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omeguy1book18.org
2024/08/15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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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6,900 字 book18.org
*********************************** 燕歌行終於接近結尾了。 book18.org
*********************************** 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二百二十章:火種 book18.org
一時間,無論是寧王方的關玉峰和展鵬,還是朝廷這邊的眾人,都被這個畫面震懾了,面容呆滯。 book18.org
「李天麟的天地之拳,果然名不虛傳。」寧王輕聲說道,「沒有見識過寡人修習的傳承,卻能做到這一步,天下第一人之稱當之無愧。」 book18.org
李天麟輕輕咳了一聲,幾滴血液從他口中濺出。他神色複雜,像是難以置信,又像是有些惋惜:「自從我懂得觀察天地之勢,將其納入武功中後,便再沒有遇過任何人能夠抵禦其威勢。這是理所當然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師法天地,才能得到無可匹敵的力量。但是你卻第一次讓我懷疑,這是否真的無敵。」 book18.org
寧王表情平靜地說道:「若寡人的理念順應天意,那武功這種東西本就不該存在。這方天地的道理規則,實則站在你們這一邊。但是那又如何,寡人照樣要違背天道,逆天而行。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正是我們之所以為人,最寶貴也是最強大的地方。」 book18.org
這時,寧王的嘴角流下了令人驚心的艷紅之痕,身形卻穩若山嶽,紋風不動。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李天麟再次開口了:「真的會有那麼糟糕麼?」 「寡人已經將一切都展現出來了,相信與否,不在於寡人,在於你自己。」寧王肅穆地說道。 book18.org
「……這便是你最後的一拳麼?不在於肉身,在於心靈?」李天麟沉眉問道。 寧王爽朗地笑了,嘴中流出的血液越來越多,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若你真的沒有一絲認同,自然可以將其完全拒之門外。但是到了你我的境界,違背內心的真正意願,便是拒絕了自我,斷絕了心靈之力。那隻要睜眼便能見到的真相,絕不會被一時的失敗所掩埋,也無法因為你我閉上眼睛就會消失。」 「寡人也許會死,但是這份理念不會隨寡人一起死去的。它本就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中,只需要適當的契機被喚醒。」 book18.org
寧王回首看向眼眶有些發紅的關玉峰與臉色沉重的展鵬,淡淡說道:「火種已被點燃了,這一路來,辛苦你們了。若是朝廷不會趕盡殺絕的話,便降了吧。」 李天麟認真地說道:「你輸了。但也許你並未失敗。誰也難言你所引發的這一切,會引向什麼樣的未來。」 book18.org
寧王的目光越過李天麟,看向了遠方,喃喃說道:「時代啊……」 book18.org
他印在李天麟胸前的右拳緩緩地滑落,然後閉上了雙眼,身上最後一絲氣息逝去,身子卻依然站得直直的。 book18.org
寧王死了。 book18.org
這明明是我自上次降臨這個位面所參與的一切,所謀劃所期望的最佳結局。然而真正見證了之後,卻沒來由地生出些悲哀來。 book18.org
李天麟抹去了唇邊的血痕,揚聲說道:「結束了。關玉峰,展鵬,你們是準備頑抗到底,被我們就地斬殺,還是聽從姜飛熊的話,就此歸降?」 book18.org
關玉峰死死地咬緊牙關,雙臂不住地顫抖,險些讓我以為他準備撲過來與我們同歸於盡。然而他將臉頰上的兩道淚水抹去後,啞聲道:「我們……降了。」 說出這句話後,關玉峰仿佛在一瞬間老了十幾歲,精神渙散,臉色蒼白,而我們都不由得鬆了口氣,連展鵬也不禁鬆開了握住刀柄的手。 book18.org
右統領皺眉道:「你真準備讓他們活下去?」 book18.org
李天麟反問道:「如果他們確實沒有二心的話,為什麼不呢?寧王死了,懷化將軍死了,左右兩護法也死了,此時若有寧王府的大總管和尊者出面表明態度,當能進一步地削弱寧王軍的凝聚力。這場戰爭,越早結束越好。」 book18.org
右統領想了想,緩緩點頭道:「不無道理,不過你不覺得這太過冒險了?我們還在他們的核心腹地呢。」 book18.org
李天麟淡淡一笑:「那一拳雖然打中我了,卻不代表有機可趁。」 book18.org
既然如此,右統領也沒有堅持己見,而是瞟了一眼沉默地佇立在一旁的凌秋函,然後對其他人說道:「曹長老,明空道長,我們先把這兩人的武功封住了,帶回地表,也將捷報傳回軍部。」 book18.org
此前一直沉默的明空感慨地撫須說道:「此行的見聞,寧王的執念與意志,均是超乎貧道的想像。但是神州的內亂看來已有早日平定的希望了,卻是好事。」 曹華也嘆道:「一代梟雄終成空,但此等拳意,聞所未聞,此等宏願,氣吞寰宇。李柱國,若今晚在此的是世上任意其他一人,恐怕都不是他的敵手。幸好你親自來了。」 book18.org
李天麟的表情十分複雜,似乎陷入了深思,聽到這話只是淺淺地頷首。 右統領來到田道之和唐禹仁面前,將田道之的手腕抓起,探脈一番後搖頭道:「五臟位移,精血燃損,你傷勢極重,不得在此久留,速速與我離開。禹仁,你若有意,可以留下來助李柱國和碧華手處理後事。」 book18.org
田道之與唐禹仁抱拳應下來後,轉頭對我們微笑道:「諸位,我先走一步。很榮幸與大家並肩作戰,見證了今晚的一切。文雁,你受的傷不比我輕,一起走吧。」 book18.org
「文雁,別逞強了,我幫你看看傷。我們不會直接回軍部,你還是先與右統領他們找個安全的地方養傷。」李天麟這時也走了過來,小心地檢查著卓文雁的手臂吩咐道。 book18.org
卓文雁似乎才從方才見聞的一切驚醒過來,蹙眉說道:「嗯……也好。師妹,三妹,諸位,收尾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待到塵埃落定時,慶功宴上再見。」 李天麟花了些時間運功幫卓文雁把內傷壓下,但外傷就只能靠時間與醫師痊癒了。我們與押送著兩位寧王軍高手的朝廷刺殺團揮別後,偌大的練功室只剩下我們幾個從青蓮聖城殺上來的臥底,和李天麟與凌秋函兩人。 book18.org
凌秋函輕聲說道:「連我也沒有想到,姜飛熊的拳法竟然如此強大。他曾經提過,要從人們的心中提煉出無敵的力量。如此虛無縹緲,難以捉摸的東西,竟然真的能夠被他融入自己的拳法中。」 book18.org
李天麟說道:「他沒有輸在意志精神上的對決,只是不到先天,終究遜色一籌。難怪他對你如此上心。」 book18.org
林夏妍這時開口道:「凌秋函,如今你向朝廷投誠的籌碼也已達成了,花間派從今以後何從何去?」 book18.org
「夏妍,沒有你的幫助,這一切也沒有可能實現。花間派有了李天麟的支持,若能留下因為寧王軍擴張而膨脹的武力與人才,便有機會從邪道中跳出來,不被官府處處針對了。」凌秋函誠懇地對她說道,「你可否考慮一下,回到師門助我將一切帶入正軌?」 book18.org
林夏妍表情不變,但是我卻從她眼中看見了幾分動搖。只不過在她回答時,這點動搖迅速地消失不見了:「不,我相信你與其他的姐妹們會做得很好的,可那已不是我心目中的師門了。同時我也知道我不會是唯一一個這麼想的人。我會帶著這些理念不合的人做回師父師祖她們所創立的門派。」 book18.org
凌秋函柳眉微蹙,露出的黯然之色美得不可思議,但轉瞬而逝,旋而點頭道:「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我不會阻止。只是,你準備如何做?」 book18.org
林夏妍深深吸了口氣道:「船到橋頭自然直,至少在當下,還是要確保在寧王軍麾下的門派子弟不受朝廷的反攻和你的倒戈受影響。在這一點,我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 book18.org
凌秋函立刻明白了林夏妍的意思,嫣然一笑道:「無論你想怎麼做,我都會為你放行的。謝謝你,夏妍。」 book18.org
眼看這樁事按下不談了,我忍不住問道:「李前輩,寧王最後的那一拳似乎另有玄妙,到底是什麼回事?」 book18.org
李天麟從深思中反應過來,似乎在斟酌著話語,思考了片刻後答道:「姜飛熊對拳意與心神的運用和挖掘不比我差,實是驚才絕艷之輩,也給予了我不少啟發。」 book18.org
薛槿喬訝然問道:「師叔方才的那一招天崩海嘯,乃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強的掌法,就這樣,寧王也只是棋差一著,難道真的有什麼獨步的武功?」 李天麟挑眉道:「我還在思考其中的奧妙之處,改天再與你們分說。眼下你們有什麼打算?這地底城池雖然應該已無一流高手了,卻也難稱群龍無首,就如地表的叛軍一樣。何逸雲與左無忌仍然統領著青州與冀州的大軍,官府要對付他們還需要不少時間。」 book18.org
我與兩位隊友對視了一眼,答道:「我與娘子應該會先休息一陣,把傷養好,再考慮下一步。不過,這青蓮聖城倒是不用再呆了。」 book18.org
唐禹仁也點頭道:「不錯。此間事已了,等青蓮殿內的景象被發現了,更是會陷入混亂,咱們趁早離開最好。」 book18.org
薛槿喬看向寧王仍然站得挺直的屍身:「寧王的屍首該怎麼辦?就留在這裡嗎?」 book18.org
李天麟走到寧王身前,沉吟了幾秒後,將他傾倒,輕輕放在地上,然後起身道:「他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而且畢竟是皇室貴胄,不便斬首示眾,且留在此地吧。取他貼身的這隻玉佩,便是身殞的證明。」 book18.org
這一夜的經歷大起大落,讓我有數不盡的話想要與同伴們交流,但是與此同時,我卻也筋疲力盡,疲憊不堪。饒是如此,為了避免青蓮殿內的一片狼藉被前來換班或者調查的衛兵發現不對,我們還是強撐著精神準備趁夜潛出青蓮聖城。 在離開之前,顏君泠與譚箐特意從六樓的密庫將那三卷天書也帶了出來。然後,在李天麟的指引下,我們很快便從青蓮殿的範圍離開,並且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從青蓮聖城裡完全撤退,來到了地表。 book18.org
達成了目標之後,李天麟也似乎無意節外生枝,只是在每次遇到衛兵或者閒雜人士時,輕輕一掌揮出,那些人便似見不著我們一樣,徑直路過。這應該是他對拳意的把握強到能夠舉重若輕地扭曲旁人的感官,就如顏君泠的心靈衝擊一樣。但比起顏君泠需要全神貫注,耗費許多精神才能施展出的「希瓦娜的惑亂」,李天麟輕描淡寫的態度看得我心驚肉跳。 book18.org
這人的修為確實達到了一個無法以尋常武者境界衡量的地步,太強了。而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也對寧王的拳法嘆為觀止,他那一招,到底有多厲害? 在深夜中小心翼翼地從太屋山下爬出來,還得在一片漆黑中越過大大小小的陡峭山坡,很快就將我們這行人最後的力氣也耗盡了。還好李天麟似乎早有準備,在我們偷摸摸地出了地底的那個入口幾里外一處小山坡下拉開了一層枯藤,露出一個洞窟來。 book18.org
「先在這裡對付幾個時辰吧。天亮之前咱們就得啟程了。」李天麟對我們說道,然後自顧自地盤膝坐在洞口,「有什麼動靜的話,我會處理的。」 book18.org
這山洞雖然陰冷,但空間卻不小,足以讓我們都入內休息。好在地面雖然冷硬,但這幾天的冬季天氣相當乾燥,因此沒有什麼潮濕的感覺。有天下無敵的浪里挑花幫我們站崗,我也顧不得其他的,對梁清漓吩咐了一句後,便急匆匆地躺下來準備睡覺了。 book18.org
強行繃緊到現在的神經一鬆弛,當眼睛閉上後我便瞬間失去了意識,沉沉地睡去,直到無邊的黑暗中朦朦朧朧地傳來了模糊的聲響。 book18.org
「夫君……夫君,起床了。」 book18.org
我勉強地打開雙眼,啞聲問道:「啊?我睡了多久?」 book18.org
已坐起身來的梁清漓將我有些亂糟糟的頭髮從臉上撥開,遞過一個水囊細聲道:「約莫兩個時辰吧,再過小半個時辰便要破曉了,咱們先回南山縣,那兒有朝廷接應的人馬。」 book18.org
我狠狠地將囊中大半的水喝完了,準備起身時卻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聲。這匆忙中睡的一覺雖然讓我此前幾乎枯竭的精神力恢復了一些,卻也令我險些站不起身來。之前與左護法大戰所受的一身傷勢此時徹底顯示出後果來,我全身上下無處不痛,身子感覺像是要散架一樣,屬於是外傷不如卓文雁那麼嚴重,內傷不如田道之那麼深,但兩者加在一起,也不比他們兩人的傷勢輕。 book18.org
在我踉踉蹌蹌,手腳並用地爬起身來時,我背上按上了一隻手掌,一道醇厚精純的真氣渡了進來,讓我精神一振。薛槿喬的手掌仿佛有著魔力,僅僅是輕輕地按在我背上,便讓我卸去了重負般,行走間輕鬆了數倍。 book18.org
「還撐得住吧?」她來到我身旁挑眉問道。 book18.org
我笑道:「剛睜眼時還想著讓你們把我留在這裡罷了,讓我睡個三天三夜。不過現在有薛大小姐鼎力相助,那肯定撐得住。」 book18.org
薛槿喬似乎早就料到我會如此回應,嗤笑道:「單是聽你這回應就知道沒有什麼大問題。倒不如說,你身子已經亂七八糟了這麼久了,還能對上左護法這種級別的高手不受重傷,硬功果然了得。」 book18.org
「這也不是你第一次帶我翻山越嶺地跑路了,不會手生了吧?」我隨意地說道。 book18.org
薛槿喬被我提醒了清風山下的那番經歷,怔了怔,然後輕笑道:「確實,一回生,二回熟,不過這等遭遇,可還是別再有第三次了。」 book18.org
「這次回家,夫君是時候該好好休養一陣了。咱們都好久未見小玉了呢。」梁清漓同樣在我身旁拉住我的手臂幫著我走路。 book18.org
「不管仗打沒打完,我看我確實得回大後方了。」 book18.org
寧王給斬了,花間派被策反了,濮陽的寧王軍孤木難支,想來被朝廷攻克也只是時間問題。我這一趟下來為朝廷做的事已經夠多了,剩下的時間可不想再浪費在戰場上,而是得在離開前抓緊跟梁清漓和小玉,跟薛槿喬和唐禹仁好好經營一下感情,過幾天好日子。 book18.org
在黎明之光刺破沉重的夜幕時,我們總算來到了南山縣。這裡雖然也是寧王軍牢牢掌控的地方,但朝廷的探子也不是吃素的,軍部早就為李天麟此行的潛伏歇腳做好了準備。雖然那幾個守著這間小院子的細作並不知道我們是誰,又做出了什麼樣的大事,但也明白能夠直接徵用這個小據點的人,必不是尋常之輩。 進門後,我正欲直奔臥室先睡他個大半天覺時,李天麟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先別急著去休息,我幫你檢查一下傷勢。」 book18.org
我與他進了側室坐下。凌秋函拉著林夏妍去談花間派的事務,譚箐與顏君泠雖然沒受什麼傷,但是精神力在之前的戰鬥中幾乎完全耗盡,立刻去睡覺了。 剩餘的人也跟著進來歇息,順帶觀看李天麟準備怎麼做。 book18.org
他先是探了探我的經脈,然後檢查了一下我的手臂與上身,嘖聲道:「你的硬功真是奇特,還是說,卸勁手法爐火純青。臂甲都給左護法打凹凸了,手臂卻還只是輕微地錯位了而已。內府受的傷倒是更為嚴重,那一拳還是打得太正了。」 話語間,一股海潮般磅礴的真氣渡了進來,卻沒有絲毫侵略性,而是溫和地催促著我自身的真氣循環,更是讓我渾身上下的傷口與創傷有種痒痒的,麻麻的感覺,像是加速了癒合一樣。 book18.org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後,李天麟說道:「好了,那拳勁和真氣的損傷都給我清除掉了。接下來只要靜心休養一個半月就能恢復過來,期間注意不要過度用力便是了。」 book18.org
「多謝前輩。」我與梁清漓同時感謝道。 book18.org
「舉手之勞而已,可惜未能見識一番左護法的武功。」李天麟微笑道。 我好奇地問道:「前輩,寧王的武功到底是個什麼境界?按照我與田道之的判斷,左護法已是離先天與至誠無妄之境只有半步之遙的絕頂高手,卓文雁更是直言連她師父都未必有此人的武功那麼強。饒是如此,寧王的拳意竟然更上一層樓,他是達成了至誠之境了嗎?」 book18.org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打起精神來。李天麟沉吟了片刻後答道:「至誠無妄其實不是武功中獨有的境界,而是儒道釋家各個流派中精神修養達到一種極致後,殊途同歸的一種超凡入聖的心境。練武的天賦根骨,生下來便定了,但是練心養德,卻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 book18.org
「姜飛熊並沒有觸摸到那至誠無妄之道,也沒能在鍊氣一途突破到先天。但是他的境界卻不一定遜色了。以天地之廣大,又有誰能斷言,唯有這條已經走出來的路才是唯一正確的呢?」李天麟搖頭道,「當然,成王敗寇,他確實敗在了我的掌下,但他所駕馭的拳意,他最後打出來的那一拳……」 book18.org
這個站在此界武力巔峰的男子陷入了回憶,像是在重新品味著寧王最後打出來那驚天動地的一招,然後微笑道:「不可思議。也許他確實獲得了救苦尊者百年前得到的仙人傳承吧?都說我的功夫如同仙人之武,但他那一拳,才是真真正正的只應天上有。」 book18.org
薛槿喬忍不住問道:「是那凝聚了千萬人心之力的拳意麼?便是師叔,也覺得這份力量如此厲害?」 book18.org
「是,也不是。」李天麟感慨地說道,「槿喬,你與我的道路一樣,都是以己身的心神去體會無邊的天地,將其中的氣勢化為己用。精神與天地同在,符合天人合一的基本理念。曾經我以為這便是世間武功最寬廣,最強大的一條路,以天地之勢用於武功中,那便是無可匹敵的威能,畢竟人身的精神如何能夠抵禦天地之力?但是在姜飛熊的拳法中,我見到了另一個可能。」 book18.org
「什麼可能?」薛槿喬追問道。 book18.org
李天麟悠然道:「萬眾人心,沸騰的思潮之力。而他的拳法又不止如此。佛祖拈花,迦葉微笑,這是佛門經書中所講述的故事,其中以心傳心的典故也是中原禪宗的源頭之一。而今,我才知道那不僅是故事,也是靠著拳意精神能夠做到的神技。」 book18.org
第二百二十一章:善後 book18.org
我恍然大悟,脫口而出地說道:「心心相印?心靈之拳?難道這就是前輩之前所提到的招式?寧王他……靠著肉身之拳,將自己的意志與精神印入了前輩的心靈中?」 book18.org
這話一出,連我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更別說身邊幾個大燕本土人士了。然而上清符錄中確實記載過這種道法,釋家有他心通這種玄妙的神通,而道門也有不少類似的法門,將「我」之所見所想,甚至感悟精神,都映照入他人心中。 只不過這些能力都是與「武」之一途相差甚大的術法,且不是修為高深的修士無法施出,因此寧王的武功能夠達成這種效用,實在是令人震驚。只不過,以他所獲得的諸多傳承,又有那似乎同樣來自於域外的思想與眼界,又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book18.org
李天麟點頭道:「正是如此。如果姜飛熊是想要以勢壓人,或者以此擊破我的心靈,那我有所提防,不留餘地地將屬於他的意念盡毀,也不是難事。但是他卻也知道這麼做是落了下乘了。他以拳法打入我精神的,不是攻擊,而是源自他內心的所思所見。」 book18.org
我疑惑地問道:「我聽聞佛家有點明宿慧,無上灌頂之法,是否與此相似?」 「灌頂乃是傳說中西域的閻羅寺才有記載的密傳,是施術者將畢生法力與智慧傳給靈童的佛門神通。且不說這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行,就算成功了,受術者也只是被拔苗助長而已,還在孩童之時就被施術者自身的感悟定型了。」 book18.org
李天麟思索了片刻後說道:「這卻不同,像是見到一副形神俱全的畫一樣,縱然沒有做任何註解,見到畫了,便能領略到落筆者的所有心意,所有情感。就如他所說,這是激發我自身思考的靈光的一拳,只要我確實不贊同他的想法,那便沒有任何作用。而他這一招確實厲害,讓我不由自主地去神往,他所讓我見到的,到底是妄想還是預言。到底會有那麼一個走上全然不同道路,卻更有生命力的神州麼?」 book18.org
「我明白師叔的意思了。」薛槿喬突然嘆了口氣道,「也許寧王並沒有直接將這些感悟打入我的心中,但我也從他的拳法中見到了同樣的意志,同樣的追求。那永不熄滅的火焰……這令我無法斷言,他的理想真就是錯的。」 book18.org
李天麟笑道:「不錯。這是他的最後一招,也是他對我,對你們的最後一問。不是於天地中感悟的陰陽交替,日出月落,而是採集了人心思潮中進發的不可思議的力量,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匯聚在一塊時,卻又能翻天覆地。比起程剛的拳法,這才是真正的心意之拳啊!我們殺得了他,但殺不了天下每一個心中燃燒著這把火的人。因此,他的人也許死了,但是他的道也許真的能長存。」 說完後,李天麟對我們揮了揮手道:「好了,你們奔波了一天一夜,也是時候去歇息了。明早再做打算。」 book18.org
既然李天麟下了逐客令了,我們都起身離開回房。出門時,我回頭一看,見到這個男子陷入了深思。 book18.org
寧王之前說,李天麟也許是這方天地自古以來誕生出的最強大的武者。從一個位面發展的角度來看,可能沒有天道法則的容許,沒有天地氣運的獨厚,大燕根本出現不了這麼一個人物。畢竟如果大燕位面跟主位面或者西聯位面對超凡力量壓制那麼緊的話,李天麟再天才也無法達成現在這種境地。 book18.org
這麼說的話,那麼這個幾乎是位極人臣,又掌握了天下無雙的武力的男人,一個可以說是處於這個位面的時代潮流前進的方向,站位最高的人,如果接受了寧王這烙入心靈的感悟和理念,甚至只是讓他的立場稍微改變,那麼,這又會對時代的進程有什麼變化麼? book18.org
我想到這一點,心中一驚。 book18.org
也許什麼都不會變,但也有些許的可能,這份影響會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深遠。 無論如何,那一拳都已打出去了。無論是李天麟還是我們自個兒的心中,都留下了那個男人無法忽略的存在,與他所代表的逆流。 book18.org
回想起當初我那「名留青史」的新手任務,到了如今,「韓良」這個人已與大燕的社會進程深深地綁在一起,甚至直接地影響到了王朝,天下的未來。哪怕是如此,我也無法預判這個國度會走向何方。應該說,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得那麼遠,甚至連超越者這種橫跨無數時空位面的人,也是如此。 book18.org
帶著這些思緒,我沉沉地睡去了。 book18.org
再次醒來時,那慘烈的戰鬥,那驚心動魄的對決,那些出乎意料的內情與道路之爭……哪怕僅僅過了一天而已,都已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濾鏡,恍如隔世。 位面任務完成了,對這方天地和平格局的威脅,應該也已經在我們的努力之下,顯露出終結的跡象了。我也能夠與自己牽掛的人,無憂無慮地過上一陣平安日子了。 book18.org
躺在簡陋的被褥上,雖然全身上下無處不痛,但是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心中卻卸下了無形中的重負,不由得重重地呼出口氣來。 book18.org
「夫君在想什麼呢?」 book18.org
梁清漓此時也已醒了過來,而我這才從自己的思慮中完全反應過來,轉頭看向她道:「啊?你醒了?我都沒聽見你起床的聲音呢。」 book18.org
梁清漓一隻胳膊稍屈,纖長的手掌撐在臉頰下看向我,嘴角噙笑。趕行程的匆忙中,我與她的易容都未洗去,因此彼此的眼中映照出的,是又一張陌生的臉龐。 book18.org
這應該是過去短短六個月中,我與她換上的第三張臉了吧? book18.org
儘管如此,當午後柔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時,我依然從這張理應陌生的面容中見到了熟悉的東西:她微笑時稍稍往上勾起的眼角,臉頰浮現的淺淺酒窩,與眸光中溫柔似水的情意。 book18.org
「奴家方才剛醒,沒想要吵著夫君,卻發現你已經睜開眼,皺著眉又在想心事了。」 book18.org
我側過身來,與她正面相對,同樣笑道:「這次難得地不是在為什麼難題在思考,而只是突然意識到,咱們總算可以安生下來了。忙忙碌碌了半年,出生入死好幾次,現在是時候回家享福了。」 book18.org
梁清漓挑眉問道:「夫君似乎話裡有話呢……寧王起兵反叛,本就是關係到所有人的天下大事,除此之外,夫君還有什麼需要特別顧及到的目的麼?」 「哈,可不是麼?」我也沒有藏藏掖掖地,而是直接地說道,「你以為這次為什麼我會突然多出三妹和路欣兩個此前從未提及過的至交好友?之前也與你說過,大家來大燕這次都是有的放矢的,目標是青蓮聖城裡的那三卷天書。」 之前提起這件事時,只是大略地說了說目的,這次重新提起我們的任務,我更深入地解釋了一番超越者的考量和他的通天手段,令梁清漓不住地驚嘆:「每次聽起夫君煞有其事地說這些事,總是覺得難以置信。但是見識過路姐姐與三妹的本領,卻又不得不信。這麼說,青蓮教的那些秘術武功,真的是源自天之上的仙人傳承?」 book18.org
「是啊。若不是為了這麼超乎想像的東西,我們也不會跨越時空特意來大燕收拾這爛攤子。咳咳,當然,嚴格來說,神仙大人要我們做的只是回收三卷天書而已,因此而產生的戰爭和混亂在他老人家看來都是凡間的小打小鬧,只要去除根源,過個幾十年就完好如初了。」 book18.org
梁清漓調笑我道:「這麼說,夫君拯救蒼生,不畏生死危機地與寧王軍正面交戰的原因,其實與天上仙人頒發的任務無關,純粹是因為自己想要這麼做而已?宗勤大師說的沒錯,夫君還真的是個不求回報,大慈大悲的大英雄呢。」 「哈哈,沒錯。還為此拉下臉來求我那兩個好友陪我一起涉險,是不是太高尚了?」我玩笑了一句後,還是忍不住正色給予了一個正經的回答,「但是其實宗勤師傅他確實把我想得太好了。我之所以這麼看似英勇地與寧王軍作對,其實與我降臨於大燕的目的無關,也與那些天下蒼生,止戈平亂的理想沒有什麼關係,確實純粹是為了自己而已。那些都是在心中稍稍想起片刻就會消散的妄想而已,也許只有寧王這種狂人,或者禹仁這種心懷大義的勇士,才會為此視死如歸地戰鬥。」 book18.org
「如果不是這場戰爭關係到你,關係到槿喬、小玉這些我在乎的人,關係到我自己的生活的話,我才不會想著去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東西呢。哪怕結果會讓很多人都受益,初衷也是完全出於自私的原因。清漓,比起做一個與眾不同的英雄,我更願意一輩子都低調地過日子,不為這些宏大的,讓我們顯得這麼渺小的東西去拼搏。因為歸根結底,我是一個庸俗的,自私的,也甘於平淡的人,不會因為偶然做了些看似不凡的事跡,便成了一個全然不同的人。」 book18.org
梁清漓靜靜地聽完之後,柔聲道:「夫君曾經說過,能夠決定一個人的,最重要的是他的所作所為。奴家並不認為你的理由是自私的,為了自己的生活,為了自己所在乎的人而戰鬥,這是再正當不過的動機了,便是聖人的道理也有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的一個過程。」 book18.org
我忍不住調侃道:「你師父總是說我大道理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但是你也沒有差到哪裡去嘛。」 book18.org
梁清漓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對我的插科打諢會心一笑,而是攬住我的手掌將其蓋在她的掌中,沉聲說道:「這都是夫君耳濡目染之下教予奴家的,也都是讓奴家由衷認同的看法。奴家更是覺得為了自己在乎的人與事如此樸素而天經地義的理由去奮鬥,一點不輸那些為了天下蒼生,國家社稷的大道理。」 book18.org
「夫君,雖然你嘴上總是喜歡說要賺大錢,或者當官背靠朝廷好做事,但其實你與唐大哥其實都是一類人,淡泊名利,不,發自內心地不把這些世俗的事物放在眼裡。一個庸俗的人,真的會有夫君這麼超然的心境麼?奴家知道,這也許是因為夫君源自天外天,天然地看不起這些塵世的名利地位,但一個人對這些東西的追求是無法掩飾的。奴家這些年來,無論是在梁家還是在聚香苑裡,都見得多了。」 book18.org
她捧著我的手,神色無比地認真:「但是你也許不在乎,卻改變不了事實,更不代表你不應該被獎勵,被表彰。夫君,你與唐大哥一樣,都是心懷大義的勇士。大燕能有你們這樣的人罔顧回報挺身而出,乃是國之幸事。而這樣的人是奴家的伴侶,更令奴家與有榮焉。」 book18.org
我望著她嚴肅的臉龐,感受到她話語下那滾燙的自豪與敬重,心中突然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填充了。我可以對朝廷的獎賞,對世人的稱讚一笑置之,但是卻無法不被來自我所在乎的人的真誠嘉獎所觸動。正因為在意他們,所以也才在意他們的認同與理解啊。 book18.org
而梁清漓,無疑是世界上最理解我的人之一,也比誰都明白我所付出的代價和我所經歷的困難,所以來自她的這份敬慕,也格外珍貴。 book18.org
「你說得對。謝謝你,清漓。不過,這些話同樣能夠還回來奉給你自己,你也是這一路上能夠做成這一切的重要人物哦。能有你的認可,你的理解,更能有你並肩與我同行,一起戰鬥,是我畢生的幸事。」我親了親她潔白的手背說道。 她開心地笑了,與我一起懶散地在被窩裡舒適地溫存了一陣後,我才不舍地起床了。 book18.org
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一頓由早就起床的譚箐和唐禹仁準備的便飯後,我們在堂屋裡一邊喝茶一邊討論接下來的行程。 book18.org
算起來,我們的任務時限只剩下不到半個月了,在那之後,顏君泠與譚箐就會先我一步回到超越空間,而我兌換了額外的六個月時間來處理之後的事務。我本來就希望能夠在位面任務完成的同時,也將大燕內亂尋到個對策來,如今寧王與他的幾個心腹高手都死的死,降的降,我應該能夠從容地享受一陣空閒時間了。 李天麟從在青蓮殿那兒見到他到現在,大戰了一場,又跋山涉水地從太屋山下跑了出來,但除了換了身衣服之外,一點都不像是奔波了百里的人,那溫潤如玉的臉龐上也是一絲疲憊都見不著。相對之下,哪怕是身為一流高手的凌秋函精緻的面容上也偶爾會露出幾分倦意來。 book18.org
「送你們離開叛軍的偵查範圍後,我便要趕路回京與林洪和師妹商量商量鎮壓叛軍的後續。」李天麟喝了口茶後說道,「這等大事不止需要朝會上彙報,還得在那之前先與皇上通氣。秋函,你有什麼打算?」 book18.org
郢國公萬天涯坐鎮冀州戰線,大都督田煒帶兵攻打濮陽,如今燕京中軍部的話事人自然只剩兵部尚書,先天高手林洪。我猜,這次面聖應該不止是彙報好消息,還要開始為朝廷全面反攻的策劃做準備吧。 book18.org
凌秋函正襟而坐,悠然答道:「自然是趕先一步回到建寧將門人組織起來,隨時能夠『棄暗投明』。」 book18.org
「嗯,正該如此。事後你我再會。」李天麟對上她微微挑起的柳眉道,「這次刺殺行動能夠成功,你當記首功。該給你的,不會落下的。」 book18.org
凌秋函神色平靜地說道:「我不僅要成果,還要人。」 book18.org
「你呀,執迷不悟。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了?只不過,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你也該懂的。」李天麟無奈地說道。 book18.org
凌秋函聽到這話後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仿佛李天麟沒頭沒腦的回答給予了她什麼珍貴之極的寶物似的,這剎那間綻放的光彩,美麗不可方物,令整間屋子都仿佛亮了起來:「這就不需要你擔心了,我自有法子。」 book18.org
李天麟搖了搖頭,與凌秋函談完那雲里霧裡的對話後,轉而對薛槿喬問道,「槿喬,你們幾個呢?」 book18.org
薛槿喬說道:「我還未決定該先回京城,還是回青州去為田將軍助力。」 唐禹仁搖頭道:「別忘了你是受了田將軍的責難後返京的,在他將你召回之前,可不能再輕舉妄動了。」 book18.org
「嗯……師叔說得對。」薛槿喬皺了皺鼻子道,「那麼我與師叔一樣,先回京城。韓良,清漓,你們有什麼打算?」 book18.org
「一起吧,這趟任務之後,我準備養好傷,休息一陣。」 book18.org
梁清漓也點頭道:「奴家想要入京看看賑災案重審的進展如何,之後想要回汴梁去。小玉已經在那兒一個人待了許久了,奴家還是放不下心來。」 book18.org
唐禹仁準備一起回京城向玄蛟衛統領報道,交代情報。林夏妍表示自己要先去冀州與同樣不贊同花間派與寧王軍結盟的長老,八朵金花之一的梅秀君見面談談門派的未來,然後再前往建寧和青州幫助兩地仍然與寧王軍合流的花間派弟子。 出乎意料的是,顏君泠和譚箐都不準備與我們同行回京城,而是要結伴去建寧。 book18.org
我探究性地望向顏君泠,知道這個決定必然是她做的。她只是聳了聳肩道:「寧王已死,花間派不日便要投靠朝廷,建寧恐怕會陷入混亂。我在師門有數個親近的長輩和朋友,要趁早幫他們安排好出路。」 book18.org
「嗯,不錯,路姐這段時間一個人在建寧闖蕩,好不孤單。如今朝廷的任務既然已完成了,那我還是與她做個伴再去建寧逛逛吧。」譚箐對我道。 book18.org
「哦,也是。呃,要不要我一起去幫幫忙?」我訕訕地問道。 book18.org
顏君泠在過去六個月里,與我們兩個隊友聚在一起的時間才一個月而已,實在是有些孤獨。她既然準備回建寧處理他我的事務,我也沒理由阻止。倒不如說,我這麼快就準備去跟媳婦進京快活了,而沒打算幫她一把,作為隊長實在是有點不夠意思。 book18.org
顏君泠似乎讀懂了我提議中為自己找補的尷尬,嗤笑道:「得了,之前與左護法交戰,也多虧你頂在前面了。這傷痕累累的樣子,還是安心回大後方養養傷吧。有三妹,我很快就能處理完建寧的事務,自個兒也會尋個地方避開戰亂。很快就能再見面的。」 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我也沒有故作姿態。我們在屋裡休整了幾個時辰,吃完晚飯後,準備趁著傍晚時分再次啟程。 book18.org
我與譚箐和顏君泠各自擁抱了一下,小聲吩咐道:「一路小心,別在建寧呆太久了。每天上群聊彙報一下情況。」 book18.org
「切,現在才有幾分隊長的模樣。」顏君泠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露出了幾分笑意來。 book18.org
譚箐打趣道:「不用擔心,我會看著她的。」 book18.org
另一邊的梁清漓也依依不捨地在與林夏妍道別:「師父,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奴家與夫君不會在京城逗留太久的,等您與梅師叔談妥了事情後,可以來汴梁與我們再會。」 book18.org
林夏妍愛憐地撫了撫梁清漓的手臂道:「放心吧,這回我可學乖了,不會再叫人給逮住的。漓兒……為師當初相中你,也只是覺得你是塊可造之才而已,萬萬沒有想到你會在短短一兩年內,成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機敏果敢的女子了。如果師門中的徒兒們都有你這麼聰明善良,該多好啊……」 book18.org
她面露笑意,將眸中隱隱浮現淚光的梁清漓擁住道:「韓小子他確實有福,選中了你,但你也確實眼光獨到,選中了他。我雖然不給那小子好臉色看,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重情重義,心胸寬廣的好對象。咱們師徒倆從你拜師到現在,向來聚少散多,有他在你身邊,我也能放下心來。」 book18.org
梁清漓低聲道:「師父,奴家攔不住您重造花間派的心,也不想阻止您去做那些您想做的事。只是,如果您日後累了,一定要來見見奴家,歇息一陣。奴家在世上的親人除了夫君與小玉之外,就只剩您了。」 book18.org
第二百二十二章:自私 book18.org
在眾人分道揚鑣之前,李天麟對我們微笑道:「這次的行動沒有諸位的幫助,絕無可能成功。日後若是遇上任何問題,可以來京城李家或者崑崙向我求助。若是對朝廷日後賜下的獎賞不滿意,也可來尋我說道說道。三妹,等你建寧事了,便正式拜入我門下,如何?」 book18.org
譚箐行了一禮道:「多謝前輩。」 book18.org
李天麟滿意地點了點頭施展出輕功來,出門後眨眼間便消失了蹤影。而我們幾個同樣往京城方向出發的卻沒有他那麼匆忙,而是老老實實地上了官道行走。 梁清漓與薛槿喬兩個姑娘家邊走邊說,很快便落在我們身後的十數米外,偶爾能夠傳來的幾句竊竊私語漸漸模糊不清了。我和唐禹仁則並肩走在官道上,一時間並沒有出口交談。 book18.org
哪怕在東南之地,一月底的天氣也依舊寒冷。但是夜晚的天空沒有烏雲遮掩,一角明月與點點繁星照亮了南山縣的郊野。抬頭仰望時,甚至可以看見那漫天星星聚攏在一起而形成的銀色長河,閃爍時仿佛在無聲地旋轉。 book18.org
沒有了位面任務的倒計時,且暫時能夠放下對大燕內戰的擔憂,我行走在這清爽的夜空下,心神出奇地寧靜。哪怕是身旁的唐禹仁,也難得地表情輕鬆,並沒有平時那麼陰沉。 book18.org
「我倒是很好奇你對寧王這個人,對他的這份理念有什麼想法。」我對唐禹仁問道。 book18.org
唐禹仁思考了一陣後答道:「想要一步登天的結果,往往會是墮入深淵。但是,他的理想確實十分美好。也許他的手段太過暴烈了,對天下大勢的預測又過為極端,不過,我也至少可以承認,寧王的目的並不因此而就變成錯誤的了。」 「看來你還是更贊同左統領所做的那樣,細潤無聲地將武學散播出去是吧?嗯,我也是。」 book18.org
「若這是燕廷崩潰之際,那麼寧王的選擇也許有其可取之處,但他的做法並不適合和平昌盛的現世。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不外如是。」唐禹仁沉聲道。 「回京彙報完之後,有什麼打算?可別告訴我你又要馬上跑回青州去打濮陽的攻城戰了。」 book18.org
唐禹仁隨意道:「暫時還未決定,也許吧。這次咱們所獲取的成功是如此之巨大,讓我都還未完全反應過來。我需要聽聽左統領的意見。你呢?弟妹似乎準備先回青州。此行你們斬獲的戰功,加上李天麟的鼎力相助,應該足以讓賑災案的重審傾向於我們想要揭露的那個真相,也許你們在京城多住一兩個月,便能等到了。」 book18.org
「嗯……我也在考慮這件事。小玉確實一個人在青州留了有點久了,我也有些擔心。不過,審判的結果出來了的時候,如果不在京城見證的話,總會覺得不圓滿。」 book18.org
「小玉是個好孩子,你們可以把她接到京城去一起等結果出來。反正槿喬肯定不會在意與你們一家人一起的。」 book18.org
唐禹仁語氣平淡,但我卻察覺到他話裡有話,懷疑地問道:「老唐,你好像在暗示什麼?」 book18.org
我的好友轉過頭來,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冷笑,不過他的眸中有幾分欣慰,也有幾分幸災樂禍,卻沒有以往冷笑時的嘲諷:「你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無論是弟妹還是槿喬,都是女中豪傑,不可多得的如意伴侶,而且更難得的是,她們的關係還如此融洽。而你不會想要說,你準備徹底拒絕槿喬吧?這可不是我從你舉止中讀出的意味。」 book18.org
「……說實話,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掙扎著不知該怎麼辦。我想要忠誠於清漓一個人,卻又無法完全放下槿喬。同時我也確實想要與槿喬清漓兩個人都在一起,卻又不忍讓清漓讓出這個理應獨享的位置來。唉,三心兩意的男人,真是醜陋啊。」我唏噓地說道,不知這個與我多次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會有什麼看法。 book18.org
「我記得數月前,你與我曾短暫地聊過此事。那時我猜測槿喬對你傾心,你雖然竭力抵賴自己的意向,卻默認了她的想法確實如此。」唐禹仁悠悠說道,「眼下你算是沒有再抵賴自己的心意了,卻又患得患失起來。弟妹知道此事麼?」 「知道。我不久前對她說明了一切,因為我認為這是她應該了解的東西。誠實地將心中這些關係到她與我的齷齪想法說出來一起解決,也是她應得的尊重。但是與此同時,我也發現了這種做法的另一面,那便是,這也許也是一種自私的選擇。」 book18.org
唐禹仁皺了皺眉道:「此話何解?」 book18.org
「如果我不將這份不忠道明,而是深深埋進心底,收心做一個好夫君,這樣的話省下了自己的愛人被告知真相後的煎熬與痛苦,會不會才是更好的做法?如果將真相說出來的後果只會讓所有人心碎和痛苦,起不到什麼好作用,那麼堅持誠實,哪怕它是『正確』的行為,又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book18.org
我將這個問題闡述了一遍,十分好奇於唐禹仁的見解。「正確的」與「好的」並不總會重合,無論是行徑上,還是結果上。實際上,在現實中它們經常自相矛盾,也因此這個矛盾在過去的數百年里,成為了倫理學一個重要的議題。 當這個議題具體到自己身上時候,哪怕是思考了這麼久之後,我也仍然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book18.org
唐禹仁思索了一陣後說道:「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不過,我倒是覺得我的做法會與你一樣,畢竟,尋找真相也是我的天性,堅持真相的做法,我同樣不願相信是不對的。但是,我們所奉行的道理,未必是普天之下唯一的道理。大到天下國家,小到一家一戶,只要人心不同,便有不同的道理與不同的觀點。在你的家中,想要與弟妹達成同心合意的共識,需要真相,但也需要妥協。」 我沉吟道:「你是說,該說的要說,不該說的,也可以考慮略過不談,是吧?重要的不應該是我自己所追求的那份對的行為,而是我能在『做對的事』的範圍里,與清漓和槿喬能夠達成的,讓大家都能夠接受的結果。」 book18.org
「不錯,誠實與忠誠是美德,但俗世中多的是堅持原則只會讓人頭破血流的難題。也許,在美德之上,我更信奉的是能夠解決難題的靈活與變化吧。像我,若是解決不了問題,做不到那些對自己所堅持的公道有價值的事的話,我對左統領傲然宣稱的那些話,也不過是愚昧的固執而已。」 book18.org
唐禹仁嘆了口氣道,「阿良,你遠比我更明白該如何去與他人交心,所以這些問題我也無法給你一個答案。但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無論你準備如何回應,都是時候讓槿喬有個底了。」 book18.org
「我明白了……謝謝你,禹仁。」我由衷地對他道謝了一聲後,忍不住說道,「你心思其實也很細膩體貼的嘛,以後若是成家了,嫂子一定會十分受用。」 唐禹仁嗤笑道:「我若是尋個媳婦,必不會學著與你這般,前後左右上下都思慮得讓自己睡不著覺的。齊人之福,可不是什麼人都承受得了啊。」 book18.org
「別說了,這都是我自找的,活該啊……」 book18.org
唐禹仁似乎滿足於這個話題的結尾,沒有接話。但隔了數秒後,還是再次開口道:「也許就算沒有你,弟妹和槿喬都能找到她們喜愛的郎君,都能獲得一段美滿的姻緣。但是比起那飄渺難尋的緣分,我更相信你便是她們此生最適合的男子。因此,就算是需要分享這份關係,我也相信你們一定能夠幸福的。我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夠在你們的婚禮上見證這一切。」 book18.org
我的好友再次笑了,而這一次,他的臉上露出的是毫無掩飾,坦然而溫暖的笑容,眸中儘是誠摯的祝福,讓我的心中湧出無邊的熱意。 book18.org
便是這個與我所經歷的公事遠多於私事的好友,也信任我能夠給這兩個女子帶來幸福。這是多麼美好的祝福,也是多麼沉重的託付啊。 book18.org
我輕輕地與他碰了碰拳頭道:「借你吉言。」 book18.org
確實。經過這麼多思考與糾結,聽到這麼多不同的人的意見之後,心中那些陰魂不散的迷惘和自我質疑確實開始在消散。也許,我已找到能夠讓自己對得住這份信任的堅定了。 book18.org
我們日寐夜行,五天後便來到了順安與燕州的邊界。期間也有過數次與朝廷探子接頭的經歷,卻沒有收到任何轟動性的情報,看來寧王遇刺的消息還未被傳開。 book18.org
跨入燕州的地境,我們在太陽下山前來到一個被遺棄的小村子裡落腳,在一間五臟俱全的小宅院中停了下來。離開了敵境,我們不僅久違地能夠光明正大地烤火取暖,燒燒開水洗澡,煮點熟食,更是終於得以洗去臉上的易容。除了唐禹仁之外,我們幾個均是以本身的面貌活動。 book18.org
入夜之後,我們吃完飯,洗去了一天奔波的疲倦,在屋裡燒起火盆,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裡聊天。 book18.org
薛槿喬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感慨道:「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久頂著易容過日子。禹仁你可對自己太狠了,動不動就是十天半月地變換身份。」 唐禹仁淡淡道:「這百變藥連我也不是每次都用得上的,還是得以人皮面具和尋常妝容進行喬裝,用起來比百變藥麻煩多了。」 book18.org
薛槿喬噘了噘嘴道:「那麼這次功成圓滿,總該歇息一陣吧?」 book18.org
「看情況吧。田道之這次受的傷頗重,我可能得幫他頂上一陣。」 book18.org
「那感情好,至少也是會留在京城的工作,能夠鬆口氣來。」 book18.org
「呵,這就見仁見智了。」 book18.org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陣後,唐禹仁起身道:「明早就要倒過來,白天趕路夜晚睡覺了。早點睡吧。」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但我,梁清漓,和薛槿喬都精神得很,一點也沒有唐禹仁這麼規律的作息,而是留下來繼續閒聊。 book18.org
「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好像一直都忙著與青蓮教和寧王軍作對。眼下這個強敵應該時日無多了,你與清漓之後有什麼打算?」薛槿喬指尖把玩著一縷烏黑的髮絲,無聊地對我問道。 book18.org
我與梁清漓對視了一眼,掐指算道:「我看看哈,先是處理完賑災案重審的事,然後再與清漓和小玉回越城一趟,祭拜她們倆的家人。路欣和三妹的家事也得幫忙料理一番。再之後?嗯,那就是咱倆的人生大事了,該籌備婚禮,將親朋好友都邀請來見證一下咱們結為夫婦的隆重典禮吧。」 book18.org
薛槿喬聽到最後那句話時怔了怔,然後露出一絲有些複雜的笑容道:「確實,你們已經結伴了兩年了,若不是寧王反叛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也許我已經喝過你們倆的喜酒了。」 book18.org
她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悵然,不知有多少是在感慨時過境遷,又有多少是在嘆息自己有緣無分。無論如何,這也意味著唐禹仁說得並沒有錯,我是該將這段糾葛不清的感情做個了斷了。 book18.org
梁清漓柔聲說道:「之前奴家對此簡直迫不及待,但是現在,卻突然又覺得沒必要匆匆忙忙的。等塵埃落定後,再計較此事吧。薛小姐呢?是會呆在京城陪陪伯父伯母,還是準備回青州繼續戰鬥?」 book18.org
薛槿喬垂下視線,看著自己纖長的手掌道:「往年我入京見爹爹與姨娘時,總是節日過後便匆匆離開,從未有過留下更久陪他們的想法。也許那時我總認為爹爹他根本不理解我,便是在府上與他見面時,也沒什麼可說的,才會這麼不願久留吧。」 book18.org
梁清漓認真地說道:「薛小姐,世間有各種各樣父女不合的原因,但你與薛伯父卻不是真正的有芥蒂,僅僅是彼此不理解而已。在心底里,你們都以自己的方式在關懷著對方。像奴家,直到家中劇變後,才知道能有親人的關心是多麼可貴的東西。不要讓這份改善你們關係的契機流逝了。」 book18.org
薛槿喬抬起頭來,明朗地笑道:「你說的極是。這些年來,我在越城和崑崙間來往,難免疏遠了爹爹與姨娘,這份父女變成如今這生疏的模樣,也有我的不對。好不容易把話說開了,是得多陪陪兩老。何況,除了私事之外,還有公事。賑災案的結果不出,見不到三司為那些蒙冤入獄的人平反,我和禹仁都靜不下心來。」 book18.org
「沒有薛小姐與唐大哥等人的鼎力相助,根本不會有這種盼望。事實上,在遇見夫君之前,奴家連想也不敢想,竟然能有沉冤得雪的一日。這等恩德,奴家此生難報……謝謝你,薛小姐。」梁清漓誠摯地對薛槿喬感謝道。 book18.org
薛槿喬有些不自在地揮了揮手道:「可別擺出這麼隆重的姿態來,我受不起,也不應受。畢竟,禹仁說得對,這本就是官府犯的錯,如今也只是遲來的糾正而已。饒是如此,我也明白這一切對你的意義有多深。便不是為了見證公道伸張,也要為了你而吐氣揚眉。畢竟,你與韓良一樣,都是我的朋友啊。」 book18.org
梁清漓似乎沒有想到薛槿喬會這麼鄭重地說出這種話來,但對上薛槿喬同樣懇切的目光,燦爛地笑道:「能有薛小姐這般女子當奴家的朋友,屬實是人生幸事。」 book18.org
薛槿喬也失笑道:「你呀,既然也認我這個朋友,那可別再叫我薛小姐了。早就說過,我最煩這種稱呼了。」 book18.org
「好吧……槿喬。」 book18.org
兩人相視一笑。我在一旁觀察著這融洽的對話,忽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插嘴。眼下看到她們似乎達成了共識,我正欲開口加入時,卻感覺到梁清漓的手搭在我小臂上按了按,便只得耐心地繼續閉嘴。 book18.org
倆人繼續閒聊了一陣後,薛槿喬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後道:「好啦,我也該睡覺去了。明早還得繼續趕路呢,禹仁可不會慣著我們。」 book18.org
她往走廊的方向走了幾步後,突然緩下腳步來,回首輕聲道:「清漓,你真的是韓良的良配啊。輸給你,我不得不服。」 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後,她加快了腳步離開了堂屋。 book18.org
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一時還未反應過來,腦海中還映照著她回首時那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釋然的神色,與那對清亮的丹鳳眼中深深的蕭索。 哪怕僅僅從她的側臉瞥到不足半秒的這幕畫面,其中的落寞也令我難以言喻地感到失落。 book18.org
我壓下心頭湧上來的澀意,欲言又止地看向梁清漓,卻見到她秀眉微蹙,陷入深思,便沒有打斷她的思緒,靜靜地坐在椅子裡回味方才的那一瞥。 book18.org
過了一陣後,梁清漓才吁了口氣,對我望來:「夫君在想什麼呢?」 「在思考剛才槿喬的那句話。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段關係。同時還有點擔心你會否因為她如此直白地將自己的心思說出來而感到冒犯。」我老實地答道。 梁清漓原本有些嚴肅的臉色聽到這話後,崩解成笑意。她挪近了點貼住我的胳膊道:「真是夫君的風格。奴家倒沒有怪罪你還是她的意思,只是也與夫君一樣,在思索該如何處理這份有些棘手的感情呢。」 book18.org
她沉吟了片刻後,正色問道:「夫君到底是怎麼想的?對於薛槿喬,對於她與你之間的過往,還有此後何從何去的打算。」 book18.org
「我確實還是挺喜歡她的,哪怕我的理智一直在告誡自己趁早放下這份心,也仍然有些放不下。這裡面有戰友之間的惺惺相惜,有朋友之間的互相理解,有幾分主公和親信之間的賞識,但不可否認,更始終有著些男女之間的愛慕。在你之前,在禹仁之前,我開始闖蕩江湖後遇見的第一個人,交的第一個朋友,其實都是她。」 book18.org
「你也許猜得到,作為一個來自不同天地的人,當我來到大燕時,我其實從未能擺脫過客的疏離感。因為我畢竟不是單純的『韓二』,而是融合了周銘與韓二兩者的『韓良』。所以大燕的茫茫眾生,始終與我隔絕了千年時空的鴻溝,難以交心。你,薛槿喬,與唐禹仁是唯三能讓我引為知己的人,所以她在我心中,哪怕刨去男女之間的那些喜歡,也是個很特別的存在。」 book18.org
梁清漓感慨道:「奴家從少時便少有同齡的玩伴,更從未有過知心的朋友,因此在遇見夫君之前,並不了解過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如今才知曉,沒有一個能夠與之傾談的朋友,是多麼寂寞啊。所幸,奴家遇上了你,遇上了槿喬,因此也明白夫君對此的不舍。」 book18.org
「是的,但是在此之上,只有你才知道真相,才真正知道了我的所有一切,徹底消弭了這難以逾越的隔閡。我很難形容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感受,也許你亦很難理解能夠這樣與你分享我的一切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但是我還是想感謝你,因為能在我愛的人面前卸下所有偽裝,真的很美好。讓這陌生的大燕,真正地成為了『家』。」 book18.org
梁清漓輕聲道:「反過來說,夫君在偌大的天下里,隔著千百年的時代的不同,也如此徹底地觸摸到奴家的心,對奴家來說亦是同樣地幸福呢。但是總有一天,那名為『周銘』的部分靈魂會重新回到天外天,只剩下『韓良』陪伴著奴家麼?那樣的夫君,還是奴家所知悉的那個人麼? book18.org
「會的。我那個仙人主公可以讓我在每一方天地的『我』都是真正的,完整的我,與此時此刻的我一模一樣。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因為我為此深深地煩惱過,並且準備好解決的方法了。」我鄭重地對她說道。 book18.org
「嗯,奴家相信夫君心裡有數的。」梁清漓點了點頭後抿唇道,「那麼,回到剛才的話題吧。薛槿喬她是一個在夫君心目中很特別的人,但夫君準備如何處理與她之間的關係呢?」 book18.org
我轉過身來,正面對上了她的目光嚴肅地說道:「我想對得住你,想對得住槿喬,也想選擇正確的道路。在我看來,其實正確的選擇很簡單,那便是拒絕槿喬,放下這難有結果的執念,踏踏實實地收心與你過日子,再無旁騖。」 我咬了咬嘴唇,繼續道:「但是這個決定之所以讓我如此糾結,便是因為我始終捨不得心中這些感情。這段日子我思考了很久,你也知道,我是一個在這種情感問題上優柔寡斷的傢伙,當斷不斷,猶猶豫豫的,既無法遵從自我,又無法堅定於那些能讓自己問心無愧的原則,結果就是現在這樣,折磨自己,更折磨他人。」 book18.org
「不過,現在我終於下定決心了。」我挺直了腰板繼續說道,「就如與艾莉克希絲一樣,我與薛槿喬此後何從何去,取決於你,也取決於她。如果你心中對此有哪怕一絲無法揮散的不願與不快,那我明天就會與她將話說明,以後我會是她最信任的朋友與知己,卻不再會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曖昧空間。」 book18.org
「但是,如果你願意接受自己獨享的位置被另一個人占據一半的話,那麼,我同樣會將自己的這些心意與感受傾訴與她聽。如若她願意接受的話……我會想要與你,也與她在一起。我終究是難以放下這段過往,放下這段無可取代的牽掛。」 book18.org
我的表情一定十分沉重。自己的原則與對愛人本應無條件的忠誠,再一次地敗給了內心最深處的自私。然而,在那無地自容的羞愧之下,我卻出奇地沒有感到半分悔意。 book18.org
相對於我的堅持,我的原則,我那令人抓狂的道德感,還有我與梁清漓跨越了千年時空鴻溝的美滿戀情,從始至終,在天平的另一側,有且只有一個籌碼,讓我糾結至今,直到這一刻前都未能堅定心意。 book18.org
我想要與這兩個女子在一起,共度餘生,而不割捨任意一個。因為認識了她們,我才能夠在茫茫大燕中找到讓自己安寧的家園。也因為她們,我才有了面對危險和困難時永不放棄,永不退縮的勇氣。 book18.org
顏君泠確實說對了,這是我心中自私而誠摯的願望,任由我再自省,再自我拷打,哪怕要因此令梁清漓神傷失望,也始終未能澆滅的妄念。如果有任何達成這個結果的可能,那麼我便不甘心在自己認真地,拼盡全力地去求得一個結果之前,就這麼死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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