴侶呢。」 book18.org
「小子,你暫且通過我的考驗了。」 book18.org
我怔了怔,問道:「考驗?什麼考驗?」 book18.org
「我派功法想來你有所耳聞。不過江湖只知《雲雨花露訣》,卻不知花間派的另一門鎮派絕學《牝牡玄功》更為高深,乃是陰陽調和,男女合氣的無上大道。兩部功法原是同一條道的兩種互補的技藝,一體兩面,沒有如意伴侶時則可雨露均勻,布施四方。找到適合的道侶之後,便可與之修習《牝牡玄功》,負陰抱陽,孕育先天元氣。然而在派內的不同分支分分合合多年後,竟演化成了派內的兩條各不相同的道路,卻是違背了祖師的原意了。」 book18.org
林夏妍喝了口茶,對我娓娓道來:「漓兒既然入我門派,自然要修習其中一門。她武功已有根基,短時間內只能修習兩部功法之一,否則根基易亂。之前她不顧我的建議,執意要選《牝牡玄功》。我雖無不可,但也要看看,她選中的那個人,到底配不配得上當她的另一半,配不配得上我派的真功。你的經歷,對待漓兒的態度,與剛才的那番說辭,確實甚合我意,雖然不是什麼如意郎君,但也強過這世上九成的腌臢貨色了。希望你在面對逆境時,也能堅持這種想法吧。」 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道:「怎麼,還是你覺得漓兒更適合修習《雲雨花露訣》?」 book18.org
我乾咳一聲,答道:「單身男女之間,你情我願的,男歡女愛天經地義之事,我無話可說。不過既然我與清漓兩情相悅,那彼此之間還是要忠誠於對方的,我相信清漓堅持要修習《牝牡玄功》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book18.org
「若世人都有你這樣的想法,花間派何曾會落到如今這個離經叛道的邪道境地。」林夏妍長長地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疲憊。 book18.org
我對身旁眸子裡情意綿綿的戀人頭痛地說道:「你這個小妮子……瞞得我好苦啊,我剛才可真的是嚇壞了。」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扭捏地說道:「奴家也不想這麼驚嚇你的,但是師傅說這是門派擇偶極為重要的一環,奴家又深知你一定不會讓她失望的,是以同意了如此行事。韓郎果然比師傅,比奴家想像中都要回答得好十倍呢。」 book18.org
我捏了捏她柔滑的臉頰,失笑道:「若我沒能通過這考驗呢?嗯,若是那樣的話,你認清情郎的真面目,修行什麼功法反而是細枝末節了。前輩,你不會告訴我,這方面的考量一點都沒有吧?」 book18.org
美少婦看著自己粉色的指甲,不在意地答道:「那是自然。漓兒雖然在青樓打滾了數年,說起你時卻仍然有些天真之意。萬一你是個不成氣的草包,或者一想起她的過往便臉色大變的虛偽之人,那還是早早戳破她的幻想為好。」 book18.org
我嘴角抽了抽,沒去接這話頭,思索了片刻她所說的話,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問道:「等等,前輩,你既然知道我的武功已廢,想必也知道我的經脈寸斷,丹田坍塌,今生已再無修煉真氣的可能。如此一來,我又如何配合清漓修習內功?」 book18.org
林夏妍嗤笑道:「我派的玄功奧妙,比之六大派真傳也不落下風,既然知道這件事還願意讓你和漓兒結合,自然不會擔心這等傷勢。你且過來,我切切脈,看看有無問題。」 book18.org
我起身小跑到她身旁,捲起衣袖恭敬地奉上手腕。林夏妍伸出三根嫩白如蔥的玉指搭在我的手腕上,吐出一道真氣探測。 book18.org
「嗯?」林夏妍娥眉微蹙,似乎有些驚訝地打量了我幾眼,「看不出你還挺硬氣的啊,受了這等傷還能談笑風生的,饒是軍部中人和玄蛟衛,都少有這種能耐。」 book18.org
我擠出一絲笑容,微不可查地向梁清漓的方向別了別頭,說道:「還是多虧了飛龍寺的大師們醫術精湛,藥草效強,我其實日常受的困擾不多。」 book18.org
「這樣啊。」林夏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對我使的眼色有些不置可否的樣子,「那你倒是不用擔心太多了。你的傷勢雖然嚴重,卻依然能夠修習《牝牡玄功》。」 book18.org
「哈?這……牝牡玄功到底是什麼絕學,竟然連丹田爆炸的人都能修習?」我有些傻眼,沒想到林夏妍如此肯定地下了結論。 book18.org
林夏妍微微昂首,自傲地說道:「這是祖師借鑑上古鍊氣道創始的無上玄功,自然非比尋常。天下九成九的內家功夫都需要下丹田升降開合儲氣,但牝牡玄功則另闢蹊徑,以中丹田為根,集心、肝、腎、肺、脾之氣,籍著男女交合轉化陰陽,最後達成五氣朝元的至高境界。」 book18.org
中丹田乃是道家上中下丹田中,相對較少提及的一個重要位置,在這個位面處於胸膛中央的檀中穴。這兩年下來我也仔細研究過大燕的武學系統,對林夏妍的說法略有了解。雖然牝牡玄功的理論好像挑不出什麼問題,但畢竟是迥異於所有一切我所熟悉的主流武學,讓我有些遲疑。當然,這種遲疑在林夏妍這個對門派相當驕傲的高手面前,可不能表示出來。 book18.org
「原來如此,那花間派祖師爺當真是曠世奇才。在下有此機會修習貴派玄功,不勝榮幸。」 book18.org
林夏妍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似的,嗤笑道:「滿嘴鬼話。等你開始修煉之後便會明白它的神妙之處了。若能有所成就的話,甚至連你的傷勢也能恢復得七七八八的。」 book18.org
「什麼!?這……前輩,不是我刻意無禮,只是你越描述這門功法就越玄乎……哪怕是皇室秘傳,六大派的絕學也未必有這麼玄妙。」 book18.org
這你媽到底是武學秘籍還是萬能鑰匙啊?怎麼這麼厲害?而林夏妍似乎也無意繼續解釋,只是好整以暇地端坐在那裡。 book18.org
我眉頭跳了跳,有些驚疑,正想追問,卻忽然想起什麼,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轉而抓住那突然冒起的問題。 book18.org
「前輩……你既然提起這個,在下有個問題,不知道你是否知道答案,」我緊緊地盯著她,儘量平靜地問道,「想必前輩已知,四個月前在下與幾個同伴在懷化被青蓮教的聞香散人伏擊,慘勝而歸。聞香散人二十年前便名動江湖,十年前被太清道明堅道長打成重傷,一身二流頂尖的武功跌落到三流境地,從此銷聲匿跡。但是這次他現身時,精氣神完足,一身功夫更是摸到了一流的門檻,全然不像是武功倒退的失敗者。」 book18.org
「我的同伴均是官府精英,歸來調查一番之後,都斷定以明堅道長下的重手,除非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手段,否則不可能恢復到當初的境界,是以一直被這個問題所困擾。」 book18.org
我神色有些陰沉,為自己腦海內設想的那個可能性感到一陣寒意,繼續道:「雖然僅以前輩的幾句描述便如此懷疑甚是無禮,但是牝牡玄功真若如此神奇,考慮到花間派有門人和青蓮教合作……莫非這與聞香散人傷愈的原因有所關係?」 book18.org
氣氛陡然冷了下來。梁清漓抱著我的手臂,大氣都不敢出。林夏妍的神色則是極為複雜,既有掙扎,也有憤怒,最後化作……佩服?她蹙起的柳眉舒展開來,恢復了平靜,說道:「我當真是小看你了。沒想到相對於你的頭腦,你與薛家和官府的關係反而是旁枝末節。」 book18.org
「沒錯,我正是懷疑派里出了叛徒,不僅是跟青蓮教合作,更是違背門規,將派內的絕學也一同送了出去。我一向對不同分支的那些小心思懶得在意,專心習武和照顧進入紅塵修行的小輩。去年越城的風波過後,我才發現不對,從青州前來調查此事,卻是越探越驚,發現青蓮教與我派的牽扯。不然的話,我也不會這麼快便注意到你和漓兒。聽聞你的遭遇和聞香散人之事後,我也懷疑派內的叛徒是否有人與那老東西雙修,助他療傷。」 book18.org
我思考了片刻後,問出最後一個問題:「花間派的玄功,是否對不同女子的資質和根骨有著什麼特別的劃分或者看重?」 book18.org
林夏妍挑眉,說道:「你倒是挺敏銳的。沒錯,牝牡玄功和雲雨花露訣都各自有不同於普通武學的資質要求,著重於男女天生的皮囊色相。你麼,平平凡凡,若非是修煉了固本培元的乾元功,毫無雙修價值,真是委屈漓兒了。漓兒則不同,乃是天生的『荷尖碧葉』,修習我派玄功事半功倍。」 book18.org
我驀地站起身來,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明白了,我終於想明白了。難怪青蓮教男女都擄。好算計,好狠辣。」 book18.org
此刻我只想立刻出門去找唐禹仁,與他商議對策,對面的林夏妍卻不滿地問道:「你想通什麼了?快與我說說。」 book18.org
我不由自主地像唐禹仁那樣,陰冷地笑了笑,講解道:「過去這一年半我為薛家和官府幫忙追捕青蓮教,哪怕親身被抓進他們的地下巢穴,都仍對他們的行事和目的甚是不解。其中最大的一個問題便是,為何要擄去那麼多女人?她們的下落到底如何?男人很簡單,無論是做苦力,還是做兵卒,對於一個勢力都是不可或缺的。」 book18.org
「女人呢?我兩次進入太屋山下的地底城池,都沒能見到哪怕一個被擄去的女子。這說明這些女子在青蓮教的計劃里有著更大的重要性,只是我一直沒能想明白到底重要在哪裡。現在有了你的解釋,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了,一定是因為她們都要被作為鼎爐或者花間派武功的修煉對象,來發揮出這兩門神功的妙處。假設聞香散人是靠花間派雙修療傷的,那既然連這種身受重傷,武功大退的人都能重回巔峰,那麼其他未受傷,僅僅是以這些女子來練功的高手,又會能強到什麼地步呢?」 book18.org
難怪清風山下的盜匪會留下那個女子沒動,卻摧殘了數十個同樣被抓去的女子。她肯定是被鑑定為像是梁清漓那樣有著特殊資質的人,要被特別供奉上去的「鼎爐」。 book18.org
林夏妍臉色難看地揮手道:「很有意思的推測,但是牝牡玄功和雲雨花露訣都是女子專用的功法。雖然這不是祖師的原意,但是從來都是我派弟子採補男人,而沒有男人反過來利用這兩門功法採補女人的。相信我,這麼多年來想要這麼報復我們的人有過很多,卻沒有一個成功的。這不可能。」 book18.org
這倒是個問題,但是我與唐禹仁一樣,相信武功是人創造的,也會隨著時代的進步而被改進,改良。以前做不到的,現在未必做不到。說到底,這世上少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更何況,落到青蓮教手上,可就不是不配合那麼簡單的問題了…… book18.org
我臉色陰沉,說道:「這個技術問題且按下不談,聞香散人重拾巔峰戰力卻是我親自體會過的。不管他是怎麼做到的,只要跟花間派的叛徒有關,就不得不提防。」 book18.org
我拍了拍身邊一臉擔憂的梁清漓的小手,強笑道:「清漓,你先在這裡陪著林前輩。我要去見一個朋友,此事要緊。對了,小玉呢?」 book18.org
梁清漓起身輕輕地啄了啄我的臉頰,說道:「你去吧,師傅今晚在這兒吃晚飯,小玉買菜去了。」 book18.org
我對林夏妍抱拳道:「抱歉,前輩,你的情報價值千金,韓良無以為報。待我和官府的朋友商量過後,再回來向你道謝。」 book18.org
林夏妍有些心煩意亂地說道:「你去吧,我有漓兒陪著。你……所說的東西也對我幫助很大,多謝了。」 book18.org
我匆匆忙忙地出了門,直奔唐禹仁的城外居所。唐禹仁開門後,有些不解地問道:「怎麼了?這麼風風火火的。」 book18.org
「進去說話。」 book18.org
一進房子,我便將之前的所聽所聞全盤道出。唐禹仁也如我一般,越聽臉色越陰沉,到我說完時,已是烏雲密布。 book18.org
我歇了口氣,揉著眉心有些疲憊地問道:「如何,禹仁?我有什麼漏下的東西麼?」 book18.org
「這林夏妍不簡單,竟然能瞞過我的調查。不知是我的情報出了問題還是星月湖那裡不對勁。」 book18.org
我怔了怔,沒想到好友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思索自己的專業失足,果然是個自傲的傢伙。唐禹仁的這一面倒是令我無聲失笑,原本繃緊的心情也放鬆了一點。 book18.org
「除此之外,」他低頭沉聲道:「你的反應很快,怕是連我在那一刻都無法將花間派的牝牡玄功和聞香散人的傷勢聯繫起來。我倒是聽聞過花間派除了聞名江湖的雲雨花露訣,另有玄妙高深的絕學,卻沒想到竟然是這門奇功。」 book18.org
我好奇地問道:「聽你的意思,它原來不是花間派的武功?」 book18.org
「這就無從得知了,」唐禹仁道,「據我所知,牝牡玄功是本朝開國前便存在的一門玄奧功法,雖然是雙修之道,但卻堂皇大氣,乃是玄門正宗的鍊氣大道,絕非淫邪之術,全天下怕是沒有任何一門雙修之法能與之比擬。此功來歷神秘,名聲雖然在個別圈子裡顯赫,具體的效應和功能卻鮮有人知,只傳聞是直通先天的絕頂功法。若它真是花間派祖師所創,倒也合理合情。可惜花間派成派百多年來,雲雨花露訣成了門人修煉和行走江湖的主要功法。牝牡玄功聽起來因為要求苛刻,反而被冷落了。若是情形相反的話,哪怕會有些流言蜚語,花間派的名聲也必然不會如此不堪。」 book18.org
我們都沉默下來,各自在苦思在這被接上的線索。 book18.org
「來時的路上我倒是想起一個新的問題,」我突然說道:「就算花間派的這門功法補上了青蓮教擄掠女子的表面動機這一環,更深層次的原因卻依然沒有解釋。哪怕牝牡玄功妙用無窮,那也是高深奧妙的內功心法。像是清風山盜匪那樣,特意篩選出資質上佳的女子送到青蓮教去,我倒是能理解。但是抓來成千上百的尋常女子,若是真的為了讓她們做鼎爐,真的有益麼?尋常女子在短時間內,到底能修煉到各什麼程度?如此重量不重質的做法,卻是令我不解。」 book18.org
「重量不重質……重量不重質……」唐禹仁眉頭緊鎖,踱步思考了數十秒後,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唰地血色全無,一片慘白。 book18.org
他嘴唇顫抖著說道:「雙修之法,以男女陰陽調和為手段,返本還源,最上乘的境界便是孕育出一口先天之氣,藉以突破關卡,性命雙修。採補之所以是小道,便是因為奪取女子的元陰或者男子元陽,都只是補標不補本,只有壯大沒有升華,難成大器。但若只是為了取那一點水火交合之精,因為天資或者其他原因無法晉身更高境界的人,尤其是根基不穩者,便有機會藉助這一點精華跨過那道天塹。這也是千百年來,採補之徒和淫賊抓不盡,滅不絕的原因。總會有人為了力量鋌而走險的。」 book18.org
我聽著唐禹仁的講解,似乎抓住了什麼,卻又隔著薄薄的一層膜,無法完全理解。 book18.org
唐禹仁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若是這等秘法,用在成千上百此生無望三流以上境地的青蓮力士身上,便又如何?」 book18.org
我的腦內仿佛響起炸雷,終於明白了。為何要大費周折地擄拐人口,為何要對女子如此小心,一切的一切都被這根線連了起來。 book18.org
禹仁曾經對我解釋過,蓮開百籽強得逆天,可以讓有資質成為青蓮力士的人無視自身根骨的限制,若是資源充足,便可硬生生地在數年內堆上三流好手的內功修為,但是這門秘術也有致命的缺陷。成了青蓮力士之後,這輩子的修為上限便被鎖死在那個境地,再也無法突破。哪怕是如此,將原本大燕武人中,五十里一的三流高手成材率,硬生生地提高成十之三四,也是不可思議的神人手段,令掌握了此術,百年前攜上萬三流高手之軍的青蓮教成為大燕開國時的最大對手。 book18.org
而今天的青蓮教雖然不至於有那麼大的規模,但這些年來也擄掠拐騙去了至少數千壯年男女,再加上它身後的支持者,如若是寧王府那般的勢力的話,這麼多人與資源,數年的謀劃與籌備,最後再加上牝牡玄功作為畫龍點睛之筆…… book18.org
「也就是說,如果你的猜測沒錯的話,青蓮教很有可能已經聚集了……成千上百的三流頂尖,乃至二流高手?」我顫抖地道出了這個可怕的結論,幾乎無法呼吸。 book18.org
唐禹仁同樣臉色蒼白,對我點了點頭。我們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驚與深深的恐懼。 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絕戶計 book18.org
良久之後,我聲音乾澀地開口道:「禹仁,來我家和林夏妍見個面吧,我們商量一下對策。玄蛟衛,官府,薛家那邊都要通知。」 book18.org
唐禹仁這時也恢復鎮定,沉吟道:「嗯,此事十萬火急,我需要立刻上報。不過這個林夏妍……雖然疑點不少,卻有可能對我們有所幫助。我半個時辰後去你們家會面。」 book18.org
我和好友的默契如今已極是熟捻,敲定好下一步的計劃便各自離開。回家的一路上我翻來覆去地分析我倆三兩言間便得出的結論,卻找不出任何問題。 book18.org
媽的,這事兒越卷越大,現在已經是可能顛覆神州的規模了,偏偏朝廷還傲慢地沒當回事,甚至皇帝本人都要……甚至皇帝本人都要來東南巡遊!我後背冷汗直冒,忽然想起這要命的關節。要是青蓮教有心人算無心人,一趟刺殺,讓皇帝有得來,沒得回,那就真的鬧大了。 book18.org
不,倒不如說這肯定是青蓮教謀劃的一部分。哪怕玄蛟衛因為深深介入此案,已極為警戒,在東南這份青蓮教耕耘已久的地兒上,得逞的機會也不小。 book18.org
成千上百的三流高手……這份實力可太恐怖了。在大燕過了這麼久,自己也學了一年多的武功,更與形形色色的人物都交過手,我已經充分明白三流高手在這個世界上占據的是什麼位置。一個最末流的三流高手,都能對上武功不入流的人,以一當五。當然,每一流的境界劃分,內里都有極大的空間。在這個大概的劃分之內,勉強抵禦五人合攻不死,算是三流,但是能一打五輕鬆反殺五人,卻夠不上二流標準的,嚴格來說也可以算是三流之境的戰力。 book18.org
不過,哪怕是最末流的三流戰力,放在軍中操練一番,也會是相當兇悍的猛士。朝廷為何能夠牢牢地管理天下,除了那一撮高端武力之外,靠的便是軍部的三十萬精兵。而其中據唐禹仁估計,有萬餘的三流高手!就算是這份獨步天下的雄渾實力,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三流兵卒都聚集在一起的,這種軍中好手必然會打散到隊部里,作為每一個小單位的尖刀。 book18.org
但是若是無視這種兵家道理,純粹以武功高手捏合成一支能聽從指揮的軍隊的話,那將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講道理,無可抵擋的力量。 book18.org
而在此之上,要是青蓮教還能藉助牝牡玄功硬是提升出一群二流高手……我一陣膽寒,那就是戰場上的降維打擊,如果用來暗殺的話,那麼大燕官員將永無安寧。二流高手是真正登堂入室的人物,是在尋常武人里,千里挑一的存在!為何薛槿喬如此受重視?因為她二十出頭便站在了九成九九大燕武者一輩子也無望的高峰,並且潛力十足,大有機會踏入一流之境。 book18.org
只要有百個二流高手,便能打碎大燕武林,重塑秩序。若是有一千個聽從號令的二流高手的話……怕是能直接將大燕的天給翻了。相當於雙方都在用劍矛時,拉出一車車的大炮,不是科技力的換代,而是武林上的革命! book18.org
我回到家時,小玉也已歸來,正在忙碌地準備晚飯。她跟我打了個招呼後,小聲地問道:「韓大哥,你已經見過小姐的師傅了嗎?」 book18.org
我眯起眼睛看了看小玉忸怩的神態,驚道:「好小子,你竟然也早就知道這事?還跟你梁姐姐一起來拷打我?」 book18.org
小玉舉起雙手訕訕地辯解道:「我也不想的啦,只是林前輩對人家又驚又嚇的,小姐也吩咐了好幾次說是要在適合的時候親自介紹,這都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我都忘了有這麼一回事。」 book18.org
我沒好氣地搖了搖頭,無奈道:「唉……這也怪不得你。今晚的晚餐就麻煩你了,我有一些重要的事務跟清漓和林前輩要談。嗯,還有,再多備一份碗筷吧,待會兒我有個朋友來做客。」 book18.org
「好的,」小玉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有些關心地問道,「韓大哥……你臉色好像有些不對。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book18.org
我溫和地對她笑了笑,說道:「確實發現了一件驚天大事……待會兒我們吃飯時,你就知道了。唉,風雲涌動,不是好事啊。」 book18.org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廳堂,看到師徒兩女正聊得起性,看到我回來,按下話頭,梁清漓問道:「韓郎,如何?」 book18.org
我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道:「我和禹仁倒是合力推理出一個很有可能是青蓮教最終目的的結論,但是這件事……實在是干係太大,他待會兒會過來,咱們等他一起吃飯。那時我再與你們仔細解釋。」 book18.org
梁清漓善解人意地沒有追問,只是溫柔地握住我的手。林夏妍就沒有這麼客氣了,不滿地開口道:「啊?韓小子你到這個關頭還跟我賣關子?這種驚天大案,漓兒和小玉沒有太多關注也就罷了,我可是從頭到尾都了解過了。我看你也不是喜歡故作驚人之語的人,快與我道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book18.org
我不願在唐禹仁到來之前在這個充滿了未知的美少婦前泄露這等驚人的推測,只是讓她稍安毋躁。還好,雖然這個美艷的女子風風火火的,卻也並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只是氣呼呼地將梁清漓拉去說話,沒有理會我。這一點也不像個長輩的樣子,倒是有幾分少女般的憨態,甚是可愛。 book18.org
我倒樂得被冷落一陣,坐在桌子的另一邊沉思,整理著我和唐禹仁的推論,對策,並將那條絕戶計重顧了一番。可能過了二十分鐘後,我聽到敲門聲,精神一振,跑去開門,將唐禹仁帶了進來。 book18.org
「你這小院落倒是布置得挺溫馨的。」 book18.org
「多謝多謝,咋了?你莫不是對這成家的安穩日子有念頭了?」 book18.org
「……誰不曾嚮往過那樣的生活呢?不過在這多事之秋,終究是個奢望。」 book18.org
進入廳堂後,我高聲向裡面的人宣揚道:「大家,這位是我的好兄弟,官府捕快,唐禹仁。他與我出生入死多次,也是與我在青蓮案上合作最多的夥伴。禹仁,這位是我的伴侶,梁清漓,這位是我倆的妹妹張小玉,這位……是清漓的師傅,花間派高手林夏妍。」 book18.org
唐禹仁飛快地各看了三人一眼,先是對梁清漓鄭重地行禮,說道:「幸會幸會,阿良他每次與我相聚提起你都讚不絕口,我很欣慰他找到了一個令他如此幸福的女子。」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緊張地提了提裙子還禮道:「韓郎經常提起你的事,幸會,唐大哥。」 book18.org
唐禹仁點點頭,又對小玉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道:「你好小玉,我是你韓大哥的好友。日後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book18.org
好友頓了頓,對我詢問性地使了個眼色,向我身邊的兩女示意。我微微點頭,表示沒關係。是時候讓清漓和玉兒……完全地接觸江湖的這一面了。這世道,越早做好心理準備越好。 book18.org
唐禹仁臉色肅然地對那個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他的美少婦說道:「在下唐禹仁,玄蛟衛士。請問足下是哪位花間派高手?」 book18.org
林夏妍美艷的臉蛋上也褪下之前那漫不經心的神情,有意無意地看了看唐禹仁空空如也的右臂袖子,正色道:「韓小子已經告訴你了吧?我就叫林夏妍。」 book18.org
唐禹仁上前一步,臉色不變地追問道:「在下不才,卻也對花間派高手略有了解。貴派百年底蘊,八位二流高手,兩位一流高手,絲毫不亞於一些大派傳承。這些巾幗高手的名字與特色,在下也熟記於心,卻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名叫林夏妍的堂堂二流高手。此事干係甚大,還請足下以誠相待。」 book18.org
語罷,唐禹仁定定地看著她,兩人在一陣凝重的沉默中對視。十數秒後,林夏妍似乎有些不情願地說道:「我沒有騙你,更不會對漓兒說謊。我確實叫林夏妍。只不過行走江湖時,用的不是本名,而是代號。既然你記性這麼好,想來聽說過『林嫣然』的名字。」 book18.org
唐禹仁若有所思,抱拳道:「沒想到竟然是『冷薔薇』當面,有禮了。」 book18.org
冷薔薇?這外號倒是好聽極了,卻跟林夏妍給我的印象大有逕庭。林夏妍也煩躁地搖了搖頭道:「這個綽號……起的人當真是又聾又瞎,完全不知所謂。好了,現在這個小秘密也說給你聽了,你是準備逮捕我還是入座吃飯?小玉做的菜都要冷了。」 book18.org
我答道:「抱歉了,前輩,禹仁職業天性使然,如有冒犯,實屬無意。大家既然都是同路人,那就算不能完全坦誠相對,也可以好好地吃頓飯,說一下緊要事。」 book18.org
林夏妍坐下後,催促地說道:「好了,現在總算可以告訴我,你們發現什麼了吧?」 book18.org
我和唐禹仁對視一眼,他雖然臉色凝重,卻對我點了點頭。我便開口道:「不知前輩有沒有聽說過青蓮教一門叫做『蓮開百籽』的秘術?」 book18.org
林夏妍柳眉微蹙,問道:「略有耳聞。那是傳說中青蓮教百年前逐鹿中原的禁術,已失傳不知道多久了。不然的話,姜氏皇族怎麼可能安心坐他們的天子之位?」 book18.org
我苦笑道:「我們原來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很可惜,這門秘術已重出江湖,並已被青蓮教大肆用了起來。」 book18.org
林夏妍反應很快,搶著說道:「難道,他們犯下如此驚天大案,便是為了填充青蓮力士?他們要這麼多高手幹什麼……難道要謀反?那些江湖傳聞竟然是真的?」 book18.org
饒是這個閱歷豐富,見多識廣的美人也被這份消息震得不輕。然而這只是最淺的一層。 book18.org
「這只是個開頭,」唐禹仁沉聲說道:「我們知道蓮開百籽這件事已有一年了,但是除此之外,青蓮教為何擄掠尋常女子,卻沒有頭緒。直到今晚,直到得知牝牡玄功的種種玄妙之後,我們才猜測,這是青蓮教為了打破蓮開百籽先天缺陷的關鍵之處。」 book18.org
林夏妍喃喃說道:「牝牡玄功和蓮開百籽又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我解釋道:「青蓮力士雖然能速成三流的內功修為,但代價是永遠無法探及三流之上的層次。這是蓮開百籽的天然缺陷。然而,牝牡玄功作為世間首屈一指的雙修功法,可能有辦法使雙修對象突破原本的修為天塹。如果真的有效的話,那就說明青蓮教……或許能批量造就二流高手。」 book18.org
「什麼!?」林夏妍猛地站起身來,臉色慘白。 book18.org
唐禹仁陰著臉說道:「這一切都是猜測,但是哪怕有差錯,一切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花間派的參與和那些女子的下落對於青蓮教的計劃至關重要。林女士,不知道牝牡玄功到底有沒有可能,幫助雙修對象衝破關卡?」 book18.org
林夏妍失神地說道:「牝牡玄功和雲雨花露訣都是以女為主的雙修功法。按理來說,若是女方願意的話,雖然需要較高的境界和極為嫻熟的配合,但確實能損耗精氣推動這事……」 book18.org
我和唐禹仁沉重地交換了個眼神。有了花間派高手的親自確認,看來我們的推測確實有可行性。而這也意味著青蓮教這條巨獸很可能已蓄成大勢,隨時都能露出獠牙。 book18.org
「最後一件事……我若是青蓮教的話,真要謀反,那眼前有個絕佳的,簡直不能再好的機會。」我喝了口茶潤喉,開口道。 book18.org
唐禹仁的臉色又陰了幾分,接口道:「皇上東巡!」 book18.org
這其中的意味,連梁清漓和小玉兩個未涉江湖的人都理會得清清楚楚。 book18.org
「擒賊先擒王…啊呸,說錯了,打蛇要打七寸。而大燕的七寸,再過一個半月就要親自來臨青蓮教的老巢了。現在只有兩個要命問題。其一是,青蓮教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林前輩,目前嫌疑最大的是寧王府,但人家權勢深重,我們卻很難找到確切的證據。其二是,我們該如何揭露它的陰謀?」 book18.org
林夏妍聽到這裡,表情有些發怔。她深深吸了口氣後,忽然看向窗外,神色有些惘然和悲傷。我和唐禹仁均在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察覺到這個變化,便識趣地閉口不言,等她開口。 book18.org
「年初,我尚在青州時,發現門主行蹤有些不對。她是我所知道的最優秀,也是野心最強的女子。過去這十幾年來,我們都多是有賴她的手段和領導才能安然在暗處壯大。但是她並未滿足於此,一直在尋求機會讓花間派徹底洗去污名,走到陽光之下。我雖然能理解她的渴望,卻一直反對這等舉動,因為這意味著挑戰整個大燕的規則。比起洗去污名,我們更可能徹底被打入無底深淵。」 book18.org
「我原以為就連在自己門派里都碰壁這麼多,會讓她稍微放下這份執念。但是過年後,我卻收到消息,說本來應該回到青州的許多派中高管都被門主留在東南三城。這倒也罷了,門主經常有這種突然的變動和布置。但這次不同,這次她親自帶著一眾親信,在順安一留便是大半年,卻又沒有抽出手來幫助越城被掃蕩的派里姐妹。我便很好奇,到底是什麼大事才讓一向比任何人都愛護派里姐妹的門主無暇幫忙?」 book18.org
林夏妍臉上滿是痛苦之色,說道:「剛好青蓮案甚囂塵上,我也有意打探一番,到底是什麼人如此猖狂大膽,擄掠良家女子,讓我派中人也牽連其中。我在懷化沒有所獲,但在建寧……卻發現了阿圓的蹤跡。」 book18.org
「阿圓是門主最信任的侍從之一,從來不離門主的身側。而那一天,我卻剛好窺見她從寧王府內出來,上了為她準備的馬車。那時我只是覺得奇怪,卻沒有細究,畢竟皇親國戚,我們也不是沒有打過交道,做過生意。如今想來……」 book18.org
唐禹仁有些動容,輕聲說道:「花間派門主?『秋華玉鳳』凌秋菡竟然會做出如此選擇……」 book18.org
廳堂寂靜無言。我和唐禹仁細細咀嚼著這份價值連城的情報,心裡只覺得無比地慶幸。若不是薛槿喬執意打擊越城的皮肉生意,若不是林夏妍親自來到順安處理越城之事,若不是我在青蓮教鬧出的動靜林夏妍也有所耳聞,若不是梁清漓天資過人,令她起了愛才之心…… book18.org
如此多的機緣巧合撞在一起,才讓我第一次窺見了青蓮教,與它身後的寧王府,的真面目。 book18.org
「韓小子,之前我對你說過,從來沒有男人能夠借著雲雨花露訣或者牝牡玄功反過來採補我派弟子的。但是……現在我有些遲疑了。」林夏妍臉色疲憊,靠在椅子上說道:「門主是天下對牝牡玄功和雲雨花露訣了解最深的人。若有她的幫助,青蓮教確實有可能將雙修之道與蓮開百籽結合起來,創造出一門更為可怕的秘術。只是……我想不通,如此多條路,她為何會選擇最危險,罪孽最深的那條……這麼多被擄走的可憐女子,門主……當真是她的意思麼?」 book18.org
「前輩,多謝您坦誠相告。這份信息之珍貴,萬金難求。我知道這是貴派非常隱秘的私事,但是前輩的無私,或許讓順安,乃至整個大燕千千萬萬的人都受到幫助。」 book18.org
我與唐禹仁起身,均是向她深深地行了一禮。 book18.org
林夏妍揮了揮手,不耐地說道:「好了好了,你們倆人張嘴閉嘴天下安危的,看得我就煩。再說了,就算是有我的情報佐證你們的猜測,若不能阻止青蓮教的話,也無濟於事。你們應該思考過對策吧?」 book18.org
片刻的沉默後,唐禹仁生硬地轉頭看向我,有些不情願,臉龐甚至有些扭曲,仿佛從喉嚨里,牙齒間擠出聲音似的說道:「阿良……眼下情況緊急,我無計可施了。思來想去,也只有你那條『妙計』可行。」 book18.org
「禹仁,其實我們早就別無選擇了。」 book18.org
我早有準備,開口道:「其實這算不上什麼絕妙的計謀,但是絕對有效。青蓮案上達天聽,下通四海,端的是這十年來最大的案子,天下人已鮮有不知的。前輩之前也提過,現在的江湖八卦和各種謠言四起,說什麼青蓮教主乃是舊朝君王轉世來向大燕尋仇之類亂七八糟的玩意,什麼『八府亂,北疆寒,東江聖水淹朝堂』之類的歌謠單單是過去這個月我就聽過三四首。」 book18.org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人們私下的八卦,成不了氣候。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加把火,把我們知道的內情添油加醋,半真半假地摻和進去,把這事鬧大了!鬧到盡人皆知,人心洶湧,官府不得不認真插手,寧王府也不得不有所反應的地步!最好能推波逐浪到寧王府無論出來闢謠還是保持沉默,都會令看客更為懷疑的地步。」 book18.org
「謠言之所以致命,就是在於其傳播性和不可確認性。我們不能把真相完完整整地說出去,因為那樣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扭曲。我們只需要抓住三點,將不同的謠言傳出去。其一,青蓮教根本沒被剿滅,只是暗中潛伏,準備趁皇帝東巡時進行刺殺。其二,青蓮教禁術重現江湖,已暗中聚集了數千三流高手,只待舉兵謀反。其三,青蓮教教主正是寧親王姜飛熊。這三點,我相當自信,無論寧王府或者青蓮教如何試圖自證清白,都只會是火上澆油。嘿嘿,青蓮教既然這麼喜歡做陰影里的老鼠,那我這麼一把劈頭蓋臉的污水潑去,看看你如何自應。」 book18.org
我喝了口茶,繼續道:「記住,不要將它們聚集在同一個故事裡,要分開來散布。人們都自有好奇心和聯想能力,自然而然地會將三者聯繫起來。這樣,由自己得出的結論,比任何權威都更為可靠。此事緊急,我們不僅要隱秘地傳開這些『謠言』,更要不著痕跡地煽風點火。林前輩,禹仁會利用起他的人脈來辦成此事,但是這麼,嗯,不顧後果的計謀,還是不要事先讓官府的人知情為好。我不知你在順安有多少可靠的人可以用,但是青樓酒店都是天然的情報流傳之地,若能安插一些傳播謠言的人,那就太好了。」 book18.org
「總結一下:我們傳播的東西要通俗易懂,朗朗上口,針對平常百姓的可以多摻點怪力亂神的東西,有助於趣談。要引起武林中人,朝廷官員注意的,則是要七真三假,引人遐想。我這裡已經編了條歌謠作為示範,可以參考一下,『玄水去,越水來,建寧池中青蓮開』。」 book18.org
一口氣講完之後,哪怕其中的意味和後果實在有些陰狠,我卻難以壓抑地對這麼一條一箭雙鵰的計策頗為滿意,只恨手中沒有羽扇輕搖,盡顯「毒士」韓良的風範。 book18.org
饒是唐禹仁親自聽過我講解這條計策,甚至為之出過不少意見,此時也臉色陰晴不定,更別說另外三位觀眾了。梁清漓和小玉嚇得下巴都掉了一地,口瞪目呆。林夏妍也沒好到哪裡去,氣息沉重,胸脯不住起伏,波濤洶湧。 book18.org
美婦人臉色鐵青,看著面前兩個膽大包天的男人,說道:「你們就不怕寧王府有那麼一絲機會,哪怕是無辜的,也會被這番算計給逼反?」 book18.org
我攤開雙手,冷笑道:「北疆蠢蠢欲動,皇上二月啟程東巡,自家羽翼已豐,又有遲早暴露的風險,若我是青蓮教教主,哪怕沒有牝牡玄功這個變數,也斷然不會錯過這個百載難逢的機會。否則的話,我們束手束腳的,等大燕精兵盡出北伐,內里空虛無力,讓青蓮教起兵摘桃子?或者讓他們做好萬全準備,等皇上人一入建寧,便刺殺天子,讓神州大亂?恰恰是這多出的幾個月的時間差,可能會挽救整個大燕。」 book18.org
「我們確實在賭,賭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這時,我的語氣轉為無奈,「在常人看來,這是把寧王府推向懸崖的舉動。但是……就算它真的是清白無辜,只要有人反了,我不信青蓮教能忍住,不藉機興風作浪。倒不如說,這條計策指望的正是有人會忍不住起兵謀反,這樣的話朝廷就必須對應。若能搶在北伐前把它們逼反的話,那就更好了,省得內外交困。這是釜底抽薪,也會是天大的誘餌,就看青蓮教有沒有這份定力,什麼都不做了。」 book18.org
「而這種流言蜚語四傳,再怎麼莽撞的人也該暫停下來,仔細考慮安全。若是這種情況下,皇上還敢來親身涉險的話……有這種領導人,這大燕江山本來就不會安穩。」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