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遊戲 (第四卷 145-147)

簡體

作者: someguy1 2023/08/01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 是否首發:是 字數:19,380 字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幾章算是鋪墊,接下來就要搞事了。 book18.org

竟然已經八月了。這時間過得快得有點驚悚。寶貴的夏天,馬上就要沒了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五章:論武功與社會進程 book18.org

  第二天的路上也沒有出意外,相當平穩地走了到濮陽近半的路程。不過就如 之前借宿的小村子一樣,人煙更為稀薄,少數幾個經過的村落都沒剩幾個人了。 book18.org

  太陽下山時,我們在一座空蕩蕩的小廟裡停了下來,生火吃飯,準備過夜。 book18.org

  吃完飯後,唐禹仁對眾人說道:「諸位,明日開始,便進入叛軍偵查的範圍 了。濮陽百里內,都有零星的斥候和青蓮力士觀察官道。因此從明天開始,我們 便得在野外悄悄接近。」 book18.org

  孫倩提出疑問:「我們偏離官道,撿著常人不會用的偏僻小道潛進濮陽,若 是被叛軍的斥候發現了,豈不是百口莫辯,只能滅口?」 book18.org

  梁清漓看向我,明顯也有著同樣的疑惑。宋釗解釋道:「不,其實恰好相反, 現在青州所有人都知道濮陽是戰場,少數要往濮陽方向前行的百姓也肯定知道在 官道上行走太惹人關注了,必然會想辦法掩飾蹤跡。我們往林木里繞道,反而恰 好更為真實。」 book18.org

  景伊蹙眉問道:「這倒可以理解,但是……真的會有往戰場前行的人麼?這 不是自尋死路嗎?」 book18.org

  這時唐禹仁臉色陰鬱地答道:「……常理如此,然而這場戰爭卻不是的。叛 軍野心勃勃,氣象不凡,軍紀出奇地嚴歷。過去這幾個月攻城更攻心,不僅是濮 陽,順安、鎮南、冀州均是如此。我在濮陽潛伏時,敵軍對所有試圖逃出城的人, 只要確認了不是朝廷或者武林中人,一律不加阻礙。甚至有一些實在過不下去, 向叛軍投降或者行乞的平民百姓,都得以寬待,極少出現以往內亂時凌虐百姓的 情況,因此叛軍在民間的名聲甚是微妙。」 book18.org

  「這份計策已有成效,濮陽外城城牆才四米高,防不住有心人。在攻城期間 有大批大批出逃的百姓,讓城內的抵抗力大打折扣。不然,原本應該至少能撐到 秋收之後的。」 book18.org

  我驚訝地說道:「這……有點恐怖啊。不怕敵人肆意妄為,就怕他們有組織, 有紀律,有霹靂手段也有菩薩心腸。前者破壞力大,但後者才是能動搖朝廷統治 的東西。」 book18.org

  幾個大派弟子均是有些驚奇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見解。 book18.org

  唐禹仁皺眉道:「正是,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右護法的蹤跡。濮陽之前出 易進難,我也僅成功入城一次,與裡面的軍部細作交接情報。不過如今濮陽陷落 已有近十日,以叛軍的手段,應該已經平息混亂了。若是如此,進城也許會容易 一些。」 book18.org

  「明天開始,我們要按照計劃那樣,分批入城。分開之後,就要考驗所有人 隨機應變的能力了,打起精神來。」唐禹仁嚴肅地說道。 book18.org

  第三天早上,按照計劃那般,唐禹仁,景伊,孫倩先行,之後是秦喜和真守, 最後是我,梁清漓,和宋釗。 book18.org

  我與唐秦兩人肅穆地對了一眼,點了點頭後,目送他們運起輕功離去了。我 們三人則默默地啟程。 book18.org

  我與梁清漓偶爾會聊上幾句,但是有宋釗這個外人在此,也不好細說太多。 宋釗非常稱職地與我們交替著偵察前方的路徑,確保沒有寧王軍的斥候出現。而 且他每過幾里路便會停下來仔細觀察腳下的路,注意著有沒有除了前行的夥伴之 外,任何其他人的蹤跡。我們下了官道,時而穿過高及腰際的草原,時而走進茂 密的樹林,我和梁清漓都對野外生存沒什麼經驗,多虧了他經驗豐富的指導。不 過他很是安靜,除了偶爾我們對他有問題會應上幾句,話比前兩天少多了。 book18.org

  在傍晚準備第一次宿營過夜,生火紮營之後,宋釗看著躍動的火焰,易容之 後仍然相貌平平的臉龐沒有一絲波動,不知在想什麼。 book18.org

  我跟梁清漓一起坐在一條被褥上,吃了乾糧後,放鬆了下來,開始閒聊。 book18.org

  「娘子,三天沒洗澡,你還撐得住吧?」我一邊為她梳著秀髮,一邊問道。 book18.org

  梁清漓並腿而坐,答道:「嗯,三天而已,算不了什麼。今天路過的小溪洗 了把臉和手腳,就夠了。」 book18.org

  我嘖聲道:」每次出任務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野外露營了,一天不洗澡,渾身 不自在。 book18.org

  「嘻嘻,夫君真是喜愛潔凈呢。」梁清漓笑道,「不過奴家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裡景色雖好,蚊蟲卻是有些太多了。」 book18.org

  這時,宋釗也轉頭過來說道:「兩位若是被蚊蟲煩擾,可用我的雄黃粉。」 book18.org

  「哦?多謝姚兄。」我接過宋釗的遞過來的一小包粉末,在我們的被褥旁撒 了一些。也不知是什麼配方,味道並不嗆鼻,卻很快便起了作用,驅散了之前一 直盤旋的蚊子。 book18.org

  「我沒有唐兄那麼謹慎,沒有外人的時候,韓兄大可直呼我的名字。」 book18.org

  「那我就不跟宋兄客氣了。」 book18.org

  以此為契機,我們開始聊了起來。宋釗雖然不算尤其健談,卻也有意加深彼 此的了解。我和梁清漓得知他與我一樣,是建南出生的人,出身於一個小商賈的 家族裡,靠著進燕武院習武脫穎而出,最後憑著出色的能力被玄蛟衛看中。這個 故事倒是似曾相識。 book18.org

  我問道:「宋兄加入玄蛟衛的契機與秦喜非常相似,裡面有許多從燕武院裡 出身的人麼?」 book18.org

  宋釗似乎想起什麼開心的事,淡淡笑道:「嗯,玄蛟衛與黑鴉探里,多的是 從燕武院裡被選拔的青年才俊。官府這麼多年來,一直試圖在打造一個能夠讓我 們這些平頭百姓也能掙得出人頭地機會的地方。燕武院也許便是達成了這個目標 的學院。」 book18.org

  按照宋釗的解釋,燕武院是每府都會設立的官方學院,不過並不是義務教育 那樣有教無類的機構,而是每年只收有限的,已經有些資質顯露的好苗子。在大 燕的基層,除了門派和幫派之外,最多的便是零散小武師,靠著這樣那樣的傳承 過日子。這些武師必須得到官府的許可才能收徒授拳,然後其中願意與燕武院合 作的,每年都有名額將弟子推薦進入燕武院入修,看看能否成才。 book18.org

  梁清漓驚訝地問道:「這些武師這麼做,豈不是一番悉心培育最終都做他人 嫁衣了?」 book18.org

  宋釗解釋道:「他們當然不是白乾的。不願與燕武院合作的,也可開宗立派, 收徒教拳,但每年都必須向官府繳稅,有需要時甚至要將徒弟、拳師送去服徭役。 願意與官府合作的,便可免稅,甚至如果教學質量夠好的話,能獲得來自燕武院 的資助,獲得幾個免役的名額。如果能夠教授出一個二個武功有成,卻依舊念著 舊情的高手,那也是一種成功。長久下來,不願自家苗子泄漏,寧可每年繳稅的 武師成了一派,與燕武院合作的武師也成了一派,雖然沒有什麼敵意,但也總是 在與彼此競爭。」 book18.org

  「如此一來,從燕武院學成武的學生們有不少的出路。入軍部和六扇門是最 多的,畢竟那裡需要的人極多,也不必是個高手,只要有幾分拳腳功夫,總能賺 個出身。此外,各種鏢行,小幫派,家族勢力,也會從燕武院裡招攬有潛力的學 生。而在這些比較常見的機會之上,官府的各個部門都需要能文會武的人才,不 過只有尤其優秀的學生才能競爭到這種職位。」 book18.org

  至於黑鴉探和玄蛟衛,選拔的方式卻不只是看紙面上的修為和表現,每年都 有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人被選中。哪怕這兩者的工作性質相當危險,因為與之相關 的顯赫名聲和豐厚待遇,能被任意兩者選中,都是燕武院學生們眼中的無上榮耀。 book18.org

  宋釗十分自豪地說道:「大燕江湖均以六大派為尊,卻罕有人想過,六大派 縱然實力高強,加起來最多也不過幾千號人而已,其中還有一半是五台寺里的僧 人。像我們燕武院,各府每年新加入的學員便至少有上萬人!便是此次戰爭,汴 梁城外,不知有多少是從燕武院裡走出來的兵卒。從燕武院、軍部學成的人,才 真正地撐起了大燕江山的根,做到了太祖皇帝當年創立此舉的壯志。」 book18.org

  原來如此,大燕對待武者的態度倒是很有意思,並不是一味的嚴禁管制,而 是雙管齊下,既有六大派這樣的精英培育模式,也有燕武院這種草根育才方法。 只要最終能夠吸收進入官府這個龐然大物,被皇帝所統治,並且不搞出什麼亂子 來,那民間的武功傳承反而能夠壯大朝廷的力量。在風險和回報之間,朝廷明顯 選擇了後者。 book18.org

  饒是如此,每年也不過有一萬新學員的樣子,按照大燕武學發展的規律,這 一萬人窮其一生也不過能有兩三百達成三流高手的境地而已。 book18.org

  我看了看宋釗說起這件事時,臉上亮起的生動笑容,倒是沒想到宋釗已脫離 燕武院十餘年,當上了身份尊貴多了的玄蛟衛,仍然對這個地方有如此強烈的歸 屬感。不知秦喜是否也如此? book18.org

  不過可以理解,母校嘛,總會有些讓人無法割捨的眷戀的。 book18.org

  梁清漓嘆道:「真是好大的氣魄啊,太祖皇帝原來有著這麼海納百川的格局。 夫君,你覺得呢?」 book18.org

  娘子習慣性地問了問我一句,過去這一年來她似乎養成了每次了解到什麼新 奇或者讓她覺得有意思的東西,都問問我的看法。不知道是因為我的觀點往往角 度不同,還是因為她單純地喜歡聽自家夫君侃侃而談。 book18.org

  「這當然是豪情萬丈的機制,也確實為大燕產出了源源不斷的武者。不過……」 我迎上兩人好奇的目光,沉吟了片刻後說道:「你們知道有一句話叫萬般皆下品, 唯有讀書高嗎?」 book18.org

  宋釗搖搖頭,梁清漓則說道:「夫君好像說過類似的話。」 book18.org

  「大家都知道,當今天下有兩條道路是出人頭地最好的方法。一條是讀書, 當官,另一條則是學武。相信你們也知道,為了能讓孩子有改變命運的機會,許 多家庭是會省吃省穿,就是為了能供養孩子去讀私塾,參加科舉,或者拜師學武, 加入燕武院和門派。燕武院只從武師武館那裡收下初露頭角的好苗子,那那些進 不了的學員怎麼辦?特別是那些父母家人咬牙供養的孩子,可能大半生的積蓄和 希望就花在這次機會上,最後哪怕能學得幾分武功,又真的對得起那份投入嗎? 讀書人絕大部分都當不了舉人,甚至當不了秀才,最後花了十幾,幾十年的苦讀, 一無所成的,比比皆是。不可否認,燕武院和科舉有些相似,都是一種能夠超越 現實桎梏的壯舉,但是我覺得它目前還是缺陷極大。」 book18.org

  我攤手道:「而且,和讀書一樣,學武這種東西不僅需要天賦,更需要錢糧 資源,能有良師教導,吃好睡好,藥草練體的人,肯定會成就更高。甚至可以說, 學武時外部資源起的作用要比讀書還大。除非真正天賦異稟,否則貧民家出生的 孩子哪能跟有錢人家比?長久以來,就算一開始這條路是為了給那些窮苦人家機 會,哪怕脫離了宗門和武林也能靠著武學過上更好的生活,到現在,也肯定已經 被有錢給自家孩子從小打好基礎的富足家庭給完全壟斷了。」 book18.org

  宋釗臉色有些難看,想要開口爭辯,卻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我所說的東西。 半晌後,他才勉強地說道:「韓兄所言十分獨到,我一時竟想不出如何為燕武院 辯解。但誠如韓兄所說,有燕武院,這些機會有九成會被富人家子弟占據,沒有 燕武院,貧苦人家什麼都沒有了。至少,能給他們一份盼望吧?」 book18.org

  我暗暗點頭。宋釗是小商賈家出身,本就屬於我說的那種,不是大富大貴, 卻剛好能有足夠好的起點利用這種機會進入燕武院的人。也許他也意識到,正是 像他這樣的人,才占據了比起最窮困,也或許是最需要這種改變命運的機會的人 的位置吧? book18.org

  「宋兄謬讚了,我不是想批評燕武院的存在,只是覺得有些可惜而已。它的 本意是很好,也有潛質成為我們期望中的那個模樣,但是……人性如此。道德經 你讀過嗎?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天道才是損有餘而 補不足的,人卻恰好相反,人性自私,總是要找辦法把本就不足的人更加剝削, 來奉已經富足的人。無論是燕武院還是科舉,又或者是什麼其他的上升道路,結 果總會一樣的。」 book18.org

  無論本意再好,學習武功這種堪比高考躍龍門,改變命運的機會,肯定不會 真就是燕朝太祖嘴上所說的那樣,留給草根平民的公平渠道,定是充斥著數不盡 的腐敗和幕後操作。就算能夠能夠保持理論上的清廉和公正,又怎能斷掉人與人 之間自然存在的經濟差距?何況,大燕官府對於這種情況不說樂見其成,至少也 是不會關心的,因為它在乎的是這個系統篩選出來,能夠被吸收的武力,而不是 如何讓參與者收穫到公平的回饋。 book18.org

  梁清漓思考了一陣後,有些愕然地說道:「夫君說的……奴家竟然想不出該 如何破解?難道,難道生下來便貧困無助的人,除了極為少數的幸運兒,真就再 無翻身的機會?」 book18.org

  我拍了拍她的手道:「沒辦法,人生下來便是不平等的。哪怕能改變自己的 命運,也改變不了天下人的命運。這是武功再高也難以改變的,連皇帝也做不到 的事。」 book18.org

  梁清漓卻沒有像宋釗那樣眉頭緊鎖,而是目光炯炯地看著我,說道:「夫君 的神色告訴奴家,你一定有解決方法的。」 book18.org

  我失笑道:「你以為我是神啊,這種全天下人合力都未必解決得了的問題, 我肯定也不行的。不過,要將世間的不平等根治雖然不可能,但好歹也是能改善 的。比如,如果所有人,無論出身和富貴,都能讀書習武,那麼儘管不公平,人 人都有一絲機會去改變命運。 book18.org

  宋釗忍不住說道:「如若燕武院將大門為所有想要習武的人敞開,韓兄覺得 是否會更符合它為大燕培育英才的期望?」 book18.org

  我說道:「不,目前的大燕根本沒有支撐讓所有人都有機會習武的條件。硬 要這麼做,只會出現亂象,也會對民生形成極大的傷害。 book18.org

  宋釗和梁清漓都驚訝地問道:」為何?「 book18.org

  「首先呢,十幾歲的年輕人已經是小家庭里非常重要的勞動力了,如果這些 人都去學武的話,那家中的負擔只會加倍加重。其次呢,大燕雖然民風尚武,卻 也沒有足夠的武師和資源來培育這麼多的苗子。這是最現實的原因。還有就是, 一個練武的人食量比尋常人要大三四倍,如果現在的三流高手量翻十番,朝廷就 得焦頭爛額了,若讓全天下的少年人都進燕武院練拳,大燕哪來這麼多的糧食, 尤其是在大家都離家學武的情況下?這還不算藥草,器械等等的花費呢。」 book18.org

  我看兩人都認同地點了點頭,便繼續道:「這接下來的部分是更深層次的考 慮,也只是我的個人意見哈。你覺得,培養出一個二流高手,和培養出十個熟練 的農夫,對朝廷來說,哪個更好?我覺得大部分人肯定會覺得二流高手更好,畢 竟一千個武者里才能出這麼一個強者。對個人來說,成為一個高手能夠受到朝廷, 武林,整個大燕所有勢力的青睞,能夠享受榮華富貴,僅僅因為你很能打。對朝 廷和地方勢力來說,多一個高手便代表多一分對自己所統治的領地的掌控力。 book18.org

  「但是對於平民百姓,對於整個大燕來說,十個農夫在民生方面的作用必然 比一個二流,也許比甚至一個一流高手更大。保家衛國是武功高強者最能發揮價 值的地方,但普通的軍卒其實已經能夠勝任大部分的這些職責了。反而是我們吃 的,穿的,用的,全是千千萬萬的普通人日復一日的勞動成果。要讓這個好不容 易培育出來的高手去耕地,去養豬,去編織衣裳,哪怕他身手不凡,最多也就能 干三四個人的活吧?可是高手之所以成為高手,不正是為了逃避這種所謂平頭百 姓才會做的辛苦勞作,享受人上人的待遇?要利用高手的身手去讓他成為更厲害 的農夫,更厲害的屠戶,那怎麼可能?就算朝廷願意,高手也肯定不可能願意的。」 book18.org

  「如果明天朝廷宣布,所有人都能夠學武,所有人都有機會當那人上人,你 覺得還會有人願意去做那些辛苦的,低下的活嗎?當一個高手雖然對個人意義很 大,但對我們的族群來說,起不到讓人生活更好的作用,甚至培養出一個高手所 需要的資源,能夠養活六七個農夫。窮兵黷武其實就是這個道理,地里刨出來的 食物就那麼多,你是要用來養活平民百姓,還是去養不勞作,不下地,只訓練、 習武的精兵?又有多少資源能養這樣的兵士?」 book18.org

  「歷朝歷代,許多時候有重農抑商的習慣,便是因為若有太多人去當商人, 去試圖掙得商業之利,容易影響到農耕。農耕發展不夠的話,全天下都要亂套了。 在我看來,大燕也許需要某種程度的重農抑『武』,否則同樣會因為太多人追逐 武功所帶來的捷徑,形成禍根。」 book18.org

  我無奈地說道:「不,其實重農比抑武還重要,前者治本,後者治標,但是 除了史上那幾個以治世著稱的時期之外,只聽說層層稅賦往農民頭上家的,哪有 朝廷反過來貼補農夫的?所以說,也許有一天全民練武會是合適的,甚至必要的, 但是那將會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了。當今天下,不適合這樣做。」 book18.org

  在我看來,武者作為與科舉官途並列的道路,最危險的其實是它對於生產力 和社會發展的幫助,相對於它所需的投入,實在是有點不夠大。讀書做官雖然也 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但好歹還能鞏固社會運轉,起到不少關鍵性的管理作用。而 學武除了能夠幫忙維持朝廷的暴力機關之外,除非能開發出功夫種田這種玩意, 對於人類的發展來說,性價比有點不夠高。 book18.org

  宋釗遲疑地問道:「真的有這麼嚴重嗎?那麼以韓兄所見,到底是什麼樣的 天下,才能出現這種人人都有機會入燕武院的情景?」 book18.org

  「如果一畝地能出產百石,千石糧食,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需要擔心養活 自己,養活家庭,每個人都有足夠的資源和助力,從辛苦勞作的生活中被解放, 那麼不只是去學武,去讀書,去旅行,去追逐任何讓自己的價值能夠發揮到最大 的道路,那樣才稱得上天下大治。那樣的大燕,才有可能達成你我所設想的情景。」 book18.org

  梁清漓與宋釗都不由得神往我描述的那種前景。我則暗自腹誹,這種情況, 在物資比大燕豐富了十倍,百倍的現代地球的已開發國家都沒有達成,我描繪的這 份武俠版社會主義天堂,根本不可能在目前這個社會階段發生。 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六章:陷落的城池 book18.org

  接下來的數日,宋釗的話多了不少。我那天對於燕武院的長篇大論讓他對我 刮目相看的同時也頗為有些不服氣,不斷地在找我就著同樣的話題換著不同的角 度來討論。若是其他方面的挑戰倒也罷了,但是紙上談兵和套理論我還從沒虛過, 遊刃有餘的應付著宋釗的問題。最後不僅是他每天請教的問題越來越多,連梁清 漓也開始對這社會演化的課題起了興趣。 book18.org

  「聽夫君所說,大燕出現太多高手,似乎不是什麼利國利民的好事?」她在 林中牽著我的手問道。 book18.org

  「這兩天你也聽我高談闊論的很多了,你是怎麼想的呢?」我反問道。 book18.org

  在前方領路的宋釗也有意無意地往這裡看了一眼,關注著我們的對話。梁清 漓秀眉微挑,凝眸思考了一陣後,緩緩說道:「夫君經常說,要看待一件事該從 不同的方面去思考。那以奴家所見,朝廷應該不會樂意見到高手層出不窮的世面 的。如夫君所說,那樣只會讓治理天下困難許多。」 book18.org

  宋釗贊同地微微點頭。梁清漓繼續道:「對於平民百姓,以奴家的親身體驗 解答,那想來還是弊大於利的。畢竟,有了強大的武功,行俠仗義者是少數,胡 作非為才是最常見的吧。」 book18.org

  我點評道:「沒錯,有了力量的人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去用的。而操守和原則 能夠約束的,終究是少數人。」 book18.org

  梁清漓又道:「商賈、世家都是需要武力保護的人,但武功高強的人越多, 難以對付的壞人也會相應地越多。而聘用高手的價格也肯定比尋常武者高很多, 但又因為壞人也武功高強,不得不如此。長久下來,生意的成本也會更昂貴。」 book18.org

  宋釗停下腳步,待我們走近了點,說道:「沒錯。官家之所以要求所有二流 與之上的高手與官府登記,便是因為到了那個層次的武者,尤其是一流武者,已 經能夠無視大部分來自普通人的威脅了。若是沒有我等的震懾,無論是黑道還是 白道的影響力都會蔓延到所有人生活中,讓一切都不得不圍繞武林而行。」 book18.org

  梁清漓翹著手指數了數,啞然道:「那麼……好像除了增加動亂的可能,天 下高手遍地的情況,竟然不對任何人有利?」 book18.org

  宋釗感慨道:「本朝太祖以武起家,民間武風始終未有衰減,相應的,官府 的對於武林、幫派,哪怕是軍部的警惕都從來未減輕過。許多人埋怨朝廷容不下 小小的江湖,卻不知梁姑娘所說的才是朝廷需要保持謹慎的原因啊。」 book18.org

  「娘子真是越來越聰明了,確實是這樣。」我親昵地拍了拍梁清漓的手背後, 轉而對宋釗說道:「宋兄不介意我說幾句聳人聽聞的話吧?」 book18.org

  「請韓兄指教。」 book18.org

  「過多的武者在太平治世里,弊大於利,這我贊同。或者說,他們在特定的, 需要暴力的場合里,比如對外打仗,守護家園時,才能擁有最重要的正面意義, 而這份意義又能從很大程度上被武功更低但數量足夠大的普通兵士彌補。」我摸 了摸下巴說道,「但是還有一種場合是非常渴望擁有這種高手的。那便是當有不 平之事,當個體的痛苦被群體的意志壓制,無視的時候。在那種情況下,高手便 是打破這種不平衡的存在。」 book18.org

  宋釗皺眉思索,似乎對我的意思不是很確定。梁清漓在我身邊耳濡目染了這 麼久卻是立刻明白了:「夫君是說,俠以武犯禁,當官府不可避免地犯錯時,當 有無辜的人無處伸冤時,高手,不,俠客,便成為了一種必要的介入?」 book18.org

  我讚許地說道:「正是如此!看來你很明白嘛。哪怕官府擁有天然的大義與 這片大地上最多的資源和力量,也不可能永遠不犯錯。而許多時候,權力的小小 任性或錯誤,便足以讓成千上萬的無辜百姓家破人亡。總會有人對這種代價有所 不忿的。在我們樸實的老百姓眼裡,哪怕是官老爺犯錯了,也得還個公道。但在 朝廷來看,哪怕確實有官員犯錯了,恐怕也輪不到黔首庶民來審判,否則豈不是 違反了三綱五常?」 book18.org

  我看著宋釗凝重的神色,玩味地說道:「但是武者內練一口氣,偏偏又擁有 出了這口氣的能力,這就容易起衝突了。小到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大到匹夫之 怒,流血五步,天下縞素。想想,一個一流高手,如果對汴梁知府的治理十分不 滿的話,只要夠耐心,找准機會,是不是能有相當的把握可以將他除掉?這樣的 高手若是謀劃得當,是可以威脅到整個青州的秩序,甚至秩序本身的。這種人是 潛在的動亂引子,會讓朝廷除之而後快,但他們的存在本身也會成為一種震懾, 成為懸在高高在上的統治者頸間的一把利劍。」 book18.org

  宋釗抿唇說道:「這樣豈不是會讓天下亂套了?朝廷的警惕不對嗎?」 book18.org

  這下連梁清漓都稍稍搖了搖頭。宋釗作為燕武院出身的玄蛟衛,立場終究是 在大燕官府,坐在統治者那一方的。而親身嘗試了被權力碾壓的梁清漓,反而能 夠體會到,個人武力縱然會有威脅到群體秩序的危機,但也有其可取之處。 book18.org

  我微笑道:「肯定的。事實上,高手就一定會是願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 人嗎?恐怕同樣成為施暴者的可能遠遠大於成為大俠的可能吧?神仙打架,凡人 遭殃,哪怕是兩者對立起來了,最終承受苦果的也只會是普通人。不過,一件事 總有其好的與壞的一面,我就不評價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了。道理就在那裡,如何 解讀是自己的事。無論你我還是什麼其他人,都無法定論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最正 確的。」 book18.org

  「韓兄說的不無道理……」 book18.org

  宋釗帶著糾結的神色再次回到了前方開始偵查,梁清漓則是盪了盪我們牽著 的手道:「夫君這幾天說的東西有很多連奴家都無法理解,更遑論宋兄了。夫君 是不是有點太直白了?」 book18.org

  「這種事情我想委婉,隱晦點解釋,難度有點高好吧。還有,宋兄好歹也是 個見多識廣的玄蛟衛,你口氣有點大哦。」我故意調侃道。 book18.org

  梁清漓得意地說道:「還不是夫君教導有方?兩年前的奴家對天下大勢,個 人武力的意義與價值這些聽著便頭腦發暈的話題,可是連想都無法想像的,如今 也能像模像樣地說上幾句見解了。」 book18.org

  越接近濮陽,我們的路程便越曲折。宋釗嫻熟地撿著小路和植被茂密的地方 前行,時不時會帶我們繞圈子,來回折繞。也多虧他過硬的偵察能力,哪怕偶爾 他會變了顏色,讓我們連忙改變方向,卻也始終沒有碰到任何寧王軍的斥候。 book18.org

  而我也注意到不少這些小道有著較為明顯的使用痕跡。這些都是過去這個月 來從濮陽來來去去的難民們踩出來的。濮陽到汴梁之間的平原和林木這麼多,寧 王軍的人手又有限,不可能盡數覆蓋,所以其實有相當多可以利用的漏洞。而青 州軍部正是靠這些逃出來的難民提供的信息,摸索出這條道路來。 book18.org

  第四日傍晚,我們在天際看到了不少的炊煙,並且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令 人反胃的劇烈臭味。宋釗表示這是上千人排泄,流汗流血,再加上戰場屍體開始 腐爛的氣味,哪怕屍體會被掩埋,這股強烈的惡臭也估計要等濮陽軍民有時間出 城打掃戰場,將一切都清理完,再過數個月後才能慢慢消散。這股氣味讓從未經 歷過戰火的我和梁清漓印象十分深刻,甚至有些過於深刻了。越城和汴梁作為大 城市,雖然也不可避免地有一些異味和污穢,但下水道系統相當發達,所以沒有 想像中那種走在街道上都會有大量垃圾和糞便的情況。 book18.org

  不過,這也意味著我們終於來到濮陽的郊野了,此時距離濮陽被攻陷已過了 近半個月,寧王軍應該已經順利接管整座城池了。哪怕有些混亂,也肯定在著手 於建立戰亂後的治安。設想中,只要我們能混進城裡,就能泯然於人群中。然而 行百里路半九十,接下來才是最為困難的部分。 book18.org

  「我們很近了,可能才剩下不到二十里路。趁著夜色,看看能不能一鼓作氣 地進城。只要能過了護城河不被人發現,那就成了。」 book18.org

  宋釗帶著我們小心翼翼地摸黑前進。今晚的空中懸掛著一角殘月,沒有一絲 雲霾,為我們提供的光線有限,但也有效地掩蓋著我們的蹤跡。 book18.org

  我們在沉默中越走越近,小半個時辰後,視野邊際出現了極為微弱的昏黃色 光源,而耳中原本只有蟲鳴的樹葉被風聲撓動的沙沙聲響也忽然多出了稀薄的人 聲。 book18.org

  「這是城外軍帳的值夜人,」宋釗悄聲說道,「城內必然已施行宵禁了,我 們找個無人的角落翻過城牆。」 book18.org

  國力強盛的大燕雖然名義上有宵禁制,但是執行力度並不嚴。像是濮陽、汴 梁這樣的繁華城池,更是有許多店家徹夜營業,哪怕是夜深時也有燈火通明的街 道。但是像這樣剛被攻陷的城市,寧王軍肯定要嚴格執行宵禁,防火防盜防反抗。 book18.org

  我們繞開了遠處的火光,遠離了人聲的來源,終於在宋釗謹慎的探查下,徹 底脫離了樹林的遮掩。 book18.org

  梁清漓握著我的手緊了緊,有些忐忑。我則打開靈覺,眯眼四處觀察。嗯, 這裡確實沒有軍卒的存在,宋釗選了條好路。 book18.org

  在田野里無聲地又走了一陣子,四周的景色開始混淆成一片來。直到遠處比 夜幕還漆黑,仿佛是凝固在黑暗中的連綿巨影越來越接近,甚至讓我下意識地有 些窒息,我才驚覺這便是濮陽外城的城牆,離我們現在應該不到五里地。 book18.org

  宋釗每過十幾步便會左右張望,像繃緊了的弦一樣,此時看到不遠處的城牆 也終於緩了口氣,但始終開啟了靈覺的我突然察覺到有些屬於生人的氣息在穩定 地接近。 book18.org

  我心中一緊,正準備開口提醒兩人時,宋釗止住了腳步匆忙地傳音道:「有 人!」 book18.org

  我和梁清漓對視了一眼,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匆忙地跟在他身後改變方向, 往左側退去。 book18.org

  黑暗中由遠至近地傳來三對腳步聲。步伐穩健,落地聲紮實,並不是像我們 這樣偷偷摸摸的行動方式……糟糕了,肯定是寧王軍的軍卒。 book18.org

  我手心捏了把汗,不確定這個時候該怎麼做。他們在我們大概四十步外的東 北側,雖然可視度相當低,但只要他們轉頭望向這個方向,肯定能看到我們的。 book18.org

  是戰還是裝?我耳邊再次響起宋釗傳音入密的聲音:「不要衝動,記住計劃, 我來應付他們。」 book18.org

  梁清漓也傳音問道:「夫君,該怎麼辦?」 book18.org

  「聽宋釗的,先不要動手。」 book18.org

  我們這時停下了腳步,無言地看著那逐漸接近的三人。他們著裝相似,穿著 尋常士兵制式的輕便皮甲,但武器各有不同,其中兩個腰掛長刀,另一個背負劍 鞘,卻是有幾分武林中人的樣子。這三人應該至少有一個是青蓮力士。 book18.org

  為首那負劍的男子原本面無表情,轉頭見到我們時勃然色變,抽劍喝道: 「誰!?」 book18.org

  他的兩個同伴也立刻抽刀散開,將我們包圍起來。 book18.org

  宋釗舉起雙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說起一口流利的濮陽鄉音的青州話: 「大爺饒命,饒命啊!小民是本地人,聽說戰事安定下來了,尋親來了,大爺饒 命啊!」 book18.org

  我和梁清漓沒有學著宋釗那樣,拜倒下來,只是站在他身後,做出一副忐忑 不安的驚懼樣子,偶爾會偷偷地抬頭看一眼凶神惡煞的三個兵士,努力地不讓本 能的敵意泄漏出來。 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他們聽了這話後,並沒有動作,只是繼續喝道:「你們三個 叫什麼名字?為何明知此地是戰場還要回來?」 book18.org

  宋釗哭喪著臉道:「小人姓姚,當初倉促之下離了濮陽,家中老父老母還在, 小人安定了婆娘之後,實在是放不下心來,只好咬牙回來。」 book18.org

  三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後,問我和梁清漓道:「你們兩個呢?又為何冒險來 這裡?」 book18.org

  我擠出幾分討好的笑容,小心地答道:」小民喚作張沛,拙荊蘇芮,是從順 安避難而來的,認識在濮陽的貴人,因此想來攀份關係。 book18.org

  那負劍的男子齜牙恐嚇道:」濮陽的貴人?如今城破了,朝廷的命官都是戴 罪之身,你來這兒豈不是自尋死路?別快是跟老子撒謊吧? book18.org

  我搓了搓手,緊張地解釋道:」老爺誤會了,正因為打聽到濮陽被王軍破了, 才敢前來的。咳咳,拙荊是聖派的記名弟子。 book18.org

  負劍的男子看了垂首的梁清漓一眼,皺眉道:」你是聖派的人?咱們可沒有 記名弟子這種說法。 book18.org

  左邊那握刀的這時突然出聲道:「袁兄,這女的可能是聖女那邊的。」 book18.org

  負劍的男子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神色怪異地打量著梁清漓道:「……這樣麼, 倒也不是不可能。嗯,既然如此,你們倆,明早跟我入城,與花間派的仙子們核 對。若是說了謊,哼,聖教的手段,教你生不如死。老高,包子,明日咱們帶這 兩個去煙雨軒。」 book18.org

  我正想開口求他們順便也帶宋釗進城,又將這念頭壓了下去。梁清漓的身份 好歹在花間派那裡是有備註的,萬一他們謹慎到想要押送宋釗到他「父母」家, 我是真的不知道能從哪裡變出對老夫婦來圓謊。 book18.org

  於是我們唯唯諾諾地跟在三人後,被帶到一片帳篷遍地,被重兵看守的營地。 這應該是寧王軍安置所有災民的聚集地,據說被檢查,獲得許可之後的人才能重 新進城,而饒是城池被敵軍占領了,也有源源不斷的濮陽居民排著隊等待叛軍放 行,重回城內。 book18.org

  負劍的男子指著其中一頂帳篷說道:」喏,你們就在此住下。且不要有趁夜 逃跑的念頭,犯者格殺勿論。我早上帶你們入城。老高,帶這人隨便找個地方安 置,要過了審查才能放進城去。 book18.org

  老高推搡著宋釗準備離開,他則出聲求道:「老爺,張兄,是否能帶上小人 進城?」 book18.org

  我囁喏道:「對不起姚兄,咱們自身難保,實在是不敢再惹是非。」 book18.org

  老高嗤笑道:「看你這慫樣,仙子們可是最討厭你這種軟骨頭。」 book18.org

  那負劍男子警告道:「既然敢來濮陽試運氣,應該也聽說我聖軍仁慈的名頭。 你若是真心來尋你父母的,那便安心呆在此處,每日有兩頓雜糧粥過活,若是聖 軍看你身世清白,自能入城尋親。若你別有用心,老子劍下親自斬了的敵軍也有 三五個了,再斬一個也不在話下。」 book18.org

  宋釗也沒有再強求什麼,只是與我們交換了個眼神之後,被老高帶走了。袁 姓男子則是喚來一個巡邏的衛兵交代了幾句之後,再次恐嚇了我們一番然後離開 了。 book18.org

  我與梁清漓順從地進了帳篷,也沒有過多地交談,只是就著草堆睡了幾個時 辰,在天還未亮時便被吵醒了。袁姓男子帶著那兩人回來了,嚷嚷道:」快起身 來!進城了! book18.org

  我和梁清漓走在三人中間,沒有被綁手,也沒有被封禁武功,只是一舉一動 都被監視著。不過倒也是,我們兩人手無寸鐵,也沒有尋常武功高手那樣精悍的 氣質,加上晚上完美的演技,可以說是相當有欺騙性了。 book18.org

  跨過重兵鎮守的石橋來到外城的城門後,負劍男子吹了口口哨,便有人從哨 崗喊道:「誰?」 book18.org

  「是我,袁進。」 book18.org

  火光下有個人頭從城牆上探了出來望了一眼:「那兩人是誰?」 book18.org

  「說是花間派的記名弟子,來投奔師門的。我正準備帶去煙雨軒。」 book18.org

  「好嘞,開門了。」 book18.org

  沉重的木門被打開後,我們越過瓮城,第一次地走進了濮陽。街道上空空蕩 盪的,除了零星的巡夜衛兵攜帶的火把和油燈之外,一片黑暗。 book18.org

  袁進從守著城門的那幾個士兵那兒取了盞油燈。在燈火的照亮下,我終於看 清楚他的容貌:絡腮鬍須,麵皮焦黃,濃眉大眼,倒是個賣相相當威風的漢子。 book18.org

  城內的情形倒是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除了少數幾棟有所損傷的建築之外, 街道有些雜亂但並不算特別骯髒。鱗次櫛比的住宅和小樓房在數量上看起來絲毫 不比汴梁少,可以想像在和平時期,白天會有多少人穿梭在這些清冷的街道中。 book18.org

  在沉默中走了大概有十分鐘後,我們拐了個彎進了一條被燈火點亮的街道, 迥異於之前路過的安靜且黑暗的區域。 book18.org

  而這燈亮的源頭是街中一座龐大的院落,緊閉的暗紅色大門外站著兩個全副 武裝的衛兵。 book18.org

  袁進走了上去與兩人說話:「喏,這兩個說是跟花間派仙子們有師承關係, 前來投奔的。」 book18.org

  「哦?我且進去與女士們確認一下。名字叫什麼?」 book18.org

  「蘇芮,那男的叫張沛。」 book18.org

  護衛進門後,我和梁清漓有些緊張地在外等待。兩道難關,第一道已經順利 通過了,就看林夏妍的準備能不能幫我們把這一關也圓了。 book18.org

  數分鐘後,護衛出來點頭道:「趙女士讓他們進來,辛苦了。」 book18.org

  袁進對我們抬了抬下巴道:「好吧,你們進去跟趙仙子說清楚。要是有不實 之處,她自會處置你們的。」 book18.org

  「多謝袁大人。」 book18.org

  我們進門後,均是被裡面那豪華氣派的景色震了一震。庭院是一片優美靜謐 的園林,兩側茂盛的花木在燈火下可見艷麗的顏色,甚至隱約聞得到陣陣幽香。 斑駁的石子路越過一潭碧水與涼亭,引向了裡面高大寬敞的正房。黑色的瓦片如 疊疊波浪,素白的牆壁上暗紅色的窗戶後看得到燭火在忽閃,卻是標準的大戶人 家豪宅。 book18.org

  走過石子路後,正房的門被打開,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小白,直接帶進 來就是了。」 book18.org

  那被喚為小白的護衛帶我們進門後,恭敬地對聲音的主人稍稍彎腰道:「趙 女士,人我帶到了。」 book18.org

  「行了,退下吧。那麼,你們又是誰呢?」 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八章:妖女與妖男 book18.org

  我定睛一看,這「趙女士」看起來是個約莫三十歲,容貌相當美麗的女子。 她亭亭玉立地站在五步外,穿著艷紅色雙蝶裙與寬袖淡青色羅衫,雙臂抱在胸前, 素白色裡衣之上酥胸半露,甚是誘人。美人面如冠玉,黛眉雲鬢,一對半眯的勾 人圓眸饒有興趣地在打量我和梁清漓,不知在想些什麼。 book18.org

  單論容貌的話,她不算我見過的最美麗的那一掛,但舉手投足間似乎攜帶了 一股勾魂攝魄的幽香,令我忽然有些心臟加速。 book18.org

  畢竟是女人家的地盤,我識趣地沒有回答,而是讓身邊的梁清漓接過話頭。 梁清漓行禮答道:「見過趙女士。奴家姓蘇,名字單一個芮字,曾是順安府內的 一個藝伎。一年多前遇到派中的長老,林嫣然,被師父收為弟子,並囑咐有機會 的話可以尋找派中的前輩,歸入師門。如今戰事蔓延到青州,奴家與夫君都有意 加入門下。」 book18.org

  趙女士挑眉道:「哦?早不來,晚不來,偏要在我們打下濮陽之後才落葉歸 根,莫不是尋求我派做庇護的?」 book18.org

  梁清漓平靜地說道:「這個世道,又有誰不是在尋求一個依靠呢?奴家從青 樓到尋常人家,從順安到青州,已經流離夠了。無論動機如何,只要真切地想要 成為花間派的弟子,豈不就足夠了?」 book18.org

  趙女士有些動容地說道:「……確實如此。嫣然麼,她確實跟我打過招呼, 否則的話你也進不了這裡的門。不過,來,讓我試試你的功法。」 book18.org

  梁清漓上前一步坦然地探出手,趙女士輕輕將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口中 輕聲念道:「五臟之氣蘊養,只待採氣凝元,貫通五行了,果然得了我派真傳。 咦,這份資質……荷尖碧葉麼?難怪師姐會看上你。」 book18.org

  她抽回手,左右觀察了梁清漓一陣後,美艷的面容多了一絲親和的笑容: 「我暫時無法完全相信你,但我也不需要。別的那些門派或許還需要考驗,試探 你,但是我花間派,從來都是為孤苦無助的女子敞開門扉的。只要你不是別有用 心,又能遵守規矩,那便可被接納。這是你的夫君?」 book18.org

  我抱拳行禮,梁清漓則答道:「是的,夫君與奴家共同修煉牝牡玄功。」 book18.org

  趙女士眼光向我掃來時,尖銳得有如刀鋒一樣,令我背後一寒。她不置可否 地說道:「我派弟子的雙修伴侶,除非有掌門准許,都必須參軍充入青蓮力士, 為聖教做事。張沛是吧?你可有異議?」 book18.org

  我搖頭道:「在下自然明白,也願意為聖軍大業出力。」 book18.org

  「嗯,不錯。那麼,你先出去跟小白說明情況了,他自會將你帶到青蓮力士 的居所。小芮,你留下在這裡,我與你說說派中的門規,日出後,你們自可再會。 我們會測試他的功法和資質,做好安排。」 book18.org

  我和梁清漓有些依依不捨地貼面說了幾句悄悄話,然後便分開了。那名為小 白的護衛似乎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嫻熟地帶我來到數條街外的一座小院 落。 book18.org

  「這裡便是新加入聖軍的青蓮力士居所。進去後找王管事,他會給你安排一 個房間的。」 book18.org

  「多謝白兄。不知白天在下該如何與娘子再見面?」 book18.org

  「到時會有人帶你來煙雨軒的。今晚你先去睡吧,注意不可在街上閒晃,否 則會被衛兵押下的。」 book18.org

  我進了這座小院落,被護衛領進書房與一個滿臉皺紋,眼神疲憊的中年人面 首。 book18.org

  「名字,籍貫,背景,來由。然後讓魯丙試試功法。」王管事從書桌上抬頭 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book18.org

  我仔細地解釋了「張沛」的背景故事後,王管事在紙上記了幾筆,然後對門 口佇立的護衛魯丙示意。他伸出手試探了一下我的真氣,感應到我身中殘破的經 脈,不由得驚奇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對王管事點了點頭。 book18.org

  「五行自明,五氣已生,只待凝元貫通。」 book18.org

  王管事從一旁的木製令牌里抽出一道拋給我道:「住七號房。裡面已經有兩 個跟你一樣才入教的新人。別想著耍什麼小手段,這裡全是青蓮力士。」 book18.org

  「多謝王管事。」 book18.org

  護衛一邊簡練地描述著府里的注意事項,一邊帶我穿過走廊,來到了七號房。 裡面雖然簡陋,但也有三張床,暫時夠用了。上面兩個跟我一樣睡眼惺忪的年輕 男子坐起身來,見到我之後,均是搓了撮臉迎上來自我介紹。 book18.org

  「哈……這位仁兄也是新加入聖教的麼?我姓羅,單名一個威字。這位是肖 山肖兄。」 book18.org

  「正是,在下張沛,有禮了。」 book18.org

  羅威是個白面書生,談吐斯文,給我的印象甚好。肖山則是個孔武有力的長 身漢子,濃眉大眼,下巴留了一撮漂亮的鬍鬚,亦是賣相不錯。我不得有些懷疑, 花間派弟子的這些雙修伴侶,莫不都是水準之上的俊男子? book18.org

  肖山是順安人,對朝廷沒有什麼歸屬感,原先在小幫派混跡,後來寧王軍攻 過來時,這個小幫派內部分裂,一半助力濮陽官府守城,肖山跟隨的另一半則大 膽地投敵了。羅威則是青州邊境的讀書人,所在的小鎮子被寧王軍輕易地攻下後 只得投降。他原本對自己的命運驚惶失措,但因為寧王軍厚待讀書人,反而混得 不比以前差。 book18.org

  兩人都有共同的一點,那便是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機緣巧合下,被花間派的 弟子看中,選為雙修伴侶,一步升天,喜得美嬌娘。不過也因此必須修習牝牡玄 功,充入青蓮力士之中。肖山原本就是武人,倒是如魚得水,反而是羅威純粹是 個讀書人,雖然溫文爾雅的性子很令自家媳婦喜歡,習武進度卻不如人意。 book18.org

  那些受花間派管轄的女子,作為培育出青蓮力士的牝牡玄功修習者,自身也 是青蓮力士的兵源,但恐怕她們並不是每一個都能真正加入門派的。這些女子沒 有多少選擇的餘地,寧王軍中給她們配了誰作為雙修對象,想反抗也無從反抗, 反而是花間派的弟子似乎擁有相當高的自主權。 book18.org

  這些細節都是我旁敲側擊地從兩人打聽來的。兩人雖然比我早來了不少,但 都是年輕人,傾訴欲極高,在我不露痕跡的搭話中,很快便露了底。 book18.org

  「像咱們住的這個小院子,還有十餘個處境相似的兄弟們。大家都是最低級 的新兵,領最低級的薪俸,功夫和經驗都是最淺顯的,甚至算不上真正的青蓮力 士,每日都要做新兵的訓練,而且還要修成玉蓮訣或者武功有三流水準才能正式 入軍。正式的青蓮力士之上還有金蓮力士,聽說住處好多了,尊者們更是全在內 城裡,住在那些高官貴族的府邸里!」羅威嘆道。 book18.org

  我問道:「金蓮力士和尊者是什麼意思?咱們還分等級的麼?」 book18.org

  肖山撫須解釋道:「當然了。像咱們這些頂多三流的小卒子,都是最常見的 青蓮力士。在咱們之上的二流高手,每一個都是精英戰力,被稱為『金蓮力士』。 聖軍最厲害的武者則是『尊者』,每一個都是能對上鳳閣高手的一流強者,是青 蓮聖軍的殺手鐧!」 book18.org

  原來還有這麼個劃分方式,這我倒是沒聽說過。尊者這稱呼也有意思,鳳閣 高手被稱之為代天而行的「行者」,寧王軍則是弄出了所謂的「尊者」來代指一 流高手,頗有幾分依樣畫葫蘆的感覺。哪怕是有著牝牡玄功的幫助,寧王軍里一 流高手也不可能多到哪裡去,但是每個都是在戰場上,在刺殺行動中無堅不摧的 尖刀。 book18.org

  而高官貴族都在內城麼……我繼續問道:「濮陽原來那些官員都被護法大人 斬了麼?」 book18.org

  肖山遺憾地說道:「沒有!真是可惜了,聖軍實在是太仁慈了,護法大人僅 僅是處決了一批帶領守軍,殘害我軍最甚的首惡。聽說內城裡的好多狗官都被寬 待了,呸!白白死了那麼多聖軍的好兒郎,就是為了饒過這些腌臢貨色,真是不 值。」 book18.org

  相對於肖山恨恨的反應,羅威則中立許多:「肖兄這就有些錯怪護法大人了。 實在是聖教人手奇缺,為了能夠順利消化濮陽這種大勝,不得不對朝廷官員威逼 利誘。」 book18.org

  肖山嘟囔道:「與其讓朝廷狗官繼續戴官帽,還不如讓俺們小人物耍耍。」 book18.org

  羅威苦笑地搖了搖頭。我對兩人的個人抱負沒有興趣,附和了幾句後繼續問 道:「小弟倒是有一件事有些好奇,為何咱們青蓮力士明明是成雙成對,需要雙 修伴侶才能發揮出作用,卻被分開來居住?」 book18.org

  肖山咂嘴道:「好問題!當初我被家中娘子看中後,除了當初為了修習玄功 築基的那一個月,剩餘的時間都不得不像如今這樣分開來!說是什麼花間派門規, 三個月後表現良好才能掙得與派中弟子同住的資格。跟自家婆娘都不得不如此, 荒唐!」 book18.org

  羅威添了一句道:「聽說原來花間派的門中規定是雙修伴侶必須一年後,通 過層層考驗,才能在派內一起修行玄功。後來加入聖教之後才放寬了限定,甚至 可以先修煉派內真功。」 book18.org

  有意思,之前花間派的門規顯然是為了避免有騙武騙色的男人鑽空子制定的, 但是與青蓮教合作之後,一切都為擴展戰爭潛力服務,不得不准許了「先上車後 補票」這樣的情形。 book18.org

  打聽到了足夠的情報後,我瞅著天才剛亮,便告罪一聲,上床準備補個覺。 不知道梁清漓那邊如何,希望沒有出什麼差錯,她在這種女兒國度過了五六年, 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吧?這幾天沒能與她雙修,那如附骨之疽的慢性痛又開始發作 了。 book18.org

  我才剛剛入睡,便又被府里的護衛叫醒,先是去洗了個冷水澡清醒了一下, 然後與院子裡其餘的二十來個年輕男子一起吃早飯。而飯後的第一件正事,不出 意料的,便是聽從王管事與我們背誦經文,講解教義。時隔兩年多後,沒想到我 又來上這青蓮教的洗腦課了,連教義和經文都是來來去去的那麼同一套。 book18.org

  不過倒是有一樣東西是新的,也是讓我最感興趣的,那就是寧王軍起兵的理 念和緣由也被加了進來。比起講解教義時各種引用典章,故弄玄虛的神魔鬼怪之 談,寧王軍理念很簡單,而且很……眼熟。 book18.org

  第一個是清君側,讓皇帝別瞎折騰去想打仗,專心經營大燕讓大家生活過得 好一點就是了。當然,皇上自然是聖明的,出兵的本意也都是好的,全是被下面 的人蒙蔽了,才會黷武窮兵,所以要把奸臣都給剷除了,讓寧王大爺輔助皇帝。 book18.org

  第二個是均貧富,從官宦富庶之家奪回屬於貧民的財富,讓每一個加入聖軍 的人都要有田地,有飯吃。若說第一個只是為了裹層大義,拉大旗做虎皮的話, 這個算是農民起義的核心吸引力,從古至今莫不如此。 book18.org

  第三個則貨真價實地讓我有點震驚了。寧王軍對於武功的態度竟然與大燕截 然不同,不僅大力鼓勵不同武功與修行知識的流傳,更是有一個相當響亮的終極 目標:人人有功練,人人當高手!我很難不懷疑這只是方便寧王軍大肆擴張青蓮 力士規模的宣傳手段而已,但是教眾對於這一點的熱情甚至比分田地和賺出路更 高,均是打破頭腦都要試圖加入青蓮力士,讓我不得不佩服於這大膽的理念。 book18.org

  說起軍隊起義的理念時,大家都很專心,但是講起教義之後,學習熱情便直 線下降。我注意到,這裡面我,羅威,和另外一個看起來有些臉色蒼白的男子接 受能力最強。剩餘的雖然都不是我這種半路加入的人物,而是已經有了一定基礎 的教眾,背誦起經文時都是一臉苦相,而王管事也見一副怪不怪的樣子。 book18.org

  如果沒猜錯的話,我們三個是這二十人里唯三讀過書的,難怪羅威這明顯的 文弱書生都能被寧王軍撈出來厚待,還是因為教眾普遍的文化水平不夠高,讀書 人的稀缺性太大了啊! book18.org

  上完早課之後,王管事宣布道:」好了,大家可以跟著護衛去找花間派的伴 侶了。 book18.org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眾人聽到這話,突然精神百倍了起來,對無奈的王管事 道謝後興致勃勃地跟著護衛出門了。比起什麼聖教經書,哪怕是令人熱血沸騰的 軍隊宣傳,溫香軟玉在懷才是年輕男人們最認的硬道理啊! book18.org

  「張兄,這裡。」羅威招呼我跟著另外三人在兩個帶刀護衛的引領下往數百 米外的煙雨軒走去。 book18.org

  「羅兄的內子也在煙雨軒?」我跟上來問道。 book18.org

  羅威臉上帶著有些傻傻的笑容道:「正是,哈哈,她跟你的媳婦一樣,也是 在他處被花間派長老看重資質,收下為徒的,待會兒若有機會我為你們介紹一番。」 book18.org

  進到煙雨軒後,數個鶯鶯燕燕的姑娘們已在正房的廳堂里等待著,見到我們 進來便各找各夫去了。 book18.org

  我張望了幾眼後,果然看到梁清漓換了一身輕便的青色對襟短襦與淡黃色的 百褶裙,長發也被綰起成漂亮的巾幗髻,猶如一朵盛開的荷花般含笑佇立。 book18.org

  我迎上她問道:「早,昨晚睡得好嗎?看起來你還挺精神的。」 book18.org

  梁清漓輕聲道:「嗯!終於能洗澡了,奴家挺滿足的。」 book18.org

  「我也是,雖然水有點冷,但好歹能夠睡在床上,舒服。吃了早飯嗎?」 book18.org

  「嗯!跟趙師叔一起認識了派中的師姐之後,大家一起吃的,夫君呢?」 book18.org

  「我也是跟這群同僚一起吃的,兩個室友看起來都挺友善的,其中一個也來 了,待會兒介紹一下……咦,人呢?」我轉頭看了看,發現廳室里突然沒幾個人 了,只剩下昨天見過的趙女士和幾個侍女模樣的女子在一旁看著我們聊天。 book18.org

  趙女士走過來,似笑非笑地說道:「看得出,小蘇對你很是上心啊。你們跟 老夫老妻似的,倒還真是挺般配的。其餘的人都抓緊時間恩愛去了,畢竟每天見 面的時間只有這三個時辰,不僅要練功,還得說些體己話呢。」 book18.org

  梁清漓毫不在意地挽住我的手臂微笑道:「奴家此生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 便是對夫君出手呢。」 book18.org

  趙女士仰首大笑道:「哈哈!正該如此,這才是我派弟子該有的氣魄。見到 喜愛的人,便要先下手為強,無論是與一人長相守,還是想嘗遍天下俊男子,都 切勿讓那些可笑的禮教和大道理束縛了自己的心意。」 book18.org

  唔,雖然趙女士說出這話的樣子有點太像個女魔頭了,但是道理我卻挺贊同 的。 book18.org

  「好了,小芮,你帶他回房吧。哪怕你是林師姐收的弟子,來了煙雨軒也得 按照規矩來。三個月後若表現良好,自有大把時間去廝守。」 book18.org

  我們告退後,梁清漓帶我穿梭了這座金碧堂皇的大宅子,來到一間屬於她的 閨房。裡面有一套簡樸的紅木家具與一張足有六尺寬的大床。和煦的陽光透過窗 紙照進來,讓我依稀有些重回聚香苑的感覺。 book18.org

  我掩上門後,四處打量了幾眼,說道:「是不是有點回到了順安的樣子?」 book18.org

  梁清漓會意地答道:「是有那麼幾分意思呢。」 book18.org

  我們一起上床,將蚊帳放下來後,開始說悄悄話:「夫君,咱們該如何與其 他人搭上線?宋釗他不會有事吧?」 book18.org

  我沉吟道:「得找個機會出門,但是先不急,你我初來乍到,哪怕有林前輩 的引薦,也肯定會受到相當的關注與監視。禹仁他們也需要幾天來熟悉環境,這 前幾天不能輕舉妄動。宋釗應該已經混進來了,既然當時那三個兵士沒有對他怎 麼樣,那他肯定已經找機會進城了,說不定已經和禹仁他們碰頭了。我給你的符 紙沒被發現吧?」 book18.org

  「嗯,奴家已藏好了。還有易容,雖然禹仁大哥說除非用上特製的藥水,否 則無法洗下來,但奴家還是有些擔心,洗臉都不敢用力。」 book18.org

  我心有戚戚地說道:「我也是啊,萬一前腳出門一個樣,後腳進門突然變成 了另一個人,那就死定了。說起來,趙女士叫什麼名字啊,她看起來好象是這裡 的領頭人?」 book18.org

  「她的全名喚作趙妃彤,綽號『素手凝香』,是花間派駐在煙雨軒的主管。 她在輩份上是師父的師妹,自己也是個二流高手呢。不過師叔似乎是主修雲雨花 露訣的那一派,比起武功上的威名,更多的似乎是……唔,艷名遠傳呢。」 book18.org

  「素手凝香我也聽說過,輩份在花間派里不小啊。」我嘖聲道,「名聲也不 稀奇,就憑她剛才的態度,肯定是那種睡遍小白臉的豪邁作風。」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納悶地說道:「若是任何其他男子說這樣的話,肯定是帶有貶義 的,但夫君似乎卻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book18.org

  我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個嘛,我這人有個優點,那就是不會雙重標準,對 自己一套,對別人另一套;對男人一套,對女人又一套。既然男人可以三妻四妾, 那麼最起碼的,有條件這麼做的女人,也不該被口誅筆伐的,是吧?」 book18.org

  梁清漓哭笑不得地說道:「師父若在此,肯定會對你這套道理十分贊同的, 但奴家總感覺夫君設想中的那樣,和派內的理念,並不是同一條路的。」 book18.org

  「據我觀察,你師父最討厭的是我說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對上誰也不虛。」 book18.org

  梁清漓啐了一口道:「師父最討厭的明明是夫君油嘴滑舌的模樣吧。」 book18.org

  我無奈地攤手道:「有時候,只要說的不是對方想聽的話,那麼試圖講道理, 和滿嘴爛話,對她來說,真的有什麼不同的嗎?」 book18.org

  梁清漓伸出手來將我的外衣解開道:「好啦,奴家能理解你的想法,但…… 也不是不能理解師父對上像夫君這樣的人時為何會那樣反應。這些話且不說,咱 們每天就這三個時辰在一起,還是干點正事吧。」 book18.org

  我蓋住她的手調笑道:「哎喲?白日宣淫?看來我確實入了妖女窩啊。」 book18.org

  梁清漓翻了個白眼道:「是啦是啦,奴家垂涎夫君美色,恨不得長在夫君身 上。」 book18.org

  「你若是妖女的話,那我這種心甘情願陪你入門的,恐怕也擔得上一聲妖男 的稱呼。」我若有所思地說道。 book18.org

  「……快給奴家脫!」 book18.org

  於是一連五天,我與梁清漓都規規矩矩地過上了青蓮教力士與花間派弟子的 生活。也難怪院子裡的同僚們會如此期待去見花間派的媳婦,除此之外,這日子 確實沒啥盼頭。早上參加洗腦,下午見面練功,晚上集中習武,軍訓,然後睡覺, 每天的行程都被安排得滿滿的。而我們被教導的內功心法,卻正是當初在太屋山 下的青蓮聖城所傳,讓所有苦工都必須學習的《玉蓮訣》。能夠煉成《玉蓮訣》 的人,可以直接跳過考核期得見聖軍高層,被種下青蓮力士的真氣種,從此武功 進展突飛猛進。 book18.org

  這段功訣是為了選拔出有青蓮力士資質,從而被植入真氣種子的關鍵,能夠 煉成的,自然都是有資質被施術的人選。我們猜測,蓮開百籽種植真氣種子的秘 術只有青蓮教最高層的那一小撮人才掌握了,偌大青州也許只有右護法和一二個 他最信任的部下識得這門秘法。期間軍部也犧牲過幾個間諜煉成玉蓮訣,試圖從 而掌握青蓮教高層的蹤跡。但這些暗子後來都失去聯絡了,想來被寧王軍不知如 何地揪了出來。 book18.org

  可惜,哪怕《玉蓮訣》已被軍部搞到手,卻一直到現在也沒能研究出到底如 何實現蓮開百籽的效果。 book18.org

  我倒是有些好奇,煙雨軒這些花間派弟子顯然都是專修牝牡玄功的,那麼專 修雲雨花露訣的弟子又在哪裡?倒也不是說學了牝牡玄功就不能兼修雲雨花露訣 了,不過要是這些弟子除了每天跟教中的雙修伴侶你儂我依之外,還要去打野食, 且不說這麼腳踏數條船的行為會不會讓教內人心起伏,單單是兼容兩部功法便容 易使根基不深的弟子碰到各種修行上的障礙。 book18.org

  花間派兩部派內絕學最後演化成兩條截然不同的派系和道路,除了歷史原因 和派內的政治博弈之外,還是因為有能力兩者兼修的,都是至少觸碰到二流層次 的弟子,而到了那個地步的武者,一開始選擇的功法已經根深蒂固,總會有所偏 重的。 book18.org

  到了枯燥無華的第五天,我已經跟其餘人一樣,無比期待著每日與娘子見面 的時間段了。就連每日的團隊契約群聊被激活時,除了例行問問譚箐什麼時候能 啟程來濮陽之外,更多都是為了讓我排解無聊。 book18.org

  在我開始擔心我們這些新加入的青蓮力士真就只能按部就班地雙修習武,也 許需要我鋌而走險找機會時,情況終於如我期盼的那樣,起了變化。 book18.org

  這天下午,在我們來到煙雨軒後,迎接我們的不只是各自的伴侶,還有數個 陌生的美麗女子。其中一個為首的正在與秀眉微蹙的趙妃彤低聲交談,看到我們 進來之後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book18.org

  「你們幾個,今天有個新的任務。你,還有你,讀過幾年書是吧?跟我們走。 這兩人在派內的雙修伴侶也一起來。」 book18.org

  被選中的人儼然是羅威和我。我們面面相覷,羅威有些不知所措,我則是竭 力在隱藏自己的慶幸。 book18.org

  機會總算來了。 book18.org

貼主:someguy1於2023_07_31 21:51:53編輯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