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omeguy1 2022/12/01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 是否首發：是 字數：20,315 字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三章應該是從我開始創作這部小說到現在，文本質量的絕對高峰。很高興 有機會與大家分享這樣的情景。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三卷：康城雨夜 book18.org
第九十六章：前菜 book18.org
七點半的時候，所有人都就位了。今年組織了秋季舞會的委員會成員在離我 們不遠處的講台上簡單地做了演講，並且告訴我們晚餐將會在半個小時後奉上。 在場的四百多人一起舉起杯子敬酒了一番之後，便回到了喧鬧之極的交談。 book18.org
我飲著玻璃杯中的冰水，舉止自然地環視著東廳里的賓客和侍者，試圖發現 任何不對的跡象，卻毫無所獲。之前在賓客們陸續就座時，我便已經在這間宴會 廳里兜轉了一圈，辟邪符並沒有反應。所以只要接下來沒有什麼變化的話，我們 應該能夠平安無事地享用晚餐。若不是符紙實在是太顯眼了，我恨不得在附近的 桌子和柱子上都貼幾張來示警。 book18.org
這時，我感覺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膝蓋。我轉頭看向奧麗維婭，發現她正撐著 下巴，坐近了對我說道：「別這麼緊張嘛。」 book18.org
我稍稍向前傾身道：「職業病，不這樣做的話我更緊張。」 book18.org
奧麗維婭道：「若我是蒙面人的話，在吃飯的這個時間段只有兩個比較適合 襲擊的點，一個是上菜、添酒的時候，另一個是收拾餐具的時候。有人往我們的 桌子來的話，再警惕就行了。當然，不排除這個蒙面人抽出把槍直接狙擊，不過 我們進門的時候有安保檢查，應該不至於倒在這一點上……除非他是用其它入口 潛入進來的，那樣的話確實防不勝防，只能希望他準星不行了。」 book18.org
「嗯……你說得有道理。」 book18.org
奧麗維婭微笑地指了指入口：「看，那是我們的晚餐。」 book18.org
數輛手推車被侍者們推了進來，開始有條不紊地將一盤盤的前菜送到周圍的 桌子上。 book18.org
「你的前菜點了啥？」我問道。 book18.org
「煎扇貝和義大利熏火腿，你呢？」 book18.org
「番茄羅勒濃湯……對比之下簡直是親民中的親民食品啊。」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但是這番茄湯味道還真不賴，又鮮又甜，口感濃厚，羅勒提香 的作用更是畫龍點睛的一筆。我確認了來到我們桌前的侍者沒有問題後，待到她 離開，仔細地品嘗了幾口，嘖嘖稱讚。 book18.org
奧麗維婭咽下一口扇貝，享受地品味了一番後，好奇地問道：「這湯好喝嗎？」 book18.org
「味道不錯，你要不要試試？」 book18.org
話聲剛落，奧麗維婭便拿起勺子嘗了一大口：「嗯！真的味道不錯！我能多 喝幾口嗎？」 book18.org
對這種厚臉皮的行為我除了答應之外還能怎麼辦？ book18.org
「喝唄。」 book18.org
「嘻嘻，我不會白喝你的啦，來，嘗嘗這塊熏火腿。」奧麗維婭得意地笑道， 叉了一塊火腿舉到我嘴前。 book18.org
我眼睛的餘光看得到，在座的各位都反應各異地看著我和奧麗維婭的互動： 克莉絲蒂娜對我鼓勵地點頭，顏君泠和譚箐臉上都掛著曖昧的笑容，史蒂芬這個 賤人更是對我翹起了大拇指，笑臉燦爛。他媽的，這個女人絕對是故意的。我身 後的菲莉茜蒂和艾莉克希絲則看不到反應……說實話，我也並不是很想看到艾莉 克希絲目睹這曖昧一幕的臉色。 book18.org
我瞪了奧麗維婭一眼，然後咬下熏火腿，注意力瞬間被口中那入口即化的香 甜肉片給奪走了。 book18.org
「哇！這可能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意式燻肉。」我對奧麗維婭驚嘆道。 book18.org
「不錯吧？要不要再來一口？」奧麗維婭興致勃勃地又叉了一片，對我示意 道。 book18.org
「……我能自己來，謝謝。」我無奈地舉手擋住她。 book18.org
前菜上完之後，酒店很識趣地立刻上了主菜。我點的是五分熟的牛排，配菜 有清炒豆角和香烤小土豆。各嘗了一口配菜後，我頗為滿意地切了一塊牛排送入 嘴中。那飽滿細嫩，香醇多汁的口感和味道衝擊著我的味蕾，讓我不住地點頭。 上等的牛排不需要太複雜，只要肉質好，像這樣簡單地兩面煎一下，撒上點鹽和 胡椒，便是最美味的成品。 book18.org
我看了看艾莉克希絲的盤子，發現她也點了牛排，問道：「哎喲，你也點了 牛排啊？感覺如何？這有可能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牛排。」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優雅地切割著盤中的牛排，笑道：「卡洛韋酒店的食物一直很不 錯，我也很少有機會吃這麼美味的牛排。」 book18.org
「你點了幾分熟？」 book18.org
「三分熟。理查茲家不准做任何超過三分熟的牛排，這是爸爸主廚時的鐵則， 所以我也從小吃慣了。」 book18.org
「哈哈，明白了。」 book18.org
我正準備再吃一口時，奧麗維婭已經對我在擠眉弄眼了。我無語地問道： 「……要試一試嗎？」 book18.org
奧麗維婭嘻嘻笑道：「Don't mind if I do！」 book18.org
她動作嫻熟地切了一塊牛肉送入嘴中，然後滿意地閉上眼睛仔細品味。 book18.org
「好棒！牛排就是牛排，難以出錯的。來，嘗嘗我的三文魚吧。」 book18.org
我嘗了一口奧麗維婭點的煎三文魚，眼前一亮。三文魚被稍微香煎，表皮金 黃，肉質細密，一點腥味都沒有，只有美味的咸香，口感卻飽滿之極，外皮酥脆， 內里卻軟糯，像是一塊沒有肥膩感的油脂，嚼了幾口便化在口中。 book18.org
我感嘆道：「上了檔次的美食，很多時候就是貴在這原料的質量。我不是沒 吃過三文魚，但是這麼鮮美的三文魚肉，卻是從沒吃過。」 book18.org
奧麗維婭又切了一塊魚肉放到我盤子上，說道：「好吃就多吃幾口唄！」 book18.org
到了這個地步，也沒什麼好跟她客氣的了。我依樣畫葫蘆地切了幾塊牛肉給 她，然後將這美味之極，份量卻稍嫌不足的主菜吃完了。 book18.org
「嗯……不錯，相當滿足。不過，現在才是正戲。」奧麗維婭撩了撩鬢角的 髮絲，嘴角滿意地翹起。 book18.org
「哦？你還是個甜點愛好者？」 book18.org
奧麗維婭翻了個白眼道：「誰不是呢？」 book18.org
「那倒是。」 book18.org
我點的是法式焦糖燉蛋（crème brûlée），盞中香甜的奶油凍被一層金黃中 帶著些許深色烤痕的焦糖蓋住。這次我學乖了，直接對奧麗維婭道：「別跟我客 氣哈。」 book18.org
「真是個紳士呢。」奧麗維婭像一條偷到魚的貓兒，抿嘴輕笑，徑直鏟了一 勺燉蛋。 book18.org
我也直接試了試她點的意式奶凍。這座小巧可愛的乳白色奶凍形狀像是一塊 圓餅一樣，上面淋了一把巧克力糖漿，周圍點綴著草莓和藍莓。嗯，口感很有意 思，綿密滑膩，入口便是一陣深入骨髓的奶香和甜味。哪怕有一絲巧克力的苦澀， 這味道還是非常甜。我吃了一口草莓來中和那濃烈的甜味，發現這樣吃的話，酸 甜中帶有醇厚的奶香，味道正好。 book18.org
回過神來時，我看看自己的焦糖燉奶，發現奧麗維婭已經吃了一半了。 book18.org
「我靠！這麼快的麼？」 book18.org
奧麗維婭舔了舔勺子，嘲笑道：「是你太慢了。」 book18.org
我將最後幾口香甜的燉奶吃下，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克莉絲蒂娜、史蒂芬、 顏君泠聊得挺來的，顏君泠本來就是一個在社交場合里揮灑自如的女人，這點不 奇怪。譚箐、菲莉茜蒂、艾莉克希絲也談得有聲有色的，她們三人的話題倒是讓 我有點好奇。最後就是我和奧麗維婭你來我往，互吃食物的爭鬥。 book18.org
這桌的人可以說是非常搶眼的組合了，周圍的賓客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時 不時會有人把視線投來。不過，僅是艾莉克希絲，奧麗維婭，和菲莉茜蒂三個難 分軒輊的大美人在此，就已經足夠吸睛了，所以這倒也不算反常。 book18.org
「有沒有注意到什麼不對的地方？」我在侍者將盤子和餐具都清走之後，輕 聲問道。 book18.org
奧麗維婭慵懶地答道：「沒有。也許要等大家開始跳舞，燈光暗了下來，它 才會有所動作。」 book18.org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挑戰，我們不能鬆懈。」 book18.org
這時，我的肩膀被人輕輕地點了點。艾莉克希絲絕美的臉蛋湊近了點，悄聲 說道：「凌雲，我等下就要上台了。等舞會委員會的人發言完畢之後，就輪到我 和另外兩個學生了。」 book18.org
我對她鼓勵地笑了笑：「不用擔心，一切如常地去發揮就行了。我會看著你 的。」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露出了有些緊張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很快，委員會的兩人便結束了發言，開始介紹三位學生代表：「接下來，我 們有請三位學生代表來談一談2018-2019學年的體育與校園活動。第一位相信大家 都不陌生，她就是藍鷹們的精神領袖，康大啦啦隊的隊長，艾莉克希絲∙理查茲！」 book18.org
一陣熱烈的鼓掌聲後，艾莉克希絲走上了講台。燈光對準這個女子的那一刻， 所有的猶豫與不安便褪去了，仿佛她生下來便是為了這一刻似的，神采飛揚的臉 上剩下的只有絕對的自信和太陽般的光芒。 book18.org
我稍稍向前傾身，雙眼緊緊地掃視著觀眾席，緊繃的身體和心神有如弦上的 箭，若有任何異動便能撲出去。 book18.org
菲莉茜蒂移到我的身旁，輕聲說道：「沒事吧？」 book18.org
「目前沒有不對。你怎麼沒有上去發言？」 book18.org
菲莉茜蒂輕笑道：「雖然我是Kappa B的主席，但是我並不喜歡暴露在公眾的 視野下。」 book18.org
「以我對艾莉克希斯的觀察，她似乎也並不是會喜歡這種東西的人。」 book18.org
菲莉茜蒂欣賞地看著台上的金髮女神，道：「蕾克希是一個非常享受舞台的 人，這一點其實與我一樣。但是與我不同的是，她可以完美地應對在那種聚光燈 下被人注視的感覺，哪怕並不喜歡，而我只會覺得厭惡。其實她應該和我一樣， 選擇舞蹈的。這樣，就算要暴露在他人的視線下，也好歹是個更小，更被篩選了 的群體。」 book18.org
我好奇地說道：「哦對了，艾莉克希絲說過，你是個絕佳的舞者，比她還厲 害。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得去你的表演捧場啊。」 book18.org
菲莉茜蒂微微蹙眉，清秀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陰沉，然後消失無蹤，讓我險 些以為自己錯覺了。 book18.org
「好啊。」她若無其事地答道，「我猜你對舞蹈並沒有任何正式的了解，是 吧？」 book18.org
「你的猜測非常正確。」 book18.org
「那我不得不帶你感受一下藝術的薰陶了。」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短暫但大方得體的發言很快就結束了，在一陣比介紹她時熱烈許 多的掌聲中揮著手走回我們的桌子。 book18.org
菲莉茜蒂輕輕地與她抱了抱，道：「你一如既往地完美，寶貝。」 book18.org
「嘻嘻，謝謝你。」 book18.org
我也對她道：「很棒的發言。我剛才觀察著房間，並沒有發現不對。如果蒙 面人已經到來了的話，那隻要它在東南西北的任意一間宴會廳，剛才它就會看見 你了。從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考驗，不要鬆懈了。」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凝重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奧麗維婭湊了過來，在我耳邊悄聲道：「錯啦。」 book18.org
我轉過頭，疑惑地問道：「什麼錯了？你發現什麼了嗎？」 book18.org
黑髮美人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幽深的雙瞳里滿是促狹：「你剛才對艾莉克 希絲說的讚美的話還沒有提醒她警惕的話十分之一長，明明應該反過來才對的。 你可真是不懂女孩子的心啊。」 book18.org
我一時氣結，無語地搖了搖頭。 book18.org
九點半整，酒過三巡，晚餐已盡，氛圍有些蠢蠢欲動了。在最後的發言結束 後，委員會的女孩說道：「接下來就請想要跳舞的諸位跟著侍者們的引導，上到 二樓的舞廳。我們的DJ已經準備好讓大家好好地動起來了！」 book18.org
克莉絲蒂娜雀躍地拉著史蒂芬起身道：「好極了！咱麼走吧！」 book18.org
史蒂芬與我交換了一個眼神。我說道：「我們和你在上面一會兒碰面吧。」 book18.org
史蒂芬心領神會地帶著有些疑惑的克莉絲蒂娜先行一步。我則嚴肅地對剩下 的五人說道：「好了，接下來是最關鍵的部分。艾莉克希絲的存在已經被傳播出 去了。接下來我們都會進入舞廳。二樓的舞廳極其龐大，雖然沒有多少座位，但 是單單是站著的話，容納四個宴會廳的人綽綽有餘。」 book18.org
「大家在小心的同時可以盡情跳舞，但是不要離入口太遠了，不要離周圍的 人太近了，更不要離DJ太近了。然後最好在場六人最多每次四人進入舞池。如果 發現不對的話，立刻撤退，剩餘的人會立刻通知保安和菲莉茜蒂的保鏢上來支援。」 book18.org
譚箐揶揄道：「啊？這還算是盡情跳舞嗎？」 book18.org
她的吐槽引起一陣嬉笑。我無奈地說道：「在這些需要注意的事項範圍內， 可以盡情跳。好了，準備好了的話咱們上樓吧。記住，要上廁所的話，艾莉克希 絲，菲莉茜蒂，奧麗維婭你們三個，一定要有我們三個的其中一個陪著。」 book18.org
一直沉默的艾莉克希絲忽然稍微昂首道：「哦？你不會還想要看著我們坐在 馬桶上的樣子吧？」 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 book18.org
這句突如其來的疑問贏得眾人的一陣狂笑，嗆得我支支吾吾了數秒後才咳嗽 幾聲結束了這次短暫的會議：「好啦好啦，走吧。」 book18.org
我們起身走出已經快要完全空敞的東廳，跟在一大群人後面。 book18.org
菲莉茜蒂來到我身旁，悄聲打趣道：「哇噢，蕾克希幾乎從來不會那樣嗆人 的，她很顯然還是對於你的事耿耿於懷啊。」 book18.org
我無奈地答道：「作為她的朋友，你不是應該與她一起鞭撻我的麼，怎麼一 副偷著樂的樣子？」 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那不會是她想要的，還有……因為我們私下已經鞭撻夠了，沒 有必要再在你面前重複。再說了，比起憤怒和鄙夷，我更多的只有好奇。我想要 將你與她之間發生的事，與我所見到，所認識的那個人和解，因為這之間的空白 實在是有點大。希望今晚之後，我能夠得到一個答案。」菲莉茜蒂深深地看著我， 讓我有些不自在。 book18.org
「我也希望你能獲得你想要的東西，但是我不確定自己能否給出答案。」 book18.org
菲莉茜蒂輕笑，但是沒有再回應。 book18.org
二樓的舞廳正名叫湯普森宴會廳，進去時，我被那寬闊得驚人的空間震了一 震。能夠容納上千人的舞廳果然非同小可，四周的牆壁裝飾著花紋華美，白色與 金色交纏的壁紙，地板則是光滑發亮的棕色硬木，哪怕擠進了四位數的賓客也不 嫌擁擠。 book18.org
這間大廳的天花板比剛才的宴會廳高上不少，吊著華麗的水晶枝形吊燈，與 天花板上繁複精美的巴洛克風格畫圖相映成輝，將這片小天地照得極是明亮。從 人群後的舞廳深處，傳來一首旋律華麗，節奏輕快，一聽就令人感到雀躍的古典 樂曲。 book18.org
菲莉茜蒂對我們介紹道：「舞會的前一個小時是交際舞的專場，這是秋季舞 會古老的傳統。十點半之後，才會改為我們更為熟悉的流行音樂和隨性的舞蹈。 大家如果不知道如何跳的話，我可以幫你們學一學；艾莉克希絲也是交際舞的行 家。」 book18.org
我向顏君泠投去一個詢問性的眼神，她無聲地對我點了點頭。我又看向奧麗 維婭，她嘴角微翹，也點了點頭。什麼！？我最後與身旁譚箐的雙眼對上，她吐 了吐香舌，在我耳邊道：「我爸媽從小就喜歡把我送進各種興趣班，所以學過華 爾茲。」 book18.org
我靠，意思是六人里就我一個不會跳交際舞？ book18.org
眼看眾人都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硬著頭皮道：「那看來我是唯一一個不 會跳的人了，不過我本來也不是喜歡跳舞的人，加上需要警戒周圍的環境，所以 倒也無妨。」 book18.org
奧麗維婭用手肘輕輕地捅了我一下，笑道：「嗯？你想得倒是挺美的。我好 像說過，會獎賞你一支舞吧？可別以為你能逃出這份職責。」 book18.org
我瞪了她一眼：「……別說我沒警告過你哈。」 book18.org
我們小心翼翼地越過在外圍觀看或者閒聊的賓客，來到舞池的邊緣。少說也 有上百對人在舞池中隨著優美的音樂翩翩起舞。 book18.org
這裡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雖然辟邪符的範圍能讓我及時提防，但是周圍這麼 多無關的人，還是讓我有些不安。好在大部分的賓客跟我一樣，並不會跳交際舞， 所以都逗留在舞池外、牆壁邊上。 book18.org
我對艾莉克希絲和菲莉茜蒂說道：「咱們還是別在這裡呆太久了，人太多了！ 你們想要跳舞的話，趕緊跳幾支，然後我們回東廳商量一下接下來如何行事。」 book18.org
兩個女孩聽到我這麼毀壞氣氛的話，反應各異。艾莉克希絲好歹還有些大局 為重的責任感，雖然遺憾但是還是聽話地點頭答應了。菲莉茜蒂則是嘟起嘴悶悶 不樂，雖然這份樣子在她嬌俏的小臉蛋上，格外可愛。 book18.org
第九十七章：共舞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在顏君泠的邀請下，欣然踏入舞池。由於身高的緣故，穿了低跟 鞋後接近一米八的艾莉克希絲是領舞。這兩個女孩一走入舞池，傲人的姿容與優 雅的舞步便引來大量圍觀與讚嘆的目光。 book18.org
「我的天啊，穿著紅裙的艾莉克希絲簡直像是電影里走出來的女神一樣。」 book18.org
「跟她跳舞的人是誰？」 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不是我……」 book18.org
圍觀的群眾們，無論男女，都把注意力放在艾莉克希絲身上。我試圖從他們 眼中看出任何值得懷疑的情緒或者殺意，但是舉目之處，人們的眼中均是亮著不 自然的熾熱，仿佛艾莉克希絲是什麼珍奇的展覽品似的，不乏恨不得將她生吞活 剝的赤裸慾望，讓我難以分辨哪些視線是具有威脅的。 book18.org
我忽然意識到，也許這就是艾莉克希絲，奧麗維婭等人每天都需要面對的目 光。這種在外無時無刻不被注視，被渴望，被覬覦的感覺……一定不會好受。 book18.org
我一邊聆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一邊觀察著舞池中的動靜，對身旁的菲莉茜 蒂說道：「這首曲子還挺好聽的，你知道叫什麼名字嗎？」 book18.org
「施特勞斯的春之聲圓舞曲，是我很喜歡的一首曲子呢。」菲莉茜蒂低語道。 book18.org
「不愧是專業舞者，對這種高雅的藝術信手拈來。」 book18.org
菲莉茜蒂啼笑皆非地說道：「這種知識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專業的啦，只要是 學過華爾茲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首曲子的。」 book18.org
我思忖了數秒後，點了點坐在另一旁的奧麗維婭，問道：「你認得出這支曲 子嗎？」 book18.org
奧麗維婭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春之聲嘛。」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揉了揉眉心，對著兩個看猴般的女子說道：「好吧，是我孤陋寡聞了。」 book18.org
春之聲很快便結束了。菲莉茜蒂聽到下一支曲子的前奏時，秀麗的臉蛋一下 亮了起來，抓住我的手臂走向舞池。 book18.org
「喂喂喂，我都說了不想跳的了，你幹啥啊？」 book18.org
「我不管。這是秋季舞會啊，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時機來學了。來，我教你！」 菲莉茜蒂不管不顧地拽著我來到舞池邊上的一片空地。 book18.org
「我們學最基本的方形步就行了。這個場合適合的是慢三步的華爾茲，男子 左步向前，隨之女子右步退後，第二步是右腿橫跨，與左腳並列，最後第三步則 是兩者合攏。然後就換到你右腿往後，左腿橫跨，兩者合攏。」 book18.org
菲莉茜蒂站在我的身前，仔細地引導著我的動作，「一二三，一二三，沒錯， 就是這樣。」 book18.org
周圍的人們也並沒有忽視這頗有意思的一幕。 book18.org
「咦？那不是菲莉茜蒂∙哈特曼嗎？」 book18.org
「誰啊？她好漂亮誒。」 book18.org
「Kappa Beta Gamma的主席啊！這個男的是誰我就不知道了，難道是她男朋 友？」 book18.org
「嘿，如果是那個冰山女王的話，還真的可能是她的男朋友。我從沒見過她 給上前搭訕的男生好臉色看。」 book18.org
這麼練習了幾次之後，菲莉茜蒂滿意地停了下來，豎起右掌道：「好了，現 在咱們來試著一起來。把左掌握在我的手指下，右手搭在我的肩胛。」 book18.org
我按照她的指令，握住她柔若無骨的纖細手掌，將右手輕輕搭在她的左肩胛 上。菲莉茜蒂與艾莉克希絲因為蒙面人的威脅，並沒有穿高跟鞋，而是穿著更適 合行走的低跟鞋。雖然我的建議是直接穿平底鞋，但是她們還是固執地將這個建 議無視了。 book18.org
菲莉茜蒂的身高本來就與楊凌雲相差無幾，可能跟我現實中的身高差不多。 穿上低跟鞋之後，便能徹底與我平視了。在我們倆就位之後，她清澈平靜的雙眸 自動無視了這喧鬧之極的環境和周圍成百上千的旁人，仿佛這偌大的宴會廳里， 只留下了我的身影。女孩秀美的臉龐上褪去了之前有些隨意的神色，柳眉稍沉， 粉唇輕抿，忽然變得極為認真，那含苞待放的少女感在一瞬間化作了莊嚴典雅的 高貴。 book18.org
這便是艾莉克希絲也自愧弗如的舞者嗎？果然有著非凡的氣場呢。 book18.org
「來，就像剛才所學的那樣，左步前，右步橫，左右合，右、左、合，左、 右、合……」菲莉茜蒂輕聲指導著我的舞步，黃鶯出谷般清脆的嗓音與曲子契合， 很快便讓我抓住了節奏。 book18.org
「很好，你已經抓住要領了，接下來我們再加一點上下起伏的升降。第一步 是下拍，踏出時稍稍沉下，然後再提起身子，下、上、上，下、上、上，左、右、 合，右、左、合。」 book18.org
我與她開始隨著優美的音樂跳起連綿的舞步，形成一種波浪般的節奏，讓我 出奇地享受。在吊燈絢麗的光彩下，菲莉茜蒂艷紅的長髮隨著我們的動作仿佛活 了過來一樣，在空中輕柔地飄蕩，像是一綹躁動的火焰。而她原先一絲不苟的神 色也稍稍柔和下來，似乎也是沉浸到這美妙的韻律中，嬌俏的臉蛋浮現了幾分動 人的紅暈。 book18.org
若我是個詩人的話，那她在這五彩的燈光下，帶著一絲恬靜的甜美微笑，便 足以讓我寫出一整卷的詩歌。 book18.org
「這首曲子好耳熟。」我說道。 book18.org
「你肯定聽過很多次的，這是施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可能是所有圓舞曲里 最有名的，也是我最喜歡的一支曲子。它有一種輕快的生命力，讓我每次聽到的 時候都會很安心。」菲莉茜蒂淺色的眸子聚焦在我的臉上，輕聲答道，眼中的波 光說不出地……溫柔。 book18.org
「確實非常好聽呢。」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有一種感覺，你並不是單純地想要教我華爾茲，才拉著我來跳舞的。」 book18.org
菲莉茜蒂淡淡笑道：「很敏銳呢。我只是想近距離觀察一下，救了我的男人， 能讓艾莉克希絲喜歡上的男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book18.org
「呵，你大可直接問我。」 book18.org
菲莉茜蒂輕輕搖頭：「語言能夠告訴我的，我已經從你這裡聽得夠多了。但 是在跳舞時，尤其是在跳一支陌生的舞的時候，你的肢體動作，你的眼神，你的 表情，這些細微的東西都是能讓我對你了解更深的依據。」 book18.org
我無奈地說道：「原來你是為了拷打我才跟我跳舞的啊？」 book18.org
菲莉茜蒂白了我一眼：「當然不是。這是道謝，你不會以為，隨便什麼人都 能讓我親自指導吧？同時，我也想要更深入地了解你，而舞蹈是我最熟悉的方式。」 book18.org
「嗯，雖然非常規，但也可以理解。那麼，你想知道什麼呢？或者說，你已 經學到了什麼關於我的新知識了？」 book18.org
「吶，在這之前，作為誠意，我先跟你說一件關於我自己的事吧。我不是一 個很喜歡跟男性打交道的人，這一點也許你也留意到了。我並不是同性戀，理論 上來說也會對男性有興趣，但是就是……有一種難以控制的反感。」 book18.org
我感覺有點不對，插嘴道：「這聽起來好像是個心理方面的問題啊。」 book18.org
「是的……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你起因。」菲莉茜蒂眉頭輕蹙，繼續說道， 「從小到大，可能只有不到三個男人讓我覺得是值得做朋友的人。其餘的，不是 令我失望，便是令我厭煩的存在。所以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對你的態度那麼 惡劣。其實你並沒有做什麼應得我那樣對待的事，對不起，但是我……我一直無 法改變這一點。」 book18.org
「哈哈，確實，那時候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在艾莉克希絲面前叫我 滾蛋。之後我出現在Kappa B的屋子時，你看起來準備就地處刑我了。呃，你不會 現在還是在強自壓抑著反感跟我跳舞吧？」 book18.org
「想什麼呢，我既然願意做到這一步，自然說明你不是像那些其他男人一樣。」 菲莉茜蒂對我嗔道。 book18.org
「也是。我確實沒有感覺到你有什麼不自在的情緒。」 book18.org
菲莉茜蒂輕笑道：「是的呢，蕾克希一直希望幫我克服這種難以控制的厭惡， 卻一直沒有什麼進展。然而當我的舞伴是救了我的命不止一次的人時，我卻似乎 自然而然地克服了這個障礙。」 book18.org
「不止一次？」 book18.org
菲莉茜蒂緊緊地看著我，道：「是的，準確來說，你救了我兩次。蕾克希告 訴了我在醫院時發生的事。雖然我的父母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你拔除了我身 上的『陰煞』，是吧？然後我才醒了過來。為什麼你沒有告訴我呢？你不覺得， 我應該知道，是誰救了我的命嗎？」 book18.org
面對她深入心靈的直視，我敗陣下來，投降道：「好吧好吧，對不起，這是 我不對。唉，也許是因為我非常不擅長應付現在這樣的場合，所以才下意識地對 你隱瞞了吧。要知道，那晚我幫助了艾莉克希絲之後，她對我的態度大轉變，可 是引致了之後各種複雜又糾結的後果啊……」 book18.org
菲莉茜蒂啞然失笑道：「你擔心我會愛上你？」 book18.org
「咳咳，倒也不是那樣，只是會擔心我們之間的關係會變味而已。我不想我 們做朋友的基調是你老是惦記著我幫助過你，所以一直要覺得會虧欠我。這種心 態對一段友誼可不是好事。」 book18.org
「其實你說得有道理。那好吧，我會儘量控制自己，不為你的魅力傾倒的， 如何？」菲莉茜蒂調皮地說道。 book18.org
我嘴角抽了抽：「呵呵……好吧。嗯，說起這一點，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明 知我傷害了艾莉克希絲，卻還是對我這麼……友善，讓我有些不解。按照我對你 的淺薄理解，你並不是這麼輕輕放下的人。」 book18.org
「是的，我也有些驚訝，說實話。儘管一邊是我最好的朋友，另一邊是救了 我兩次的男人，無論如何，你對蕾克希做的事都是極為不對的。但是，為什麼我 卻無法對你憤怒起來呢？也許……我已經找到了讓自己明白的答案了。剩餘的片 段，就等今晚之後，由你親自為我解釋了。」菲莉茜蒂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緩緩 說道。 book18.org
我疑惑地問道：「……這麼快？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book18.org
這時，藍色多瑙河也來到了結尾。菲莉茜蒂停下舞步，沒有回應我的疑問， 而是淺笑道：「多謝你遷就了我這支舞。你是個不錯的舞伴。」 book18.org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讚美道：「榮幸是我的，你是個更好的教師。」 book18.org
就在我準備與她走下舞池時，菲莉茜蒂忽然將我拉入她的懷抱，靠在我的耳 邊輕聲說道：「你說起艾莉克希絲時，我從你的反應中感覺到了深深的糾結和自 責。而你的舞步告訴我，你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所以，只要蕾克希願意原諒你， 那我也願意。而她，從來都是一個心軟的女人。」 book18.org
然後，她在我的臉上印下一個溫柔甜膩的吻，嘴角含笑地走出了舞池，留下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book18.org
周圍的男女都嫉妒地看著我，裡面還混進了一個不斷對我翹起大拇指的史蒂 芬。我卻只覺得這個女子比起之前，更難捉摸了。 book18.org
我刻意迴避了菲莉茜蒂，艾莉克希絲，和譚箐三人在說著悄悄話的位置，而 是來到一旁奧麗維婭與顏君泠站著的地方。 book18.org
兩女神色曖昧地看著我，似笑非笑。 book18.org
「嘛，艾米莉，你覺得凌雲會不會把咱們康大兩朵最美麗的花兒都給拿下了？」 奧麗維婭忽然一本正經地對顏君泠問道。 book18.org
顏君泠也煞有其事地答道：「不是會不會，而是時間問題。這傢伙看似刻板 純良，實則拈花惹草在行得很哩。」 book18.org
我有氣無力地對兩人威脅道：「再胡說我把你們倆也給辦了啊。」 book18.org
奧麗維婭對我拋了個媚眼：「你倒是來啊。」 book18.org
「我還沒上大學呢，禽獸。」 book18.org
「……」 book18.org
一陣打趣之後，眾人輪流地進舞池跳舞。除了我只跟菲莉茜蒂跳了起先的那 支舞之外，其他人都成雙成對地進去互換了好幾趟，玩得不亦樂乎，甚至連史蒂 芬和克莉絲蒂娜都加入進來跳了幾支舞。唯有奧麗維婭像我一樣，一直呆在外面， 笑吟吟地在觀看。 book18.org
當然，也許是受到了我的鼓勵，有不少人都對艾莉克希絲，菲莉茜蒂，和奧 麗維婭三位如花似玉的美人邀舞。謹慎為上，三人都婉拒了圈子外的人的邀請。 然而拒絕的方式也各有不同。艾莉克希絲委婉又優雅的溫言無懈可擊，令前來邀 舞的人們饒是被拒絕了也如沐春風。奧麗維婭雖然拒絕得乾淨利落，而且神色總 有種看猴似的玩味，但也保持了禮儀和客氣。 book18.org
菲莉茜蒂這女人就不同了，面對女性的時候，還會禮貌地報以微笑和客氣， 面對男性時，則是臉色冰冷，一個字都不願多說，一句「sorry, no」就打發了， 堪稱無情。也難怪她為外人所知的名號是冰山女王。 book18.org
期間我一直緊張地在戒備，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我有些矛盾，一方面，若 能平安無事地度過今晚的舞會，大家都玩得盡興，倒也不失為一個圓滿的夜晚。 另一方面，蒙面人要是一直隱匿蹤跡的話，終究會如芒刺在背，令艾莉克希絲和 她身邊的人成天擔驚受怕。 book18.org
這時奧麗維婭忽然走到我身前，伸出左手。我不解地看著她，問道：「怎麼 了？」 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不滿地搖了搖食指說道：「別忘了，你還欠我一支舞呢，而接 下來的曲子是『花之圓舞曲』，我最喜歡的曲子。所以我來兌現了。」 book18.org
我確實這麼答應了。於是我接過她的手，笑道：「我確實是說過了，是吧？ 那好吧。這支曲子我倒是認識，柴可夫斯基的，是吧？」 book18.org
她引著我走到舞池上，答道：「是的，胡桃夾子組曲聽過嗎？這也許是裡面 最有名的一支圓舞曲。」 book18.org
奧麗維婭倒是沒有顧忌形象，穿著平底鞋，不過她裸足的身高也有一米七， 所以也是與我平視。雖然她並沒有穿飄逸華美的長裙，但是奧麗維婭一身俊俏的 西裝也是風姿綽約，那對圓規般筆直的修長美腿更是被完美地勾勒了出來。而純 黑的西裝與她雪白的肌膚形成了極致的黑白對比，衝擊力十足。黑髮美人幽冷的 雙瞳難得地沒有戲謔之色，而是一片寧靜。 book18.org
我依樣畫葫蘆地與跟上次那樣，伸出左掌，將右手搭在她的肩胛上。奧麗維 婭搖了搖頭，冰涼的柔荑握住我的手，然後將另一隻手抵在我的肩後，把我向前 推了一步，幾乎要靠上她傲挺的胸圍。 book18.org
「哇，你幹嗎啊？」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問道。 book18.org
「跳舞啊！」奧麗維婭理直氣壯地說道，「拜託，你不要以為你剛才跟菲莉 茜蒂跳的那支初中生似的乏味舞蹈是我想要的，好不好？華爾茲雖然沒有探戈那 麼熱情似火，但也有其浪漫親密之處。我要跳一支有『情』的華爾茲，而不是小 學生體育課上那樣的呆板舞蹈。」 book18.org
「……隨你吧，但我是個徹徹底底的新手，踩到你的腳別怪我哦。」我發現 自己面對這個女人時總是敗陣多，勝陣少。 book18.org
「嘖，看看你這不情願的樣子，好像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似的。得了吧，我們 兩人都穿著防彈衣，加起來三寸厚的衣物，你想隔著布料亂摸一番品味我的胸部 都難呢。」奧麗維婭挑眉道。 book18.org
「你這人……」我有些無力吐槽這人。 book18.org
不過奧麗維婭說的倒是有道理，哪怕現在我與她小腹幾乎貼在一起，也沒有 任何真切的觸感，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 book18.org
我與奧麗維婭站好這個親密的姿勢後，開始隨著花之圓舞曲夢幻的旋律翩翩 起舞。奧麗維婭果然所言不虛，就算是隔著兩件防彈衣和數層布料，當我們兩人 的身子如此貼近時，起舞的姿態和韻律幾乎水乳交融般地合為一體。 book18.org
跳著節奏更為舒緩的華爾茲時，我發現很多時候起舞的兩人都會注視對方的 眼睛。菲莉茜蒂與我如此，而我與奧麗維婭亦是如此。都說眼睛是通往靈魂的門 戶，此時與奧麗維婭對視的我，正在揣測那對美麗的眸子之後，到底蘊藏著什麼 心思。 book18.org
奧麗維婭也許是我所認識的人里，最玩世不恭的一個。與她說話時，若談的 不是專業話題，那三句話里可能只有一句話是正經的。對待他人時，她目光如炬， 洞悉力之驚人連我都無法比擬。但是換成她自己時，那張總是似笑非笑的冷艷面 容像是一張完美的面具，遮掩了她真正的想法，讓我只能從偶爾透露出來的縫隙 窺見一斑她藏在面具之下的自我。 book18.org
「你在……尋找著什麼東西，在找什麼呢？」黑髮美人輕聲問道。 book18.org
我答道：「我在試圖讀懂你。就如你觀察我的這兩個月來，已經無疑發現了 許多我並未想要泄漏的個人細節那樣，我也想要更深地了解你。」 book18.org
奧麗維婭哂然道：「你大可直接問我。」 book18.org
「你我都知道，很多時候，直接問你的問題是不會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的。再 說了，這樣有趣多了。」 book18.org
奧麗維婭揚眉問道：「哦？你又為何這樣篤定？」 book18.org
我微微笑道：「因為從某種層次上來說，你和我是同一類人。不想透露的， 哪怕要換一百種方式去轉移話題，也不會就此說出口的。但是要抹去語言之外的 東西所留下的信息，則困難多了。」 book18.org
臂間的美人可愛地皺了皺鼻子：「你將這種行為描述得太令人不喜了。更令 人不喜的是，我確實是這麼做的。不過，你為什麼這麼好奇呢？」 book18.org
我悠悠說道：「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啊。因為你也許是我在康寧頓除了史蒂芬 那個傢伙之外，唯一的，真正的，朋友。而我在與這個朋友共舞的時候，才驚覺 自己根本不了解她。」 book18.org
「我不了解任何關於她的夢想，她的家人，她的愛好之類的事，也未曾聽她 說過關於她生命中的酸甜苦辣，還有那些令她懷念也令她自豪的過往。這是我的 過失，我也正在反省，自己怎麼從來沒有想到過要開口詢問。但也許，我從未能 了解這些東西的原因，也有部分是因為這個朋友從來都巧妙地引導著話題，讓我 沒機會問出口。」 book18.org
奧麗維婭娥眉輕蹙，本能地錯開了視線。 book18.org
但是此時我們緊緊地靠在對方身上，跳的是她最愛的花之圓舞曲，更隨著美 麗的旋律與愉悅的節奏，隨著連綿不斷的悠舒舞步，幾乎要融為一體似的親密無 間。我從未像在這一刻那樣，感覺自己如此接近於揭下奧麗維婭的面具，所以我 只是耐心地握著她冰涼的小手，讓那甜蜜的音樂帶領我們在這片燈光燦爛的小天 地里盡情地起伏，旋轉。 book18.org
「……你在作弊呢。」奧麗維婭忽然哀怨地嘆了口氣，輕輕說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奧麗維婭並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注視我的雙眼，黑白分明的幽邃眸子褪去了 深入骨髓的玩世不恭，近乎莊嚴地直視我。這種神色 ，我只在她臉上見過一次。 book18.org
「其實我並不喜歡華爾茲。」 book18.org
我有些驚訝：「哦？」 book18.org
「我是小時候便開始學的。我的媽媽告訴我，女孩子學一門這樣的社交舞， 長大後參加舞會時便可以從容地應付男孩子。」 book18.org
奧麗維婭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懷念之色，輕聲說道：「媽媽總會 說，『麗芙啊，我美麗的小麗芙，長大之後，會有很多很多男孩喜歡你的哦，但 是這些人里，只有很少很少才會值得讓你回以好感的。你一定要謹慎地決定對誰 交出你的真心。而跳好一支華爾茲，是女孩家篩選出不適合的人的絕好方式。』」 book18.org
「我的媽媽很美麗，年輕時也許比我還美麗，但是這份美貌似乎從來都沒有 為她帶來好運。而她因為一支舞所愛上的男人，最後也將她無情地拋棄了。所以 我一直憎恨著這支舞所代表的東西，哪怕它是如此優美，哪怕它的音樂曾讓我感 動到流淚……它也意味著欺騙，意味著華麗的謊言，與絕情的背叛。」 book18.org
奧麗維婭幽深的雙瞳不再清冷，而是奔騰著幾乎要噴涌而出的怒火，她的右 手緊緊地攥住我的手掌，輕輕地顫抖。我欲言又止，明白此時這個女孩只需要一 個無言的聽眾。 book18.org
她沉默了片刻後，那深沉的憤怒隱去，轉為無力的微笑：「但是最讓我感到 荒謬的是，媽媽說的是對的。我學舞之後發現，在與人跳舞的時候，才是我觀察 一個人的真實自我最有效的場合。偏偏給我這份智慧的人在採取自己的建議時， 輸得一敗塗地。不得不說，也是一種殘酷的黑色幽默呢。」 book18.org
「怎麼能算是一敗塗地呢？她還有你呢，不是嗎？」我按捺不住，插口說道。 book18.org
奧麗維婭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並不是個好女兒。明明知道她的困難，卻總是我行我素的。」 book18.org
面對她語焉不詳的家庭狀況，我也不好繼續刺探，只是擁著這個神色落寞之 極的女子無語地交叉著舞步。 book18.org
然而看著這個終於對我透露心聲，美麗中帶著令人心碎的哀傷的朋友，我也 忍不住想要回報以一些私密的，值得在這個場合與她分享的話，哪怕它有些不合 時宜。 book18.org
「既然你跟我分享了這麼私密的記憶，那我也告訴你一件最近讓我很煩惱的 私事吧。其實我拒絕了艾莉克希絲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我在華國有個對象，異 地戀。我很愛她，但是……顯然不夠愛，因為我還是因為忍耐不住寂寞，最後還 是去追艾莉克希絲了。你看，我既沒能忍住寂寞，背叛了自己的伴侶，又無法徹 底地當個爛人，就這麼與艾莉克希絲一錯到底，兩邊都沒討著好，是不是很失敗？ 現在艾莉克希絲知道了真相之後，跟我基本上無話可說了。」 book18.org
奧麗維婭詫異地看著我，忽然「撲哧」地笑出聲，將頭撞在我的肩膀，幾乎 令我們的舞步失去平衡。 book18.org
「哇啊！你幹什麼啊？」 book18.org
奧麗維婭擁著我，螓首靠在我的頸間，笑得淚光四濺，一抖一抖地說道： 「你……可真是的……你完全把氛圍轉到了一個，一個超級搞笑的方向啊，哈哈 哈哈哈。」 book18.org
我眯眼看著懷裡笑得不斷抽搐的女子，再一次深深懷疑自己是不是其實是個 社交智障，怎麼老是搞出這種情況。 book18.org
「這，我明明在回報你對我揭露自己內心世界的信任啊，你怎麼這麼個反應？ 這可是一件很私人的事啊，這段時間我苦惱得不得了啊！」 book18.org
奧麗維婭沒有回答，只是抱住我一個勁地在我懷裡笑。還好，舞曲本就快到 結尾了，我和奧麗維婭也得以停下步伐。 book18.org
「你準備告訴我，到底是什麼這麼搞笑麼？」我納悶地問道。 book18.org
奧麗維婭站直身來，輕輕地抹了抹眼角：「這麼說吧……你再次證實了我心 中的一個猜想。雖然有點讓我驚訝，但你果然是我想像中的那個人呢。嘻嘻，哪 怕你是個腳踏兩條船的渣男。」 book18.org
「啊？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呢？」 book18.org
奧麗維婭無視了我的疑問，嫣然一笑：「謝謝你，讓我覺得，其實華爾茲也 沒有我記憶中那麼可惡。我媽媽日後若是知道今晚發生的事的話，肯定會很欣慰， 也會很感謝你呢。」 book18.org
我無力地搖了搖頭，對上她重新被戲謔之色占據的眼睛，正色道：「這是我 應該做的。也謝謝你把我當成了朋友，足以傾訴那些肯定很沉重的往事的朋友。 如果你需要一個人聆聽或者支持你的話，你永遠可以找我。」 book18.org
奧麗維婭歪頭打量著我，右臂伸了出來，勾住我的脖子，道：「也許我會的。 但是在這之前，這支美好的舞也值得一個美好的結尾，不是嗎？」 book18.org
黑髮美人將我拉入懷中，溫柔且堅定地吻在我的臉上。 book18.org
第九十八章：此情此景 book18.org
留下一個溫熱的唇印之後，奧麗維婭抽身離去，留下一陣銀鈴般的清脆笑聲， 和有些風中凌亂的我。這個吻的意味……與菲莉茜蒂在我臉上留下的那個全然不 同，所代表的可能性也讓我心情複雜。但更令我擔心的是，對這個我第一次把握 住情感的哥特風女孩，我的本能反應竟然不是困擾，而是竊喜…… book18.org
周圍的眼神從羨慕變成了欽佩；無論原因，能夠從這兩個大美人手上各討得 一支舞和一個吻，都是令在場的男士和部分女士們肅然起敬的成就。史蒂芬的臉 上更是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自豪笑容，不住地在身旁的克莉絲蒂娜耳邊嘀咕，而 克莉絲蒂娜則是驚愕得合不上嘴巴。 book18.org
期間站在菲莉茜蒂身邊說著話的艾莉克希絲臉色忽然變得非常複雜，以至於 菲莉茜蒂叫了她好幾聲都沒有回應。 book18.org
我終於從思緒里醒過來時，看到奧麗維婭笑吟吟地回到艾莉克希絲身旁，對 她說了些什麼。 book18.org
然後我便看到艾莉克希絲低下頭，仿佛在深深地思索著什麼。我來到自己的 小圈子占據的地方，說道：「怎麼樣？情況沒有變化吧？」 book18.org
譚箐和顏君泠都搖了搖頭。我看了看時間，十點二十一分。還有十分鐘交際 舞便會結束，開始現代的年輕人們更為熟悉的「瞎雞巴跳」舞。 book18.org
「凌雲，來吧。」艾莉克希絲忽然抓住我的手，語氣前所未有地強硬，告知 我跟她一起走。 book18.org
「呃……艾莉克希絲？我們這是要幹啥？」 book18.org
不過，幾秒後，我便明白了她要幹什麼。艾莉克希絲拽著我來到空曠了許多 的舞池上，氣勢逼人地對我說道：「你與菲莉茜蒂和奧麗維婭都跳了，現在輪到 我了，不是嗎？」 book18.org
「哦，呃，咳咳，你要是想跳舞的話，那將是我的榮幸。」我有些舉棋不定 地應道。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劍眉輕揚，亭亭玉立地站在我身前接過我的手，然後向前跨進一 步，在一個比菲莉茜蒂近，比奧麗維婭遠的距離，與我就著這首新的曲子起舞。 book18.org
穿了低跟鞋的金髮麗人比我高出近十公分。平時艾莉克希絲平易近人的氣質 讓這並不微小的身高差異可以忽略不計，但是此時的她圓潤的下巴微昂，俊美的 長眉飛揚，配合著那身艷壓群芳的大紅色長裙，竟有種我在她身上未曾見過的強 勢傲意。她僅是挺直窈窕的腰肢，輕抬白皙的下頜，便顯得在居高臨下地睥睨我 一樣，而我被她攬在懷裡的身形，有點像個小媳婦似的。 book18.org
「肖斯科塔維奇的第二圓舞曲。」過了一陣尷尬的沉默後，她忽然說道。 book18.org
我像是啄米的小雞般點頭道：「旋律聽起來很宏偉壯麗呢，我挺喜歡的。」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閉上眼睛，螓首輕輕地隨著音樂起伏：「我也很喜歡呢。雖然不 是我最喜歡的圓舞曲，但是也足夠了。」 book18.org
這幾句對話之後，我們之間又回到沉默。我連忙繼續填充這令人難受的空白， 問道：「今晚你玩得開心嗎？」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淡淡地說道：「嗯，多謝你遷就了我和菲莉茜蒂。我知道，要是 我們倆呆在家裡的話，不會讓你這麼耗費心神，忙前忙後的。」 book18.org
「這是我應該做的。雖然它還沒出現，但是我們也不能放鬆警惕。」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和她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算不上十分尷尬，但也斷然沒有我們以往 聊天時的那種輕鬆自在。 book18.org
很快，第二圓舞曲便結束了。然而艾莉克希絲並沒有放開，蔚藍的眸子直直 看著我，說道：「再來一首吧。」 book18.org
雖然她的措辭是用疑問的方式說出來的，但是她的語氣告訴我，再跳一支舞 這件事，沒得商量。既然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 book18.org
「樂意效勞。」 book18.org
接下來的這首曲子也是無比地耳熟。我詢問性地看向艾莉克希絲，她會意地 說道：「這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圓舞曲。」 book18.org
我恍然大悟道：「啊，難怪。就連我也聽過這首曲子。」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微笑道：「每次我聽到這首曲子，都會想起我因為媽媽的反對， 沒能學會的芭蕾。」 book18.org
「你在後來的日子裡，學了這麼多不同的舞種，都沒有回頭去接觸芭蕾？」 book18.org
「沒有呢……也許有一天我會的。」 book18.org
雖然僅僅是短暫的幾秒，但是說起自己學舞的過往時，金髮美人無暇的臉上 露出了那熟悉的光彩。但是隨著這個話題的結束，艾莉克希絲的神色再次回到那 令我捉摸不透的淡然。並不能說是冰冷或者不耐，而是一種掩蓋了不滿與好奇的 故作平靜。 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呢？」如此不上不下地跳了一陣後，我忍不住問她道。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艷紅的嘴唇稍稍翹起，道：「我在可惜，此時我們跳的不是哈恰 圖良寫的那支有名的圓舞曲。對現在的你我來說，那才是最貼切的曲子。」 book18.org
「呃，能不能幫我這個見識淺短的人解釋一下，他寫的是什麼音樂？」 book18.org
而艾莉克希絲只是笑而不語。我隱約感覺到，臂間的女孩兒並不是很想說話， 因此我也只是順從地陪她無聲地在這舞池中，隨著天鵝湖的旋律盡情地跳著。 book18.org
雖然今晚的菲莉茜蒂和奧麗維婭都耀眼無比，但是在這種場合的艾莉克希絲 身上確實有一種難以形容，難以比擬的光芒。 book18.org
在注視著她明麗的容顏，與她交叉著腳步，踩著點共舞時，我甚至生出了一 種虛幻感，仿佛此時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遙遠的夢境。吊燈投下的燦煥光線打在 艾莉克希絲的白金長發上，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絢麗而清冷的光暈之下。 book18.org
看著近在咫尺的艾莉克希絲，便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身負危險的誘餌任務， 我也忽然感覺到一份無法形容的寧靜。我又何曾沒有幻想過，在另一個時空里， 若能與這樣的一個女子在一起，該會是如何地美好呢？ book18.org
哪怕那終究只能是幻想，哪怕我們之間最終只會走向兩條不再交叉的路，我 也很高興，能夠與臂間這個女孩兒共享這一刻。 book18.org
「怎麼了？你忽然好像很開心的樣子。」艾莉克希絲輕聲問道。 book18.org
「只是突然有些感慨而已。」 book18.org
「什麼感慨？」艾莉克希絲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追問道。 book18.org
「感概於……這個夜晚所發生的一切。也許有這種體驗代表我並不是個稱職 的保鏢，但是我出乎意料地在享受這個舞會呢。菲莉茜蒂說得對，這是我們作為 康大學生，僅此一次的隆重儀式。我知道，雖然你沒有菲莉茜蒂表現得那麼直白， 但你也對今晚很期待的。希望它並沒有讓你失望。」 book18.org
「嗯，雖然一切沒有如我期望中那樣發生，但我並沒有失望。」艾莉克希斯 聽到我的解釋，原本稍稍扳起的臉色也柔和了不少。 book18.org
我微微笑道：「艾莉克希絲，我知道我們之間有著些許尷尬，但……不管我 們是為何來到這裡，我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個很美好的夜晚。我也很榮幸， 在這樣一個會成為很多人的美好回憶的夜晚，能夠與你跳這支舞。」 book18.org
如果這便是結局的話，其實，也不是不能接受。 book18.org
「……我應該對你不滿才對的，甚至應該把你當成一個陌生人。但是，當你 對我說出這麼美麗的話之後，我總是無法對你生氣，甚至，我只是遺憾自己沒能 更早遇見你。哎呀，真不知道我是著了什麼魔了。」艾莉克希絲有些氣餒地撅嘴， 用力地捏了捏我的肩膀。 book18.org
饒是如此，她也似乎理解了我突如其來的感嘆，並為之動容。艾莉克希絲清 澈的眸中蕩漾著溫潤的流波。或許是憧憬，或許是惆悵。 book18.org
「對不起，我真心地對你抱歉。我知道自己的行為實在是卑鄙且無恥，你也 給了我太多我並不應得的寬容。也許有一天當你不再這麼大度時，我們之間的友 誼也會隨之消逝。但是哪怕如此，我也希望你知道，過去這幾個月與你共度的時 光，能夠認識到真正的艾莉克希絲，接觸到你的內心……是我一輩子都會銘記的 幸事。」我看著這個溫柔且寬和的女子，發自內心地對她說道。 book18.org
懷中的美人聽到我的話，眼中的哀怨如秋雨初霽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 的喜悅。 book18.org
她艷紅的嘴角勾起一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微笑，動作加大了幅度，帶上了幾分 華麗的戲劇性。哪怕穿著美艷的紅色長裙，她輕盈的身姿也沒有一絲庸俗之氣， 上下起伏的倩影像是林中的花仙，又似是水中的精靈，優雅而清麗，美得不真實。 book18.org
隨著我們的動作，這朦朧的夢幻感蓋過了臂間從她身上感受到的溫熱，讓一 切都變得模糊。 book18.org
天地間其他的景色都淡去了，只余臂間的佳人。 book18.org
艷紅的裙角，純白的秀髮，五彩的燈光，所有的感官印象都混合成一塊，唯 有艾莉克希絲那對海藍色的眸子清晰依舊，映照在我的眼中，不再有分毫迷濛， 深深地望進了我的心裡。 book18.org
就在這支舞感覺仿佛是要永無止盡地繼續時，我的手腕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將我從那入神的沉醉中喚醒。透過白色的袖口，我隱隱地可以看見辟邪符亮起的 光芒，心中掀起波瀾巨浪。 book18.org
它來了！ book18.org
我用力地捏了捏艾莉克希絲隱藏著符籙的肩膀，試圖提醒她。 book18.org
她也瞬間反應過來，處變不驚，不露痕跡地將我擁得近了點，秀氣的鼻翼幾 乎要碰到我的臉，吐氣如蘭：「你記得最近的出口在哪裡嗎？」 book18.org
「記得。」 book18.org
「好，按照我的樣子做，然後我們從那裡離開。」 book18.org
我正待問她具體要怎麼做時，艾莉克希絲搭在我肩上的手驀地下滑，攬住我 的腰，絕美的臉蛋帶有幾分羞澀，幾分期許，忽然靠近，靠近，然後毫不停留地 用紅唇封住我的嘴。 book18.org
我雙眼圓瞪，但立刻反應過來，攬住她的腰，回以一個深深的親吻，體會著 那毫無虛假的情意和幾可化開玉石的溫柔。 book18.org
溫香軟玉在懷，唇邊的柔軟與美人芬芳的氣息卻無法仔細品味。我草草地做 出一番熱情的姿態，估計戲已做足了之後，便強迫自己分離，將自己從艾莉克希 絲身上扒開，故意以比較大的聲音說道：「想離開這裡嗎？」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雙頰含春，沒有言語，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攜著我的手， 快步越過那自行分開的人群。路過夥伴們時，我隱晦地對她們示意，並且看到她 們默默地退出人群。然後我們在圍觀的群眾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的震驚眼神中， 飛快地跑出了舞廳。 book18.org
唇邊的溫熱不再，唯有一絲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還縈繞在齒間。 book18.org
我來到走廊，摟著艾莉克希絲細緻的柳腰，做出與她卿卿我我的樣子，在她 耳邊低聲問道：「你看到它了嗎？我沒看到有任何人穿面具……這說明它可能是 以本身的面目出現的。」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悄聲道：「沒有……我們去前面的那條走廊吧，那裡看起來沒人。」 book18.org
我與她快步拐入左邊一條安靜的走廊，離舞廳已有二十多米遠。這裡似乎是 卡洛韋酒店的便利設施所在地，諸多如健身房，桑拿，會議廳之類的房間都在這 一層。康大為了不讓這上千的舞會賓客打擾到二樓的其他人，將整層樓都給包了 下來，因此除了舞廳之外一個人都沒有，正好方便我們行事。 book18.org
來到走廊中部，我們停下腳步。我不斷地檢查著袖口的辟邪符，為接下來的 遭遇做準備，並且無聲地對艾莉克希絲指了指不遠處走廊盡頭通往樓梯間的門。 book18.org
她咬著我的耳朵道：「等我們確認了就是它時，我再離遠點……不要受傷了， 凌雲。」 book18.org
於是我與艾莉克希絲靠在牆上，一邊裝作耳鬢廝磨的樣子，一邊小心地低語， 提防著舞池那邊的方向。我們如此親密地貼在一起，若是沒有穿著這身防彈衣的 話，想必是能夠充分地體會金髮美人玲瓏的身段的。 book18.org
饒是如此，我們此時的姿勢也足夠香艷。我一手撫著她細滑的臉頰，另一手 摟住她的纖腰，艾莉克希絲則雙手勾在我的脖子後，渾圓的長腿緊緊地貼著我。 儘管致命的危機就在轉角處，我也不得不為離我只有一寸距離的那張完美臉龐所 驚艷。美人英挺工整的劍眉俊秀，蔚藍的明眸半是羞澀半是憂心，指尖觸及她臉 頰時，那吹彈可破的粉嫩讓我手指輕輕發顫。她輕輕地咬著豐厚的紅唇，遮掩不 住擔憂的神色讓我想起一句詩：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book18.org
「啪嗒，啪嗒，啪嗒。」 book18.org
在這條遠離喧囂的走廊里，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格外刺耳。那不緊不慢的節 奏仿佛敲打在我的心房上，讓我額角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book18.org
來吧，讓我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book18.org
愈發響亮的腳步聲在來到拐角時毫無停頓地轉了進來。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從 艾莉克希絲臉邊抬起頭，看著十米外出現在走廊盡頭的人影。 book18.org
走過來的是一個穿著西服的白人男子，二十出頭的樣子，身材高大，黑髮碧 瞳，臉色漠然。若是在宴會廳里的人群中看到這張臉的話，我壓根不會注意到這 個人。 book18.org
然而此時，在這條富麗堂皇卻森然安靜的走廊里，這道平凡無奇的身影卻說 不出地可怖。 book18.org
我故意對他大聲說道：「嘿，夥計，能不能給我們一點隱私？」 book18.org
他直直地看過來，卻沒有看我，而是看著我懷中的艾莉克希絲。男子原本毫 無表情的臉龐在看到艾莉克希絲時，像是被暫停的畫面忽然開始播放一樣，瞬間 充滿了喜意。那從靜止到動態，一幀銜接都沒有的表情變化讓我心裡一陣惡寒。 book18.org
而男子的臉色也絕不自然。他死死地盯著艾莉克希絲，眼中的渴求不像是平 常那些覬覦她美色的眼神一樣，色迷迷或驚艷，而是充斥著強烈無比的侵略性和 暴虐，比起好色，更接近於嗜血。 book18.org
我從這個男人身上感應到的，是一種赤裸裸的，不屬於人類的森冷惡意。 book18.org
眼看他一言不發地開始繼續前行，我輕輕地拍了拍艾莉克希絲的肩膀道： 「去吧，找我們的夥伴。我來處理他。」 book18.org
艾莉克希絲在我臉上種下一個輕柔的吻，認真地說道：「一定要小心。」 book18.org
然後她便退到樓梯間門口，拉開門離去了。男子臉上暴戾的喜意隨著艾莉克 希絲身影消失在門扉間，在同一剎那消失得乾乾淨淨，沉默不語地大步向前。 book18.org
我一隻手探入外套的內袋，握住驅魔符，對迅速接近的男子笑道：「她已經 有舞伴了，兄弟。」 book18.org
男子不管不顧，大步流星地向樓梯間奔去。在他越過我的那一秒，我將兩張 驅魔符抽出，閃電般拍在他的背上。 book18.org
他在我有所動作的那瞬間便快得不可思議地轉身抵禦，但還是遲了。兩張驅 魔符碰到他背脊的那一瞬間便大放光華，令他發聲狂嚎。 book18.org
他踉踉蹌蹌地撞入一邊的牆壁，綠色的雙眼亮起凶戾的殺意。 book18.org
「是你！」 book18.org
男子的聲音無比地沙啞，同時也出奇地低沉。不像是那種深厚的男低音，更 像是山林內偶爾聽得到的，不是人類發得出的隆隆聲。 book18.org
我再抽出兩張驅魔符捏在指間，冷笑道：「是我。上次你打得挺狠的呢，這 次我來討帳了。」 book18.org
男子猛然撲向我，雙臂拉起呼呼的風聲，像是巨翅一樣鋪天蓋地地將我籠罩。 不過我既然有了將近一個月的準備時間，便絕不會像上次那般狼狽。我倏地身子 一縮，跨開步子繞過男子的撲擊，然後在錯身的那一剎那毫不停歇地又將一張驅 魔符拍在他的腰間。 book18.org
男子喉間發出嘶啞的尖叫聲，不住地抽搐，但還是轉過身來，不再試圖用大 幅度的動作將我鎖住，而是從身後抽出一把磨得發亮的西瓜刀，迅猛地向我捅來。 book18.org
他雖然不識刀法，但帶著這麼一把利器揮舞起來時像是一團銀光，勢大力沉， 虎虎生風，哪怕擦著邊都夠我吃一壺的，所以我只是一個勁地後退，閃避。也就 是酒店的走廊足夠寬闊，讓我有空間躲避挪轉，再加上異能的干擾讓他總是差之 毫釐，否則以男子迅若風雷的反應和速度，我早就被他困住捅死了。 book18.org
如此對戰了十數回合後，男子逐漸暴躁起來，臉色猙獰，不僅是揮刀，空出 來的左手更是開始地同時抓向我，試圖將我制住。然而，驅魔符的鎮壓效果也越 來越明顯，雖然他臉上青筋暴起，勢若瘋虎的攻擊看起來很唬人，但是手臂格擋 他的爪擊時，卻感覺得到他的力道越來越弱了。 book18.org
「哐！」 book18.org
偶爾躲避不及的時候，我便只能伸出手臂硬接男子的劈砍，然而刀刃加身時， 並沒有將我的皮肉割開，而僅僅是劃破衣物，露出一對黑色的精鋼臂甲。 book18.org
傻了吧？我連手臂都護著，雖然無法空手入白刃，但也不怕他斬在手臂上。 book18.org
饒是如此，便是隔著一層被力場加固的臂甲，我也感覺到雙臂傳來隱隱的麻 痹痛感。西裝外套和襯衣的臂部更是直接被男子鋒銳的刀刃和爪子給撕成碎布， 一片狼藉。 book18.org
男子原本蒼白的臉已成了嚇人的深紅色，終於趁我反應不及之間用力地抓住 我盪開刀刃的右臂，空出來的右手長驅直入，一道劃破空氣的直刺狠狠地捅在我 的心窩。 book18.org
萬幸的是他刺的是我被防彈衣保護住的胸膛，所以哪怕這一刀帶著足以輕易 將一個大漢捅個透心涼的力道，刺在我的胸膛間，也只是讓我心頭髮堵，一口氣 喘不上來而已。 book18.org
我則趁機將一直攥在手中的驅魔符拍在男子牢牢緊握住我手臂的右手肘，然 後趁他吃痛時反客為主，翻開他的手腕扣住虎口猛地向下拉試圖將西瓜刀逼落， 同時勾住他的左腳，排斥力發動，想要將他摔倒在地上。 book18.org
四張驅魔符同時貼在男子身上，終於將他衰弱到我的關節技也能起效的程度。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一個側身翻將男子放倒在地上，同時將他的右臂狠狠地反推。 男子的手臂彎曲成一個超乎正常人類的鈍角，西瓜刀滑落到地上，手臂卻沒有斷 骨的感覺，而是傳來一陣怪異的嘎吱聲。他暴怒地四肢揮舞，靈活得仿佛關節沒 有物理限制似的，我卻早有準備地順勢夾住他的右臂騎在他的背上，用異能將西 瓜刀推開到數米外。此時他的右臂已逆彎了至少一百八十度，卻還是沒有被折斷。 book18.org
但我也不需要折斷他的手臂，只要將他制止在地上便行了。我的膝蓋頂住他 的尾椎，左臂則將上半身的重量壓在男子的脖子上，不讓他有動彈的空間，任他 的雙腿瘋狂地蹬打。 book18.org
我艱辛地將口袋裡最後一張驅魔符摸了出來，貼在男子的頭上，引發一陣非 人的狼嚎鬼叫。 book18.org
「凌雲！你沒事嗎！？」菲莉茜蒂的聲音從不遠處的走廊盡頭傳來，令我喜 出望外。後援終於到了。 book18.org
「快！我無法制住他太久！」 book18.org
聽到我的呼喊聲，男子似乎也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被我牢牢鎖住的軀體竟 然生出一股不可思議的大力，像是爆發的火山一樣，違反了所有發力原則將我從 他背上掀開，然後毫不停留地跳起身來準備逃跑。 book18.org
我見狀大急，一個打滾剛從地上爬起身來，便聽到數聲沉悶的機械撲通聲。 book18.org
「砰砰砰！」 book18.org
哪怕加了消音器，手槍的射擊聲在這室內的酒店走廊里也稱不上安靜。原本 已經跑到樓梯間門扉的男子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身上的數個傷口，轉過頭來暴怒 地對來人看了一眼，然後拉開了門。 book18.org
「再射！」 book18.org
「砰砰砰砰！」 book18.org
在菲莉茜蒂急促的聲音響起之前，槍手便毫無猶豫地再射了一通。 book18.org
這次，哪怕是有著超自然力量加持的男子好像也遭不住了，他跨進一步，身 形搖晃了幾下，然後一頭栽倒在門前，任由盪回的門夾住他倒在門扉間的身子， 沒再動彈。 book18.org
貼主:someguy1於2022_11_30 20:39:42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