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omeguy1book18.org
2023/12/15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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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23,260 字 book18.org
*********************************** 2023年的最後一次更新。 book18.org
有些文字和情節,是讀者喜聞樂見的。有些內容,則是來自作者創作欲的傾瀉。最好的情況便是兩者在大部分時候都重合。我不知道追讀本作的人看到這段情節的感想會是什麼,但是作為作者,我只能說,鋪墊了百萬字的人物和情感,正是為了能在此時寫出這些文字。所以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歡這次的章節。 換句話說,我就是為了這點醋才包的這頓餃子,哈哈! book18.org
*********************************** 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二章:以退為進 book18.org
田煒怔了怔,沉眉問道:「你真願如此?雖然攻城戰必會有些危險,但我們均有決心在新年之前取下濮陽。到時候你若不在此,無論是我還是監軍的奏摺,都無法為你分勻戰功。」 book18.org
薛槿喬笑道:「田將軍,我可是生擒了右護法的人啊,有這珠玉在前,又何必擔心之後的軍功分配?我已仔細考慮過了,這步以退為進,應該足以封住那些與我們做對的人的嘴。」 book18.org
田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撫須頷首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能夠不卑不亢地如此應對,你十分了得,不愧於這一代的崑崙大師姐。好吧,我准許了。你們準備好之後,可以隨時啟程。」 book18.org
離開了帥營之後,我有些可惜地對薛槿喬說道:「槿喬,真的要就此離開麼?如果是考慮到清漓的要求的話,其實不必這麼做的,有你在這裡,咱們的聲音才會更有力量。」 book18.org
薛槿喬語氣輕鬆地答道:「也許吧,不過,我相信青州官軍能人層次不窮,不會次次都輪到我們立下大功的。術業有專攻,接下來的攻城戰,所有人都要聽從軍部的調度。胡東來他們也絕對不可能繼續讓我們這樣一路順風的,還不如順勢而為,給他們個台階下。這樣,也能幫助你們一把,將嚴覓審判,為梁家正名。」 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便多謝了。有你一起啟程,我安心許多。清漓和我都從未去過京城呢。」 book18.org
梁清漓這時也深深地鞠躬行禮道:「多謝薛小姐成全。」 book18.org
薛槿喬嫣然笑道:「我畢竟已向你們允諾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而你的意志,讓我也無法不動容。伯父伯母的在天之靈知道女兒如此出息,一定會十分欣慰的。」 book18.org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唐禹仁也開口了,他平素波瀾不驚的臉龐上多了幾分激動之色:「我也會與你們一起回京城。弟妹的一番話讓我感慨良深。不僅是為了私仇,更是為了朗朗乾坤,天地正氣。如此胸襟與氣魄,我自愧不如。阿良選擇了一個很好的伴侶啊。」 book18.org
他肅然對梁清漓抱拳道:「弟妹,有時候我不免會對玄蛟衛的工作感到迷惘。窮極一生去追蹤,懲罰罪犯,是否有用處,對那些已受害了的人們,又是否真的有意義?而今我才知道,是我想當然了。人們心中的那桿秤,正是為了衡量看似不再有意義時,仍舊需要堅持的公道。若在此時不能堅守對與錯的界線,又能在何處用到呢?無論刑部的審判流程是如何,需要什麼樣的證據,我都會盡我所能地讓公正的、應得的結果大白於天下。」 book18.org
梁清漓動容地說道:「多謝唐大哥。」 book18.org
我們回到屬於自己的營帳後,我忍不住給了梁清漓一個大大的擁抱:「剛才的那番話說得真的太棒了,清漓!我真是為你感到驕傲。」 book18.org
她在我的懷裡靜靜地呆了一陣後,退開一步輕聲道:「奴家只是……將這段時間心中所想的思緒全都說了出來而已,現在才有些後怕,畢竟那可是輔國大將軍啊!奴家從未想過竟能如此接近這麼一個大官,更別說對他如此不客氣地說出真心話了。」 book18.org
我瞭然地接著說道:「但,哪怕對方是個萬人之上的大官,也無法阻止你暢言心中所想之物,對吧?」 book18.org
梁清漓昂然道:「是的。有些事物的對錯人所共知,不會因為權勢和地位,就將黑的變成白的。奴家從未像如今這麼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麼。而無論對方是誰,奴家都不會退卻半分了。」 book18.org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十分開心:「沒有任何事比這個讓我更高興了。能夠見證你一路至今的成長,是作為你的愛人讓我最自豪,也讓我感到榮辱與共的經歷。」 book18.org
梁清漓溫柔地捧住我的臉頰道:「夫君不僅是見證者而已。是夫君讓奴家明白了這一切,讓奴家成為了可以超越以往桎梏的女子。」 book18.org
「從來沒有任何人這樣讓奴家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是個『人』,是個可以遵從自身心意,可以為自己命運做主的人。謝謝你,夫君,謝謝你……」 她清澈的眸子裡閃動著璀璨的光芒,哪怕隔著隱隱的水光,我也讀懂了其中洋溢的愛意與感激。 book18.org
我愛惜地吻了吻她的指尖,欣慰地說道:「記住這個感覺,這份堅定的心意。就算我對你說過的所有其他的東西都忘了,也永遠不要忘記,只有你才是決定自己一生的人。」 book18.org
梁清漓伸出雙臂緊緊地將我抱住,靠在我胸膛時,毫無間隙地傳遞了她熾熱的體溫和無盡的眷戀。我們沒有再言語,而是珍惜著這寶貴而美好的一刻。 修整了一天後,下一日便是決定攻城戰的會議。我們這群一起執行了臥底任務的人們此時也都齊聚於濮陽城外的武林營地。真守也在此,當初他趕到銅雞谷的主營地交接了情報,便跟隨著大部隊來到濮陽。 book18.org
聽聞右護法被生擒的消息,這個一向冷靜的小和尚張口結舌,目光呆滯:「什,什麼?阿,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這當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book18.org
宋釗笑道:「只恨你我未能見到薛小姐降伏右護法的英姿啊,『碧華手於黃土林生擒右護法』,這一戰必會傳頌於大燕的每一座茶館,酒樓中。」 book18.org
「別提了,一想到這個綽號又要被人提起,我就頭疼。」一身正式軍裝的薛槿喬這時走了過來,嘴角含笑,「韓良,禹仁,你們倆跟我一起參加待會兒的帥營會議。」 book18.org
「啊?不是吧,我這雙臂都夾板了,跟個木頭人一樣,還要跟你一起去開會?」我抱怨了幾句,還是與唐禹仁稍作準備後,乖乖地跟大老闆一起離開了。 在路上,我嘖聲對薛槿喬道:「嚴格來說,哪怕是濮陽一役,也不在你被分布到的責任里,是吧?所以你現在在這裡,屬於完全的意料外的情景。」 薛槿喬皺了皺瓊鼻道:「沒錯,胡東來這姦猾狡詐的傢伙肯定已經準備好向田將軍和秦監軍告狀了。不過,我已經跟龐師叔談過了,他雖然不贊同我的做法,但有了生擒右護法的功勞,無論我做什麼,他都支持。有他和宗勤師叔在,武林派的聲音不可忽視。」 book18.org
秦英傑是從京城派來的監軍使。此人我只在偶爾參與的帥營會議里見過一二次,是個沉默寡言,有些高深莫測的武功高手,在過去數月里從未聽他對具體軍務表達意見。他的地位高是高,但態度有些耐人尋味,不知對戰事是個什麼想法。 進到帥營之後,大部分人都已經到了。我們三人自覺地站在龐師凌和宗勤後面,身旁是對薛槿喬擠眉弄眼的郭磊和喬義深。對面的胡東來投來的目光則有些微妙,既有探究,又有微微的忌憚。錢一鳴與曹武略則臉色肅穆地面向桌案後的田煒,沒有對我們進來的動靜有所表示。 book18.org
「好了,人都來齊了,那就開始吧。有什麼緊急事務要稟報的嗎?」田煒環視了一周問道。 book18.org
「沒有?那好,我這兒倒是有件萬分重要的情報,今日便要加急送回京城。」 不知情的將領、參謀們均是有些疑惑與擔憂,不知田煒意指何物。我仔細地觀察著眾人的表情,發現除了蕭泗水、陳宗壽,和我們這方的幾個知情人之外,似乎沒有其他事先知道了內情的人。如此來看,保密工作還是做得不錯的。 他輕咳一聲道:「想來你們都知道,自從濮陽遇襲,我們便靠著細作刺探其中的情形,在城陷之後,更是極大地依賴軍部細作以身涉險傳出來的情報制定策略。」 book18.org
「而這份行動近日更是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穫,讓我們掌握了叛軍首領,右護法的行蹤。」 book18.org
眾人譁然,胡東來等人也面露振奮之色。 book18.org
「薛校尉出列,與大家解釋一下細節吧。」田煒吩咐道。 book18.org
薛槿喬正色踏出一步,行禮道:「是,將軍。」 book18.org
這個故事再驚奇,再精彩,作為其中的親歷者複述了這麼多次,我和唐禹仁都無聊得快打哈欠了。不過,周圍的將領們不住變幻的臉色倒是極有意思。 當薛槿喬說到黃土林一戰時,營帳里的所有人都完全被這離奇曲折的臥底故事吸引了注意力:「當我來到黃土林時,右護法已經帶著數百青蓮力士夜襲營地了。火光熊熊,死者遍布,宛如煉獄。這時,我看到空中亮起了煙火,那是我與親屬們的信號。我追到營地外,一路上都是屍體,其中有敵人的,也有朝廷的。甚至,我還見到了我親自招募進來的藏劍宮弟子,躺在草地上。」 book18.org
說到這裡,薛槿喬臉色有些黯然:「可惜,在我趕到時,已無力回天,她……已死了。而在信號被發出的地方,戰鬥還未結束,兩位英勇的戰士拖住了右護法離去的步伐,遍體鱗傷,但未曾倒下。我沒能救助之前的同僚,但是他們兩人,我總算是救下了。」 book18.org
郭磊忍不住開口問道:「槿喬,別吊大家的胃口了,難道你與右護法交手了?結果如何?」 book18.org
薛槿喬的神色像是營帳外晴空中的浮雲一樣,飄渺而高遠。她沒有立刻回答,思緒仿佛離開了這裡,去到了什麼遙遠的地方一樣。然後,薛家長女端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平淡的笑容:「我擊敗了右護法,然後將他擒下了。他現在就被押在營中。」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這句輕飄飄的結語像是晴天霹靂,震得帳中的諸位將領呆若木雞,傻了眼地看著她。 book18.org
然後,隨著話語的意思被眾人理解,呆滯被狂喜取代了。 book18.org
喬義深是最先開口的,這個虎頭虎腦的大漢幾乎跳了起來:「這是真的嗎?將軍?」 book18.org
田煒頷首道:「不錯,青州戰事進行至此,薛校尉當記頭功。」 book18.org
這下諸位將領都明白了,這可不只是一個武林派的年輕高手。從這一刻起,不,從她拖著右護法的身軀回到黃土林營地里的那一刻,她已成為了整個大燕炙手可熱的冉冉新星。眾人紛紛由衷地對她獻上祝賀與敬意。 book18.org
薛槿喬只是謙虛地一一回禮,並且表示她麾下執行了臥底與追蹤任務的團隊才是真正的功臣。就連胡東來,錢一鳴,和曹武略也表示了恭喜。錢一鳴作為三人中征戰履歷最長的軍官,雖然仍然有些彆扭,但言中的祝賀之意不似有假,反而是另外兩人始終讓我感覺有些難以捉摸。 book18.org
接下來的會議則是圍繞著攻城戰的解釋與職責分配,我與唐禹仁都聽得十分仔細。其中的策略有部分是我們與蕭泗水商量過的,但大頭都是軍部參謀制定的計劃。畢竟術業有專攻,我和唐禹仁擅長的勾心鬥角,陰謀詭計,與兵家正道的戰場布陣和兵馬統籌是兩個不同的領域。 book18.org
不過,我倒是注意到,龐師凌與宗勤會親領武林高手與僧兵團作為奇兵,加入對付青蓮力士的部隊里。叛軍雖然帶領了近萬的精兵,但這僅僅過千的青蓮力士之軍才是他們真正所倚仗的核心力量。 book18.org
這麼說,右護法夜襲黃土林的那晚,若帶上的大部分都是青蓮力士,那麼少說也在那一戰里死了上百人。雖然朝廷這方的損失同樣不可小覷,但哪怕右護法得以全身而退,也是傷筋動骨的大敗。 book18.org
這次會議並不算長,大概半個時辰之後,田煒便將軍務都料理完,最後宣布道:「三日後,正式開始攻城,我們會在陣前將右護法梟首祭軍。」 book18.org
散會之後,有不少將領告退,去做各自的準備工作了。不過,無論是我們,還是胡東來三人,都沒有動彈,似乎在彼此等待著什麼。 book18.org
等帥營里只剩下寥寥幾人時,田煒對胡東來說道:「胡指揮使可有事稟報?」 「屬下確實有一事想要與將軍呈報。」胡東來這時踏出隊列來,「薛校尉竟然不知不覺中做出了此等大事,實是令人驚嘆與敬仰。但屬下冒昧問一句,薛校尉連夜離開汴梁,前往黃土林之事,可曾獲得將軍命令?」 book18.org
田煒撫須道:「我確實未曾准許此事。」 book18.org
胡東來拱手道:「雖然薛校尉因此立下了顯赫的功勞,但軍令如山,違背將命,擅自離位,是相當嚴重的過錯。薛校尉想來不會反對吧?」 book18.org
薛槿喬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book18.org
田煒挑眉道:「胡指揮使所言有理,然而軍中也不是不講變通的地方,如此功勞,足以讓我網開一面。」 book18.org
胡東來正色道:「屬下並不是想要藉此剝奪或者削弱薛校尉的功勞,若將軍欲要從輕處理,也雙手贊同。然而,功過不應相抵,軍中紀律也應當分明功勞與懲罰,否則易樹不正之風。」 book18.org
田煒似笑非笑地說道:「攻城之際,我們好不容易拿下了賊首之一,你想要我轉過頭來便懲罰此役的大功臣,是否有傷士氣?」 book18.org
胡東來凜然道:「非也,右護法受擒之事,足以激起軍士們的鬥志、使其信心充沛。而將軍當賞則賞,當罰則罰,便是軍中英雄的薛校尉亦如此公正對待,當顯我軍鐵面無私,秉公執法之道。」 book18.org
「賊首被擒、薛校尉受賞當勵軍,薛校尉違背講令、擅自行動受罰則肅軍,如此一來,軍士振而不驕,整而不緊,正是軍心可用。」 book18.org
我和唐禹仁對視了一眼,暗叫厲害。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胡東來明顯不是一心為公而站出來對與他一直不對付的薛槿喬發難的,但是他的藉口卻理直氣壯,合理合情,讓我們這些反對者也難以辯駁。 book18.org
田煒沉吟了片刻後,對一旁的秦英傑問道:「監軍大人可有見地?」 秦英傑看了看薛槿喬,有些可惜地說道:「咱家十分欣賞薛校尉以二流之境追擊右護法,擊蛇七寸的戰績,但胡指揮使所言亦有理。咱家唯一的建議便是儘量從輕處理,勿要寒了我燕國大好兒郎的熱心。」 book18.org
田煒點頭道:「既然如此,薛校尉聽令:三日內,啟程前往京城,押送待罪之官嚴覓以讓刑部審判。京城事了,再擇日返回濮陽,聽從號令。」 book18.org
薛槿喬認真應道:「屬下領命。」 book18.org
田煒看向胡東來道:「好了,薛校尉接下來的攻城戰都沒得參與了,這個處罰,足夠分量了吧?如此一來,今天的事務都處理了,大家都去忙吧,不日便要廝殺了。」 book18.org
「是,將軍!」 book18.org
散會後,胡東來十分客氣地上來對薛槿喬表示了歉意,而薛槿喬也十分完美地虛與委蛇了幾句。 book18.org
目送他與曹、錢兩人離去後,我們跟在龐師凌與宗勤身後,快步回到了宗勤的營帳中來說話。 book18.org
一踏進門帳,薛槿喬臉上無懈可擊的淡然表情便垮了。她狠狠地踩著土地,好像把地面當成胡東來的臉一樣大力踐踏,惱怒地說道:「好一個胡東來,好一番唇槍舌劍,你們看到剛才他離去時的臉色麼?自鳴得意著呢!」 book18.org
我與唐禹仁對薛家大小姐這番難得見到的脾氣不知該如何反應。我下意識地準備出言安慰幾句,又有點想笑:「呃,槿喬,這不是你自己提出的對策嗎?怎麼還是這麼生氣?」 book18.org
薛槿喬望向我,噘嘴道:「計劃是計劃,我見著胡東來那臉色還是不快!」 龐師凌見到此幕,有些寵溺地笑了:「好了槿喬,他以為自己得了便宜,但實則也是正落你下懷,不是麼?不過,這個胡東來心思縝密,能言善語,還真不好相與。只望他接下來能將這份心思用在對付叛軍上。」 book18.org
宗勤撫須道:「阿彌陀佛,貧僧知你已與田將軍事先談過了,但要在此關鍵之處抽身離去,不會好受。若是能夠獲得陛下或者兵部准許,或能及時趕回來。」 薛槿喬氣呼呼地又抱怨了幾句後,突然有些泄氣地說道:「兩位師叔,這身武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我應該在戰場上,發揮出高手應有的作用,而不是這樣為了派系權衡,灰溜溜地離開。還是說,我們的武功和地位再高,也不能掙脫這些無謂的虛與委蛇,去伸張公道?」 book18.org
龐師凌輕聲說道:「槿喬,這便是力量的代價。世事向來如此。哪怕是強如我與宗勤大師,也無法免俗。世家的資源,百姓的敬畏,朝廷的厚愛,從來都不是理所當然的。只有如此,我們才能作為國之重器享用這超然的地位。沒有了管束的武者,只會是令人恐懼,憎惡的災難。」 book18.org
宗勤慈祥地笑道:「也許如此,不過槿喬,你在決定趕來前線時,不就已經下了決心了麼?龐長老與貧僧不是會那樣選擇的人,但我們的路也不是你的路。等你回到京城,跟師父聊一聊吧。也許,她能為你解惑。貧僧相信,世上不止除了我們的這條道路。」 book18.org
「你師父與我一般,是規則的維護者,而不是超越、打破規則的人。槿喬,師妹聽聞你擅自來到前線,在祝賀你之後,可是會好好訓斥你一頓的。」龐師凌皺了皺眉,然後嘆息道,「不過,你的性子從來都像李師弟多過我和師妹。去問問他吧,若說天下有誰能夠靠著武力無視世俗的規則,那也只有他了。」 眼看薛槿喬若有所思地在咀嚼著這份建議,龐師凌轉向我和唐禹仁,刀刻的五官柔和了不少,微笑道:「唐禹仁與韓良,你們倆個真是好樣的。哪怕是以槿喬的地位和事跡,也無法遮掩你們的功績。可惜秦喜身受重傷,無法在此,我真想見識見識能以三流之境完整摧動六爻六式的才俊。」 book18.org
「唐禹仁你是左統領的愛將,我便不多說了,拜託你一路上照顧我這師侄。你們走之前,我會寫一封書信。入京之後,若有任何麻煩,可尋求龐家的幫助。」 「多謝龐前輩。」唐禹仁行了一禮。 book18.org
龐師凌上下打量了我,眼神一變,有種說不出的評估意味,跟徵兵人考量新人似的,讓我感覺有點毛毛的。他沉默了幾秒後,突然問道:「韓良,你可有意加入崑崙派?」 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三章:接受現實 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詢問讓我們都卡殼了一下。加入崑崙派?六大派之首,世家子弟首選,地位等同於武林清北的燕朝第一精英大派? book18.org
我反應過來後,疑惑地問道:「龐前輩如此厚愛,晚輩不勝感激,但為何有此意?」 book18.org
龐師凌笑呵呵地說道:「你謀略過人,手眼靈活,是個難得的人才,且在槿喬麾下立下汗馬功勞,又與她性子相合。她未來執掌薛府,崑崙,正需要你這樣的人在身邊。而若你加入崑崙派,不僅能為自己掙個入流的出身,也能與槿喬的門派更為熟悉,幫襯她幾分。當然,崑崙門規對於普通弟子甚嚴,你志不在此的話,我也理解。這只是一個老傢伙對於師侄的未來,一些不切實際的建議而已。」 這番話好像有道理,但我總覺得龐師凌的語氣和觀察我的眼神有些怪異,琢磨不透他話里真正的意圖。 book18.org
薛槿喬這時也被龐師凌出乎意料的提議給逗笑了,搖頭道:「哈哈,師叔的提議倒是妙極了,我也曾經生過相似的念頭。不過,以他那憊懶的性子,恐怕呆不下來。」 book18.org
「是麼?那麼,韓良,若你沒有這個意思,我也不強求。不過,我可以做主准許槿喬教授你派內的一門上乘武功。聽說你還在使龍頭幫那幾門拳法?崑崙派別的不說,拳掌功夫冠絕大燕。無論是槿喬的碎玉掌,李師弟的排浪掌,還是我的無涯散手,都是絕學。只要不是派里嚴禁外傳的,槿喬你都可授予韓良。」 這下連唐禹仁、宗勤、與薛槿喬也品出不對了。薛槿喬懷疑地問道:「龐師叔,你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book18.org
「有功當賞,我看這兩位青年才俊十分順眼,想要助他們一臂之力。何況,他們是你的得力臂膀,幫他們也就是幫你。」龐師凌振振有詞地說道。 book18.org
「唔……好吧。韓良,我確實該好好考慮一下該如何獎勵你。截神短打這門拳法雖然有可取之處,但對上大派嫡傳,還是不夠。前往京城的路上,我會教你一門厲害的武功的。」 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槿喬,多謝龐前輩了。」 book18.org
我與唐禹仁告退之後,薛槿喬卻被龐師凌留了下來,應是有些師門的事要交代。 book18.org
右護法終究沒有招出太多有用的情報來,而是趁夜靠著某種秘技將自己的神志給完全破壞了,早晨將他喚醒例行受訊時,已成了個白痴。朝廷垂涎已久的蓮開百籽也沒能得到。雖然他們從被俘的青蓮力士里拷問出了成為力士每一個環節的細節,但是其中的秘術到底是什麼樣的,哪個環節才是關鍵,也無從得知。 以我親眼所見的過程來看,符水應該是關鍵。至於那奇怪的咒語與撫頂的行為,到底是為了儀式感還是真的有什麼術法蘊含在其中,我也無法辨別。 不過,也許朝廷無法得到這門秘術才是好事,不然的話,我們的任務就更難完成了。也是出於這層考慮,我與譚箐並未將這部分的見聞與推測上報。 數日後,我們在見證了右護法被押到陣前,離城牆僅有不到一里的距離被斬首之後,便離開了。 book18.org
一代高手,呼風喚雨的叛軍大將,到頭來,只成了沙場上的一具屍體而已,與已在濮陽城外倒下的上千個兵士,也沒有本質差別。 book18.org
希望戰事順利,也希望這次戰役的死傷不會有太多。 book18.org
這次突然離去,自然讓武林陣營前來助拳的許多人感到愕然,尤其是與薛槿喬有私交的一眾年輕高手。不過,她也自然無可挑剔地平伏了眾人的疑惑,並且表示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儘早趕回來的。對此,哪怕是諸如景珍等與她關係最親近的人感到十分可惜,卻也無從阻止。 book18.org
我們輕裝上陣,隨行的人也不多,除了嚴覓之外還有一些需要保護的人員,主要是從濮陽逃出來的權臣家人和身份敏感的傷員要被送回家。再加上一小隊的官兵,總共有八十人左右。從濮陽到燕京足有千里之距,我們估計得走上半個月才能走到,在京城少說也得再呆十天八天,哪怕立刻回程,再來到濮陽時,都十一月了。 book18.org
若一切順利,濮陽之戰說不定已經塵埃落盡了,也難怪胡東來對這個處置一點意見都沒有。 book18.org
雖然路途會更為崎嶇,但我們特意選擇了從黃土林往北的道路,以便能夠去探望仍在養傷的秦喜和景伊。 book18.org
在路上,薛槿喬認真地與我就著武功交談了起來,準備為我挑選一門崑崙派的上乘武功教授。 book18.org
「可惜你雙臂受傷還要一個月才能痊癒,不便動手,否則的話與你對練一場,才是我判斷你武功境界和功夫長處的最好方式。」薛槿喬有些可惜地說道。 她與我站在一片開闊的平地上,離車隊大概五十米的地方之外,以便對我道來崑崙派的秘傳。唐禹仁也在場觀看,譚箐與梁清漓則在不遠處閒聊。面前的佳人身著玄色勁裝,青絲紮成利落的長辮,豐盈的身姿被合身的衣物勾勒出美好的弧線。 book18.org
我揮著被夾板固定的雙臂,有些無奈:「傷筋動骨一百天,一個月能痊癒大半已經不錯了。那麼,你準備教我什麼呢?」 book18.org
薛槿喬托腮笑道:「聽起來你頗為擅長技巧細膩,注重勁氣流轉,陰陽虛實,借力打力的拳法。而且牝牡玄功的真氣陰陽相合,轉化自如,乃是最上等的內功。崑崙剛好有一門與你十分相合的拳法,叫做大捭闔手。」 book18.org
唐禹仁有些驚訝地說道:「中州鐵拳朱無畏的成名絕技?據說這是與鐵心門的絕學,《縱橫七術》同源的武功。你也會這門拳法麼?」 book18.org
薛槿喬自信地點頭道:「沒錯,來,我為你演示一番。」 book18.org
大捭闔手自然是取意於鬼谷子的捭闔之論:開合、張弛有度,才能維持萬物的運轉,而何時敞開心扉,暢言所想,何時封閉思慮,靜觀其變,都是屬於縱橫家的道。這個主旨其實也就是陰陽,以此延伸到武功,陰陽二氣,剛柔之勁,無不圍繞著這種平衡而千變萬變。 book18.org
因此這是一門演繹「變化」的拳法,所有招式和拳勢,都要回到開與合,陰與陽的流動與變化來,以簡化繁,配合以陰陽轉化存乎一心的牝牡玄功,確實是絕佳的組合。 book18.org
薛槿喬時快時慢,一邊講,一邊打拳,小半個時辰下來,便為我梳理了一遍所有的招式和架子。 book18.org
「大捭闔手的拳招其實是上層武功里,最簡單的那一批,因為它最重要的不是招式,而是對勁力,對真氣流動的拿捏與控制,與對拳意的淬鍊。拳法也以此分出三個層次:第一是開合自如,也就是將自己的拳勁與真氣練順練通,如臂使指。之後是陰陽相求,這個階段就要開始影響外界,以自身的力量,將敵人的心思招式,拳意力量也被自己的拳法運轉化為己用。最高的境界則是『圓方』,將陰陽二氣的起伏與變化納入拳意中,彼時自身之力,對手之力,乃至天地之力,都能由身軀所化的門戶借用。不過,連朱師叔祖都沒有練到這個地步,你就不用好高騖遠了。」 book18.org
薛槿喬為我仔細地解釋了一番其中的真氣運行路線之後,問道:「怎麼樣?記得下來嗎?待會兒我將拳譜再寫出來,你可以慢慢揣摩。大捭闔手是一套難學也難精的拳法,門檻極高,所以這一路上有問題一定要問我。」 book18.org
我一邊緩緩比劃,一邊回想著她的動作和指示,點頭道:「大概記下來了。你講課講得深入淺出,還挺有門道的嘛。」 book18.org
薛槿喬笑了笑:「崑崙大師姐可不是白當的。」 book18.org
「說起崑崙派,龐前輩是個什麼樣的人?怎麼會突然想要為我大開方便之門呢?」我有些疑惑地問道,「在我印象里,崑崙可不是這麼隨意對尋常人開放的門派。」 book18.org
聽到這話薛槿喬有些不自然地錯開視線,皺了皺鼻子道:「龐師叔他……雖然平時為人相當嚴肅,但經常有些出乎意料的想法。他願意與你方便,也是起了愛才之心。還好他雖然出身顯貴,卻對門戶之見不算太重,沒有師父和掌門那麼苛刻。」 book18.org
「這樣麼,他與田將軍算是我認識的地位最高的人,都出奇地和藹親切。想來這對於名門望族,應該是例外吧。」 book18.org
一旁的唐禹仁冷笑道:「那是自然,田將軍軍伍出身,並非望族,而昔日太子太傅桃李滿天下,其中不乏寒門子弟,因此龐家門閥之見不重。你沒看見郭磊和喬義深那兩人,雖然同屬一個陣營,但一個字都沒有對你我說過麼?郭磊的叔父正是崑崙掌門,『冷劍無常』郭振北,而此人平生最看不起白身的江湖人士。若在此的不是橫斷天涯而是此人,你絕無可能學到崑崙派的武功,至多也不過是銀錢賞賜而已。」 book18.org
薛槿喬難為地說道:「這可是我派的掌門啊,你們口下留情。」 book18.org
「說起來,我一直沒有提起,但我實在是十分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在右護法手下撐那麼久的?秦喜燃盡了一身真氣和精血才勉強活了下來,你的傷勢相對之下甚至算不上嚴重。尋常二流高手都沒你這能耐。」薛槿喬頓了頓,突然揚眉問道。 book18.org
我打趣道:「你竟然能忍到現在才提起。你可是親自跟右護法對戰過的,知道他的厲害。我還以為你在黃土林將我救出來之後,便會開始盤問呢。禹仁,你也是到現在都沒問過這事。」 book18.org
唐禹仁看了不遠處與梁清漓談笑風生的譚箐,又看了看我,撇嘴道:「在你身上,再違反常理的東西發生,我也不驚訝了。當初以為你是個尋常鄉村小子的時候,才是真正地看走眼了。這一點,槿喬比我看得還遠。」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但兩人的目光中都絲毫沒有掩飾彼此的好奇。我收起拳架,摸了摸後腦勺道:「你們倆都算得上我在整個大燕里最信任的人,所以我也不想敷衍過去。」 book18.org
「簡單來說,我在機緣巧合之下得授仙法,學會了如何運用玄門道術。」我抽出一張符籙,像是個街邊擺攤的一樣介紹道,「這就是我戰鬥力突飛猛進的秘密,你們可別泄漏出去了啊!貼上一張,勁步如飛,貼上兩張,力大無窮,再加一張,刀槍不入!」 book18.org
唐禹仁眯起眼睛,像是在打量某種奇珍異獸似的,薛槿喬則是噗哧地笑出聲來。她輕輕地捶了我一拳道:「好啦,無論你有什麼樣的秘密,在這樣的世道,有力量總不是壞事。只要你沒有走魔道或者邪門外道就行了。」 book18.org
「……你是認真的?」唐禹仁似乎被自己的觀察驚到了,說出這句話之後怔了怔。 book18.org
薛槿喬納悶地問道:「啊?禹仁,你還真的吃這一套?」 book18.org
我笑道:「是真是假,有機會你們試試就知道了。明日回到黃土林,若秦喜醒來了,可以親自告訴你們我是不是在吹牛皮。」 book18.org
雖然薛槿喬對離開戰場這件事難免有些耿耿於懷,但是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我們也暫時卸下了這份征戰的重任,能夠久違地在這個涼風宜人的傍晚,就著星光難得輕鬆地閒聊。 book18.org
待到眾人離去之後,譚箐與我特意留了下來,打開了群聊準備商量一些任務相關的事情。 book18.org
「你們那邊終於完事了?聽說周銘大發神威,拳打一流高手?」顏君泠一進來就開始打趣我。 book18.org
「被一流高手拳打倒是真的。不過,我又在這場打鬥的被揍過程中想通了一些能夠將武功和異能結合的手段。下次能夠更有效地挨揍。靠!什麼時候才能不被毆打啊?」 book18.org
「這個是真的,他兩條手臂都上了夾板,看起來像個木頭人一樣。」譚箐添油加醋地描述道。 book18.org
「哈哈哈,這我倒是想見一見。聽起來周銘拯救大燕的任務告一段落了?隊長大人,是時候該考慮考慮我們的位面任務了吧?」 book18.org
我乾咳一聲道:「別擔心,我這段時間也不是完全顧此失彼,也有在思考位面任務的問題,有些頭緒了。不好意思,之前確實太厚此薄彼了,但這下總算能夠將精力和時間完全放到這方面來了。」 book18.org
「讓我猜猜,要不就是去那個地底洞窟里的地下城池,要不就是去找出青蓮教另外的大本營在哪裡,或者寧王本人的蹤跡,是不是?」 book18.org
我有些驚訝地答道:「正是如此,看來你也沒閒著啊?我的推測是,蓮開百籽和牝牡玄功的原型,至少其中之一,便是源自此地或者在那裡被儲存了一段時間。你們若見過青蓮聖城的話便知道,那是個與整個位面完全不在一個畫風的地方,以我對這個位面的了解,根本沒有任何勢力,乃至國家,能夠在那麼深的地底洞窟里建造出如此雄偉精巧,超越時代的城市。」 book18.org
「啊?又要進地底去探險?上次這麼做的心理陰影還沒消除呢!」譚箐瞪大眼睛問道。 book18.org
「哈哈放心,這次的地點雖然也有危險,但不會像格倫威森林那麼詭異。」 「那麼,你準備如何進入青蓮聖城?建寧的寧王軍高層偶爾說起這個地方,都描述得像是什麼秘密花園似的,聽你講起上次的經歷,沒有可靠的人帶進去的話,連入口都找不到。」 book18.org
「山人自有妙計……又要依賴我親愛的娘子的師門關係了。」我也沒賣關子,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思路揭開了,「清漓的師父是花間派長老,別的人進不了,她肯定進得了。剛好我媳婦一直在擔心朝廷勝利之後,她師父會被清算。這下也能給個藉口讓我與她接觸,看看能不能說動她跳到朝廷這方來。如此這般,公私兼顧,是不是很划算?」 book18.org
「『冷薔薇』林嫣然麼……聽起來倒是可行。說起來,譚箐,周銘這傢伙的正宮媳婦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好像提過她似乎是個很溫柔的女孩?」 book18.org
譚箐哇哇大叫道:「何止是溫柔啊!又漂亮又賢惠又體貼,還聰明伶俐,知書達禮,性格超好又平易近人,簡直太令人不爽了!」 book18.org
「為何我一點都不驚訝……周銘的桃花運確實旺盛啊。等此間事了,我可得與她好好聊聊。」 book18.org
我不得不打斷兩個越談越起興的女人:「兩位,關於我媳婦的事且按下不提,之後會有機會介紹的。咱們先回到正事來。」 book18.org
「沒趣的傢伙。好吧,關於我這段時間的收穫……你知道青蓮教的聖女是誰嗎?」 book18.org
「青蓮聖女神龍見首不見尾,左護法神秘歸神秘,但朝廷的記錄里還有個籠統的人生軌跡,這聖女卻是真真正正的查無此人,只聞其名,不見其蹤。」 「呵,你肯定已有猜測,是吧?」 book18.org
「結合一下她名頭顯露的時間線,大機率是花間派的人吧?說不定還是『秋華玉鳳』凌秋函本人呢。」 book18.org
顏君泠沉默了片刻後,說道:「這段時間我打探到的重要情報不多,這恰好是其中一個。雖然只有片鱗半爪的傳聞,但我的推測也如你一樣,花間派的掌門人,彼時的天下第一美人,正是青蓮教的聖女!」 book18.org
雖然早有猜測,但是這個結論還是讓我們都陷入深思。最後還是譚箐第一個開口:「天下第一美人!好響亮的名頭,大燕這種古代社會是怎麼能搞出這種東西的?」 book18.org
我興致來了,解說道:「這我還真聽說過。二十年前是個武林英才並起的黃金世代,無論是崑崙派的『崑崙四傑』,太清道的『泰岳三劍』,五台寺的『四宗神僧』,甚至連青蓮教的左右護法,都是那時候打出名頭來的。」 book18.org
「那時候,花間派也有個不世出的天才凌秋函。不過,比起武功,這個天才更多的是容顏與魅力方面為人著稱。雖然她的武功也很強,但是據說比起她傾城傾國的容貌,還是不足為道。若僅是如此,倒也罷了,無論是武林還是民間從來都不缺美女。但是她開始行走江湖之後,這名聲越來越響亮,見者無不贊同此女擔得起『艷壓群芳』的分量。而江湖人嘛,向來消息和八卦同樣靈通,也最擅長吹牛,先是搞出了『武林第一美人』的名頭,不知從何時開始,慢慢又變成了『天下第一美人』。」 book18.org
我停了停,喝了口水道:「我倒是聽說她的手段和容顏一樣優秀。花間派以前的活動空間比如今小很多,是靠一代代的門人努力,才勉強混成現在不黑不白的外道地位,而凌秋函更是將這份努力推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只不過現在過猶不及,加入了青蓮教反叛,反而助紂為虐了。饒是如此,凌秋函的威望和地位在花間派也是幾乎無可動搖。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倒是想跟她聊聊,看看能不能說動她把花間派從寧王軍中剝離,那樣的話會對寧王軍造成極深的打擊。」 顏君泠道:「這個江湖舊聞挺有意思的,凌秋函麼……我看看能不能尋出花間派的人來,找找她的蹤跡。建寧雖然是寧王的大本營,但是花間派在這兒的存在感不是很高。」 book18.org
「有門路的話,幫我找找林夏妍。只要能跟她搭上線,我們就有操作的空間了。」 book18.org
「行,我看看她在不在建寧。」 book18.org
結束群聊之後,我與譚箐並沒有立刻回到營地去,而是愜意地坐在草地上。這是數天的忙碌與驚變之後,我們第一次有機會喘口氣說話。 book18.org
「右護法這次沒把你打得太慘吧?」譚箐有些發散的目光焦距在我臉上,開口問道。 book18.org
「還好,相對於上次被高手狂毆的情景,這次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輕傷。你呢?跟那個二流高手對打,有沒有不適應?你好像從來沒有跟武功高手戰鬥過吧?」 譚箐思考了一下後答道:「確實誒。還好吧,我倒是沒受傷,但是的確體會到你說過的,武功高手的靈敏性了。我那些能夠無視反應速度和距離的法術在這個位面殺傷力都不足,殺傷力足的又容易被他躲掉,還是靠著控場魔法磨了一陣才搞定他。」 book18.org
「……下次再遇上右護法這個級別的對手,怎麼說也得讓你發揮出作用來,只靠我和秦喜這種肉搏的,實在是容易被三兩下打死。」我有些無語,身邊這位才是對付武林高手的最大殺器,卻又恰巧被引開了,下次可不能犯這樣的錯誤了。唔,不過只派秦喜去對付一個二流高手的話,很容易兩敗俱傷,雙雙敗亡,這次雖然傷勢嚴重,好歹也保下性命了。 book18.org
譚箐嘻嘻笑道:「明白,下次有我罩你,不會這麼狼狽的。話說,被薛槿喬英雄救美的感覺如何?我好像都沒跟你八卦她的事哦,你是怎麼攀上這棵大樹的?」 book18.org
我回想起秦喜被打飛之後,我單獨面對右護法時的絕望和惶恐,與那幾近不可克服的懸殊實力差距,不禁打了個寒顫。但是,我又想起了旋轉的視野平穩下來後,見到薛槿喬平靜的神色時所感覺到的,油然而生的慶幸與激動,有些加速的心跳便緩了下來。 book18.org
明明薛槿喬只是個二流高手而已,見到她時,她臉上自信而沉著的光彩卻讓我毫無理由地相信,她必能戰勝這個可怕的對手。而事實證明,我的信心沒有錯,她近乎輕描淡寫地將那個予取予奪的強大男人在十合內便擊敗了。 book18.org
原來,這便是她在清風山下所感受的情感麼?確實讓人心潮澎湃,充滿了希望與感恩。是這份心情,讓她一直對我刮目相看麼?我的思維有些發散性地跳到這點,陷入沉思。 book18.org
「喂喂,周銘,發什麼呆呢?」譚箐半晌沒見我回答,伸出手來在我臉前來回揮了幾下。 book18.org
我反應過來,答道:「哦,不好意思,剛才在想你的問題。嗯,被拯救的感受當然很好,非常好。很難形容那是什麼樣的一種情緒,就像是極度緊張和擔憂之後,心臟驟然放鬆,不再需要擔心的感覺,很美妙,但那時我已是強弩之末,這麼一放鬆讓我差點當場昏過去了。而槿喬她嘛,是我在這個位面為數不多的,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而我們也從未因為地位的不同有過距離感,很合得來。她是個很棒的上司,也是個很好的朋友」 book18.org
譚箐聽了這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哦?哦?我就知道有姦情。」 「是個異性朋友在你眼裡都算是有姦情是吧?」 book18.org
譚箐微笑道:「你就說她對你有沒有意思,你對她有沒有意思吧?我的第六感可是很強滴!」 book18.org
我抬頭望了望繁星如鑽,鋪開在夜空中的璀璨景色,心中浮現了之前在薛府,她為我親自掌勺之後,聊起「意中人」時,那坦然的笑容。 book18.org
也想起了向田煒獻策後那個和煦的下午,薛槿喬對我傾訴內心所想時,臉上溫柔的神色。 book18.org
更想起了她制服右護法後,焦急地為我把脈,關切之意溢言於表的眼神,與在她懷裡無與倫比的安心感。 book18.org
我……喜歡這個女子,並且,無法抗拒,不,不願抗拒自己的這份心意了。 也許我從一開始便沒能逃過這麼個結果。 book18.org
我看向耐心等待著回復的譚箐,誠實地說道:「不,你的第六感很對。她確實對我有意思,而我也確實對她有意。按理說,我應該感到很失敗才對,因為我又他媽的精神出軌了,而且這次可沒有超越時空的藉口,對方是確確實實存在於同一個世界的人。但挫敗感之餘,更多的卻是輕鬆。不再逃避自己內心的輕鬆。」 我頓了頓,抿唇道:「也許我會阻止自己順從這份感情的衝動,但我至少不該對自己說謊。」 book18.org
譚箐似乎沒有想到我會如此直截了當地承認了,吃了一驚。不過,她反應過來之後,開懷地笑道:「這才像樣嘛!周銘,雖然我十分不贊同你這彆扭的性子和思考方式,但我不得不承認,我很能理解你為什麼這麼糾結。你不想當個混蛋,這是件好事,但你又確實愛上了不該愛上的人,這是個很矛盾的對立。」 「但是,你再為這個自己所設立的道德困境掙扎,也只是在鑽牛角而已。無論如何,你也得做出個決定,然後貫徹自己的內心啊!唯有這麼做,才能向前走,而不是攜帶著這些心事與罪惡感與清漓在一起。是大膽地說出來,還是為自己定下界限默默消化掉情感,都是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後才能做的事。之後是後悔還是痛苦還是喜悅,都是你做出決定,努力過的結果。」 book18.org
我看著譚箐誠摯的眼眸,雙手插進頭髮苦悶地說道:「你說得對……我準備向清漓說明一切。我的來歷,我的經歷,我這……該死的濫情。」 book18.org
譚箐拍了拍我的肩膀,認真地說道:「單單是想像這個對話,就讓我糾結得腳趾都把鞋摳出洞來了。但是,加油。不這麼做,你的心永遠無法安寧,你也無法做到自己想做的那樣,真誠地對待自己的愛人。」 book18.org
第一百七十四章:坦誠相對 book18.org
我思考了一天一夜之後,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在預計抵達黃土林的前一晚與梁清漓在營帳中交談。 book18.org
這天晚上,哪怕沒有任何人催促我,愛人也沒有任何不對的跡象,一切都平和且安寧,我的心臟仍然不爭氣地猛烈跳動著,仿佛掛了無比沉重的負擔。沒來由地,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仍是個孩童的我不小心將老師帶來課堂的一台投影儀打碎了。那是一台能夠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星空的昂貴儀器,被我在內的數個學生們爭著操控。然而輪到我時,我卻失手將它碰到地上摔壞了。 book18.org
我仍然記得那時的我手足無措的惶恐,和那無與倫比的罪惡感。哪怕知道自己該誠實地對老師說出事實並且道歉,然後勇敢地直面懲罰,從某種層面來說,我也寧願當場從三樓的窗戶跳出去,而不是面對自己的錯誤。 book18.org
那個孩童時的沉重感與此時的我所感受到的煎熬如出一轍。那是對梁清漓會如何反應的擔憂,對自己所作所為的負罪感,和受刑的罪犯即一樣,對未知的未來與自己所要承受的後果的本能恐懼與焦慮。 book18.org
營帳里亮著一盞油燈,而梁清漓坐在馬紮上輕輕地梳著頭髮。 book18.org
黃土林之戰結束後,我們終於能洗去易容,以本來面目示人。過去一個多月里,我只有寥寥幾次能夠見到伴侶的容顏,所以此刻看著她真實的臉龐時,竟有些久違與陌生。 book18.org
梁清漓心情頗佳地哼著小曲,而我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梳發,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與她初遇時的模樣。 book18.org
清漓精緻的瓜子臉蛋比起一開始遇見她時圓潤了一分,兩道細長的娥眉如月牙兒,為她秀美的容貌添了恰好到處的婉麗。相信任何見到此時的她的人都能贊同,這是一個十分符合東方婉約美的古典佳人。但作為一個在兩年前便認識她的人,若要說起梁清漓身上最大的變化,那一定是她的眼眸與氣質。 book18.org
在聚香苑時的她,眼神十分柔順,並且很多時候會帶有經過嚴苛禮儀訓練培養出來的禮貌笑意,充分地發揮出她溫婉的氣質優勢來,親和中帶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感。但這份點到為止的儀容總會有些為了迎合某種形象,某種目的的刻意。也許能夠稱之為世故,也許能稱之為老練。 book18.org
而此時的她不再需要去討好什麼人,去維持什麼形象,於是那些多餘的掩飾被褪下,洗凈了。以往那種用心顯示出來的矜持與刻意不再,留下的是溫潤大方的光彩,純粹而自然。而修習了武功,明晰了自己的道路與堅持之後,梁清漓身上那纖弱的氣質也消退了,溫柔秀麗依舊,但表面之下的寧靜沉凝似水。 梁清漓注意到的我的目光,微笑道:「夫君在看什麼呢?」 book18.org
「當然是看你啊。好久沒有見到你的容顏了,我十分想念呢。」 book18.org
梁清漓親昵地將手指撫過我的臉龐道:「奴家也是許久未見過夫君的面容了,還是看著這張臉心安。」 book18.org
我被她輕輕的動作激得縮了縮肩,問道:「這幾天各種大事不斷,我都有些跟不上節奏了。你還好吧?」 book18.org
「奴家一直只在邊上觀望,真正危險的事物都是夫君等人去做了,最多只是擔憂結果,何談不好?」梁清漓有些幽怨地答道。 book18.org
「抱歉,抱歉,我實在是沒有辦法讓自己帶你進入那麼危險的場合。」我雙掌合十抱歉道。 book18.org
「不,夫君不必為此道歉,是奴家任性了。若奴家真的執意跟上去了,也許只會釀成大錯。幸虧薛小姐當時趕了過來,否則……」梁清漓露出了後怕的神色,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攥住衣角,「薛小姐實在是奴家與夫君的大恩人,不但救了夫君,也讓奴家有機會為梁家申冤。」 book18.org
「嗯……不過這次我們直上燕京,恐怕有好一陣子沒法見到小玉了,我有些放不下心來。」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擔憂地說道:「嗯,奴家也是,不過薛小姐與奴家說不必擔心,府上會把她當自家人照顧的。」 book18.org
我問道:「聽薛槿喬的說法,好像你們倆個談過了梁家的事了?」 book18.org
「嗯,黃土林之戰那晚,薛小姐尋到奴家之後,與奴家聊了許久。她十分義憤,讓奴家都有些驚訝,但也很感激她為奴家著想的心意。她雖然嘴上不說,但跟奴家一樣擔心你的傷勢。」梁清漓回憶起那晚的事娓娓道來。 book18.org
我嘆道:「我的傷勢算不上什麼,秦喜和景伊的傷勢才真的令人擔心。還有孫倩,與那些犧牲性命的士兵……」 book18.org
說起孫倩,我們一時都默然了。還是梁清漓打破了沉默問道:「夫君,你到底是如何與秦大哥兩人對上右護法這種高手的?奴家雖然見識短淺,但也明白那是什麼樣的人物。便是師父,也不可能在右護法手下撐過三十回合。兩年間從一個身無武功的尋常男子,到能夠與一流高手過招的強者,連六大派也少有這樣的天才。」 book18.org
我聽到這話,正色道:「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之前與你說過的符籙。之前,我沒有對你透露符法的來歷,因為我不想讓你分心,現在事情告一段落,你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吧,我不會再對你隱瞞了。」 book18.org
梁清漓咬了咬嘴唇,直直地看著我問道:「夫君究竟是什麼人?」 book18.org
「我是韓良,是建南饑荒中逃到順安的孤兒,是在越城與你不期而遇的龍頭幫小卒,是你心愛的夫君,也是……一個擁有一些不屬於此界的知識的人。」 既然開了頭,那就不必再遮遮掩掩的了。我一口氣說道:「你有沒有想像過,我們所生長的這片天地並不是世間唯一存在的天地?其實在天之外有著比漫天星星還要多的異域,是不在此,不在彼,不在任何能憑著眼睛或者五感觀察到的,遙不可及的天地。」 book18.org
梁清漓眯起眼睛,似乎想要在腦中描摹出那樣的光景,最後遲疑地說道:「夫君是說,像妖精,仙人,還有鬼魂精怪居住的地方那樣?與凡間隔絕的國度?」 book18.org
「嗯,可以這麼理解,但還要更遠,更難以觸碰。在那些千千萬萬的異域裡,有適宜人們生長的地方,而有些地方的居民是你熟知的仙人,鬼魂,更多的地方卻是居住著跟你我一樣的普通人。他們生長在無數片與大燕截然不同的大地上,穿著和我們不同的衣物,有著跟我們不同的習俗,但跟我們是一樣的『人』。他們若知道你我,知道大燕的存在,看我們便會跟我們看他們一樣,如水中月,鏡中花。甚至連時間對於這種異域都是不同的,有些國度存在於過去里,尚未來到如大燕這般繁昌的時代,有些卻存在於遙遠的未來里,比我們領先了千百年,所有人都過著大燕子民難以想像的發達生活。」 book18.org
「天上一日,人間十年麼。」梁清漓喃喃說道。 book18.org
「哈哈,也許吧。只不過,他們的天空與人間,都會是與我們不一樣的,這可比仙凡之隔還要劇烈。」我躊躇了幾秒後,繼續道,「我的意思是,從你認識我到現在,我身上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是因此而來。我知道你從一開始便注意到了,並且一定有很多疑問。為何我這樣一個小伙子會知曉天文地理,歷史算學,還有許許多多根本不符我對你所說的,關於自己來歷的東西。」 book18.org
「夫君的意思是……」梁清漓反應了過來,臉色駭然。 book18.org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嗯……在你面前這具身體里的靈魂,並不僅僅是韓二的,它還有一部分來自那天之外,一個完全陌生於大燕的國度。因此我一個目不識丁的普通小子,才能有你熟知的諸多能耐和學識。」 book18.org
梁清漓像是在看什麼陌生的人,又像是有些瞭然,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臉頰:「奴家曾經聽說過,有些天生神童三歲吟詩七歲做文章,便是因為前世的記憶在這一生被帶過來了,是有宿慧的人。這……跟夫君有些相似吧?」 book18.org
「呃,從效果上來看,也差不多吧。只不過這種故事裡,帶有宿慧轉生的神童是一生下來就記得前生之事,但我是三年前才腦袋裡多了這份來自天外天的靈魂與記憶。像是這符籙,你也應該猜得到,屬於整個大燕都罕見的能耐。太清道貴為國教,我都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類似的法門。這是不屬於此界的知識與力量。」 我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將最關鍵的一部分道來了:「而且,我不只是個獲得了天外知識的幸運兒,而是真真正正地融合了兩個人的靈魂。在這個軀殼裡,是大燕的韓二與一個來自天外天,名為『周銘』的陌生人合二為一的存在。韓二的父母和家人所認識的那個『韓二』,已經不在了,在我遇到你之前,在『周銘』這個天外天旅客降臨的那一刻,韓二便永遠地不見了。」 book18.org
聽到這話,梁清漓若有所思地答道:「若奴家認識『韓二』,那一定會為此感到悲傷。不過……奴家從來都只認識這個全新的夫君。比起悲傷,更多是好奇。你為何突然要對奴家說這些事呢?且不說奴家只是個見識短淺的小女子,無論是再有見識、智慧的人,聽到這番話都很難相信吧?更何況,若夫君體內真的有著異於中原人的靈魂,也會令奴家很困擾呢。就算奴家相信了,夫君就不怕奴家無法接受?」 book18.org
我認真地說道:「因為你是整個大燕里,不,整個宇宙中,我最重要的人。哪怕事實怪誕得令人難以置信,我也不願對你說謊。也許這是我的任性吧,明明不說出來,也應該對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會有什麼影響。但,我不想要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還要隱藏真實的自己。哪怕我就是我,從你第一次見到我時,便是如此,而我對你的心意,我們一起經歷過的東西,都沒有半分虛假,我也想要讓你知道關於我的一切。」 book18.org
梁清漓聽了這話,將馬扎移到我身前,握住我的手調侃道:「夫君可真會說好聽的話。這下就算奴家有遲疑,也不得不接受了,不然豈不是讓夫君小瞧了奴家的心意?」 book18.org
我輕輕地揉著她的手腕,無奈地說道:「你話里話外,除了對我那過於奇異的出身之處顯得很驚奇之外,都好像沒有特別驚訝的樣子。我是不是掩飾得很差勁?感覺是個人都看得出我的背景和表現出來的模樣,完全對不上。」 book18.org
「嗯,夫君也沒有很用心地去裝作自己是個平凡的人呢,嘻嘻,也許是因為夫君沒有想到,會有一天與奴家變成這樣的關係吧?不過,無論是誰,看到夫君所做的事,聽聞夫君所講的話,便能夠明白,這絕不是普通的農村小子能夠做到的。只是,連奴家也沒有想到,這背後的原因竟會是如此奇特。」梁清漓忍不住笑道。 book18.org
我說道:「我看得出,其實你不是完全相信了,只是因為我是你夫君,所以才勉強接受了。沒關係,我也不準備就此突然變了個人。如我所說,你在之前與現在見到的,喜歡上的人,從來就是這個我。只是現在我能夠在你面前更放肆一點了,不必顧忌著掩飾自己腦袋裡那些驚世駭俗的思想。」 book18.org
「夫君,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想要對奴家說的,是不?這段時間來,你的心事重重,奴家原以為是在擔憂叛軍之事,但現在看來,也許還有什麼其他的。」梁清漓柔聲說道。 book18.org
我坐直身子正視她道:「是的。之前我說了,你所認識的韓良是融合了韓二和周銘兩個靈魂的人。但作為天外天的旅客,周銘能夠邀游寰宇,去探索那些陌生的,有著天地隔絕的異域。在那個時候,韓良的靈魂是分成兩份的,一份在這個軀殼裡,跟你和大燕的所有人生活,另一份在周銘的軀殼裡,生活在另一個與大燕完全不同的國度里。」 book18.org
我在這裡止住了,靜靜地等待梁清漓的回覆。她似乎被我複雜的講解繞得有些頭腦發昏,讓我掰開來解釋自己的靈魂「分成兩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嗯……你知道神話里,仙人們偶爾起凡心時,會用法術分出一道自己的分身,下放到人世間嬉戲,或者點化有緣人的那些故事嗎?你會說分身就是仙人麼?不完全是吧?但分身便不是仙人麼?好像也不對。韓良便是我在大燕的分身,周銘便是我在天外天的分身。」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瞭然地說道:「哦,夫君這麼說,奴家便明白了。但聽夫君所說,夫君同時是韓良與周銘兩個人,而韓良是分身,周銘才是夫君真正的本身面目?夫君,你是仙人麼?」 book18.org
我嘆氣道:「我雖然有些超乎常人的能耐,但離這種神通蓋世的仙家人物差了十萬八千里。比起分身,每一個『周銘』所降臨的那片天地,都跟主體的我沒有差距,不像故事裡的仙人那麼主次分明。」 book18.org
「我的理解是這樣的:我的靈魂是這些不同的國度,不同的人生里的『我』聚集在一起的東西。在這裡與你說話的是韓良,是大燕的我,但也是周銘。周銘在大燕之外,有著自己的人生,他來自一個叫中國的地方,是中國的我。中國是一片跟大燕有些相似的神州大地,但是處於遙遠的未來,是一個比大燕還要晚千年的地方。『周銘』能夠在不同的異域間旅行,然後正是來到這方天地後,成為了大燕的我。 book18.org
梁清漓閉眼揉了揉額角,原本已經有些放鬆的神情又一次繃緊。一陣令我心臟狂跳的沉默後,她緩聲問道:「那麼夫君到底是『韓良』,還是『周銘』呢?對奴家來說,這許是唯一有價值的問題。」 book18.org
「都是,但也不完全是。」 book18.org
我想了想,將這些時日來,對於自己的經歷的一些疑惑與思考,和思考後的結論對她,也是對自己解釋道:「佛家的道理你也有所了解吧?超脫於時間和寰宇,肉身皮囊,剝離了一層層虛妄之後,留下的最純粹的東西,便是『我』的本性。這份本性在大燕,便成了韓良。在天外天的『中國』,便成了周銘。」 「雖然兩者會有些表面上的不同,但這都是在紅塵中因緣際會而生,因緣離散而滅的色相。真正屬於我的本質,無論時間地點,無論貧富善惡,都不會有所改變。所以,韓良是我,周銘也是我,我是他們,但也不止是他們。就如你是梁清漓,梁清漓也是你,但真正的你也不止於此那樣。若這一生是修行,那我們便是在尋找,在挖掘這份本性。」 book18.org
若將穿梭時空的經歷當成色界的緣生緣滅,那我在其中的掙扎和煎熬,便是屬於我自己的業報。明晰自己的內心與真實的意願,是修行,也是明心見性的道路。金剛經有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也許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痛苦於自己的心意和對戀人的辜負,只是落入了我執的陷阱里而已。 book18.org
但我畢竟不是佛教子弟,我想縱情地去愛,去恨,去體驗心中最真實,最誠摯的情感,想要找到俗世的解決方式而不想要將這些對自己重要的東西「放下」。甚至,我不願割捨這份自己為難自己的爭鬥,因為放下了這自我矛盾的糾結,我便缺失了自己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book18.org
這樣的「放不下」或許能稱之為執念。但,如果去除了眼耳鼻舌身意這六根,去除了色相香味觸法這六識,還是固執地想要去尋找這樣與自己和解的答案,那麼這份願望的力量,或許能算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本性了。 book18.org
梁清漓嘟嘴道:「夫君在飛龍寺待了小半年,說的話也跟大和尚們一樣了。奴家資質愚鈍,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book18.org
「是麼?我倒覺得你似乎頗有體會的樣子呢。」 book18.org
梁清漓輕聲說道:「奴家是這樣的理解的。眼前的夫君便是真實不虛的夫君,以前是,以後也會是。更多的,便是庸人自擾的煩惱。」 book18.org
「嗯,沒錯。」我微笑道,「或許還能加上這麼一份體悟:無論是在哪個國度,在哪片天空下,你遇到的,總會是真正的我。而遇上了你的我,也每次都會為你傾心的。」 book18.org
「夫君本不必對奴家說這麼多的。不僅是為了奴家,甚至為了夫君自己,如今奴家知道了,便無法不去思慮,去疑問。這樣,真的比保留這些小小的心思,更好嗎?就算不對奴家明言一切,奴家也相信夫君的愛是真實的。而這對奴家便夠了。」梁清漓抿唇問道。 book18.org
我滿臉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因為我很自私,也因為對愛人保留這麼多關於自己的心思,實在是一種很難受的負擔。這也許是一種奢望,但我一直想要有一個無論如何都能與之分享自己的心思經歷,在見到我所有的好與壞之後,仍然接受這一切的人。我希望你是那樣的人,清漓,我也希望自己能夠為你成為那樣的伴侶。但這也是個很苛刻,很理想化的要求,所以我這麼擅自坦白,只為了自己心裡能夠卸下負擔,其實是一種極為自私的行徑。」 book18.org
梁清漓若有所思地說道:「自私麼?也許吧,但……奴家卻覺得這種徹底袒露心聲的行為,很棒呢。」 book18.org
「其實這還不是最自私的。」我停頓了一陣後,萬分艱難地說道:「……在第一次異域之旅時,『周銘』來到了大燕,成為了『韓良』遇上了你,與你結成愛侶。但是在那之後,我又進行了一次異域之旅。我去了一個在遙遠的未來里,處於極西之地,名為西聯的地方,在那裡,我成為了一個叫做楊凌雲的男子,遇上了西聯的兩個女子。然後……對她們動心了。」 book18.org
「我不想對你隱瞞這件事,所以在此對你坦白交代。無論是韓良、周銘、還是楊凌雲,從本質上,終歸都是我。哪怕在遙遠的天外天,借用著屬於楊凌雲的軀殼,我也是我,沒能保持忠誠的心。對不起,我背叛了你的信任。」 book18.org
比起天外天的旅客,異域的靈魂,這才是真正讓我難以啟齒的自白。我不知道我現在的臉色是什麼樣的,滾燙的臉龐交雜著羞愧,糾結,自我厭惡,和遲疑,應該很難看吧。我在說這話時,甚至有些不敢直視戀人的雙眼,但還是硬著頭皮將一切都交代了。 book18.org
梁清漓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神色複雜而難以琢磨,但我清清楚楚地從她臉上捕捉到了令我的心一沉到底的難以置信與難過。 book18.org
我令她失望了。 book18.org
我……對不起她了。 book18.org
哪怕是聞香散人將我打得半殘的拳掌,與過去一年的傷病折磨,都比不上這份醒悟所帶來的,無與倫比的失落。哪怕她能夠諒解,或者接受,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永遠地被改變了,再也無法回到原本的模樣。 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間,我深深地後悔自己執著於這些該死的原則的性格。明明閉上嘴,不去想,不去糾結這些複雜的經歷與心思就是了,那樣我與她都能免於情傷,為何要多此一舉地彼此傷害?而比起這個,我更憎恨自己不受控制的心,為何不能就滿足於已經擁有的美好,為何明明自私地渴求另外的人,卻又糾結於自己的那些原則,難以抉擇,無法徹底地斷絕這些念想,而是貪婪地想要魚與熊掌兼得,滿足自己對於道德感與愛情的追求。 book18.org
但這終究只是在逃避責任。這顆心是自己的,所想所做的,也都是自己的,所謂不受控制的心,也不過是個面對被自己傷害的愛人時,蒼白空洞的藉口而已。無論如何,我都無法不對這個自己平生最愛的女子,誠實地,徹底地,給予她作為我的伴侶應得的真相。 book18.org
然後承受代價。 book18.org
我堅定住自己,幾乎要蹦出胸膛的心臟響到填充了突然安靜下來的營帳,在難熬的沉默中等待著她的審判。 book18.org
許久,許久後,梁清漓面無表情地問道:「她們是什麼樣的人呢?」 我澀聲答道:「按照大燕的認知,她們是來自西域以西的人,一個金髮碧眼,另一個有著琥珀色的眸子,兩人都很溫柔,也很美麗。」 book18.org
打開了話匣子之後,我繼續說了下去,將自己在西聯的經歷,與倆位紅顏知己相識相交的過程簡略地描述了一遍。 book18.org
梁清漓眉頭輕蹙,一直緊緊地盯著我:「奴家明白了……確實很有夫君的風格呢。你說你準備接受『艾莉克希絲』,那麼你準備在那片異域裡與她們在一起麼?」 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答道。 book18.org
「為什麼?」梁清漓有些疑惑,「郎有情,妾亦有意,為何不更進一步?」 我垂下頭道:「對那個名為奧麗維婭的女子,我只是動念了,但並不準備與她發生什麼。而另一個名為艾莉克希絲的女子……我告訴她,我確實喜歡她,就如她喜歡我一樣。但是我請求她給我一些時間,因為我的戀人是你,我無法在對你誠實地訴說一切之前,與她有任何實質的關係。所以,無論是我還是她,都無法知道之後到底會是什麼樣。」 book18.org
梁清漓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愕之色:「夫君與她……未曾結合?」 book18.org
「沒有,我請求她給我一些時間,等待我下定決心。」我苦笑道,「哪怕我的心背叛了你,也背叛了自己,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自己真正地跨越那條底線的。但這只是最最低限度的底線。」 book18.org
戀人仔細地觀看了我幾秒後,嘆了口氣說道:「……這果真是夫君的作風呢。」 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但是梁清漓的反應卻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猛烈,反而聽了我的話之後,有些啼笑皆非的樣子。 book18.org
仿佛感覺到我的不解和焦慮,梁清漓搖了搖我的手臂,柔聲道:「好啦,奴家乍一聽到這種消息,確實有些晴天霹靂的感覺。但是夫君其實只是對她們心生仰慕之意而已,並沒有實質地發生關係呢。如此一來,哪怕一下子便出現兩個情敵,奴家若要怪罪夫君,反而是不完全占理的呢。」 book18.org
我心情沉重地說道:「發生關係只是一層遮羞布而已。我心中明明應該只有你的,卻還是沒能阻止自己去喜歡上別的人,真正該犯的錯誤,已經犯了。」 梁清漓噘起嘴來,難得地不贊同:「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夫君,聖人的道理也有『發乎情,止乎禮』的說法。真要按照夫君如此嚴苛的要求,世上豈不是除了聖賢之外,所有人都連想都不能想了?便是奴家也不想如此啊。」 book18.org
我皺眉道:「好吧,你說得對,我這人確實有點喜歡鑽牛角。但是我也知道,如果你對另一個男人有了同樣的心思,我作為你的伴侶會徹底心碎,痛苦不堪。所以我這樣對待你,何談公平?又何談是個稱職的夫君?你又真的能夠接受這一切,而不傷心麼?怎麼可能?」 book18.org
「而如果我對你誠實道來之後,又準備回到西聯,跟這個女子談情說愛呢?那樣就徹底打破了我作為你的愛人的所有底線了。但你也許已經從我的話語中聽出了,其實我還在僥倖地希望能有這麼做的機會,甚至希望能夠獲得來自你的許可,讓我能夠心安理得地這麼做,不是麼?」 book18.org
梁清漓理了理肩前的髮絲,平靜地看著我說道:「若奴家不願夫君如此,若奴家懇求夫君,一心一意地只與奴家在一起,無論是在大燕,在中國,還是在什麼遙遠的異域,夫君會答應奴家嗎?」 book18.org
「……我曾無數次地設想過這個情景,這個問題,但從未能夠給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book18.org
我將十指插進頭髮,深深地思考,心中前所未有地掙扎。這才是最令我煎熬的選擇。如果我最愛的人要求我保持忠誠,保持作為她的愛人最基本的底線,讓我拒絕艾莉克希絲,拒絕任何可能令我心生好感的對象,比如奧麗維婭,比如……薛槿喬,我做得到麼? book18.org
眼前突然浮現了自己對艾莉克希絲表示自己已有對象時,她傷心欲絕的面容,又想起她聽到我揭露真相,願意接受她時,金髮美人臉上亮起的由衷喜悅。我真的能夠逼著自己斬滅她的期盼,讓她再次露出那個絕望而悲傷的神色嗎? 如此過了足足一分鐘後,我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來:「如果你實在是沒有任何辦法答應的話,我會的,因為這本就是我應該做到的東西。但是在此之前,我會苦苦哀求你,爭取一個能讓我離開大燕時,與那個不是你的女子在一起的機會。」 book18.org
「這意味著我心裡最真實的意願,其實是會為了一己私慾不知廉恥地要求你,要求一個理應獲得我的忠誠的愛人為我犧牲,為我承受心碎。對不起,這是讓我最對自己失望的一個答案,因為它是如此卑鄙與醜惡,卻也如此真誠。」 說出這句話後,我頹然垂首,仿佛聽到內心裡那個堅持至今,卻已然殘破不堪的原則,徹底粉碎的聲音。 book18.org
我為了能有機會成全自己腳踏數條船的戀情,已經跨越了所有的底線,不,已經沒有底線了。寡廉鮮恥,卑鄙齷齪,自私自利,臭不要臉……若我身邊有一個這樣的男人,哪怕是我關係很好的朋友,我也會瘋狂地搖著他的肩膀,對他痛罵一遭,試圖讓他醒悟這種行為究竟有多麼值得唾棄。 book18.org
但……這便是我最終的,沒有絲毫虛假的選擇。 book18.org
在恪守自己的原則、保持對伴侶的忠誠,與腳踏數條船,維持那些讓我的掙扎和努力擁有了無法比擬的意義的戀情之間,我終究還是選擇了後者。選擇了捨棄那些我進入超越空間前自以為無可動搖的堅持與道德感,最終達成了這個讓我自慚之餘卻又有些釋然的結論。 book18.org
我抬起頭來,竭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對上樑清漓清澈的雙眸,再次發現自己無法讀懂她的情緒。 book18.org
一陣漫長的,讓我快要窒息的寂靜之後,梁清漓伸出手來,嗔怒地捏著我的臉頰說道:「雖然奴家早就預料到,以夫君的聰明才智,溫柔體貼,必會使許多女子傾慕,但還是沒想到,最危險的對手會是來自天外天的異域呢。」 book18.org
她像是揉麵糰似的,悶聲捏扯了幾秒後,改為輕柔地捧住我的臉,感慨地說道:「風流成性,三心二意的人,奴家見得多了,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有很多人曾對奴家說過,自己之所以三妻四妾,是因為捨不得讓任何對自己重要的人受傷。奴家向來對此嗤之以鼻,但,若是夫君這麼說的話,奴家也許真的會相信的。」 book18.org
「奴家是第一次見到夫君這般的人,如此為自己的心意痛苦、掙扎,如此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所選的道路究竟有什麼代價。因為所有那些其他如此對奴家解釋的人,都沒有夫君這麼徹底地為愛人設身處地地去體恤,著想,如此誠摯地將他人的感受作為自己的感受……所以,所以奴家也能體諒夫君的困難呢,因為奴家也想成為能夠感同身受地為夫君考慮的妻子。」 book18.org
「何況,奴家終究是大燕的子民,大丈夫妻妾如雲,其實是一件對奴家來說天經地義的事呢。也唯有像夫君這樣融合了不屬於大燕的靈魂的人,才會對自己本就應當能夠享用的東西如此不安。」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低落地說道:「奴家當然想成為夫君唯一的,最愛的伴侶。但奴家也不想做個自私的女子。不,夫君既然會在遙遠的天之外也過上不屬於韓良的一生,那麼奴家逼著你在各片異域裡忠於奴家,哪怕以周銘,以楊凌雲的身份生活時都要封閉內心,那其實……十分殘忍呢。畢竟,奴家已經占據了屬於韓良的一切了,不是麼?」 book18.org
我苦澀地說道:「這一點也不自私,倒不如說,你在這一點自私才是正當的,正確的。我才是自私的那個人,因為我的本性,無論是韓良還是周銘還是楊凌雲的本心,都已容納了不止你一個人。儘管……儘管你是我第一個愛上的人,也是我從始至今,最愛的人。哪怕這麼說已經失去意義了,但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麗人露出了一絲瞭然的笑意,對我眨了眨眼睛:「奴家也毫不懷疑。因為夫君說了,能夠為奴家切斷另外那份關係。以夫君的的溫柔心思與深情,這麼做不亞於斷手斷腳的難受,以此可得,奴家在夫君心中的地位還是挺靠前的嘛。」 她頓了頓,認真地說道:「夫君,你其實沒必要對奴家說這麼多的。但是你還是這麼做了,因為你就是這樣一個人。奴家可以不在乎你在天外天的異域天地如何,卻不能不在乎的自己眼前,身前的男子,是否仍是當初令奴家傾心的那個人。而哪怕你告訴了奴家這麼足以令人懷疑一切的事,奴家卻更加堅信,夫君便是夫君。」 book18.org
「當初,你身上最令奴家著迷的便是毫無虛偽的真實與赤誠。」她語氣放緩,溫柔地笑道,「也許夫君說的話讓奴家有些難過,但除了你之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如此赤裸地將自己的所有心思與念想,無論好壞,都袒露給奴家,不再給自己留下任何辯駁的餘地。所以,不要太難為自己了,因為夫君的心意,奴家感受到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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