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遊戲 (第四卷 169-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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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omeguy1book18.org

2023/12/01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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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7,450 字 book18.org

***********************************   梁清漓其實一開始並不是個會占有多少劇情的角色,但是越寫我便越喜歡這個女子,並且以她為主,展開了燕朝位面的感情線,讓她坐牢了至今為止本文第一女主的王座,不可動搖。我知道她的人設和背景不會是許多人的菜,可是禁不住作者喜歡她啊。 book18.org

不過就如我所寫的所有人物一樣,我希望人物的形象與作用不僅是因為他們與主角的關係和交集才有意義,才有價值,而是脫離了與主角的交際之外,仍然有自己的存在與光芒。寫完這幾章後,我才能夠滿意地說,自己沒有愧對梁清漓這個角色。她的光亮,不比任何一個角色遜色。 book18.org

***********************************               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九章:勝利 book18.org

  孫倩死了? book18.org

  死在那個截留我們的二流高手刀下? book18.org

  我被這消息震懾了一瞬,百感交集,不知該說什麼好。 book18.org

  雖然我與她並沒有說過幾句話,不過是點頭之交而已,但是那畢竟是個鮮活的,富有個性的年輕女子。而今晚她竟然就這樣死去了? book18.org

  在死亡面前,無論是六大派的名門嫡傳,青州不知名的小卒,還是與寧王軍征戰天下的二流高手,都是平等的。戰爭的無情輾轢,不會對任何人網開一面。   這一刻,我無比地想要去拋開一切,扎進那無垠的黑暗,去確認愛人的安危,然後緊緊地握住她,感受她的體溫與她真實不虛的存在。 book18.org

  但是我忍住了。只要梁清漓謹慎行事,那她現在比我們還安全。 book18.org

  而當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book18.org

  「梁姑娘呢?她沒事吧?」薛槿喬拖著右護法失去意識的身子走在我身旁,空出的一手抵在秦喜背後,運輸著真氣幫他穩定傷勢。 book18.org

  「她沒事。我沒有讓她參與戰鬥,只是在幾十里外等著結果。等此間事了,我就要去找她。」 book18.org

  「哦……」薛槿喬欲言又止。 book18.org

  我沒理會她的遲疑,繼續問道:「禹仁呢?宋釗的消息看來是送到了。營地里的情況如何?嚴覓呢?沒給他逃了吧?」 book18.org

  薛槿喬蹙眉道:「禹仁好得很呢,他在幫忙指揮戰事,宋釗應該也在某處戰鬥,希望他無事。沒想到你和那個喬三妹真的……做成了玄蛟衛,青州武林,甚至整個大燕都沒有其他人能夠做成的大事,將右護法揪出來了。放心吧,嚴覓在營地遇襲之後就給『保護』起來了。如今右護法被擒,他的作用也快榨乾了。梁姑娘的大仇就要得報了。」 book18.org

  嗯,很好,除了何逸雲似乎沒有參與此役之外,今晚的戰略目的都達成了。說起譚箐,她應該沒事吧?她對付武功高手的手段比我豐富多了,只要將敵人引進了無人旁觀的樹林裡,那應該很快就能結束戰鬥。 book18.org

  這時,我突然品出不對來,猛地轉過頭來狐疑地問道:「等等,你不是應該在汴梁駐守的嗎?再不濟也得跟軍部大部隊在銅雞谷待命,怎麼跑這兒來了?宗勤師傅呢?我記得黃土林的部隊好象是陳宗壽統領的吧?」 book18.org

  我眯眼看著沉眉不語的薛槿喬,而她避開了我的視線,讓我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book18.org

  「……槿喬,你今晚出現在此,是聽命行動,還是自由行動啊?」 book18.org

  薛槿喬嘖聲道:「嘛,你眼也太毒了,我可是三合拿下了右護法哦!都不讓我得意一晚,就把這些煩心事兒給折騰出來了。唉,是的,我只跟宗勤師叔說了一句,是自己跟著黃土林的人馬來的,並沒有向田將軍或者陳將軍事先稟報。」   她抿唇道:「我終究是無法讓你,讓禹仁和其他人在前線上豁出性命,自己卻在軍營里悠然自在地等待結果,坐享其成。」 book18.org

  雖然我隱約猜到了,但聽到這個回答,還是差點被噎住。武林派的軍部成員,本就活動在一條有些曖昧的線上。既有超出普通軍卒的活動空間,卻又因此受到相當程度的監管和忌諱。但是,在薛槿喬這個高度,哪怕她僅僅是個二流高手,那也是正式的軍官,不能像我們這樣,採取自主出擊的風格摻和到分工明確的戰事裡。 book18.org

  「哎呀,你這麼做恐怕是會闖大禍了,好在你搞定了右護法,再不濟也能將功補罪。我們最好趁現在想一想待會兒該如何解釋你的行為吧……」 book18.org

  我正欲為她籌謀一番時,卻不經意地看到她微微咬著下唇,神色低落,然後猛然醒悟了。 book18.org

  就算薛槿喬違反了軍部的規矩,就算她擅自來到前線,不事先打招呼稟報,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 book18.org

  但是,但是,正是她採取了「不負責任」,違反規矩的做法,才讓右護法被生擒了。 book18.org

  也正是因為她如此任性地將規矩置之度外,才能夠救了我,救了秦喜的性命啊。 book18.org

  哪怕田煒,陳將軍,和軍部的所有其他人有一萬個理由因此罔顧她所立下的功勞去責怪,懲罰身旁這個女子,那也不應該對我的態度和看法有任何影響。而此時,在這也許是她作為朝廷高手最值得自豪的一刻,我應當說的,也不該是這些掃興的,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話。 book18.org

  畢竟,全天下里,也許就那麼幾個人明白這個女子到底在期待著什麼了。   我停住腳步,誠摯地對薛槿喬說道:「對不起,槿喬,剛才的那些都是些屁話,那是我被揍得頭腦糊塗了,不知所謂。事實上,我和秦喜都該感謝你才對,正因為你為了心中的道義和職責,不惜打破嚴歷的軍令也要前來幫忙,我和秦喜才能撿回小命來,右護法才會伏法。」 book18.org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們……我相信軍部不會愚蠢到會因為你擅自行動而過度懲罰你的。我不是以聽從命令為天性的軍人,所以我認為,有些戰果能夠讓過程為結果讓路,同時我也覺得再迂腐的軍官也無法抵賴你的功績。但是比起軍部的認可,我更想作為一個被你拯救的人感謝你。我相信任何一個對俠義有所嚮往的人,都會對你致敬。這一刻的你,做到了你對我所說的,你所期望的一切。你是我的英雄。」 book18.org

  聽到這話,薛槿喬綻放出一個耀眼的笑容,像是夜裡盛開的牡丹花,驕傲而美麗:「這下,我也救了你一次了。我不像你,能夠將自己的心意如此通透地道來,所以我從未恰當地親口謝過你。」 book18.org

  「當年清風山下,你拯救我時讓我感到的所有慶幸和感激,我還給你了。」   看到她發自內心的笑容,我也忍不住咧開了嘴。 book18.org

  能被拯救,本就是件不可多求的幸事。而在絕望之際,出現的救命稻草竟是薛槿喬,讓我不由得生出了一飲一啄,莫非前定的感慨。 book18.org

  薛槿喬砍下幾根樹枝做成了一個簡陋的小擔架幫我將秦喜抬到上面,一步深一步淺地往營地走去。當營地的火光從模糊拉近到清晰可見時,戰鬥還未消停,但規模已沒有之前那麼大。看樣子,朝廷方算是贏了,然而代價也不可謂不重。   官軍結營的地方雖然離黃土林內的一條小溪不遠,但要運水,滅火所需要的人力和時間,足以讓寧王軍高手點燃的火勢完成任務了。更不用說,大多數的官兵都忙著截殺夜襲的高手,根本無暇去全力滅火。 book18.org

  也就是此時戰事緩了下來了,才有軍官組織兵卒去取水滅火。 book18.org

  饒是如此,走進營地時,那鋪天蓋地的煙霧和刺鼻之極的柴火糊味讓我和薛槿喬都不住皺眉,以至於掩蓋了遍野的屍體所產生的異味。不只是人體,還有為數不少或被燒死,或在混亂中死去的馱貨牲口。 book18.org

  我繞開了旁邊仍然燒著火的一堆雜物,注意不被腳下的東西給絆倒了。在我左側那些黝黑的木段曾是馬車,卻被大火燒得只剩一堆還在冒煙的木炭。   「咱們去找誰,陳將軍?」 book18.org

  「嗯,然後再去傷兵營,幫秦喜穩定住傷勢。」薛槿喬四處張望了幾眼後,帶我選定一個方向信步前進,「軍帳好像為了避開火勢搬到西面去了。在那邊,我好像看到陳將軍的親衛兵了。」 book18.org

  在營地西面柵欄外一頂略顯簡陋,明顯是臨時立起的營帳外,站崗的幾個親衛兵都用布巾掩面,顯然有些受不了這糟糕的空氣品質。他們見到薛槿喬之後,均是怔了怔,然後對她行了一禮:「見過薛校尉。」 book18.org

  「免禮。陳將軍在嗎?」 book18.org

  左邊那大漢看了他同伴一眼,答道:「將軍就在後面,敢問校尉有何事稟報?」 book18.org

  薛槿喬若無其事指了指她一路拖到這裡,依然昏迷不醒的右護法:「這便是叛軍的首領,青蓮教右護法。」 book18.org

  兩人大驚失色,連忙讓開道:「原,原來如此,請校尉大人進。」 book18.org

  薛槿喬矜持地點了點頭,我也對他們點頭示意,帶著秦喜進去了。我瞅了瞅薛槿喬,知道她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肯定心裡在暗爽。 book18.org

  裡面一個長身而立,腳下擺著一副鐵甲的中年男子正在與一個臉色緊張的老僧人談話,中年男子手臂上好像有些燒傷,在角落站著兩個衛兵。 book18.org

  那中年男子轉頭看向我們,見到薛槿喬時,半是驚訝半是疑惑地問道:「小薛?你怎麼在這裡?這是誰?」 book18.org

  薛槿喬稍稍鞠躬道:「見過陳將軍,見過宗行師傅。還好宗行師傅在此,能否為我這位朋友檢查傷勢,救治一番?這是玄蛟衛秦喜,他在方才的戰事中受傷頗重。」 book18.org

  那僧人看向陳宗壽,陳宗壽稍稍點頭後,他從我手中接過昏迷的秦喜,切脈檢查了一陣後道:「秦施主內外俱傷,真氣盡失,似是連連催發了某種精血秘術,更是被一記重拳打在胸口,傷了臟腑。貧僧雖能穩定住傷勢,但秦施主需要數日時間來精心調養身子,否則性命有危。待會兒貧僧叫幾個弟子來將秦施主運到傷兵帳里照顧。」 book18.org

  陳宗壽這時也沉眉問道:「小薛,秦喜之名我也聽聞過,那是唐禹仁的同僚。到底發生什麼了,你為何來到黃土林?」 book18.org

  「陳將軍,實不相瞞,我是按捺不住性子,對宗勤師叔請示了一番後,前來黃土林助拳的,並沒有事先求得田將軍的許可。」 book18.org

  陳宗壽眉頭深鎖,搖頭道:「小薛,雖然田將軍採取了你與宗勤僧正的戰略,但你這樣做可是會招惹非議的。」 book18.org

  「我知道,軍部一定對我的行為有所不滿,我也願意接受無令而行的懲罰。但是,陳將軍,至少看看我們這一趟的戰果吧。」薛槿喬稍稍將右護法的身子往後扳了扳,露出了他的臉龐。 book18.org

  「這便是我們此行的目標,叛軍大將,青蓮教右護法。」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陳宗壽與一旁的宗行大驚失色,軍帳角落的衛兵也呆若木雞,均是齊齊看向被薛槿喬牢牢抓住的右護法。 book18.org

  陳宗壽上前數步,拿起右護法的手腕探查他的武功修為,並且仔細地觀察了一陣後,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蓮華大手印的修習痕跡,大梵雷霆拳的青霆罡氣,還有牝牡真氣……這人確實是青蓮教右護法!除了妖教左右兩護法和那神將之外,世上恐怕再沒有第三個人在這兩門武學上有如此造詣。」 book18.org

  他愕然望向薛槿喬,似乎無法理解到底這場戰爭最大的轉折點是如何就這樣掉進囊中的。 book18.org

  薛槿喬淡淡笑道:「這部分且讓我的幕僚韓良為兩位解釋吧。」 book18.org

  陳宗壽作為田煒的副將,位高權重的青州都指揮使,自然也了解嚴覓這條線的內情,但也不可能如我和薛槿喬一樣對所有的籌謀與細節了如指掌。 book18.org

  我解釋了我們這行人在濮陽的發現,和一路追蹤到黃土林來的經歷。同時,我自然沒有忘記將頂頭上司的兩人,尤其是薛槿喬的作用大書特書,將她各種關鍵的決斷和戰鬥力概括成最後能夠大功告成必不可缺的因素,含蓄地為她邀功。   陳宗壽聽完我的描述之後,原先有些責怪的神色也完全鬆弛了下來,有些無奈地指著薛槿喬道:「你呀,太衝動了。此役完畢,要占頭功,但饒是也必定會受到各種各樣的攻擊。」 book18.org

  「不過……」陳宗壽露出了一個賞識的笑容,「身為大燕軍士,堂堂的二流高手,咱們比划起來我都打不過你。若不是在這種時候顯示能耐,咱們又為何要如此大力地培育高手呢?放心吧,真要吵起來,我站你這邊,大將軍心裡也肯定有一桿枰的。」 book18.org

  薛槿喬深深地行禮道:「多謝陳將軍諒解。沒有韓良、禹仁等人的策謀和捨身牽制住右護法的英勇,我也無法在最後將他擒下。這是所有人努力的成果。」   「嘖嘖,不僅是梟首,而是生擒敵軍大將,多少年沒有這等少年英雄了?宗行,咱們不得不服老了啊。」陳宗壽轉頭對僧人笑道。 book18.org

  宗行這時也恢復了過來,撫須點頭道:「阿彌陀佛,看到薛施主,便像看到當年排浪掌有成的浪里挑花,二十年轉瞬而逝,天下又是一個輪迴啊。」   陳宗壽感慨了一陣後正色道:「那麼,右護法便交給我們吧,石子,海濤,將他看好。好吧,小薛,戰事雖然還未完全平息,但只要將火撲滅了,那便也差不多了。至於……嚴通判那裡,有你的玄蛟衛同僚看著。待戰事結束了,咱們便要審訊右護法,到時我會叫上你的。」 book18.org

  「多謝將軍,那麼秦衛士便留在這兒交給宗行師傅的弟子照顧。我們先告退了。」 book18.org

  我們離開之後,我原本強打著的精神頓時萎靡了下來。三張六甲神符齊開,效用過去之後,透支了身體與精神的代價加上戰鬥所受的傷勢所帶來的疲憊和痛楚像浪濤般讓我的大腦幾乎無法運轉,只想就地躺下連睡二十個小時。 book18.org

  我對薛槿喬說道:「陳將軍看起來挺欣賞你的,有這麼大一份功勞打底,你應該不用太擔心擅自行事的後果。」 book18.org

  薛槿喬不置可否地答道:「也許吧……我得去找唐禹仁商議一陣,他好像在四處奔波,又要管戰事又要管嚴覓。你呢?該去把梁姑娘找出來,免得她整夜擔心吧?」 book18.org

  我的眼皮不住地耷拉,打了個哈欠道:「是的,我這就得離開。營地這火勢哪怕事先做好了準備,也燒了這麼久,估計是睡不了個好覺的。我寧願在野外對付一晚也不想嗅著這黑煙睡覺。明天再來找你吧。」 book18.org

  薛槿喬歪頭提議道:「你剛剛經歷了生死搏鬥,又受了傷,還是不要再折騰了。我幫你去將梁姑娘領回來,如何?」 book18.org

  雖然本能地覺得這個建議好像有什麼隱約不適合的地方,但我渾身酸痛,頭暈腦脹,也沒有深想,只是道謝道:「是嗎?那就麻煩你了。我把她的位置告訴你。」 book18.org

  薛槿喬笑道:「放心吧,我會將她安安全全地帶回來的。你先去傷兵營讓軍醫幫你處理傷勢,然後睡個好覺吧。」 book18.org

  「拜託你了。」 book18.org

  一切都被處理完後,已是凌晨了,再過幾個時辰便是日出之時。期間,譚箐開啟了群聊告訴我她那邊處理掉對手,已經安全回到營地,讓我放下心來。傷兵營里,我被安頓在一張草蓆上,傷勢被包紮了一番,有些輕微骨折的手臂用木板固定好之後,便沉沉地睡去。 book18.org

  我是在一陣火燒火燎的口渴中轉醒的,找營帳里的軍醫要了個水囊後痛飲了大半,然後用剩下的洗了把臉。 book18.org

  在同一頂帳篷里的數個床位外,秦喜還未醒來,臉色蒼白。我默然無語地看了他一陣後,去找其他人了。景伊由於是個女性,被轉移到另外的營帳里了,所以不知道她目前狀況如何。 book18.org

  我出了帳篷,看到熙熙攘攘的軍卒有條不紊地將營地收拾好。柵欄外,有幾隊兵馬已經打包好輜重,準備出行了。 book18.org

  我問了幾個路過的官兵之後,終於找到了薛槿喬的帳篷。在裡面,薛槿喬與梁清漓坐在胡床上聊天。 book18.org

  「夫君!」梁清漓見到我時,欣喜地撲進我的懷裡,「薛小姐在晚上帶奴家回來後,夫君已睡下了,便只是草草地探望了一下。夫君……沒事吧?」她盯著我被木板固定的雙臂,臉色擔憂。 book18.org

  「早上好。」我親了親娘子的額頭,「沒事。如你所見,手臂好像有些骨折,也受了點內傷,但不算嚴重,估計一個月後就能恢復了。相對之下,我的情況可能是最好的。其他人呢?陳將軍準備今天拔營出發麼?」 book18.org

  「是的。原來是沒準備這麼快離開的,但是……夫君與薛小姐這批人竟然真的做到了生擒右護法這件事,所以今日便要出發。」梁清漓的臉色心疼之外還有不折不扣的震驚與欽佩,一對水潤的杏眸簡直要冒星星了,「夫君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book18.org

  「這就又是一個驚險萬分的故事了……」 book18.org

  黃土林的糧草隊除了官兵之外,還有為數不少受到官府號召而來的武林中人,其中包括一些習了武的女性。陳宗壽劃給這些女子數頂帳篷,薛槿喬與梁清漓住的便是這樣一頂營帳,而景伊也在相鄰的另外一頂營帳中修養。 book18.org

  雖然昨晚的大火毀了許多糧車和牛馬,但是軍部暗中早有準備,千車糧草只有近半是真正的糧食,其餘的都是為了混淆敵軍的雜物,而且為了提防火攻,相當部分的糧車都做了防火處理。 book18.org

  當然,運了這麼多不是糧食的廢料,又經過了昨晚的大戰,也意味著真正會被送到濮陽前線的輜重相當少。所以糧隊此時就要分開,部分的人手要返程然後將真正的軍部糧草再加急運出來。 book18.org

  按照田煒定下的進攻計劃,若是黃土林的陷阱生效並且成功截殺了前來襲擊糧隊的敵軍,那銅雞谷的大部隊便會立刻撥兵進攻濮陽。若是不幸出了什麼差錯的話,銅雞谷也是個不差的臨時據點。 book18.org

  當唐禹仁,宋釗,和譚箐三人也前來會合之後,我們都有些感慨。 book18.org

  「沒想到這件事竟然真的被大家做成了。」宋釗唏噓地說道,「我這些年來自問破過不少案子,但全部加起來,恐怕都不如此役的十分之一。」 book18.org

  唐禹仁嘆氣道:「代價也不可謂不重。昨晚死傷的數字已有了個大概,夜中大概有三到四百人陣亡,另外有六百人失去戰鬥力。能夠運往濮陽前線的輜重僅剩昨晚前的一半不到,這個數量,只夠大軍吃小半個月。」 book18.org

  「不過,好歹是抓住右護法了。若我們沒猜錯,這應該能斷了叛軍在青州的青蓮力士來源。」 book18.org

  薛槿喬點頭道:「沒錯。接下來,便看田將軍與軍部眾人是否能夠順利奪回濮陽了。秦喜和景伊傷勢嚴重,要留在這裡靜養。你們跟我一起離開,咱們要助陳將軍將右護法押送到主力部隊那兒,讓田將軍決定該如何處置。」 book18.org

  「然後也能為我等請功。此間事了,就算不日能夠拿下濮陽,那份功勞也比不上生擒右護法。恭喜諸位,此等軍功在大燕過去十年里,聞所未聞。」   功勞麼?我與唐禹仁交換了一個眼神,反應均是有些微妙。面對這份堪稱奇蹟的軍功,軍部與京城又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book18.org

  她頓了頓後,有些黯然地繼續說道:「孫倩的遺體……會與軍中其餘的死者送到義莊去。我已派人前往藏劍宮與汴梁孫家,徵求她家人的意見,看看他們意欲如何。」 book18.org

  勝利總是伴隨著代價的。若孫倩知道自己會因為這場戰爭死在黃土林的曠野里,她在那個此刻回顧起來時已顯得無比遙遠的八月下午,應該不會選擇接受這個任務吧? book18.org

  而那樣的選擇,是否才是對的? 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章:仇恨 book18.org

  散會之後,我與梁清漓留下了薛槿喬和唐禹仁,準備聊一件較為敏感的事。   「清漓,你說吧。」我對她示意道。 book18.org

  梁清漓垂首深呼吸了幾次,似乎在準備著自己,然後抬頭向薛槿喬問道:「薛小姐,不知嚴覓將會被如何處置?」 book18.org

  薛槿喬認真地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放心吧,清漓。昨晚擊退了敵兵之後,陳將軍便審訊了嚴覓。他全招了。當然,不招不行,因為我們掌握的情報比他想像中還多很多。」 book18.org

  「等我們與銅雞谷的主力部隊會合後,田將軍會親自將他定罪。嗯,私通敵軍,形同叛國,這可是要滿門抄斬的罪行,需要京城大理寺的審理,甚至連聖上都會親自批閱最終的決定。」 book18.org

  梁清漓沉默了數秒後,輕聲道:「奴家此前的畢生之願,除了為梁家報仇雪恨之外,還有洗刷家父與其他倉部官吏所蒙受的冤屈。請薛小姐指教,越城賑災案,是否還能有翻案之日?」 book18.org

  薛槿喬與唐禹仁聽到這個問題,均是臉色微沉。唐禹仁開口道:「弟妹,此事既然已經真相大白,那麼我們便絕不會讓這個錯誤就此沉寂下去。槿喬,我對朝堂之事不甚熟悉,我等此行贏來的軍功,是否能讓刑部、大理寺重顧此案,改正錯誤,還那些冤死的人們一個公道?」 book18.org

  薛槿喬蹙眉道:「此事關係到許多錯綜複雜的官場關係,不是易事。但我可向你承諾,我會盡我所能地讓此案沉冤昭雪的。」 book18.org

  梁清漓深深地作揖道:「多謝薛小姐,多謝唐大哥,奴家無以為報,日後若有任何用得上奴家的地方,義不容辭。」 book18.org

  薛槿喬微笑道:「不用謝我們,清漓。沒有你,我們也抓不到嚴覓,更無法獲得如此巨大的勝利。這是你應得的。」 book18.org

  唐禹仁冷冷道:「就算弟妹寸功未立,賑災案的內情被捅了出來之後,僅僅是為了被嚴覓逼死的諸多官吏,災民求得個公道,也是天經地義之事。我絕不會讓朝堂之中的鬣狗再次掩蓋真相。」 book18.org

  薛槿喬無奈地說道:「我曉得,但此事急不了,咱們從長計議。嗯,這樣吧,等我們得見田將軍之後,趁著求賞的機會可以將此事對他提起,看看他意向如何。若能爭取到他的支持,那麼一切會順暢許多。」 book18.org

  梁清漓道:「多謝薛小姐。奴家有最後一個不情之請……能否讓奴家與夫君見嚴覓一面,在前往濮陽之前?」 book18.org

  薛槿喬想了想,點頭道:「這應該沒問題,陳將軍知道你是賑災案的知情人,於情於理都應該有個機會與罪魁禍首對峙。且待我向他問問。」 book18.org

  我與梁清漓一齊道:「多謝薛小姐/槿喬,拜託了。」 book18.org

  生擒右護法的功績讓薛槿喬一下子成為了青州軍部最炙手可熱的新星。當這份消息傳遞到青州大軍時所產生的影響,毫不誇張地說,會形成一場猛烈的官場地震。陳宗壽作為一生浸淫在官場,與嚴覓同級的四品軍官,自然也明白該如何對待這位前途無量的後輩,相當爽快地准許了我們的要求。 book18.org

  我們是在一頂防範嚴密,被數個高手監視的營帳里見到嚴覓的。 book18.org

  比起在汴梁帥府時衣冠楚楚,氣宇軒昂的樣子,營帳里的嚴覓雖然依舊衣履整齊,精氣神卻像是受了巨大的打擊,原本只有兩鬢灰白的長髮幾乎半數變白,暮氣沉沉,老態盡顯。 book18.org

  饒是如此,在見到我們四人進來時,他還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肅然對我們說道:「薛校尉,唐衛士。兩位找老夫這個戴罪之身,可是有事?」 book18.org

  我悄悄地握住了梁清漓的手,卻發現她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激動,而是平淡地在觀察這個害得她家破人亡的老人。 book18.org

  薛槿喬不咸不淡地說道:「嚴通判,你可知你犯了何事?」 book18.org

  嚴覓臉色凜然地說道:「薛校尉若是來冷嘲熱諷的,大可不必。老夫自知自己的所作所為。老夫一生為官兢兢業業,從未有過二心。而今鑄成大錯,不過是為了苟全性命而已。然螻蟻尚且貪生,又何況是人。」 book18.org

  我譏誚道:「昨晚死於叛軍襲擊的兵士,當年越城賑災案冤死的無辜官吏,受到牽連生生餓死的災民,也是嚴通判為了苟全性命所作出的小小犧牲嗎?」   嚴覓表情不改地答道:「那是老夫為了揭破越城倉部腐敗的必要之舉,之後的混亂,老夫始料不及,亦無從干涉。至於昨夜的後果,老夫認了,也無話可說。」 book18.org

  這時,梁清漓忍不住說道:「哪怕是多年之後,你也要試圖置身事外麼?也許殘忍冷酷之輩能夠不為自己的罪行所動,但終究是該明白自己曾做過什麼的。事到如今,你還要抵賴自己在賑災案里的作用麼?」 book18.org

  「構造罪證,栽贓無辜,渾水摸魚,若非如此,你又何從能夠做那揭發者,全身而退呢,嚴通判?」 book18.org

  嚴覓有些驚訝地看了梁清漓一眼,似是沒想到她竟然知道這等細節。   梁清漓露出了有些快意的笑容:「你還不知道吧?右護法被生擒了,已招出了為何能將你策反的原因。待濮陽被官軍收復時,嚴林山會與你一起受到審判的。」 book18.org

  這下,嚴覓的情緒終於有所波動。他頹然彎下腰,聲音沙啞地問道:「你們究竟為何而來?」 book18.org

  梁清漓走近一步,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是為了當年那些被你當作棋子隨意犧牲的倉部官吏,為了賑災案里因為你而餓死的冤魂而來。」 book18.org

  「嚴覓,你可知罪?」 book18.org

  嚴覓沉默了良久後,漠然地答道:「老夫當年雖然因為一己之私做了些昧了良心的事,但將建南災民的死記在老夫身上,是否有些太瞧得起老夫了?」   「只要有人記得,罪孽就不因會被遺忘,被揭過。」梁清漓輕聲道,「既然你自認不是罪魁禍首,那麼肯定是有更應該受到審判的主使。將那些與你同謀的人招出來吧。至少在你這苟且的一輩子中,做一次應該做的事。」 book18.org

  我添嘴道:「這麼做,也許還能能讓嚴家保存血脈。否則的話,單單是私通敵軍這一項罪名,就足以讓嚴家絕後。你的侄子嚴林山就在濮陽,他已將能夠釘死你們的罪證交給叛軍了。我們順藤摸瓜找到其餘的元兇,不過是時間問題。嚴通判,你的籌碼可剩不下幾個了,再不用,就沒機會用了。」 book18.org

  嚴覓面對梁清漓尖銳的職責尚能保持漠然,但當我提及這件事時,他精心維持的面具終於崩塌了,露出了些許絕望的扭曲來。而我們都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答案。 book18.org

  「……已經沒有了。」當他終於聲音沙啞地開口時,他的答案讓我們都有些出乎意料。 book18.org

  「老夫為何會說自己不是直接的負責人,是因為在我之上,還有當時的越城倉司,王建明。無論是倉部官員以權謀私的做法,還是老夫事發之前渾水摸魚的對策,都是在他的默許之下進行的。否則老夫一個小小的倉部戶曹,又有何德何辦成這些事,全身而退?」 book18.org

  越城作為整個大燕僅次於燕京的城池,在這種地方當上倉司可不是小事,實際上的權力也僅次掌管一府錢糧的青州通判一籌,是個令人眼紅的肥差。   這時,唐禹仁插口道:「等等,應天王家的王建明?他在景泰七年便因賑災案監察不力,被貶到西涼,而後又在景泰九年被黑鴉探曝出貪污了十數萬兩西涼礦產的醜聞,被削了官位,流放到鎮南,還未被押到鎮南交界便病死了。王家從此一蹶不振。你是說……他在賑災案里的作用,根本沒有被朝廷發現?」   嚴覓自嘲地說道:「正是。若黑鴉探發現了他真正的罪行,又豈是區區貶落到西涼能夠抵罪的?當年聽聞他西涼事發,病死遠南之後,老夫以為這事兒終於完全過去了。沒想到,才不到十年後,老夫竟成了此案的『罪魁禍首』,想供出幕後之人,也無可招供了。當真是造化弄人啊。」 book18.org

  梁清漓冷冷地說道:「這麼多年來,你可曾後悔過?可曾為此良心不安?可曾想過種種罪孽,終有一天會回報己身?今日你所遭受的一切,不過是因果報應而已。」 book18.org

  嚴覓眯眼看了她一眼道:「小姑娘,你莫非是當年賑災案的受害人之一?還是說,你的家人被牽連其中?」 book18.org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book18.org

  老人悲涼地說道:「老夫與嚴家要被連根拔起了,你當年失去的一切,亦無法再挽回了。事到如今,談對錯,談良心,有意義嗎?將老夫殺了,又能救回你的家人嗎?老夫當年既然做出了那樣的選擇,那無論後果是如何,也只能承受了。便不是我,在王建明的指示下,也會有其他人的。」 book18.org

  「老夫被卷進這場棋局,是棋手也是棋子,又何曾有過選擇。成王敗寇,是非對錯,不過如此。」 book18.org

  我皺眉正欲與他辯駁時,梁清漓卻先我一步地做出了回應:「便是到了這個地步,你也不認為自己做錯了,是麼?或者說,你覺得自己只是任人擺動的棋子,所以任何經你之手犯下的錯都不該算到自己的頭上?你真的信這話麼?信你從未有其它的選擇?也罷,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明白人在這世上走一遭,除了苟且偷生之外,還有更多的意義。」 book18.org

  她的眸中燃燒著怒火,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不屑。她冷笑道:「現在你想裝作自己是個願賭服輸的官場棋子,想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開脫,博得幾分憐憫。但實際上,這不過是你所罪惡的過往終於顯露後果來了。而你甚至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表現,才會令人生出惻隱之心來。」 book18.org

  「奴家會在你受刑的那日去觀看的,嚴覓。你再如何想為自己辯駁,自憐,天下人在見到你被斬首時,也只會見到一個血債纍纍,殘害無辜的罪犯,終於受到他應得的懲罰。彼時,他們只會如奴家一樣,為此叫好。」 book18.org

  梁清漓一口氣地說完這通話之後,沒再去看嚴覓鐵青的臉色,而是挽住我的手臂道:「夫君,咱們走吧。奴家已經沒有再想說的了。」 book18.org

  我點點頭,與她一起離開。唐禹仁對我傳音道:「你且帶弟妹去安撫一下。我對嚴覓所提的王建明之事有些興趣。」 book18.org

  出了營帳之後,薛槿喬柔聲說道:「清漓,說得好。我明白你的心事,也明白你的訴求了。有了生擒右護法這份功勞,田將軍又是個嫉惡如仇的人,他不會對你的要求視而不見的。」 book18.org

  梁清漓感激地點頭道:「多謝薛小姐。」 book18.org

  「你們應該有些話想要說吧,去我的帳篷就行了,不會有人打擾的。我得找陳將軍確認一下行程。待會兒再見。」 book18.org

  薛槿喬善解人意地離開了,我們回到薛槿喬的營帳坐下後,我輕聲問道:「清漓,終於面對了你的仇人,離大仇得報也只有一步之遙,你沒事吧?」   梁清漓依在我的懷裡,眼帘微垂,方才冷峻森嚴的表情消失不見,而是說不出地柔弱。她眼角有些潤濕地說道:「奴家……奴家只覺得心中有些空蕩蕩的。像是終於卸下了重負,卻又不知是該喜悅,還是該悲傷。」 book18.org

  「你不必要去強行讓自己明白或者放下,慢慢將此事消化了,就行了。」   「看到他方才心灰意冷的樣子,奴家沒有任何悲憫或者同情,只覺得好笑。甚至,奴家只覺得當年自己所承受的絕望和痛苦,嚴覓根本沒有體會到其中的萬分之一。」 book18.org

  「如你所說,他的表現像是為自己的罪行有過任何愧疚與悔改的意思嗎?沒有,他的後悔與痛苦只是因為他最終輸了,輸到一無所有,而不是在為他所犯的錯,他所傷害的人,有一絲懺悔的意味。」我擁著她輕輕地揉著她的肩膀開解道。   「嗯……奴家想要尋找一個契機或者緣由,讓奴家能放下這段讓自己如此憎恨,如此扭曲的怒火。但是到最後,奴家卻沒能發現任何放開仇恨的理由。甚至現在奴家明白了,唯有看到他的頭顱被斬下,被高高懸掛在城門之上時,奴家才能真正地出了這口氣。」梁清漓有些無助地看向我,「奴家……是否入魔了?」   我柔聲說道:「我不知道。有些人會說冤冤相報何時了,或者寬恕才是能讓自己真正放下心結的方式。這是關係到自己心事的道理,所以不一定對,也不一定錯,只看自己能不能接受。我相信你一定仔細考慮過這些問題,也一定會得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答案。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關於與嚴覓被罰這件事我會如何反應,因為世間除了自己心中的恩怨仇恨之外,還有律法與公道,有罪行與報應。這便不僅僅是一個人內心裡的取捨,而是關係到天下人心中公道的大事。」   「所以,等嚴覓被審判後,在他被劊子手處刑的那一天,我只會有三個字可說:殺得好!」 book18.org

  聽到這話,梁清漓破涕為笑,然後說道:「奴家明白了……夫君還記得之前在濮陽時,曾問過奴家,是想要親手殺死仇人,還是要讓他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被審判麼?」 book18.org

  我點頭道:「當然。你已得出答案了?」 book18.org

  梁清漓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是的。奴家在那之後一直在思索著夫君的問題,但是在剛才親自盤問了嚴覓之後,才下定決心來。就如夫君所說的那樣,嚴覓的下場,不僅是與奴家有關,而是關係到所有被他傷害的人。也許殺死他為梁家復仇,能夠讓奴家心裡痛快,但這只是報了私仇而已。還有那麼多被他害得家毀人亡的人,仍然無法從此中得到任何解脫。唯有讓他被大燕官府定罪,懲罰,並且將這個結果公布於天下,才能讓所有這些如奴家一般的人,都能有些許籍慰。」   「如果奴家在這場戰爭中的貢獻能被獎賞,那這便是奴家唯一的願望。」   我自豪地笑道:「我的清漓當真是個了不得的女子呢。不僅是能夠衝散自己心中的迷惘,更能為那些默默無名,卻應該得到正義的人考慮。你應當為自己的決定驕傲。無論成敗,我們都要向田將軍如此請求。」 book18.org

  梁清漓抬起頭來溫婉地笑了。她輕輕地吻住我的嘴唇,眼神迷離地說道:「夫君能這樣一直抱著奴家嗎?」 book18.org

  「我就在這兒,哪也不去。」 book18.org

  也許在很久以前,她便做好了與嚴覓對峙的心理準備。實際上,與嚴覓的一通話之後,我便猜測到她應該已經想通了自己的理念,也明確了自己的堅持。   我並不是一個心中對這種狗官有那麼多寬容的人。也許寬恕的力量確實是偉大的,但是我更相信,有些債,放不下,也不該放下;就算不準備親手討回來,也該以鮮血償還。所以若是我的話,甚至不能確定自己真的會放過親手復仇的機會。 book18.org

  然而梁清漓卻做到了,哪怕她肯定有機會將這個摧毀了她的家,害死了她的雙親的元兇親自處死,以告慰家人的在天之靈,哪怕她肯定動過這個念頭,她也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將她的信任再次給予一個已經讓她失望了不止一次的大燕法律機關。 book18.org

  而我也相信,她也必定認識到,這麼做會有不小的可能只會讓她再次失望,再次對這個從來無法做到公平公正的龐然巨物心灰意冷。儘管如此,她也做出了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這讓我感到無與倫比的自豪與敬佩。 book18.org

  我們幾人隨著陳宗壽前往濮陽,昏迷不醒的秦喜和景伊則留了下來,交給軍醫照顧。景伊雖然失血過多,受了內傷,但已沒有了生命危險,只是尚未清醒。而秦喜……是生是死,一切都看他的造化和隨行軍醫的手段了。 book18.org

  兩日後,我們從青州北部的崎嶇丘陵地走了出來,見到了遠處的濮陽與城外已先我們一步抵達的青州大軍。從我們站在高處的位置往下看,層次不窮的營帳如蔓延了數里的雲朵,烏壓壓地蓋在濮陽的郊野上,而上萬軍卒與牛馬來回地走動,密密麻麻地,極是壯觀,也讓我莫名地頭皮發麻。 book18.org

  營地中玄色的軍旗在秋季的大風中不住地飄動,隱約可以分辨出上面大大的紅色「燕」字。 book18.org

  薛槿喬帶我們來到專門為武林中人劃分的營地,裡面看起來人數甚多,不會下於一百多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倒是讓我比較驚訝。而他們雖然大部分都身披甲冑,但相對於普通官兵的大刀、長戟,武器都是五花八門的,用劍的人尤其多。 book18.org

  「原來有這麼多聽從了朝廷號召而來的武林好手麼?」梁清漓與我有著同樣的感想。 book18.org

  薛槿喬笑道:「沒錯。這場戰爭與所有人都息息相通,我也一直堅定地相信,在這片生養了我們的大地上,無論出身,無論是否與朝廷有關,總會有願意站出來為她流血,為她戰鬥的勇士的。」 book18.org

  她遙遙地指向那連綿不斷的軍營:「不過漂亮話就不必說太多了。這裡面除了朝廷招募的武林高手之外,也有不少是我與宗勤師叔的朋友。甚至,你也應該認識其中的幾個人呢。」 book18.org

  話音剛落,我便看到一對眼熟的身影。兩人身著青色勁裝,左邊那男子身材高大,丰神俊朗,劍眉星眸,是個難得的美男子。他身旁的女子膚白唇紅,清秀可人,一雙大眼睛生動而有神,看到我們的時候仿佛亮了起來。 book18.org

  「薛姐姐!」 book18.org

  除了太清道的景源景珍這對師兄妹,還能有誰? 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一章:為了公道 book18.org

  景珍一下子跑了過來與薛槿喬親密地握手談話,而景源也含笑地上前稽首道:「唐兄,韓兄,咱們又見面了。」 book18.org

  「有禮了。」唐禹仁簡練地問候道。 book18.org

  我回禮道:「沒想到會在此處與兩位道長再會。清漓,這是太清道的景源道長,也是槿喬的朋友。道長,這是拙荊梁清漓。那邊的是景珍道長。」 book18.org

  「梁施主幸會。」 book18.org

  眼看旁邊的景珍還在嘰嘰喳喳地與薛槿喬聊天,景源友善地與我們談起話來:「聽薛小姐說,諸位在濮陽潛伏相當一段日子刺探情報,卻是有諸多我等不了解的見聞了,能否告知一二。」 book18.org

  「青雲劍」景源是太清道這一代最優秀的弟子之一,武功僅次薛槿喬一籌的二流高手,也是這次前來助拳的武林高手中名列前茅的人物,我們當然樂得分享在濮陽的見聞。 book18.org

  景源聽得很仔細,越聽臉色越嚴肅,到了最後已鎖起眉頭,前後踱步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來前方必會有一場持久且艱難的戰鬥。叛軍在青州便有如此多高手麼?那右護法更是行蹤不定,神秘之極,若無法將他尋出來,難以獲得全勝。」 book18.org

  梁清漓臉色有些怪異地看了我和唐禹仁一眼,但沒有吱聲,只是隱約有點想笑的樣子。 book18.org

  我見唐禹仁臉色平淡,一點也不準備泄漏軍機,只得出口糊弄了幾句:「船到橋頭自然直,相信這麼多能人在此,不日便能拿下濮陽。」 book18.org

  「唐兄,韓兄,好久不見!」 book18.org

  這時,景珍也笑眯眯地與薛槿喬走了過來,向我們問好:「咦,這位姐姐是誰呢?莫非是韓兄的夫人?」 book18.org

  梁清漓施了一禮笑道:「景珍道長好,韓郎正是奴家的夫君。」 book18.org

  我們寒暄了幾句之後,景源臉色肅穆地問道:「韓兄,薛小姐告訴我等景伊師姐受了重傷,如今留在黃土林的營地里。那晚你也在場,不知能否重述那一戰的具體情況?」 book18.org

  梁清漓也有些好奇地說道:「夫君還未與奴家說過那一晚眾人離去之後,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book18.org

  我看向此時來到我們之間向兩個道士問好的宋釗和譚箐,咂嘴道:「這下人都到齊了,剛好就從頭到尾說一遍吧。宋兄和三妹都是那晚親自參與的人,可以為我補充細節。」 book18.org

  於是我大概地將追擊右護法的那一戰描述了一遍。夜中壓抑不安的等待,火光亮起時的猛烈心跳,燃燒的營地,肅殺的敵軍,還有魔神般強大的右護法,都被深深烙入我的記憶中,再難忘卻。 book18.org

  哪怕是親歷了那一夜的譚箐,薛槿喬,和宋釗,都不由自主地屏息,被我的重述勾起了依舊鮮明的記憶。 book18.org

  「……雖然秦喜燃燒生命的乾天勢是我所見過的,以三流高手修為所施展出的最強殺招,但是右護法畢竟是站在大燕之巔的高手。他空手入白刃,僵持了幾秒後,雙掌使勁一崩,便將秦喜的刀碎成三段,然後一拳打在他胸膛,他便飛了出去,生死不明。右護法重新對上我,不出二十個回合便將我打飛出去,命懸一線。」 book18.org

  我看向臉色凝重的薛槿喬,微微笑道:「幸好,在我萬念俱灰的那一刻,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看到槿喬時,我幾乎以為自己見鬼了。但是這可不是鬼,而是個救了我的性命的仙女。」 book18.org

  我刻意沒有道出結果,而是讓兩位太清道弟子自己得出二流高手對上一流高手「理所當然」的結論來。 book18.org

  一陣沉默後,唐禹仁嘆道:「秦喜之所以能夠穩居青年一代玄蛟衛士刀法第一的名頭,便是因為他以區區三流之境,三分焰元訣第四層的修為便能夠完整地用出六爻六式。許多成名的二流高手都沒有這種刀術境界。可惜,他再也無法揮出這刀乾天勢了。」 book18.org

  「不過,便是燃燒了全身精血和真氣的秦喜也無法在右護法這個級別的強者手下撐過二十個回合。而另外在場的兵士雖然訓練有加,但也不會超出三流之境,在右護法面前走不過三招。若你是唯一一個在這一戰里他能依賴的同僚……」唐禹仁有些狐疑地看向我,突然想通什麼似的,有些不可思議地試探道,「你……晉身二流戰力了?」 book18.org

  梁清漓雖然習武了,但畢竟不是混跡武林的人,因此對於二流高手具有的分量和地位不是特別清楚。譚箐自然不用說,無論是自身還是他我,都對大燕武力沒有多麼清晰的認知。但是在場的其餘人都算得上老江湖,再不濟也是見多識廣的大派嫡傳,因此均是譁然。 book18.org

  景珍眼睛睜得圓圓的,大呼道:「啊?二流高手!?上次我見你的時候,你的武功還不如我呢!」 book18.org

  宋釗也臉色複雜地說道:「但戰績是不會說謊的。右護法在有了叛軍的資源之後,已躋身於一流高手中的頂尖層次。而且能夠自如地使用華蓋印、千葉蓮印,練成了青霆罡氣……便是玄蛟衛里,恐怕也只有右統領能壓他一頭。」 book18.org

  唐禹仁也許是除了梁清漓之外,最明白我當初在聞香散人手下所受的傷勢到底有多重的,也因此他雖然是最先得出這個結論的人,卻也表現得最為震驚。   薛槿喬是親自見到我險些被被右護法打死的慘狀的,按照道理來說,我一直沒有表現出超出三流的戰力,她應該同樣驚奇才是。但她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其餘人的反應,似是早有預料。 book18.org

  我乾咳一聲道:「沒有那麼誇張,機緣巧合有了些精進而已,面對右護法也只是能夠勉強不被殺。要是槿喬沒有及時趕來的話,那結果會完全不一樣。」   景源讚許道:「無論如何,韓兄能以弱冠之齡對上右護法這種縱橫二十年的大高手而全身而退,已是足以自傲的成就了。貧道雖為大教弟子,但也無法正面對抗一流高手。韓兄先前與唐兄、秦兄兩人合力擊殺了聞香散人,又在黃土林一役拖住了右護法,實在是悍勇之士。」 book18.org

  在場的眾人雖然對我令人震驚的戰績各有心思,但也識趣地沒有去探究太深,而是就此揭過,聊起右護法的強悍武功和敵軍大膽夜襲黃土林的行為,只有景珍還有些嘀嘀咕咕的,時不時朝我瞟幾眼。 book18.org

  然而,無論是我還是唐禹仁,宋釗,薛槿喬,都有意無意地沒有將這個故事的結局道來,等著對田煒奉上第一手的情報。景源景珍也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場戰鬥的結果,有除了右護法大顯神威,挫敗官軍然後趁夜離去之外的可能性。畢竟,那可是一流高手啊。除了地形限制或者連弩這種大殺器,便只有同等級的高手或者堆人戰術能夠阻止他們。 book18.org

  然而這個高手的武功已經被廢了,受到重重看守。也不知田煒會如何處置他,想來不外乎殘酷審訊之後,押送回京或者陣前斬首。陳宗壽在帥營與田煒交接情報,等他將這份喜報上交之後,相信我們便會被田煒傳喚了。 book18.org

  果然,在與一些前來幫助戰事的青州武林人士認識了一番之後,田煒的親兵前來召見薛槿喬與唐禹仁。而薛槿喬也不出意外地將我和梁清漓也帶上了。   我們進了帥營之後,見到了正襟而立,笑容燦爛的青州統帥,與他身旁同樣在微笑的陳宗壽。 book18.org

  「好,好,好!」 book18.org

  田煒連說三個「好」字,將我們喚到身前來,豪爽地大笑道:「障百川而東之,回狂瀾於既倒。薛天峭的在天之靈知道自己孫女如此有出息,也應該會十分欣慰的。薛侍郎生養了個好女兒啊!」 book18.org

  薛槿喬儀容無可挑剔地行了一禮,肅然回道:「將軍過獎了,若不是韓良,秦喜等朝廷士卒捨生忘死的奮力爭鬥,我也無法補上這最後一擊。望將軍厚葬所有在此役為了這份勝利付出性命的勇士。」 book18.org

  田煒認真地說道:「放心吧,宗壽已經派人去為所有在那晚死去的兵士下葬。等此間事了,我的奏摺送回京城後,他們會迎得該有的獎賞。」 book18.org

  「現在,還請槿喬從頭到尾地為我講述一遍,到底是如何立下了如此壯舉的。」 book18.org

  這次薛槿喬終於沒有讓我來解說,而是親自將這份計謀的執行,到黃土林一戰的過程,完整地複述了一遍。當然,其中許多細節性的信息都需要我和唐禹仁來補充,也因此贏得了兩位將軍的許多讚賞之語。 book18.org

  不過,有一處細節讓我覺得甚是微妙,那就是梁清漓在這段經歷里的重要性被巧妙地提升了不少,或者說是不斷地被重複了。當然,沒有她的話,我們根本無從攀上嚴家這條線,也不可能定下這一系列將右護法成功引誘出來的陷阱,但這終究是巧合性質大於自身能力的發揮。因此薛槿喬這麼做的意思,我只能是認為她為了之後向田煒請求賑災案幫忙的鋪墊。 book18.org

  當這個跌宕起伏,算計深沉的故事講完之後,便是以田煒的閱歷和心性,也發出了由衷的感嘆:「槿喬,比起直面右護法的勇武,你能夠發掘、任用這些謀略與手段出類拔萃的同僚,才真正地令我覺得這是年輕代第一人的氣魄。」   他對我們微笑道:「唐衛士,韓小友,梁姑娘,想來你們也明白,朝廷在過去數月裡面對叛軍的攻勢節節敗退,雖然眼下戰局僵持了,但也是百年來未曾有過的危機。然而能夠生擒右護法,斷去賊首的臂膀,卻是叛軍起兵之後,我方斬獲的最大戰功。若是能再奪回濮陽,扼住叛軍侵入青州的攻勢,整個大燕的局勢都會因此改變。」 book18.org

  「你們在此中的貢獻,朝廷自然也會有重賞。若是有什麼願望或者想要的東西,都給我說說聽吧,我會在奏摺中為你們盡力請求的。呵呵,槿喬你就別摻和了,在你這個位置能夠特意向陛下要求的東西,我怕是沒辦法打包票。」   「無論陛下做出什麼樣的賞賜,我都欣然接受。」薛槿喬微微一笑,然後對我們說道:「諸位,有什麼想向田將軍求問的,趁現在說吧。」 book18.org

  我看了看唐禹仁,他不出意料地表情一點波動都沒有,看起來甚至有點無聊。   這人的物慾是真的低,估計根本不在乎所謂的獎賞這種東西。 book18.org

  然後,我又對上了梁清漓緊張的目光,對她鼓勵地點了點頭。梁清漓行了一禮後開口道:「田將軍,陳將軍好。奴家的確有一個請求,想要將軍告知聖上。」   田煒和藹地說道:「儘管說吧,梁姑娘。」 book18.org

  「奴家是越城一個小吏家的女兒,家父梁平曾是越城倉部的戶曹。在當年的賑災案里,家父正是被嚴覓構陷入獄的無辜官吏之一,病死獄中,而梁家因此家破人亡,奴家亦被賣入青樓,賣笑維生。若不是遇上夫君,此生再無翻身的餘地。世事難料,奴家與夫君潛伏濮陽時,遇上了嚴林山,這件陳年往事也竟然成為了朝廷擊敗叛軍,生擒右護法的關鍵。」 book18.org

  梁清漓的語氣平淡,但是其中所蘊含的悲痛令田煒與陳宗壽都臉色凝重起來。   「而今嚴覓私通敵軍,往日犯下的錯誤更是曝光於世。奴家在此役功勞淺薄,但願將軍能夠將嚴覓與嚴家的罪行上報於朝廷,讓刑部重審賑災案,為那些被嚴覓陷害的人們平反,為那些冤死的亡魂討得一個公道!」 book18.org

  這個請求說出來之後,梁清漓靜靜地等待老人的回覆,臉色依舊平靜,但微微發抖的雙手卻泄露了她的真正心情。 book18.org

  田煒沉眉思考了一陣後,神色和藹地說道:「梁姑娘,你的遭遇,我十分同情。梁家流離失所,亦是一樁悲劇。嚴覓的罪行毋庸置疑,如果你要報仇雪恨的話,後日宣布攻城之時,我便能讓他與右護法一起被處刑,以此告慰你的家人。」   薛槿喬說道:「將軍,這是其中一部分,但賑災案呢?如今真相大白,豈不正是讓刑部、大理寺重審此案,主持公道的良機?」 book18.org

  田煒長嘆一聲道:「槿喬,梁姑娘,我當然明白這其中的考量。但是此案當年所牽扯到的朝堂關係錯綜複雜,有不少大人物都樂得見到此事迅速地被解決,撫平,而不願面對陛下的雷霆之怒。而今想要再開舊案,會有許多阻力。」   「更重要的是,嚴覓與賑災案的真相一旦報上去,便必須要有刑部尚書,大理寺延尉,御史台大夫,乃至陛下本人來重顧相關證據,嚴覓本人也得押到京城受審。而這其中有太多可以讓那些不願見到此事重浮水面的人操作的地方了。反而是在朝堂影響不了的軍中,我可以就地將他處死,為你祭奠家人的在天之靈。」   「梁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報仇與雪冤,可是兩樁性質與難度截然不同的事。我不希望青州軍部的功臣到頭來一場空,讓這難得的機會離去。」田煒懇切地勸告道。 book18.org

  梁清漓雙眸晶瑩著隱約的淚光,平素溫婉的容顏此時卻堅硬而倔強,表情甚至有些……神聖。她斬釘截鐵地說道:「多謝將軍的體恤,但奴家不止想要報一家人的私仇。若奴家僅欲這麼做,那在黃土林時,便已出手取他性命了。」   「奴家想要的不只是血償血,而是想要將嚴覓的罪行大白於天下,讓大燕官府承認它錯了!讓高高在上的大人們承認,承認朝廷辜負了梁家,愧對了天下人的信任,更要所有那些與奴家一樣遭受了不公的人見到,哪怕犯錯的是尊貴的四品命官,哪怕遇害的那些平頭百姓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下一個低賤的妓女,罪行便是罪行,是會有報應的!」 book18.org

  這番鏗鏘有力的啼血之言不僅讓我心潮澎湃,激動不已,就連陳宗壽,薛槿喬兩人都為梁清漓擲地有聲的宣言所觸動,露出了心有戚戚的讚許之色。   田煒感受到這話中比鋼鐵還堅硬的意志,面容柔和下來,溫言道:「梁姑娘,這條路並不容易,到了盡頭也不一定能給你你所想要的交代。你確定要如此?」   「這是奴家,也是梁家應得的。」梁清漓堅定地說道,眼中沒有絲毫迷惘與猶豫。 book18.org

  「好!那我便將此事上奏,也以青州都督之名向你允諾,必會為你爭取一個能夠為梁家正名,尋求公道的機會。梁姑娘,這番胸襟與豪情,當有十分的英雄氣概,希望你能夠得償所願。」田煒欣賞地對她說道。 book18.org

  「多謝田將軍!」梁清漓深深地施了一禮,悄悄地抹去了眼角的淚珠。   「小韓,唐衛士,你們可有什麼想要的?」田煒對我們問道。 book18.org

  我抱拳道:「娘子的願望,便是在下的願望,多謝將軍成全。」 book18.org

  「能夠擊敗敵人,維護家園,本就是我的職責,因此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多謝將軍。」 book18.org

  田煒玩笑地對陳宗壽道:「宗壽,你遇到過這樣的後輩嗎?連應當的獎賞都不需要了,我們在他們這年紀時可沒有這麼胸懷天下的格局。」 book18.org

  陳宗壽笑眯眯地說道:「屬下可從來沒有立下如此驚人的戰功,無論是功績,還是氣魄,都遠遠不如這些年輕人啊。」 book18.org

  談笑了幾句後,田煒正色道:「好了,賞賜決定了,也該說些其他的正事了。槿喬,饒是你立下了如此大功,也該知道,擅自離崗,自主行動,可是犯了軍中大忌。我是從小便認識你的長輩,宗壽與我也一直是更看重實際戰果的軍人,但軍令如山,不可不從。青州軍部可不是只有我們的聲音,你的這次決定,必會受到詬病與攻擊,你做好準備了麼?」 book18.org

  薛槿喬平靜地說道:「我明白。」 book18.org

  「很好。賞是賞,罰是罰,無規矩不成方圓,哪怕你註定是青州戰事的大功臣,也不能無視軍紀之後,毫無懲罰。且待我考慮一番。」 book18.org

  薛槿喬看了梁清漓和我一眼,突然提議道:「我有個建議,將軍看是否可行。胡東來,錢一鳴等人會如此猛烈地反對我和宗勤師叔,不外乎是因為武林派與軍伍派的黨派之爭。」 book18.org

  「如今我們立下如此功勞,便是再堅定的反對者也無法抵賴武林派的作用。這份失衡與暗中的爾虞我詐恐怕會對接下來的攻城戰無有益處。既然我原本就不該來到前線,又有龐師叔與宗勤師叔在此,那我願意主動退出青州戰線,押送嚴覓到京城,以示對軍中紀律的遵從,將軍覺得這個懲罰如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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