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omeguy1 2023/07/01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 是否首發:是 字數:18,470 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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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2023就已經過了一半了。之前我信誓旦旦地說這個夏天要多做點戶外 活動,去認識新朋友,結果夏天一下子沒了1/3,除了上班、寫文、打遊戲之外, 還是啥都沒幹。 book18.org
希望諸位跟我不一樣,都在享受夏天的氣候和多姿多彩的生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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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一百三十九章:亂世之兆 book18.org
我和秦喜跟在劉青山身後,來到薛府的正廳。我的主公大人正在招待五台寺 僧兵團的領頭人,看到我們進來之後,點頭示意。 book18.org
「韓良,秦兄,你們來了。」 book18.org
薛家大小姐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濃密的黑髮盤在腦後,圓髻前戴著一頂華 麗的金絲髮冠,上面點綴著乳白色的珠玉。她穿的是上等蜀州雲錦編織成的半臂, 輕薄華美的粉紅色布料上繡著怒放的鮮紅色的牡丹花。半臂下是素白色窄袖短衫 與長及地面的飄逸青色褶裙,可以看到精緻的鎖骨與修長的頸項下的一片雪肌。 book18.org
普通的布料就算很單薄,當其用於製作形式繁複、層次豐富的燕朝貴婦華服 時,一整套衣物穿上後也會相當厚實,屬於極為暖和的服飾。然而上等絲綢輕薄 細滑,哪怕多層穿下來也不至於會捂得太暖,正適合這種多層疊加的權貴著裝。 book18.org
當然,以薛槿喬二流高手的深厚內功修為,寒暑不侵,在二十多度的炎炎夏 日也足以從容地穿著兩三層棉衣。 book18.org
她腰板挺直,正襟而坐,儀容無可挑剔,唇邊掛著一絲優雅的笑容,高貴典 雅的氣質渾然天成。明明鵝蛋臉輪廓柔和,線條流暢的鼻樑也並不尖刻,按道理 來說應該會是個相當親和溫暖的樣子,但細長的月牙眉下,清冷深邃的丹鳳眼似 笑非笑,有幾分禮貌的疏離,更有幾分大家閨秀培養出的雍容大氣,氣質失之溫 婉,卻多了雪山般的冷冽空靈。正是冰肌玉骨,體態風流的第一等美人。 book18.org
而薛槿喬對面坐的僧人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的樣子,一身土黃色僧袍,濃 眉大眼,鼻若懸膽,身材修長,哪怕剃了光頭,也是個相貌堂堂,氣質憂鬱的美 男子。然而他眼神愁苦,胡茬灰白,額頭皺紋深刻,像是經歷了無數苦難和辛酸 似的,給人以未老先衰的感覺。 book18.org
薛槿喬對我介紹道:「韓良,這位是五台寺的宗勤前輩,乃是圓奕主持的師 侄,青州白道的武林前輩,堂堂的一流高手,江湖尊稱『悲苦頭陀』,這次帶隊 前來支援青州戰事。前輩,這是我的幕僚,龍頭幫弟子,秦喜先生和唐禹仁的好 友,韓良。」 book18.org
「秦師妹,龐師兄與貧僧素有交集,若不介意的話,喚貧僧一句師叔便好了。」 book18.org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師叔。師叔叫我一聲槿喬或者小薛即可。」 book18.org
宗勤慈祥地笑了笑,站起身來對我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秦施主在敝寺 療養時,提過韓施主的名諱與事跡,貧僧有禮了。」 book18.org
我回禮道:「大師幸會,叫我小韓就好。多謝五台寺的諸位伸出援手。」 book18.org
我們寒暄了幾句後,薛槿喬正色道:「不知五台寺是否知曉最近的戰況。實 不相瞞,青州的戰事十分危險,若是叛軍攻下濮陽,站穩跟腳,則必定會企圖斷 掉商丘與汴梁的通路。哪怕汴梁水陸通行無阻,面對成了犄角之勢的濮陽與商丘, 陷入危機亦只是時間問題。貴寺派來的人手不僅是戰力還是醫術,都是能解前線 燃眉之急的援助。就是不知尚有餘地,還是愛莫能助?」 book18.org
宗勤眉頭緊鎖,答道:「貧僧亦與住持談過青州的戰事。五台寺雖然在青州 府內,寺內的弟子卻向冀州與鎮南撥去了大半人手,如今這支僧兵已是宗字輩與 真字輩最後剩下的人馬了。只是,貧僧在來路上觀汴梁駐軍動靜,似乎不像準備 即刻援助濮陽的樣子?」 book18.org
薛槿喬臉上露出幾分不悅之色說道:「師叔的觀察沒錯,正是如此。田煒將 軍在此地統籌全府戰事,但對於濮陽的形勢,青州軍部則分化為兩派。我等主戰, 若是能在十日內調出兵馬增援濮陽,或許能內外夾擊,挫叛軍鋒芒使其退去。哪 怕只是讓其無法合圍,也足以讓城內的軍民喘口氣。」 book18.org
「然而軍中的『穩重』派則認為不可輕舉妄動,必須守好汴梁,確保青州糧 草暢通無阻。哪怕要犧牲濮陽,若能夠拉長叛軍的戰線消耗他們的補給和人力, 便是戰略上的勝利。」 book18.org
我和秦喜不禁同時搖頭。這種想法若是在冀州或者西涼這種農耕相對難以發 展,耕地不廣的地方還有幾分道理,但是在富饒肥沃的青州土地上,若是能在九 月底前攻破濮陽,那萬頃良田的莊稼便能成為叛軍攻打青州最牢固的根基。 book18.org
軍部的參謀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依舊如此力爭,怕還是源 於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畢竟已經有幾十年沒打過這個規模的仗了,誰也 難以判斷局勢。 book18.org
宗勤閉上眼睛,沉吟了片刻後,沉聲說道:「貧僧不懂兵法戰策,凡事但以 田將軍之令為重。但本寺除了官府點名的僧兵與醫者外,此行亦是攜帶了不少尚 未在祠部挂號頒發度牒的弟子。槿喬既是此行的領導人之一,這些多出來的比丘 便任由差遣。」 book18.org
聽了此言,我忍不住暗自點頭。宗勤雖然表面上不得不完全聽從軍方調派, 但私底下明顯是與我們一派的,將五台寺多出來的人手都交給薛槿喬管了。 book18.org
燕朝的祠部負責管理僧道等出家人士,沒有度牒不能當官府認可的出家人。 開國時這個制度是執行得比較嚴格的,任何正式受戒或者出家修行的人士都得去 官府註冊,並且通過了官方認證後才能獲得度牒,進行宗教方面的活動。後來這 個制度隨著基層執行力的下降,也逐漸成了相當寬鬆的要求。 book18.org
除了宗勤這種名傳江湖,輩份頗高,或是手握寺內實權的和尚必須去獲得官 方認可之外,大部分的普通五台寺弟子,與其他小山小廟的道士僧人都習慣了 「無證上崗」的做法。而官府雖然對這種情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畢竟這種制 度的原本目標便是為了提防有人借著出家的由頭募集私兵。所以聽從官府宣召的 堂堂僧兵團雖然能順手帶上一批在官方沒有正式登記的空白人士,但這種弟子輩 的存在肯定是需要宗勤背書的,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便拿你是問。也因此,宗勤能 夠將其交給薛槿喬定奪行動,實在是一種沉甸甸的信任。 book18.org
宗勤又問了幾個關於青州戰事的問題,低頭思考了一陣後,有些疑惑地問道: 「槿喬可有派中長輩在此?崑崙乃是大燕武林的領袖,承陛下之命而行,哪怕在 戰爭期間需聽從軍部命令,亦有一定的自主權。你是這代的大弟子,但畢竟是弟 子輩,資歷想來會有人質疑。若是冷玉仙使在此,吾等的主張亦將不得不被重視。」 book18.org
薛槿喬的師父是崑崙派長老,一流高手冷玉仙使秦宓。秦宓是京城秦家家主 的親妹妹,而且自己還是大燕朝廷的四品都指揮使,貨真價實的金枝玉葉。除了 晉身先天或者封爵之外,已經位處女子身在這個封建王朝能所達到的頂級層次了。 book18.org
除了這幾層身份之外,她還是浪里挑花李天麟最看重的師妹。有著這對大燕 前五硬的拳頭背書,任誰都得對她多出幾分禮貌。 book18.org
薛槿喬苦笑道:「李師叔與數個派中長輩坐鎮冀州戰線,家師目前在燕州照 看朝廷內事,剩餘的派中長老都在鎮南或順安邊界附近。濮陽勢危只是七月才惡 化至如今的地步,因此之前暫無本派長老。龐師伯處理完鎮南的事務便會趕來, 但九月之前是無法抽身的。圓奕住持特意囑咐師叔領隊,恐怕也有這層考量。」 book18.org
宗勤長嘆一聲:「無論是戰局統籌,醫術,武功,甚至經營俗務,貧僧都不 是諸位師兄弟中最適合此行的人選,然而住持卻沒有選他們,想來已經是考慮到 這點了。我佛慈悲,若此層關係能幫助到青州黎民,也是一份功德。」 book18.org
雖然兩人的交談有點藏著掖著的意思,但是我也大概猜到宗勤的身份不凡。 果然,兩人敲定大概的方針後,宗勤對我友善地笑了笑:「小韓也許對我們這老 一輩的種種往事不熟悉。貧僧俗名喬如晦,出生於燕州喬家,乃是當地望族。雖 然已出家十數年,但在常人眼中,血濃於水,這層關係許是仍然有些作用的。」 book18.org
薛槿喬也說道:「宗勤大師當年是喬家的天才,是與我師父和李師叔同一輩 的青年才俊,入過燕武院進修也在朝中任過官職,哪怕是後來堪破紅塵遁入空門, 也有著不容小視的影響力。更不用說他本身就是五台寺羅漢殿的高僧,堂堂的一 流高手,這下我們這方總算也有軍部必須重視的人物了。」 book18.org
「好了,正事談完了,師叔與秦兄,我們準備了一席齋飯,若不嫌棄的話, 請留下來共餐一番。」 book18.org
我們一起享用了薛府大廚精心準備的素齋。油燜春筍,千頁豆腐,銀耳蓮子 羹,紅燒芋頭,甚至還有一道連我自己都做過的羅漢齋。但是與我隨便添加食材 的做法不同,這道羅漢齋聚集了三菇、六耳、九筍,是真正的「上素」或者「上 齋」。宗勤大師雖然對這餐齋飯的味道讚不絕口,但是心事重重,並沒有吃太多。 book18.org
我對素齋沒什麼感覺,但看著這一桌色香味俱全,精細烹飪的菜肴,看到那 擇菜堪稱苛刻,卻在這場戰爭中仍然能夠被精心準備出來的華麗羅漢齋,再想起 今早看到的劉姓母女,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book18.org
用膳後,薛槿喬吩咐我去幫助宗勤和秦喜安頓僧兵團。汴梁有數個大寺廟, 大部分的五台寺僧人都在其中最大的燕來寺里挂號借宿,還有幾個直接住進了城 外的營帳幫忙迎接災民,處理傷病。 book18.org
我們橫跨小半個汴梁後,剛過午時,看到了成群的流民和乞丐團聚在鬧市街 頭,等著領粥。大部分粥棚是官府籌備的,還有數家是本地的富豪、望族組織的, 而在燕來寺也聚了大群人們,這裡的僧人們每日都會免費發粥,診療病人。 book18.org
秦喜忍不住問道:「這些難道都是被戰事逼迫離家的人?」 book18.org
我微微點頭道:「大部分是的。六月叛軍全面侵犯青州那陣,每日都可以見 到新的避難流落至此的百姓,但七月濮陽被圍之後,情形一下子嚴重了許多,如 今官府為了安撫這成千上萬的流民已經快忙不開來了。」 book18.org
宗勤默默地領我們進了古樸恢弘的燕來寺後,嘆氣道:「阿彌陀佛,哪怕是 為了這些前程未卜的人們,吾等也要盡力幫助濮陽排除叛軍。軍部的大人們或許 耗得起,但這些苦命人實在是等不起了啊。」 book18.org
整個下午我都幫著僧兵團入駐燕來寺和軍營,交接各種文書和信令。在寺里 忙活完之後,正準備回家,突然發現秦喜招招手準備告別的樣子。 book18.org
「嗯?秦兄不來我家吃頓飯麼?剛好認識一下我的媳婦。我記得你說你吃齋 已經吃得受不了了啊。」 book18.org
秦喜失笑道:「倒也沒有那麼慘,但是大部分的這些五台寺兄弟們都是好幾 年來第一次下山。別看這些大和尚們武功練得紮實,其實都有些怕生呢,我怕是 得留下來看著他們。禹仁不是還沒回來嗎?等他回城了,我們三人再拜訪你和弟 妹,好好喝一晚,如何?」 book18.org
我與秦喜擊掌道:「一言為定!」 book18.org
回到家後,梁清漓和小玉正在廚房裡忙活。我洗了手之後也去幫忙,很快便 將晚飯做好了。 book18.org
擺好桌子後,梁清漓問道:「夫君可是見到了薛小姐所說的熟人?」 book18.org
我笑道:「見到了,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玄蛟衛秦喜嗎?跟我和禹仁大戰聞 香散人的那個夥伴,原來這次來的就是他。說起來,我本該猜到的,他當初離開 懷化之後,便是去了五台山尋找高僧的醫療。看來恢復得比我想像中還好,當初 他可是幾乎一身武功盡廢的。」 book18.org
梁清漓支著下頜說道:「夫君偶爾會與唐大哥說起這一戰,單單是看見夫君 與唐大哥的傷痕,便想像得到那一天的慘烈。」 book18.org
我回憶起那一戰,想起了那份見到夥伴傷殘時的深沉絕望與怒火,想起了聞 香散人哪怕已經死去,卻仍然會在睡夢中浮現的猙獰笑容,腹部從未消去的痛楚 忽然加劇了。 book18.org
我臉上的笑意淡去,揉了揉眉心道:「是啊,我似乎從來沒有從頭到尾對你 描述過那次遭遇的全貌。也許是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尚未走出那一天的陰 影吧。」 book18.org
這時,我的手被一陣溫熱的細膩包裹住。梁清漓雙手捧著我的左手,柔和的 眼光中滿是關懷:「奴家失言了,若夫君不想說……」 book18.org
「不,把話說出來其實是件好事。」我牽著她的手,鄭重地說道,「把所有 傷心的,痛苦的,憎恨的東西都藏在心裡,從來不對任何人說出來,其實是很不 健康的。嗯,道理是這樣說的,但我也經常犯這樣的錯。你們是我的家人,所以 我也不該顧忌對你們暴露自己的脆弱之處。相對的,我也希望在你們悲傷,痛苦, 迷惘的時候,也能夠將這些情緒與我分享,讓心裡更好受。」 book18.org
小玉這時候站起身來,跑到我身旁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韓大哥,你對 我說的那些道理雖然我記得不多,但是有一件事是我忘不了的,那就是我和小姐 可以永遠都依賴你。所以反過來也是一樣的,你也要依賴我們啊,哪怕只是跟我 們說一些壓抑得很辛苦的話也可以。」 book18.org
我拍了拍小玉的背脊,欣慰地笑了:「小玉真的長大了。是的,哪怕是為了 讓你們有個提防,我也應該更仔細地說起這些青蓮教有關的事。」 book18.org
於是我就著晚飯仔細地將懷化郊外,我們三人對戰聞香散人那天的遭遇重述 了一遍。小玉就不用說了,雖然在我和梁清漓的督促之下已經學習了一年的武功, 但是從未接觸過這種江湖廝殺,聽得口瞪目呆。梁清漓雖然見多了人心叵測與世 態炎涼,卻對於這種赤裸裸的血腥爭鬥沒有直接的認知,只是緊緊地抓著我的手 掌,臉色有些蒼白。 book18.org
「……結果你們也知道的。雖然我們勝了,但是代價實在是有些沉重。禹仁 失了一臂,我武功盡廢,差點半身不遂,秦喜則是連連催發精血秘術,內府、壽 元受損,一身武功失了八九。現在看來,五台山的大師們醫術果然夠高超,秦喜 若不是確實恢復了大部分功力,是絕對不會前來當累贅的。」 book18.org
我看到兩女的臉色,溫言道:「我不是想要嚇你們。若是可能的話,我只想 自己去面對這些殘酷的戰鬥。這是我的責任。但是如今離亂世也只有一線之差而 已,而這個世道對女性比男性還要殘忍。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需要為了生 存,為了性命去搏鬥。在那之前,你付出的每一分努力和汗水,也許就能在最需 要的時刻,救你一命。」 book18.org
兩人臉色各異,但都若有所思。江湖、武林、戰爭已經成為了將會主導整個 天下的主題。哪怕再不情願,我們也得讓自己做好萬全的準備。 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們就寢後,梁清漓依在我的懷裡輕輕地摩挲著我的胸膛,低聲 問道:「夫君,奴家的武功在你看來,有多強?」 book18.org
「單憑內功底子和拳腳功夫的話,你應該已經有三流高手的水平吧。不過真 正的廝殺和戰鬥中,這種人為劃分的層次只是最淺顯的分類方式。」我想了想後, 如此解釋道,「而且你滿打滿算才習武兩年而已,能夠達到這個進展已經堪稱神 速了。不少人窮其一生都無法躋身這個層次呢。」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憂鬱地嘆道:「夫君與師父都說奴家有習武天賦,但奴家習武已 有兩年了,期間戰戰兢兢未敢鬆懈,卻只是堪堪進入三流之境。這份微薄的力量, 又能有什麼用處?」 book18.org
我撫著她柔順的髮絲,沉吟道:「話不能這麼說。按照道理來說,我和禹仁、 秦喜三人是肯定無法殺死聞香散人這個級別的高手的,但是現實與理論不一樣。 在絕大部分的戰鬥中,堅強的意志,靈活的腦袋,還有見機行事,隨機應變的能 力,依我所見,都比內功修為和招式的熟悉更重要。『實力』是死的,人是活的, 要是你手無縛雞之力卻每次都有辦法對付一流高手,那你也是一流高手。」 book18.org
「我的初衷是為了讓你和小玉能夠儘量掌握自己的命運。而在大燕,武功是 掌握命運見效最快的方法。但比起讓你為了這些東西煩惱,並且逼迫自己練武變 強,我更寧願你心態放寬些,不要壓力太大了。被這些執念所控,那就是入了魔 道了,也許會得不償失。」 book18.org
懷裡的愛侶沒有言語,只是十指交叉地握住我的手,淡淡的鼻息撓在我的肩 頸。 book18.org
良久後,梁清漓抬頭看著我,清澈的雙眸凝重而堅決,一字一句地說道: 「夫君一直想要為奴家與小玉遮掩江湖的殘酷與世道的艱苦,但現在奴家可以幫 助夫君去負擔那些沉重的職責了。」 book18.org
「不僅如此,以後,輪到奴家來保護夫君,保護這個家了。只要能做到這點, 無論是墮入魔道還是修羅道,奴家都不在乎。」 book18.org
我心中被無邊的溫暖填充,沒再去試圖對她說什麼正道,什麼執念的大道理, 甚至沒有試圖去打消她主動承擔這種危險負擔的想法,只是摟著她笑道:「能有 一個互相扶持的伴侶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啊。謝謝你,清漓,我相信你一定做 得到的。」 book18.org
梁清漓抿唇吻了吻我,也笑了:「夫君,也許這便是師父的感受吧,奴家忽 然有些理解她為何能夠如此堅定於自己的道路了,因為她也有自己想要守護之物 呢。」 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章:潛流 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我哪兒都沒去,除了每天去薛府工作,然後與秦喜敘舊之外, 便是在家裡與梁清漓和小玉過著愜意的小日子,等待唐禹仁歸來。 book18.org
青州府軍部的扯皮仍然在進行,不過宗勤大師的加入讓主戰派多了一份重重 的籌碼。田煒將軍雖然仍未下決定,但似乎已經有些意動。 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微妙的權衡中,濮陽的探子傳來了噩耗:濮陽終於被青蓮教的 何定遠與右護法帶領的八千精兵與八百青蓮力士攻陷了。而帶來這個消息的,正 是我與秦喜翹首以待的唐禹仁。 book18.org
這天早晨,我正在書房處理文書時,劉青山匆匆忙忙地過來傳喚我。當我來 到正廳時,第一眼便看到了許久未見的好友。 book18.org
唐禹仁坐在椅子上,刀削的面孔刻著深深的疲憊,幾綹垂下的髮絲與零落的 胡茬讓他看起來久經風霜。但他的腰板直直的,眼神依舊冷冽而鋒利,正與對面 的薛槿喬低聲交談。看到我時,他站起身來,臉龐柔和了一些,與我結結實實地 抱了抱。 book18.org
「好幾天沒見,沒事吧?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有些激動地拍了拍這個生 死與共的好友,忽然察覺到他的神色有些不對。 book18.org
唐禹仁笑了笑,眯起眼睛道:「濮陽破了。就在三天前。我們昨夜趕回來的。」 book18.org
我一時啞言,連久別重逢的喜悅也被這份凶訊沖淡了不少。一身淡藍色長裙 的薛槿喬臉上也泛起淡淡的苦笑。她說道:「大家先坐吧,我已經派人通知宗勤 師叔和秦兄了,還有幾個應該在此時一起商議的同僚馬上就會到。」 book18.org
我們交流了一陣後,薛槿喬召來的人便都到齊了。宗勤和秦喜自然同時到來, 同時還來了一個面目清秀的年輕和尚。這小和尚我去燕來寺找秦喜聊天時認識過, 叫真守。但是在他們之後,有幾個相對陌生的人也進來了。 book18.org
「好,大家都到齊了。這可能是諸位第一次見面吧?我介紹一下。」 book18.org
薛槿喬站起身來,向唐禹仁示意道:「這位是我的好友,玄蛟衛唐禹仁,也 是帶來此次情報的探子之一。這位是秦喜,也是玄蛟衛。」唐禹仁與秦喜抱拳向 眾人問好。 book18.org
「這是五台寺的『悲苦頭陀』宗勤大師,想來諸位不會陌生。這位是真守僧 人,是真字輩的青年才俊。」 book18.org
宗勤與真守友善地雙掌合十,眾人都站起身來對這位名揚江湖的佛門高手回 禮。 book18.org
「這位是太清道的景伊道長,這位是藏劍宮的孫倩師姐。」 book18.org
這兩位都是女性。景伊是個相貌清秀的女冠,皮膚紅潤,氣質靜謐,看起來 不會超過二十七八歲,她腰間繫著一柄長劍,含笑對眾人稽首。 book18.org
孫倩則是個姿色出眾的美人,二十出頭的樣子,小麥色的膚色不同於大燕以 白為貴的審美,但細膩健康,仿佛覆蓋了一層潤和的玉光。她身材高挑,長眉如 劍,杏眼下有一對漂亮的臥蠶。這個氣質利落的女子背負一柄制式迥異於中原風 格,甚是細窄的長劍,簡練地對我們行了一禮。我注意到她雙手指甲修整得極為 乾淨,手指修長,但看不到明顯的繭子。 book18.org
好傢夥,五台寺,玄蛟衛,太清道,藏劍宮,加上女主人崑崙派大師姐的身 份,大燕武林白道最為尊貴強大的幾家勢力團聚於此,當真是不可小覷。當然, 我堂堂的龍頭幫前天究堂十一室室長作為大燕第一大幫派的代表,也不能忽視了。 book18.org
「最後則是薛府的管家,劉青山,大家都認識的,與我的幕僚,龍頭幫弟子 韓良。」 book18.org
我友好地對眾人抱拳行禮。介紹完畢後,薛槿喬立刻進入正題:「濮陽陷落 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如今的問題是,吾等該如何行事?師叔,你看如何?」 book18.org
宗勤撫須道:「貧僧初來乍到,遠遠不如槿喬在前線忙於戰事,對情形認識 得清楚。不必與貧僧客氣,一切由你指揮。」 book18.org
「多謝師叔。那我也不客套了。」薛槿喬與唐禹仁對視了一眼,凝眉道, 「我們認為,濮陽雖然失陷了,但一切還可以挽救,只要我們立刻撥兵救援濮陽 強攻,同時找出右護法的存在將其擊殺,或許能將寧王軍擊潰。」 book18.org
在場的眾人都沒有譁然,因為這便是主戰派在過去一個月的主張,只是之前 濮陽還未失守而已。青蓮教右護法是此役帶領寧王軍的首腦,武功一流,狡詐謹 慎,領軍作戰時又有勇有謀。比起在教中地位更高,卻行蹤成謎,難見於戰場上 的神秘左護法,右護法才是為叛軍攻城掠地,屢下城池的臂膀。他與青蓮教的神 將兩人,再加上寧王府的客卿宋高峰和叛軍將領胡剛,同為指揮寧王軍的四大將 軍。叛軍除了這五人之外,明面上還有五六個一流高手,但只有其中三個俱有軍 事素養,在領軍作戰,其餘的都是作為奇兵尖刀存在。 book18.org
唐禹仁緩聲開口道:「叛軍雖然依靠青蓮力士的強攻幾乎無往不利,但仍然 有底蘊不足的弱點。事實上,他們到現在為止,除去民兵和腳夫之外,真正兵卒 總共不會超過五、六萬。攻伐城鎮可以用高手數量不講道理地強行打破防線,但 是要鞏固打下來的地盤便不一定了。如今神將、胡剛帶領叛軍大半的兵力在冀州 鏖戰,宋高峰鎮守鎮南溧水橋通往青州與順安的水路。寧王據我們所知,一直未 離開順安。軍部目前的猜測便是,除了右護法與何定遠此時帶領的兵馬,再無多 余的人手可以派來青州了。」 book18.org
「右護法是明面上唯一在青州的青蓮教高層,也是除了定遠將軍何定遠之外, 唯一一個有足夠聲望、能力、與武力支撐起叛軍旗幟的人。只要能殺了他和何定 遠,一切便能迎刃而解。為了維持戰線和擴張速度,叛軍無法失去這幾個將領中 的任意一人。也就是說,除了右護法麾下的八千兵馬與八百青蓮力士,他再無支 援,除非寧賊願意削弱順安的力量撥出人馬。呵,從這方面來說,軍部建議龜縮 起來的提議倒也不是完全錯誤。」 book18.org
斬首行動麼。在一個擁有超乎尋常的個人武力的世界,大人物之所以沒有被 不斷地刺殺,除了本身通常都是高手,或者保鏢都是高手之外,似乎還有什麼我 尚未了解到的原因,維繫著這微妙的平衡。 book18.org
此時薛槿喬接過話頭繼續講解:「但右護法非常小心,除了在破城之役短暫 地露面宣告勝利之外,便再無顯露蹤跡。哪怕是何定遠也一直深居簡出,十分謹 慎。因此,我們想要讓軍部下定決心支援濮陽,就必須得到有關右護法行蹤的確 鑿情報。」 book18.org
這個雍容的女子無瑕的臉上忽然多了幾分苦澀之意:「然而軍令如山,哪怕 我與宗勤師叔代表的是青州武林白道的力量,也只得聽從將軍與軍部的指令。不 過,在場的諸位卻沒有我等的桎梏。」 book18.org
景伊有些瞭然地說道:「原來如此,薛師姐便是為此才召集了我等麼?也是, 師叔他們雖然武功高強,經驗豐富,但也因此在官家掛了各種各樣的職位。唯有 我等小輩還有機會自由行動。」 book18.org
宗勤微笑道:「正是如此。無論是武林遊俠還是貧僧等世外人,凡是有二流 戰力及以上的,都必須聽從官府差遣。不過,貧僧過去十數年下山的次數寥寥無 幾,就算能夠參與任務,怕也只會是累贅,反而是諸位年輕人正是大有所為的年 齡。」 book18.org
唐禹仁環視了眾人一圈,淡淡道:「槿喬與宗勤大師商量了良久,最後覺得 我們必須要冒險潛入濮陽刺探,看看能否找出右護法的蹤跡或者何定遠的消息。 只要能夠找到他們的蛛絲馬跡,或許便能徹底地扭轉軍部的猶豫,讓大軍行動起 來。雖然這個任務絕對不輕鬆,但潛入不會特別困難。濮陽被圍了這麼久,如今 叛軍進城接管,無法繼續關閉城門進行嚴酷的統治,否則只會激起繼續反抗之心。」 book18.org
薛槿喬道:「只要諸位在這兩日內出發,便能趁著種種物資被運輸時,秩序 被復原的期間潛入城內。當然,玄蛟衛會親自為諸位易容,以便於掩飾身份,禹 仁與秦喜兩位玄蛟衛也會親自前往。諸位都不是初出茅廬的生手,無論是武功還 是閱歷都能獨當一面,若是願意承擔這份風險,請在明日午時前告知。」 book18.org
哪怕眾人在聆聽唐禹仁與薛槿喬的解說下,隱隱有所猜測了,真正聽到這個 潛伏任務時,也不禁有些動容。我腦袋飛快地轉動,與唐禹仁對視了一眼,微微 地點了點頭。他皺了皺眉,對我稍稍搖頭,卻被我無視了。 book18.org
老唐啊老唐,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次我來,便是專門幫你們處理這方面 的問題的,可別想把我排除在外了。 book18.org
景伊是第一個開口的,她有些遲疑地說道:「薛小姐,宗勤大師,雖然我行 走江湖也有好幾年了,論身手也有幾分自信,但潛伏、細作的任務,實在是從未 有過經驗。這種任務,真的不是更適合玄蛟衛,黑鴉探麼?」 book18.org
薛槿喬嘆氣道:「力有未逮啊,這次除了禹仁和秦喜兩個玄蛟衛之外,應該 還有一兩位能夠執行這個任務。其餘的都奔波於其他的任務,實在是忙不過來。 畢竟,他們都是有著來自於兩位統領的命令,哪怕青州的戰事輾轉不定,也無法 抽出太多人手來。何況我們只是此府戰事決策的一小部分而已。」 book18.org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景伊眉心緊鎖,舉棋不定,孫倩則臉色有些掙扎,似 乎想要答應,卻又好像在猶豫。 book18.org
最先打破這份沉悶的寂靜的卻是真守僧人,他豎掌稍稍躬身道:「阿彌陀佛, 師叔,弟子願意與唐施主前行潛伏,但弟子的出家人身份似乎太容易被揭穿了。」 book18.org
「多謝真守師傅,但請勿擔心,玄蛟衛的易容不會被輕易堪破的。」薛槿喬 鼓勵性地對他點了點頭解釋道。 book18.org
我見狀也開口道:「禹仁,槿喬,我肯定也要參加這個任務的。這種需要隨 機應變和急智的場合,正是我大展拳腳的時機。」 book18.org
景伊和孫倩被我有些自吹自擂的話逗笑了,孫倩的眼神尤其有些玩味,但她 們看到薛槿喬,秦喜,和唐禹仁三人的反應時,卻驚愕地發現這好像並不是玩笑。 book18.org
唐禹仁有些沉重地說道:「正因為需要你的智謀,才不能讓你冒險潛伏。萬 一我們遭遇不測,至少後方還有你可以出謀劃策。」 book18.org
秦喜也有些擔心地插嘴道:「你上次傷得那麼重,一身內功盡失,萬一需要 對敵的話,怕是難以自保,還是留在汴梁更好。」 book18.org
薛槿喬站起身來道:「好了,這些問題可以單獨商量,待會兒我要去軍營向 將軍彙報,先告罪離開了。若對任務細節有問題的話,問禹仁和青山都可以。若 不介意的話,亦可留在薛府吃一頓午飯。青山,幫我照顧諸位客人。希望……明 日能夠再見。」 book18.org
「是,小姐。」 book18.org
麗人的眼神在我身上逗留多了一瞬,凜然的鳳眸中在與我對視時少了上位者 的威嚴,多了幾分關懷,但我還未來得及反應,她便抱拳離開了。 book18.org
薛槿喬走了之後,景伊和孫倩向唐禹仁和劉青山繼續詢問,秦喜則和我與真 守站在一旁閒聊。 book18.org
「真守師傅亦是第一次下山麼?」 book18.org
真守和善地笑道:「小僧在去年通過了寺中『金剛堂』的考驗,因此得以每 年下山三月,積德行善。汴梁與濮陽均是小僧為數不多親身見識過的城池。」 book18.org
秦喜介紹道:「真守師弟是真字輩的青年才俊,雖然武功沒有大師兄真離高, 但機敏靈活,是下山助力戰事的關鍵弟子輩之一。師弟,韓良是我與禹仁的生死 之交,也是我對你說過的,懷化外與聞香散人一戰的三人之一。」 book18.org
五台寺這一代的大師兄,」伏魔禪杖「真離的名頭我也聽說過,也是堂堂的 二流高手,不過因為三年前快三十歲時才下山行走江湖,名聲相對薄弱。 book18.org
真守行禮道:「善哉善哉,久聞秦兄描述懷化之戰種種兇險之處,韓施主實 在是個勇者,小僧有禮了。」 book18.org
寒暄了幾句後,秦喜皺眉道:「韓良,禹仁說得對,青州軍部論對青蓮教與 叛軍的了解,怕是沒人比你們倆人深。哪怕這次人手奇缺,不得不依賴禹仁對濮 陽的熟悉,我們也不能冒險將你也派去。」 book18.org
我解釋道:「秦兄放心,我過去幾個月有了奇遇,如今功力盡復,甚至更上 一層樓,這次任務絕對不會拖後腿。」 book18.org
秦喜和真守都表情奇怪地看著我。秦喜看我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忍不 住問道:「這個,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是親睹你當時的傷勢的,實在難以相信 世界上竟有如此仙家手段能讓你完全恢復過來。」 book18.org
我神秘地笑道:「這其中自有原因。今晚秦兄和禹仁來我家,咱們聚一聚, 如何?真守師傅若是不介意的話,自然也歡迎前來。」 book18.org
真守識趣地沒有接受,而是說自己需要與師兄弟們商量離開之前要交接的事 務。 book18.org
這時景伊和孫倩看起來也問完問題了,但臉上的矛盾依舊清晰可見。她們禮 貌地道別後便同行離開了。 book18.org
我嘻嘻哈哈地攬住唐禹仁的肩膀道:「禹仁,今晚你我秦喜來我家好好吃頓 飯,敘敘舊,不得推脫。」 book18.org
唐禹仁難得地笑了笑:「正有此意。我得去向曹校報告,但今晚酋時必到。 勞煩小玉和弟妹了。」 book18.org
我在薛府處理了半天文件,但主要還是在與劉青山討論這次的潛伏任務。濮 陽作為能夠容納二十萬人的大城市,人流量極大,哪怕最近一個多月里因為被寧 王軍包圍的緣故,相對更難插進細作,也有不知道多少朝廷密探在其中收集情報。 饒是如此,也只確認了右護法大機率尚在濮陽,並未離開。寧王軍的保密工作確 實做得到位,也實在是讓我們有些傷腦筋。 book18.org
我看著手中的箋紙沉眉思考。右護法與何定遠再厲害,也不可能兩個人管理 這麼大一批兵馬和青蓮力士,肯定會有參謀、策士、與手下的副將。但這些人明 明已經打下濮陽了,在城裡卻極少在外露面,甚至除了必要的管理人手之外,許 多人依舊呆在寧王軍駐紮在城外的軍營里。想要潛入這種地方,比潛入城內打探 消息要難數倍。 book18.org
已經提防著我們的潛入和刺殺了嗎?嘖,不好對付啊……理論上來說,右護 法最安全的做法有兩種,一種是群星捧月地在諸多高手的嚴密保護下出入指揮, 另一種則是完全銷聲匿跡。在攻打濮陽時,他採取的是第一種做法,但現在城陷 了,右護法似乎就完全隱藏了起來,讓我們無從下手。 book18.org
我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沉吟。這個潛伏任務明顯是被趕鴨子上架,框架和流 程完全是從普通的軍部細作情報戰工作抄來的,由於時間緊急,根本不是仔細斟 酌與分析之下,手段、目標明晰的針對性作戰。這種任務說實話,撞運氣的成分 大於所有其他考慮,只是我們這些主戰派迫不得已的反應。 book18.org
我們想要做的,能做到的,濮陽潛伏的軍方細作已經在做了,甚至能做得比 我們更好,更專業。那麼,我們這麼一群人風風火火地趕過去,真的會有效嗎? 或者說,有什麼是我們能夠補漏的,或者有什麼特別的角度可以利用? book18.org
我思考了一陣後,沒能想出什麼來,便將這個潛伏任務放進團隊群聊里,想 看看同伴們有什麼意見。 book18.org
大概半個小時後,顏君泠首先回復了:「建寧外松內緊,你們潛入成功的話 不能鬆懈。有一件事是我注意到的,那就是建寧的人力資源非常吃緊,無論是武 力方面還是政府治理方面都奇缺能人,以至於我的門派有好幾個明顯對寧王軍沒 有任何忠誠的高手都在軍中任職了。濮陽剛被攻陷,管理起來肯定會是個極大的 難題,人手缺少的問題只會更嚴重,也許不得不直接任用不少濮陽官府的原班人 馬。這些人或許可以作為突破口。」 book18.org
我的思路豁然開朗,好主意!我與顏君泠交流了幾句,就著她的思路繼續討 論了一陣,發現譚箐也上線了。 book18.org
「譚箐,濮陽這趟差事你趕得上嗎?」 book18.org
「趕得上趕得上,我這邊還有點小手尾,但很快就能搞定了。到時候去濮陽 才兩天路程。」 book18.org
「那好,你可以做奇兵跟我在城內會合。」 book18.org
一旦有了頭緒,關掉了群聊後,我腦筋急轉地想出了數個在濮陽能夠嘗試的 方案,不由得直點頭。我拜託劉青山幫我整合一份濮陽衙門的資料,閱讀一番後, 整理出了幾個最有潛力的計劃,然後仔細地寫成文書請劉青山轉交給薛槿喬。 book18.org
這個清矍的中年人聽到我的分析之後,不住地撫須道:「這是個很好的提議, 小韓。嗯,薛家有數個關係相當親密的同盟在濮陽官府做官,也許可以考慮冒險 與他們接頭……你放心回家招待禹仁和秦喜吧,我會讓小姐知道的。」 book18.org
雖然仍然可能無濟於事,但好歹也有了個方向,比之前完全試圖去碰巧的計 劃好多了。 book18.org
第一百四十一章:她的任性 book18.org
我在回家的路上買了不少菜。汴梁內城外的菜市場熱鬧依舊,但衣衫襤褸, 蓬頭垢面的難民在這裡更多,以至於官府派遣了幾個衙兵在街頭,確保不會出事。 book18.org
我接過從一個身材粗壯的屠戶那兒買的三斤豬肉後,下意識地掏出半兩銀子, 卻對上了王姓屠戶略帶歉意的眼神:「對不住了小哥,今天肉價又漲了,三斤豬 肉現在要九十銅子。」 book18.org
我又摸出半角碎銀,疑惑地問道:「又漲價了?再這麼下去,誰還吃得起肉 啊?」 book18.org
王屠戶苦澀地說道:「俺們也不想的啊,俺婆娘在鄰家裁縫做些針線活,聽 說一匹粗麻布已經升到五十銅子去了,比肉還貴。隔壁的鄭老農說哪怕有官家的 嚴令,不得超過一石四十銅子,也有不少糧商將一石米賣到一兩銀子去了。再這 麼下去,不只是肉,俺們飯都吃不上了。」 book18.org
我心中按照以往的購買力計算了一下,不由得吃了一驚。兩年半前我初臨燕 朝位面時,一石米大概四十公斤的樣子,不過二十銅錢。現在短短几個月內便被 糧商飆升到五倍的價格,簡直嚇人。這還是在良田遍地的富饒青州,若是在土地 貧瘠的冀州的話,糧食價格恐怕已經高到平民百姓無法承擔的地步了。 book18.org
就在今早,我給了劉氏母女大概一兩半的銀子。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些錢讓 她們接下來的兩個月都吃飽飯是沒問題的,但是現在看來,可能只夠她們撐到月 底了。 book18.org
王屠戶像是有著滿腹牢騷,見我若有所思的樣子,便繼續說道:「聽人說濮 陽打得好狠,俺是信的,過去十幾天逃到汴梁來的人越來越多,官家都救濟不過 來了。這不,昨天早上有對苦命的夫婦挨戶敲門想要賣女兒,說是賣不出去的話, 自己和女兒都沒活路了。俺那婆娘差點便心軟了,被俺趕進屋裡沒能插嘴,今兒 還在嘮叨。俺們養自己的兒女都要養不起了,哪有那閒錢啊?」 book18.org
我久久未能回答,最後只是嘆道:「世道不平啊。」 book18.org
「世道不平啊!」王屠戶左右張望了幾眼,壓低嗓子神秘地說道,「聽說不 少人在俺們汴梁發現也過不下去後,準備原路回濮陽去了。」 book18.org
我疑惑地問道:「再差也不能回到早晚會被攻陷的地方吧?而且賊過如梳, 兵過如篦的道理想來大家也是懂的,為何如此冒險?」 book18.org
王屠戶無奈地說道:「這俺就不明白了,聽人說那叛軍待降民極厚,收買人 心,但漂亮話誰不會說呢?咱們官家天天發粥,極力賑災,不比那賊人的謊話實 際?」 book18.org
閒聊了幾句後,我心事重重地帶著食材回家,一路上不住地在回想著今天城 內所見的災民。 book18.org
一直以來燕朝的這場內戰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一個我為了梁清漓 和小玉的長期安危不得不介入的「難題」,一個任務而已。但對於所有的燕朝子 民來說,這場戰爭是已留下深刻傷痕的,徹頭徹尾的災厄,是卷席了大燕天下無 法避免的時代洪流。這次回歸,尤其是今天的所見所聞,逐漸讓我意識到,只要 我想與自己愛的人建築一個幸福平和的家庭,便無法持有置身事外的態度。而若 我能為消弭這場災禍出一份力,讓諸如劉氏母女,與那家不得已要賣掉女兒謀生 的人免於苦難,那……也不賴。 book18.org
回到家裡,梁清漓正在院中練習劍法。她笑著上前與我擁了擁,然後繼續回 到修行。我將食材放到廚房後,便回到院子來看她演練從林夏妍那兒學來的《離 情劍法》。梁清漓穿著樣式簡樸的練功服:簡便的灰色短衫與長褲,並且紮起了 長發。麗人長劍在手,黛眉微沉,杏眸含霜,秀美的臉龐上柔弱之色不再,取而 代之的是幹練的英氣,一起一落動作矯健,已有幾分女俠風範。 book18.org
離情劍法共三十六式,是一套很矛盾的劍法。劍招輕盈優美得不可思議,一 舉一動都仿佛在演繹百轉千回的繞指柔情,但瞬間的轉變中卻又能立刻激起無比 凌厲的肅殺劍勢。以劍譜本身的招式與劍勢來看,即可纏綿悱惻,情意劍式綿延 不絕,亦可狠辣決絕如斷情之刃,講究的是收發自如,攻守合一,劍勢招法流轉 於一念之間。 book18.org
唐禹仁對這套花間派有名的劍法有所了解。當然,世上留下了名號的武功, 他基本上都有所了解。他曾對我說過,雖然離情劍法理念和劍招極為高明,但是 修習、應敵時需要寄託一股相應的意念和情思,否則無法發揮出十成效果來。而 以情意驅動劍法,雖然威力大,但一個不小心也容易影響到自己的心境,所以必 須萬分小心。 book18.org
「二十年前花間派有一個名揚江湖的長老,燕無雙,便是以此套劍法躋身於 大燕屈指可數的頂尖高手之例。不過據說燕無雙是受了極深的情傷後才能以深情 與憤恨為引子,將離情劍法推至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也因此過度沉溺於極端的 愛與恨中,顯得有些瘋瘋癲癲的。要是弟妹準備認真學習這部劍法的話,必須要 小心不能過度沉浸於灌注於劍法中的情意。」 book18.org
而此時我看到自家媳婦翩翩地踏著凌波步伐,手中的長劍上下飛騰,揮灑著 銀亮的劍光時動作卻出奇地小心翼翼與輕柔,像是在起舞,又似在訴說。但我的 感應中,卻察覺得到深藏於銀練中的殺氣。明明梁清漓臉上甚至還帶了一絲淡淡 的笑容,那份含而不發的森冷之意卻比劍刃的鋒芒還要令人不安。 book18.org
而這份殺氣的來源,我也有幾分了解。 book18.org
梁清漓挽了個劍花,收式回氣,那森冷的殺意好像從未出現過似的。她笑吟 吟地坐在我身邊親昵地啄了啄我的臉頰,然後開始清理長劍。 book18.org
在她拿起一旁的手巾仔細地拭抹劍身時,我說道:「今晚禹仁和秦喜都會來, 沒關係吧?」 book18.org
梁清漓抬起頭有些驚訝地說道:「唐大哥已經回來了嗎?好啊,奴家待會兒 與小玉去準備。」 book18.org
「嗯,難得他們兩人都在汴梁,我得下廚好好招待他們一番。」我頓了頓, 又說道,「清漓,今早禹仁帶回消息了,濮陽破了。」 book18.org
梁清漓的動作停頓住,將鐵劍與手巾放下,安靜地說道:「……夫君說過, 這只是時間問題,看來又說對了。」 book18.org
我凝重地說道:「今天在薛府,槿喬召集了好幾個從六大派來到青州的同僚, 準備派人到濮陽潛伏,刺探青蓮教右護法的消息。我已經接受了。」 book18.org
我對她簡略地描述了一番這次的任務,並且將自己下午從受到顏君泠啟發的 靈感與計劃也詳盡地講解了。 book18.org
梁清漓只是輕輕地搖著下唇,眼神有些憂愁地問道:「非去不可麼?」 book18.org
我略帶歉意地說道:「是的。今早我看到一對行乞的母女,跟她們聊了一陣, 突然覺得自己無法置身事外。我總覺得自己能夠為這場戰爭做出貢獻,讓這些一 無所有的人能夠重拾生活,能夠讓那些對於明天的命運惶惶不安的人可以安穩地 生活下去。」 book18.org
「但是更多的是,我意識到,我想要你,想要小玉,禹仁,和所有我在乎的 人都能生活在一個和平的,不被戰火沾染的時代。也許我有些不自量力吧,但是, 腦中總有個聲音在告訴我,這是我能夠做到的事。」 book18.org
梁清漓挽起我的手臂,柔聲說道:「奴家也如此相信呢。夫君在順安做的事 跡在奴家看來已是不可思議了,再多的,以夫君的才智,也必定能夠成功。奴家 只是無法不擔心。」 book18.org
我將她擁入懷中,再次道歉:「對不起。我實在不是一個讓伴侶省心的人。」 book18.org
梁清漓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欲言又止,張口又閉口幾次後,似乎鼓足了勇氣, 悄聲說道:「奴家……奴家也要與夫君同行。」 book18.org
「什麼?」我愕然應道。 book18.org
梁清漓沒有回應,而是站起身來,有些囁喏地自言自語道:「奴家說過的吧? 以後,奴家便要像夫君一樣,守護自己心愛的人。所以,容奴家任性這一次,與 你共赴難關。」 book18.org
我本能地想要否決,但愛人死死地咬著嘴唇,有些慘白的臉色卻讓我止住了 自己。她的臉上有彷徨,有遲疑,有懼怕,甚至在那瞬間,我以為她說完這句話 後會哭出來。但是她沒有,眼中所有的猶豫不決化作了倔強,定定地看著我,雙 手緊緊地攥成拳,身軀在微微地顫抖。 book18.org
「……抱歉,讓我想想。」 book18.org
我艱難地在震驚中吐出這幾個字後,陷入沉思。梁清漓是明白我的為人的, 那麼她為何會對提出這樣一個要求表現得這麼動搖呢?或者說,為什麼對我的反 應如此懼怕,還是仍然要提出這樣的要求呢? book18.org
於是梁清漓站著,我坐著,就這麼陷入微妙的沉默。我想要勸說,想要解釋, 也想要斷然拒絕,卻始終被心中那似乎捉摸到愛人心思的念頭阻止了。最終,看 著她被我的無聲的反應鬧得有些慌張,卻又努力使自己堅定的模樣,萬千思緒化 只作做了一句詢問。 book18.org
「清漓,哪怕我不願你如此冒險,你也堅定如此嗎?」 book18.org
梁清漓的聲音有些發顫,手指關節被捏得發白,但仍然平靜地說道:「是的。 夫君曾說過,奴家是自己的主人,只要願意承擔後果,那便應該做自己想做的事。 奴家日日夜夜為夫君的肩上的職責寢饋不安。哪怕夫君不願意,哪…哪怕夫君一 定會嫌棄如此罔顧大局的女子,奴家也不願再讓夫君再一個人面對危險了。」 book18.org
「這,便是奴家想要做的事。」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嗎? book18.org
聽了這話,明明伴侶想要親身涉險,甚至可以說完全違背了我參與這些危險 任務的初衷,我卻不由得笑了。 book18.org
「……那就做吧。」 book18.org
梁清漓似乎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眨了眨眼問道:「真……真的麼?」 book18.org
我也站起身來,笑道:「你是我的愛人,我的伴侶,是與我共度難關的後盾。 但你也是個自主的,自由的人。既然這是你認真思考之後,得出的意願,那麼, 我尊重你的選擇。也許有些事情是我能夠以愛情,以夫君的名義來阻止你的,但 是,不是在這裡。這次的潛伏任務雖然危險,卻沒有嚴重到需要我以這種理由來 禁止你參與……」 book18.org
那後半的解釋還沒完全說出來,我便被淚眼婆娑的戀人撲過來的擁抱打斷了: 「夫君!」 book18.org
她抱得很緊,埋首在我的頸間,不住地抽泣。許久後,她冷靜下來了,破涕 為笑地抬頭說道:「哪怕是梁家尚在時,奴家都從未想像過,能有一個讓奴家這 麼任性,這麼被重視的夫君。」 book18.org
我憐愛地貼著她的額頭,輕聲道:「我也是。我從未想過能夠與像你這麼溫 柔聰敏,願意為我奮不顧身的女子在一起。我們倆個都很幸運呢。」 book18.org
「不,以夫君的聰明才智,溫柔體貼,無論是什麼時候,都會有人為夫君傾 心的 。」梁清漓在我的嘴上啄了啄,眸中仍然閃爍著晶瑩的淚光,「但奴家卻再 也遇不到一個能如此尊重奴家的意願,願意讓奴家自己做主的男子了。」 book18.org
我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背脊。我們靜靜地在溫暖的陽光 下相擁,沉醉於這心意相通的喜悅與溫柔。直到屋子裡傳來小玉準備做飯的呼聲, 我們才依依不捨地分開,為晚上的聚會做準備。 book18.org
「喏,若奴家能與夫君一起去濮陽,得安置好小玉才行。」梁清漓牽著我的 手呢喃道。 book18.org
我笑了:「小玉是個大姑娘了,不必太擔心。不過,也許送她到薛府住幾天 最好。」 book18.org
「嗯,奴家聽夫君的。」 book18.org
天際的光芒開始過渡到艷麗的橘色時,唐禹仁與秦喜一起到了。我笑著開門 將他們迎了進去。秦喜手中提著個裝了糕點的小籃子,道:「初次登門,不知該 買些什麼,聽說汴梁的醉春風面點是城中一絕,希望你們會喜歡。」 book18.org
「多謝多謝,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尚未過門的媳婦,梁清漓。這 是我的乾妹妹,張小玉。清漓,小玉,這是我的朋友,玄蛟衛秦喜。」 book18.org
秦喜鄭重地行了一禮說道:「弟妹好,小玉好。韓良跟我是過命的交情,以 後有任何事,都可找我幫忙。」 book18.org
「多謝秦大哥。」梁清漓捻著裙角回了一禮。小玉也照樣畫葫蘆地行了一禮。 book18.org
唐禹仁過去幾個月只要不是在出任務,每隔半個月就會被我硬拉著來家裡吃 飯,所以倒是沒有那麼生疏,只是點頭問好。 book18.org
我帶著秦喜參觀了一下屋子後,一起來到主廳。飯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 五菜一湯。菜式也沒有什麼特別精美的,但主打一個量大,因為在場的眾人都是 練武的,飯量大得很。大家就坐之後也沒有客氣,直接吃上了。秦喜坐在我左手 側,對我們精心準備的菜肴大加讚賞:「聽說有好幾道菜是韓良做的?」 book18.org
梁清漓微笑道:「是的,夫君很喜歡烹飪,今晚招待秦大哥和唐大哥,親自 下廚。」 book18.org
小玉也添了一句道:「韓大哥每天都要做飯呢,我從沒見過家事這麼勤的男 子。」 book18.org
秦喜哈哈大笑道:「妙啊!怪不得韓良能贏得這麼美麗賢惠的女子的心。這 種體貼的夫君,又有誰不會想要呢?卻是勝過那些只會念叨『君子遠庖廚』的傻 子無數了。」 book18.org
我問道:「秦兄呢?在五台山上想必只能吃齋是吧?有時候會不會想自己動 手做頓飯吃?」 book18.org
秦喜搖了搖頭道:「不,對傷員和需要養身子的賓客、病人,雖然提倡吃素 齋,但五台寺並不禁止葷腥。這也是我十分敬仰五台寺師傅們的原因之一。他們 雖然嚴守規則,但並不迂腐,也十分通情達理。哈哈,不過我的手藝就不怎麼樣 了,每月的俸祿有不少的都要花在酒樓里。老唐的廚藝倒是不錯,他是過慣了一 個人的日子。」 book18.org
唐禹仁淡淡說道:「我向薛府的毛大廚請教過,他對醫膳造詣極深。懂得如 何搭配食膳,對調養身子,武功修行,都有莫大益處。當然,阿良與小玉做的菜 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book18.org
我與秦喜會意一笑,這真是唐禹仁的風格。 book18.org
雖然在場的三個男人都算得上江湖人士,但我和唐禹仁都是滴酒不沾的人, 秦喜也養成了不沾酒的職業習慣。梁清漓與小玉就不用說了,在聚香苑見多了醉 生夢死的場景,如今除非興致來了,也對酒精沒興趣,於是乎眾人只是以茶代酒。 book18.org
「說起來,秦兄,我還沒聽說過你的家事呢。禹仁是青州人,但幾乎從來不 會談起自己的身世。你呢?」我好奇地問道。 book18.org
秦喜答道:「沒什麼好說的。我是應天數十里外一個小鎮子上的人。爹娘是 土地里刨食的,從小就在一片清貧中長大。在我十二歲那年,一個路過應天郊外 的玄蛟衛借宿了一晚,與我閒聊時發現我資質不錯。當他在應天的任務完成後, 寫了一封推薦信給我,說是可以去燕武院習武。那時我家本來就入不敷出,我便 去燕武院試了試運氣。沒想到還真的能留了下去,吃上了官家飯,後來一路做到 玄蛟衛的位置來,也算是不負當年焦先生的一番苦心了。」 book18.org
「焦先生便是當年推薦你的玄蛟衛?」 book18.org
秦喜咧嘴笑道:「嗯,可惜他在我被選入玄蛟衛的兩年前舊傷並發逝世了。 反倒是我那操勞了大半輩子的爹娘靠著我的俸祿享了幾年清福,最後也在景泰八 年走了。也好,如今應天陷落,也沒有牽掛擔憂了。」 book18.org
「秦兄沒有兄弟姐妹麼?」 book18.org
「有一個長兄,但早早便斷絕關係了。若不是為了盡孝,我加入玄蛟衛之後 亦不會回老家。」秦喜如此回答時,神色有些冷漠,轉而對我問道,「你呢,和 弟妹是如何認識的?」 book18.org
我挑眉看了梁清漓一眼,不知道她想透露多少。梁清漓輕輕地碰了碰我的手 臂,正色道:「奴家原是越城本地一個小家族的閨女,家父是倉部主薄。在數年 前的賑災案中,家父因罪入獄,奴家也不幸落入青樓賣笑維生。後來奴家與夫君 在他為薛小姐探查青蓮案時在聚香苑相識,日久生情,而夫君也助奴家與小玉脫 離青樓,一起來到汴梁。」 book18.org
秦喜舉起茶杯道:「韓良眼光好啊,弟妹亦是幸運的人,郎才女貌,乾杯干 杯。」 book18.org
我們碰了碰杯子。唐禹仁這時也說道:「我記得你們跟我說過梁父入獄的這 個案子,還在尋找其中的內情,因此我也研究了一番。弟妹,你可否知道是誰讓 你父親受罪的?」 book18.org
梁清漓苦笑道:「奴家不知。當初家父入獄之前只是對奴家等人說過,這是 遭受了無妄之災,替人頂罪,卻不知究竟是誰做的。」 book18.org
我皺眉道:「若是如此的話,那麼按理來說,當初真正該為建南賑災一事負 責的人,是最有可能的幕後黑手。你沒有見過任何可疑的人物麼?」 book18.org
梁清漓沉默了數秒後,悄聲道:「只有過一個。當初梁家被抄,奴家將被賣 入聚香苑那日,曾有過一人前來,想要奴家做妾,說如此能夠免於牢獄之災。所 幸越城衙兵甚是稱職,將那人趕了出去。他罵罵咧咧的,說自己堂兄是個大官, 奴家不過是個罪籍的賤人,等等惡言惡語……也許那人與家父遭罪有關。」 book18.org
我握住了戀人有些冰涼的手掌,無聲地撫慰她。 book18.org
唐禹仁臉色冷峻,緩緩說道:「燕律雖嚴,卻也無有隨便將無辜的官員家眷 賣入青樓的規則。除非是犯了大錯的官吏,或是……有人從中作梗。除了真正的 犯人之外,我想不到有誰會如此心狠手辣,不顧牽連地行事。而他的手段和處理 後事的安排確實很乾凈。」 book18.org
秦喜似乎聽出弦外之音,接道:「但他沒想到『灰蛇』這樣的人物會介入此 案,是吧?禹仁,你發現了什麼?」 book18.org
我的好友目光如炬地看著我與梁清漓:「當初負責統籌越城賑災糧食的倉部 官員有許多個,更有十數個小吏參與籌備糧食的工作。其中大部分或多或少地受 了處罰,也有幾個仍在越城任職。但其中一人我卻花費了好大功夫才尋出他原來 在這件案子裡也算是個負責人。奇怪的是,此人並未如其餘者那般,受到過多責 罰,而是在過去的數年裡轉到青州來了。」 book18.org
話說到這個份上,唐禹仁的結論已經呼之欲出了。梁清漓雖然神色如常,桌 下卻緊緊地攥著我的手掌,緊張萬分。 book18.org
「若我沒查錯的話,當初真正應該為此事負責,最可能使得梁家與其他倉部 官員家破人亡的人,叫做嚴覓。」唐禹仁露出一絲玩味的冷笑,「也是如今的青 州通判,軍部錢糧官,官居正四品。當真是官途亨通啊。」 book18.org
我失聲道:「嚴覓!?他如今負責統籌整個青州戰事期間的後勤輜重,對田 將軍直接報道啊!」 book18.org
「沒錯,正是他。「唐禹仁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對臉色蒼白的梁清漓 道,「抱歉,弟妹。此人身處要職,更是確保軍餉到位的關鍵人物,短時間內我 們怕是無法為你復仇了。」 book18.org
梁清漓起身對唐禹仁深深地施了一禮:「多謝唐大哥為奴家如此用心。請…… 請勿擔心,奴家曉得輕重的。哪怕不是為了奴家,也要為夫君著想。」 book18.org
唐禹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不必客氣,你是阿良的媳婦, 這是我應該做的。」 book18.org
梁清漓垂著眼帘,不知在想些什麼,小玉投來關心的視線。我在梁清漓耳邊 悄聲道:」沒事吧?」 book18.org
「嗯,奴家只是想……仔細想一想。」 book18.org
一陣沉默後,唐禹仁岔開話題問道:「我看了你今天準備的任務提議,很有 幫助。雖然這個潛伏任務不過是我們情急之下東拼西湊弄出來的計劃,但現在也 許能有些確鑿的方向了。」 book18.org
「嗯,無論是試圖尋找可以依賴的人物,還是招降重要官員的緣由,也許都 能藉此讓我們抓住右護法的蹤跡。無論如何,也比毫無頭緒地在敵人腹地亂逛好。」 我看了看唐禹仁和秦喜,突然咳了兩聲,問道,「說起這個任務……你們覺得, 若是再加一個三流高手進入隊列,是否可行?」 book18.org
秦喜揚眉問道:「哦?是誰啊?如果有潛伏的經驗,那其實也不錯,不過薛 小姐怕是會嚴格地排查除了今天在場之外的人。」 book18.org
我乾笑道:「呃,這方面不用擔心……因為她是我媳婦。」 book18.org
梁清漓這時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是的。這次奴家想與夫君同 行,助他一臂之力,兩位兄長覺得可行麼?」 book18.org
唐禹仁難得地沒能控制住面部表情,嘴巴微張,與秦喜面面相覷,半晌沒能 出聲。 book18.org
貼主:someguy1於2023_06_30 22:01:00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