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omeguy1book18.org
2024/03/15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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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7,070 字 book18.org
*********************************** 顏君泠被晾了這麼久,總算出場了。 book18.org
*********************************** 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一百九十章:胸中塊壘 book18.org
兩女的臉色變了又變,似乎是難以想像李天麟竟然會說出這麼番話來。也難怪她們,畢竟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確了:哪怕他再喜愛,重視這些晚輩與崑崙派這個組織,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在一瞬間將這些羈絆毫無猶豫地割捨拋棄。或者說,若真的能夠這麼輕易捨棄,那麼這些東西從一開始便沒有重要到哪裡去吧? book18.org
這樣的心態確實可怕,配合著李天麟接近天下無敵的個人武力,也幾乎是無懈可擊。但是這樣冷酷無情,高處不勝寒的核心,真的是薛槿喬與卓文雁想要的那種強大麼? book18.org
我們與兩位崑崙弟子同時陷入深思。如果是我的話,如果我面對著與薛槿喬和卓文雁一樣的迷惘和約束,我會選擇這麼超越了世間所有桎梏,消弭了所有弱點,卻又寂寞而冰冷的道路麼? book18.org
不,不會的。我之所以追求更高的力量與境界,是為了尋求生命中讓自己覺得有價值的東西,讓自己能夠守護那些對自己重要的人和事,讓自己對得起那些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情意與羈絆。若我擁有了李天麟那樣無懈可擊的心境,便意味著我捨棄了那些對我至關重要的東西。 book18.org
那樣的人,也不再會是我了。 book18.org
李天麟靜靜地等待著倆人的回答,沒有繼續說下去。良久後,卓文雁神色掙扎地說道:「對不起,師叔。雖然文雁由衷地敬重,敬仰師叔,但那不是文雁的道路,文雁也無法讓自己這麼超然。」 book18.org
薛槿喬則是鄭重地說道:「我與師姐一樣。師叔,我不想與你這般無敵於世,無懈可擊。我只想找到方法實現自己的目標,卻又不違背自己的心意。」 李天麟再次露出了和煦的微笑答道:「本應如此。我之所以告訴你們這些話,不是為了讓你們學我那樣做,只是為了引起你們的思考而已。我的道不是你們的道,世上也不只是有這麼一種掙脫枷鎖的方法。適合自己的道路,是你們需要去為自己思索的問題。但是對我們武人來說,再多的途徑也逃不過同樣一個前提,那就是足夠強大的武功。」 book18.org
「文雁,尤其是你。若你能在一年內成就一流之境,那讓你如此煩惱的婚約,便會成為迎刃而解的小事。哪怕是喬家,面對一流高手,也無法以家世和父母之約強迫她做任何事。」 book18.org
卓文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來文雁著急於參悟山海真形的做法,其實也隱隱琢磨到關鍵之處,但只是太急功近利了。」 book18.org
李天麟失笑道:「所以我說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現在倒好,我得先把你這走錯路的感悟給糾正了,你才有資格去考慮更進一步的事。」 book18.org
「多謝師叔,文雁知錯了。」 卓文雁深深地行了一禮。 book18.org
薛槿喬蹙眉問道:「師叔,我總感覺自己離一流只有那麼一層紙,但就是不得要領。無垢經明明已練到第七層,破玉掌也幾近圓滿,但每次與師父對練時,還是感覺到那咫尺天涯的差距。若不是秦喜與韓良將右護法拖延到不足六成的戰力,我恐怕也無法將他擊敗。」 book18.org
「這不怪你,一流其實便是武人的頂峰了,其與一切之下的戰力劃分、境界、武功,都有雲泥之別。進了,便是超越凡人想像,能以孤單一人令朝廷不得不正視的英豪,不得進,則始終只是翻不起多大波浪的凡俗之輩而已。」 book18.org
李天麟平淡地說道:「實際上,便是先天這傳說中的武學至高層次,嚴格來說也都歸於一流之境,在我眼中總不得自成一流。能以一對五十,和以一對一百的絕頂高手,有什麼本質的差距嗎?都是尋常人無法想像的強大。當你的武功高到敵人的數量難以起到決定性作用,轉而需要同樣強大的高手來對付時,一流便是給予所有摸到這個境界的人的統稱。」 book18.org
他看了看我和薛槿喬,讚許地點頭道:「當然,一流高手中又自有差距,比如右護法雖然過去幾年武功長進了,但聽起來在心神之道並未有所建樹,只是靠著功力和招式的精純戰力大增,終究還是倒在了幾個二流好手的掌下,所以他算不得絕頂。」 book18.org
唐禹仁忍不住問道:「前輩,據在下所知,先天武人是脫離了軍部制定的戰力標準,自成一境的說法,難道這不對麼?」 book18.org
李天麟哂笑道:「九品官職之制是規定了大燕朝堂高低尊卑的標準,但你可曾聽說有人將皇帝納入其中的?先天便是這種脫離了常理的異數,何況數量也太少了,真去細摳沒有意義。」 book18.org
他似乎談性來了,指著薛槿喬與卓文雁道:「你們倆個是崑崙弟子,也知道我對一流的見解又與軍部稍有不同,並不純粹地以對敵數量來分別此境。身、氣、神這三者,身的上限生下來便鎖死了,因此天下武功重點均在於蘊養皮囊,延壽健體,畢竟硬功練得再強也不敵鋼鐵。氣乃大燕武學的主流,變幻無窮,陰陽並濟,乃是通天大道,但想要真正踏入那鍊氣的至高境界,也真正地難比登天。至於神,與前二者息息相關,然而從純粹的修行與武學修養來看,又是一條比身與氣還要廣闊的路。」 book18.org
「槿喬,文雁,你們其實都開始接觸到武學之『神』了,但這種東西是需要經紅塵歷練,大起大落,明心見性後才能磨練出來的東西。肉體凡胎終究是有其極限的。武功再高,肉掌也不比百鍊鋼,硬功再強,也經不住神兵利器的劈斬。哪怕是氣,也是系在肉體才能有根基的力量,身體的強度決定了氣的極限。然而身體雖有極限,精神卻無。心有多廣,意有多堅,武功就有多強。這才是真正能夠與天地合一的功夫,也是武學到了上乘境界之後,我鑽研的方面。」 book18.org
「除了戰力上的不同之外,一流高手,真正的一流高手,普遍的特徵便是他們已能夠將心中蘊藏的意志與精神,熔煉成獨屬自己的氣勢與拳意。沒有在這條心神之路有所得的武者,在我看來,算不上合格的一流高手,更無法鑄就至誠無妄的純凈心靈,得以堪破先天。」 book18.org
唐禹仁眯眼問道:「前輩認為,先要成就心神上的極致,達成明心見性,至誠無妄之境,才有機會在氣之一途觸摸到那先天之境?」 book18.org
「不錯。據我所知,天下只有兩部功法能讓人在未曾達到至誠之境前,純粹靠著鍊氣之道成就先天的:皇室的弱水真經與太清道的凌霄法印。」李天麟頓了頓,沉吟道,「不過,花間派如今的牝牡玄功強大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若能直通先天也有可能,只是從未聽說花間派的歷代弟子有任何達成先天的。其餘的人,哪怕是我六大派之首的崑崙,都只能靠自身的才情和智慧先在心神之道有所體悟,再以大智慧大勇氣叩開生死玄關。」 book18.org
唐禹仁道:「原來如此,這卻是連玄蛟衛中都未曾聽聞過的見地。難怪以心意拳大館主的泰斗地位和修為,也僅僅在不到十年前晉身先天。想來是因為有了歲月的沉澱與感悟之後,才能先神後氣地達成這兩種境界。」 book18.org
李天麟點頭道:「不然,你們以為姜飛熊兵臨越城時,為何會對程剛以禮相待?他雖然成就先天太晚,靠著知天命之後的閱歷與智慧才堪破那一關,但畢竟是成就了登峰造極之境的宗師。只要他不在戰場上被包圍,那幾乎沒可能殺死他。」 book18.org
薛槿喬似有所得地說道:「師父總是說,我與師叔你的道路更為相似,是否因為我的武功越來越注重氣勢與意志了?而師叔認為,我所缺乏的,就是在心神之道的更深領悟?」 book18.org
李天麟微微笑道:「比起她收放自如,滴水不漏的作風,你的功夫氣質確實與我更為相近。不過,你與她的性子倒是與她更為相似,總在為了些有的沒的耗費心力。在我看來,你的外在條件早已足夠讓你成就一流了,甚至比當年的我還要早一點。但是一流最重要的是心神。精氣神到了,你自然能跨出那一步,不然則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絕頂高手。」 book18.org
「槿喬,你的那些煩惱比文雁更寬廣,也不是單純的武功高強便能解決的。就如你若向我求問,該如何拯救大燕,我畢竟不是神仙,無法給出一個答案。但是若你在心神意志之道有所得,這份力量也許能助你跨出那一步,也給自己更多的選擇。而這一點,恰恰是我能給你助力的方面。」 book18.org
他離開桌案,帶我們來到營房外的空地,指示著薛槿喬來到他身前五步外:「我們所追求的這條路是沒有止境的。我們也許無法揮拳斷山裂海,卻能將這份氣勢容納進拳法,化成超越肉體凡胎的力量。而這份力量,只與自身心靈與精神有關。若你心不堅,意不決,豈能從自身的經歷與情感,從蒼茫天地中提煉出無敵的力量?沒有海納百川,氣吞萬里的心胸,沒有百死不悔的覺悟,是不可能打出你我所追求的,神意通天的拳法。」 book18.org
李天麟昂首看向雲層密布的灰色天空,字句間染上了某種奇妙的韻律,仿佛流雲土地都與他同步了,讓我不由得屏息,目不轉睛地盯著幾步外的男子。 「紅塵牽掛是洗鍊心神必不可缺的因果,但不可讓之成為拖累。若不能將心中那些因蠅營狗苟而生的鬱結衝破,心靈的力量,精神的力量,永遠無法得以舒展。」李天麟的視線從灰茫茫的天際緩緩降下,放在臉色已平靜下來,開始凝神聚意的薛槿喬。 book18.org
「所以今日就讓我助你一臂之力,衝散那些讓你仍然迷惘的雲霧吧。我們畢竟是武人,那些該說的,可以由揮出的拳頭來說清。槿喬,以你全身之力,以你所有的感悟和堅持,盡情地打出來。讓我看看,薛槿喬的拳頭之下,蘊含著什麼樣的意志。」 book18.org
李天麟的存在感隨著口中每一個吐出的字越發沉重,直到說出最後那句話時,在我的感知中他已不再是個身材高大的人,而是一座屹立不變的山嶽,而我們則是近在山腳下,被籠罩在這座山嶽龐大蒼茫的陰影下的螻蟻,仰望著這不動不移的身形,卻無法得見全貌。 book18.org
僅僅是旁觀,李天麟幾成實質的浩大氣勢便讓我精神緊繃,寒毛炸起。我毫不懷疑直面這份緩緩醞釀的氣勢的薛槿喬所承受的壓力會是我們的十倍,百倍。 等到浪里挑花的氣勢醞釀到巔峰時,她要麼被徹底擊潰,要麼如彈簧一樣,將平靜的外表下蘊含的意志凝聚壓縮到一個極致,然後淋漓地爆發出來。 然而李天麟的拳意好像接連了天地似的,不住地上升,上升,仿佛真的沒有極限,沒有止境,已從巍巍山嶽化作了無邊蒼穹。 book18.org
薛槿喬終於忍受不住了,她右步踏出,雙掌豎在身前,擺出了一個不能再標準的破玉掌起手式,衣物隨著她體內奔騰的真氣與北境的寒風悄然起伏,然後艱難地向前踏出一步。 book18.org
李天麟動了。他的右掌輕描淡寫地抬到臉前,五指微曲。而伴隨著他的動作,則是方圓十米內開始隱隱動盪的空氣,仿佛在按照某種規律震動。 book18.org
呼!啦! book18.org
我們這才突然發現,這方天地里,氣流竟然隨著他的呼吸肉眼可見地在擴展,在收攏,並且在李天麟伸出右掌後,像是被他的五指抽離,然後填充進掌心了一樣,形成一圈真空,令我們難以呼吸。 book18.org
哪怕面對著這不可思議的氣勢壓制,薛槿喬的神色也沒有變化,而是同樣緩慢地屈起手臂,然後鳳眸如星,叱吒一聲,整個人化作一抹青色的煙雲,朝著李天麟攻去。 book18.org
與此同時,李天麟也終於出招了,他的手掌直直壓下,五指張開的剎那,像是有冬雷響徹了天地,又似是一團龍捲從他手中炸開,氣浪翻騰,飛沙走石,將我的頭髮吹得飄蕩在空中。 book18.org
在李天麟張掌的那瞬間我便閉上了眼睛,以純粹的感知和靈覺來觀摩這驚天的一擊。 book18.org
拳意如天,蒼茫無際。既有天地之厚重,更有衝破雲霄的無比自在,這種截然相反的意境在李天麟掌法中沒有絲毫矛盾,反而渾然天成。 book18.org
大勢已成! book18.org
從前我在拳經里讀到這四個字時,很難想像那是什麼樣的一種狀態。而此時看到李天麟這個強大得讓我難以相信是個大燕原住民的男人,我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做大勢已成。這方天地,有李天麟這般修為,當能縱橫無敵。 book18.org
饒是如此,饒是薛槿喬的存在感猶如海上苦苦漂浮的一葉孤舟,她也未曾被壓垮,未曾被擊潰,而是倔強地呈現出自己的存在,渺小但鮮明地支撐著自己,要將那蘊含著全身力量與意志的一掌打向李天麟。 book18.org
我沉寂下來,以心心相印的感知,捕捉到些許女子心中最濃烈的那些片段。有對自己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驕傲,也有雛鷹展翅,無比酣暢的豪情與決意,但更有深入骨髓的迷惘與無法放下的痴妄。很難想像,在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子內心深處,竟然也會有這麼深刻,這麼矛盾的情緒。然而讓我有些驚訝的是,我竟然清清楚楚地明白了薛槿喬這些好的與壞的,混合在一起深入魂靈卻又無法分出彼此的自我掙扎。 book18.org
就像是在觀看一面鏡子一樣,看到她矛盾又糾結的心思,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然而當她終於來到李天麟面前時,拳掌中所蘊含的所有軟弱和迷茫都被壓下了。它們仍然潛藏在表面下,仍然是薛槿喬心意與精神中無法斬斷的一部分,但卻無法阻止她鋒芒無匹的意志,與將所有痛苦的,軟弱的,自我懷疑的情感都納入心中,納入掌中,再無動搖的拳意。 book18.org
李天麟的拳是天之拳,地之拳,更是跳出五行六道,逍遙自在的仙之拳。薛槿喬的掌法卻反其道行之,僅僅融入了她短短一生的愛恨情仇,喜怒哀樂,有高昂也有低落,有遲疑也有堅定,是有情人之掌,濃烈而炙熱。也許她的氣勢遠遠沒有李天麟那麼浩瀚龐大,但這道見證了她一生起伏,源自心靈的光芒鮮明而絢麗,哪怕會被天地之拳蓋過,存在也無法被抹除。 book18.org
我驀地睜開雙眼,看到薛槿喬跨出一步,手掌靜靜地抵在李天麟掌心,四周出奇地安靜。若不是她滿頭大汗,身形顫抖,若不是我仍能聽到自己猛烈鼓動的心跳聲,我險些會以為那不可思議的對決完全發生在我的腦海中。 book18.org
從某種意義上,這次交鋒真正重要的那部分,確實是在兩人的精神中發生的。 李天麟垂下手掌,溫和地笑道:「明白了嗎?」 book18.org
薛槿喬抬起頭來,清澈的雙瞳中閃爍著璀璨的光芒:「我明白了。有個人曾告訴我,真正的勇氣並不讓人無所畏懼,而是給予他面對恐懼,戰勝恐懼的力量。真正的堅強不只在外,更在於能夠一次又一次地克服自己內心的軟弱,就算心中的迷霧與軟弱永遠無法消除,也不會被它止住腳步。原來在我的心靈中,早已擁有次次都能克服困境,戰勝自己,再不退卻的覺悟了,只是我始終未能全心全意地接受它而已。」 book18.org
「多謝師叔當頭棒喝。」 book18.org
李天麟品味了一番她的話語後,感慨地說道:「這番明鏡照心的體悟,非是慧心已生者,無法真正體會,真正化為己用。你的拳意,你的心境,已無缺憾,只余水磨工夫。明年此時,你必成一流。恭喜你,槿喬。」 book18.org
我們到這時才緩緩反應過來,神色俱異。譚箐與我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梁清漓也驚訝,但因為很少真正觸碰這世界巔峰的秘聞,不如我們那麼難以置信。平時喜怒不形於色的唐禹仁則是難得地面露震驚與敬佩。 book18.org
最讓我感到有意思的是卓文雁,她臉色複雜,既有為薛槿喬開心的喜意,又有自哀自嘆的悵然,但她很快便收拾了心情,行禮恭賀道:「恭喜槿喬,多謝師叔,讓文雁得見練心二字究竟意味著什麼。希望文雁有朝一日也能有師妹的這番頓悟。」 book18.org
「若沒有其他問題,長風會帶你們到住處的。雖然此事緊急,越快行動越好,但至少得讓你們好好歇息一夜。」李天麟吩咐了一番後,指著卓文雁道,「你就不用想著跟槿喬他們走了,接下來一個月都得在雪鷹鎮跟我熬著,等我把這歪曲的山海劍意從你劍法中清了出去,否則你師父見到了你這畫虎不成的劍法,非得暴跳如雷。」 book18.org
卓文雁無奈地應道:「麻煩師叔了。不過,您還沒跟我們說,到底是什麼樣的條件,才會讓花間派倒向朝廷呢。」 book18.org
「師姐,我想我好像明白了。師叔說,一流是單個人的力量讓朝廷開始需要重視的分水線。但凌秋函在數年前便已是一流高手了,然而,哪怕是右護法那樣的大高手,在師叔眼裡也不算真正絕頂的人物。」薛槿喬說到這裡,突然對自己的結論也有些難以置信,「所以……莫非師叔的打算便是,助凌秋函成就先天?」 助人晉升先天? book18.org
我們聽到這個猜測均是大驚失色。先天之境在此界比道家修行中結成金丹的境界還要高出半分,是生命本質的升華,快要觸碰到位面法則所能容納的極限了。李天麟以通天的拳意助薛槿喬堪破心中迷惘已經是不得了的本事,但若能將一個一流高手帶入這個天下絕頂的境界,那當是貨真價實的神仙手段,不比蓮開百籽、牝牡玄功遜色半分。 book18.org
然而李天麟卻只是淡淡一笑:「是的。作為向朝廷投誠,配合我們行動的條件,我會對凌秋函開出的條件便是,盡我所能地助她成就先天。」 book18.org
頓了頓,他又添了一句道:「當然,便是我也沒有十成把握能讓人晉升先天。所以若是我那法子不成的話,告訴她,我以李天麟的名義承諾,會保她花間派三十年無憂。她應當明白,便是大燕天子親自做出允諾招降,也不一定比我給出這個保證更讓人安心。」 book18.org
這句狂傲之極的宣言從李天麟口中說出來顯得那麼理所當然,天經地義,以至於我們都只能默默地點頭。 book18.org
第一百九十一章:再度啟程 book18.org
「這尼瑪還是人嗎???武俠位面的土著怎麼能這麼強?我看他要是在黃易世界的話,都能直接破碎虛空了吧?」譚箐按捺著激動,等我們回到住處後才大呼了出來。 book18.org
我看她上蹦下跳的誇張樣子有點想笑,但心裡卻有著同樣的震撼與敬畏。正因為眼界與閱歷比大燕的尋常武者高出一個層次,我才為李天麟的強大所驚訝。在我所見過的所有武者中,沒有任何一個從氣勢上把天人合一的境界呈現得如此完美的人。 book18.org
「李天麟說此界唯有太清道掌門玄宇真人和皇室第一高手,三十多年前縱橫天下無敵手的玉親王姜如玉能夠與他斡旋。但我看他的口氣,明明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才是。浪里挑花……很有可能是天下無敵的存在。」我仔細品味著李天麟的言語與風采,由衷地感嘆道,「拳法入神還不夠,已經神而明之,拳意通天了。哪怕有著超越空間的際遇,我都不知道有朝一日自己能否在這個位面的限制下,施展出如此神通來。」 book18.org
譚箐坐下身來,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後,又笑道:「不過,知道了哪怕是在有種種限制的位面里,沒有超越時空的際遇和機緣,都能靠自己修煉到這個地步,其實還挺激勵人的呢。等我們有空了,我還真的該跟這個武功強到沒邊的美男子學學拳法。我從沒見過這麼帥的男的,哪怕武功沒長進也能飽飽眼福。」 我老實地說道:「李天麟確實帥,但你不覺得他是那種典型的,心中半點男女之情都沒有的人嗎?他的眼睛太清,太冷了,看得我都覺得可怕。」 book18.org
譚箐猛烈地點頭道:「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就因為知道他估計根本不會起念,這種帥哥才是最好的養眼花瓶啊!」 book18.org
「……浪里挑花縱橫天下二十多年未收徒,準備首次為之破例的人腦子裡竟然是這種感想,若是他知道了,估計也會哭笑不得吧。咳咳,先說正事,你覺得他這個計劃可不可靠?說實話,大燕任何其他人拋出這麼粗略的計劃,開出這麼豪邁的條件,我都會覺得在空手套白狼。偏偏是從這個男人口中說出來的,那我便不得不認真考慮。」 book18.org
譚箐盪著腿道:「就算李天麟確實在準備搞詐騙,那也是來自可能是天下第一人的詐騙啊,單單是這點便會讓我覺得,你媳婦的師父和凌秋函不得不慎重對待他開出的價碼。何況他的思路和我們的計劃剛好碰到一塊兒去了,不做白不做嘛。」 book18.org
譚箐說得對,對花間派的高層來說,哪怕這是個陰謀,當對面是天下前三的絕世高手時,也不由得她們認真考慮。剩下的,就是推敲細節,並且與顏君泠商討抵達建寧之後的具體事項了。 book18.org
我離開了譚箐的房間,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卻發現薛槿喬與梁清漓正在裡面聊天:「哎喲,這不是我們未來可期的大高手麼?」 book18.org
薛槿喬轉頭見到我,微微笑道:「這種話從你口中說出來,比起清漓,實在是別有一番意味。而且比起我,以你的進步速度,估計等我踏入一流之境時,你也差不多了。我看該是我恭喜你才對啊。」 book18.org
我乾咳一聲道:「都是些小把戲,論到真正的武學修養與心神意志的淬鍊,你那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比不了的。說真的,恭喜你,槿喬。從此薛家前途無憂了,伯父伯母,還有你的師父知道後,一定會十分欣慰的。」 book18.org
她爽朗地笑道:「謝謝了。我能有方才的那番領悟,其中也有部分多虧了你呢。」 book18.org
我嘖聲問道:「哦?這我倒沒想到。武道的精神和拳法意志都是如此獨特且自我的東西,我何德何能,能夠在這其中有所助力?」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我是明白的。也許全天下除了她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包括秦宓,有我這麼了解面前這個崑崙天驕的心思與想法。不僅是她為之喜悅,為之驕傲的那些成就與往事,更包括那些讓她黯然神傷,求不得,放不下的執念,與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薛槿喬對上我有所觸動的目光,只是笑而不語,鳳眸中流露出欣喜的瞭然。顯然,她也知道,我對她的心思洞若觀火,卻因此更為開心了。 book18.org
她轉而對梁清漓道:「好啦,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明天吃完午飯後咱們就要離開了,今晚早些休息。」 book18.org
我關好門後將心裡那些雜七雜八的思緒排清了,坐在梁清漓身旁問道:「洗澡了麼?雖然早就知道來雪鷹鎮這裡不會待超過一晚的,一想到又要等至少兩三天後才能洗個熱水澡,我就渾身發癢。」 book18.org
梁清漓親昵地依在我身上嬉笑道:「夫君不愧是從千年之後的天地來的人,比奴家平生所認識的大家閨秀都更愛潔凈。」 book18.org
我無奈地說道:「從某些方面來說,我比大燕最尊貴的金枝玉葉還要嬌生慣養,這是時代的不同,沒辦法。」 book18.org
梁清漓若有所思地說道:「相對之下,奴家在梁小姐的掌法中所感受到的,可一點也沒有那些嬌滴滴的世家小姐做態呢,這是做不了假的。她其實與奴家才相差不到一年之齡,又是從小在薛家,崑崙派這種地方長大,心中卻仍然有那麼多的熱情與那麼強烈的遲疑……」 book18.org
我接著她沒有說完的話道:「讓你想起你自己了麼?」 book18.org
她感慨道:「是的,夫君。奴家有些明白為何你能與這麼多身世處境截然不同的人成為知己了。人與人之間的相似之處,與不相似之處其實一樣多,只是需要一點機緣去發現而已。哪怕是二十多歲便有望成為一流的天之驕子,奴家也在她身上見到了自己的影子。」 book18.org
「沒錯,只要有意願,總能找到共同話題的。何況,你們雖然是性格十分不同的人,卻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你們能當上朋友,我一點也不奇怪。」 這句話似乎引起了梁清漓的思緒。她歪著頭端詳了我片刻,好像是在確認著什麼,然後不置可否地說道:「夫君是這麼想的麼?有意思。」 book18.org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問道:「啊?什麼有意思?你不這麼覺得麼?」 梁清漓只是搖了搖頭道:「夫君可別忘了,嚴格來說,薛小姐是奴家的情敵哦。」 book18.org
聽到這話,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激靈,小心地回答道:「我覺得不至於吧,我在汴梁時跟她聊過一次,把話說開了。嗯,那時我很誠實地告訴她,我確實對她有過好感,甚至在那一刻里,也仍然無法說不喜歡她,但終究是無法接受自己的這種心意,所以只能退後一步做朋友和幕僚。那時便她反過來讓我不用太糾結,她其實比我還洒脫來著,從認識她便一直如此……」 book18.org
說到最後連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了。離開京城之前的那番對話幾乎明著告訴了我與梁清漓,這位看似洒脫豪爽的天之驕女,其實並沒能如自己所說的那樣,拿得起放得下地放開這份感情。而今日在那份淋漓的精神交鋒中所感應到的心思,更讓我無法相信自己這番說辭。 book18.org
梁清漓失笑道:「夫君,這話說的,怕是誰都無法相信吧?她其實還未能將你放下了。而奴家覺得,你亦如此。」 book18.org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有些挫敗地低下頭道:「這我無法抵賴,所以才更傷人,不是麼。此間事了後,如果順安被朝廷收回了,咱們回越城。如果沒有的話,咱們回汴梁,去過咱們的小日子。薛槿喬……每年過年時跟她拜個好,除此之外就只得敬而遠之了,直到我把自個兒的腦袋和心意給順理好,能夠放下這段本就不該有的非分之想,好好當一個稱職的夫君。如何?」 book18.org
梁清漓颳了刮我的鼻子道:「夫君一直是奴家心中最好的夫君,哪怕他告訴奴家自己其實是個花心大蘿蔔時,也從來沒變過。」 book18.org
我苦笑道:「那是你太寬容了。」 book18.org
梁清漓突然聲音降低,語氣說不出地惆悵:「如若是什麼其他奴家不認識的女子,這麼做倒也罷了。但對方是薛小姐,奴家實在是無法說服自己這麼對待她。畢竟,除了是夫君的朋友以外,現在薛小姐她也是奴家的朋友啊……這麼對待她,太殘忍了。」 book18.org
我提起握著她手掌的右手,捏了捏道:「對潛在情敵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這一點就算是落在我自己身上也必須挑明的道理。」 book18.org
梁清漓將頭靠在我肩上道:「夫君你且不要急吼吼地為了證明你對奴家的心意,去把薛小姐給快刀切亂麻了。」 book18.org
「不至於,不至於。不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就算我真的那麼做了,她也會明白的。」 book18.org
梁清漓重複了幾遍這句詩後,好奇地問道:「這句詩的意思很奇特呢,莫非說的是嚮往男女之情的僧人?」 book18.org
我搖頭晃腦地說道:「沒錯,據說是我那方天地里一個轉世靈童的西境和尚寫的詩。他與彼時西境許多轉世靈童不一樣,到了少年時才皈依佛門,因此天性從未被約束,既想繼續當和尚遵守佛法,又不想放棄天性和自己的紅顏知己。精神上的追求落到實處是清規戒律,情感上的幸福落到實處卻是要討老婆過日子,這兩者之間無法調和的衝突讓他寫下了這麼一句詩。當然,放在我身上就是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娘子不負卿,是不是一下子就變得意境低俗下流了?反正道理是一樣的,既要又要的結果,一般都是一場空,這點我倒是跟大和尚意見相合。」 梁清漓正聽這典故聽得入神,聽到我胡亂改的詩句,一下子噎住了,嗔怪道:「夫君勿要亂說,這句詩雖然文思有所欠缺,但也情意細膩,這麼一改編,頓時成了貪心不足的感嘆了。唉……有時候,有這麼一個情感豐富,又多愁善感的夫君,也有其難處呢。」 book18.org
我沉默了片刻後,擁住她道:「所以能有一個如此理解我,體諒我,卻又不縱容我的娘子,是我一生之大幸,也是我無法不去愧疚與失落的源泉啊。你值得更好的,最好的我,而不是這麼一個三心兩意的混蛋,所以哪怕要對其他人更冷淡,我也必須這麼要求自己。」 book18.org
「也許吧。亦或者,夫君只是一個比常人執著於誠實的男子,以至於那些本應不為人知的小心思,都要執拗地說出來被奴家見到,否則會良心不安。」 她寵溺地親了親我的臉蛋,「好啦,雖然這麼說一點用處都沒有,但夫君別糾結了。比起你那沒有退路的想法,不如交給奴家來處理此事,如何?那樣,無論結果如何,夫君都不用擰巴著,只得接受了。」 book18.org
我愣了愣,思考了片刻後答應道:「也不是不行,我相信你會有分寸,處理此事也會做得比我更好的。既然如此,那就勞煩你了?」 book18.org
梁清漓舒適地尋了個在我臂間的位置,輕聲道:「放心吧,夫君,奴家不會亂來的。」 book18.org
「就算你不這麼說,或者想要讓我感到緊張才特意這麼說,我也不會的,因為你可是清漓啊,怎麼可能會讓我失望?」 book18.org
「哼,看來奴家還是得偶爾耍耍性子,讓夫君想起奴家是個小女子才對。」饒是嘴上這麼說,臂間的愛侶聽到我沒有半分動搖的回應後,依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book18.org
我們第二天早晨收拾好東西之後,便見到李天麟和卓文雁前來道別。 卓文雁平素驕傲得像只孔雀的臉孔難得地掛著有些耿耿於懷的表情,抿唇對我們說道:「祝你們好運。希望在你們回來之前,我能把武功上的這點毛病給治了,助你們一臂之力。師妹,清漓,三妹,你們要小心。韓良和唐禹仁,別拖她們後腿就行了。」 book18.org
我哭笑不得地與唐禹仁對她點了點頭。薛槿喬溫言道:「我知道你此次不能同行,一定有些失望,但剛好留在這裡幫助師叔。」 book18.org
卓文雁黝黑的瞳中光彩有些黯淡:「槿喬,這次你又將我甩下了。無法去執行任務是我自己出了問題,這我認了。但我的堅持和苦修,哪怕過了這麼多年,都還是沒能讓我離一流之境,離師叔所說的那份境界更近……你的秘密是什麼?我自認資質,苦功,與悟性均不輸人。那麼,我究竟缺了什麼?」 book18.org
「師姐,心境的感悟與意志的凝練只與自己有關,想通了就水到渠成,想不通就是想不通。我其實很理解你的困境……若我有什麼可以建議的,那也許便是破釜沉舟。將自己置於死地,不成功便成仁。非是這樣,沒有足夠的勇氣打開新天地。」她誠懇地對卓文雁說道。 book18.org
卓文雁悚然問道:「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若我是你,便會向家族也向喬家攤牌,無論如何都不會與喬揚成婚,並且為此會坐死關突破一流之境,爭取徹底掌握自己命運的機會。」薛槿喬似有感觸地說道,「我知道,你無理論如何都不想讓自己的家族陷入困境。但是有時候,我們需要自私一點,為自己的未來做決定,哪怕會讓人覺得你狼心狗肺,沒臉沒皮……我覺得師姐你需要一點外界的壓力來推動你做出決斷,而只要你能夠頂住這種壓力,我覺得以你的資質,肯定可以再進一步的。」 book18.org
卓文雁忍不住回首望向李天麟:「師叔……你覺得槿喬的建議如何?」 李天麟淡淡笑道:「劍走偏鋒,但未必不適合你。文雁,你的劍意比槿喬遜色,因為你是喬家的掌上明珠,從未脫離那份呵護也從未真正地被考驗過。槿喬也理應如此,卻在過去幾年的危機與戰場中,淬鍊了她的意志與鋒芒。你不是五台山的那些得道高僧,沒有經歷過大起大落,沒有得與失的起伏,無法讓自己的意念帶上真正的重量與光彩。你的婚約是凡俗賦予你最大的枷鎖,但它未免不是一種磨礪。」 book18.org
「不過這些事,你我之後有很多時間去探究。」他轉向我們,示意道,「建寧的探子所傳回的情報,我已盡數交給你們。除此之外,若要易容的話,軍營里還有些存貨,可以用上。當然,有什麼需要補充的輜重也儘管開口。剩下的,便看你們的了。」 book18.org
薛槿喬肅然行禮道:「放心吧,師叔,我們很快便會帶好消息回來的。」 收拾了行李,並且讓唐禹仁都為眾人易容了之後,我們出了軍營開始往東南方前進。一路上,我與譚箐每天都會與顏君泠交流信息,討論她在建寧的見聞。 在過去的三個多月里,顏君泠已從不起眼的武林小卒子,爬到負責建寧治安的巡檢隊里統領數個三流高手的十人隊什長。若不是不想顯得驚世駭俗,她甚至可以直接展現出接近二流高手的戰力,被納入寧王軍中為武林高手劃分出的「虎賁軍」或「飛鷹軍」當個小頭目。饒是如此,她也是建寧巡檢隊里不大不小的一顆冉冉新星,也因此得以接觸到不少內幕消息。 book18.org
其中最重要的一樁便是,建寧的花間派確實與寧王府鬧矛盾了,而這份矛盾能夠在短短不到一個月內演化到成為了這麼個半公開的狀況,自然是有多層錯綜複雜的原因。不過讓這些埋在合作蜜月期下的隱患之所以浮到表面上來的引子是如此荒謬,以至於我和譚箐一開始聽到顏君泠的結論時,都有些難以置信。 「你是說,兩者之間之所以關係出現裂痕了,是因為……寧王準備把人人有功練的那一套,推廣到整個順安,讓治下的所有子民都能快速煉成青蓮力士???」 book18.org
顏君泠回答道:「沒錯。深層次的原因難以揣測,到底是他真的信自己宣傳的那套,走火入魔了,還是本來就想裹挾著平常百姓來一手武俠版的全民皆兵,誰都說不清。但是原本只在建寧開了兩個地點的那個來者不拒,只要通過考核均能傳授武功的『講武堂』突然又開了十個新的分堂,每月都有成千上百的人被吸收進去,傳授青蓮教的『玉蓮訣』,並且傳授基礎拳腳功夫與內功。」 book18.org
「花間派難道是因為反對這點才鬧矛盾了?」 book18.org
「這是部分原因。花間派在過去幾年有寧王的扶持低調發展,武學有根基的弟子輩已有數百,這些都是在大燕各地幫忙執行任務,管理新人的重要中堅力量。據我所知,她們雖然將牝牡玄功貢獻了出來,但是仍然保有相當的自主性,並不是所有修習牝牡玄功並且成為青蓮力士的女子都會被吸收入門派。事實上,她們還是相當挑人,得以正式拜師的弟子更是能夠自動成為青蓮力士,享有優厚的區別對待。因此對於許多女子來說,能夠加入花間派是件趨之若鶩的好事。現在就不同了,一切以講武堂的運轉為重。」 book18.org
譚箐好奇地問道:「寧王推行的這份新政令若是真正紮根了,則代表青蓮力士的數字會成倍增長,花間派不僅可以壯大自身的數量,所依賴的勢力也會越發強大,為何會反對?」 book18.org
顏君泠為我們分析道:「事實上,我一開始也沒看清為何她們會如此反對,但是隱晦地接觸到一些建寧城中的門派中層之後才明白了。如果按照寧王的計劃這麼發展數量的話,花間派必然會需要讓渡部分自主性來允許寧王府插手她們的人事管理,因為她們目前的組織已經擴張到極限了,需要時間來消化,寧王府卻是沒有這種時間來讓她們自己內部解決。」 book18.org
「而自從青州戰敗的消息傳回來之後,聽說,僅僅是聽說啊,寧王府還多了兩層要求,其一是連爐鼎派那些作風豪放的女子,若是沒有過雙修對象,也得在寧王軍中尋個未曾匹配對象的將領雙修,說是戰事緊張,每一分可利用的力量都必須貢獻出來。若僅僅如此倒也罷了,她們饒是不喜,也不至於決裂。但另一層要求則觸碰到忌諱了,那便是要聖女與寧王雙修。如此雙管齊下,才讓她們感覺到存在性的危機,也令這份不和難以被掩飾。」 book18.org
我有些驚訝:「我是曾經聽到過些許傳聞,說寧王本人未曾與人雙修過,但現在看來,他不是不想,而是沒有遇到適合的對象?」 book18.org
「沒錯。據我的觀察,寧王其實不像是個貪戀美色的人,所以如此要求,要麼有什麼深層次的考慮,要麼就是因為他覺得唯有凌秋函這個級別的高手才適合他。原本他曾經提過這件事卻被婉拒了,也沒有強求,這次卻態度相當堅決,也許是被青州的失利嚇到了,想要增進自身的修為吧?」 book18.org
我不禁點頭道:「李天麟這個天下頂級的大高手也表示了,在這方天地里,最管用的還是修為境界。寧王若想藉此機會更上一層樓,也不足為奇。這卻恰好方便了我們見縫插針的任務。」 book18.org
第一百九十二章:青蓮秘史 book18.org
我們沿著東南方向的官道一路南下,走在漫長的官道上,臨近十一月底的寒冬讓路上的行人少了許多。冀州的冷讓我想起了康寧頓,雪大風大,一下起雪來便是茫茫一片卷席了所有事物的純白。便是高手如雲,能夠在一定限度內無視不利天氣的寧王軍,也沒有太多意願在這冰天雪地的惡劣氣候中組織起來去衝擊冀州的城鎮。 book18.org
雪鷹鎮離建寧足有千里之距,也就是我們都輕裝上陣,並且均有超凡的武功或能力,才能在這惡劣的天氣中日行百多里,短短五日後便來到了順安與冀州的界線。 book18.org
期間我也與我在此界最信賴的參謀——甚至多過譚箐和顏君泠這兩個超越空間的夥伴——唐禹仁仔細推敲了一番李天麟的謀劃與花間派如今的處境。 「僅從這個計劃『是否可行』的方面來說,我很難全盤否定它。但是另一方面,我對於戰爭與陰謀的所有經驗都在告訴我,一切不可能這麼簡單。」唐禹仁盤膝坐在篝火旁,身上披著厚厚的裘皮大衣,沉眉盯著橙色的火焰,「不過同時我又有種預感,若是真能讓李天麟在百步內捕捉到寧王的蹤跡,那麼天上天下,沒有任何人能救他。」 book18.org
他停頓了片刻後,聳肩道:「當然,真的到了那個田地,偌大的大燕除了玄宇真人,玉親王等寥寥數個先天高手之外,在他眼裡本就都沒差。所以考慮到刺殺者有可能是天下第一的強者,這個計劃縱然有些荒誕,卻絕對不是痴心妄想。」 我沉吟道:「這也不是這個刺殺計劃中最荒謬的一環,而是李天麟自詡有把握將凌秋函送上先天之境。其一,這簡直跟神仙手段無異,到底做不做得到我都有些懷疑。其二……花間派在名聲最好的時候,也只能說是個褒貶不一,亦正亦邪的門派而已,如今更是直接成為了大反派了。幫助這麼個組織的首腦成為天下至強者之一,真的是個值得的代價麼?」 book18.org
唐禹仁無奈地說道:「值得是肯定值得的。我所擔心的是,萬一凌秋函來個將計就計怎麼辦?我們自然信得過李天麟,但該如何相信她會真的願意與我們合作?說不定她與寧王府所需要的緩和空間,恰好可以用我們來換取。」 book18.org
「這……呃,還真的不是聳人聽聞,是有這麼個可能。」 book18.org
唐禹仁微微嘆息道:「希望弟妹的師父那層關係可靠吧。凌秋函雖不是絕頂高手,但也是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何況她所藏身之地,必有層層防備,真要動手,我們十死無生。」 book18.org
真的會是死局嗎?等我們小隊三人合體之後,有著三種跨界的技能庫結合,一流高手都未必是我們的對手呢。不過,我倒是希望我們不會需要將底牌用在這種地方上。 book18.org
「比起這個,還是先考慮考慮該如何找到林夏妍的蹤影吧。你數月前便與她斷了書信來往,是吧?不知她是否仍然藏身於建寧。」 book18.org
我乾咳一聲道:「我在建寧剛好有箇舊識,絕對可靠,她的門派投靠了寧王軍,所以她也在為建寧的巡檢隊做事,有幾分人脈。我們可以走她這條線。」 「哦?」唐禹仁挑起眉毛,似乎有話想說,但是沒有質疑,只是說道,「那好。咱們人生地不熟的,正愁沒有門路。」 book18.org
「說起來……你有沒有想過,牝牡玄功和蓮開百籽這種不講道理的武功、秘術,根本不像是普通人能夠創造出來的東西,而是跟真正的仙家手段無異了?有時候我會想,這是不是真的是天上來客流落在人間的武學?」我斟酌了一番用語後,小心地將這份考慮透露給唐禹仁。 book18.org
「一年前我會覺得這是痴人囈語,現在麼……」唐禹仁似乎自己也對這個念頭覺得有些搞笑,玩味地說道,「我相信萬物是會隨著時代進步,推陳出新的,所以我難以明白兩百多年前的舊朝之人從何創出這麼強大的武功。不過,當一件事無法以常理解析,豈不是只能用仙神鬼怪之流來解釋?」 book18.org
「沒有人懷疑過青蓮教和花間派是從何開發出如此超越常人認知的手段的麼?比如說書先生的故事裡什麼山中遇見仙人傳授天書三卷之類的。」 book18.org
唐禹仁失笑道:「比起這個,我還是寧願相信,代代都有天才。許是百年前出了比李天麟還厲害的人也不一定。說起來,你可知初代青蓮教教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book18.org
這我倒是不知道,我稍稍向前傾身問道:「我還從未聽過關於他的事。想來他自己也無法想像,在百多年後,他所創下的教派又掀起了青蓮力士之潮,意圖卷席天下吧?」 book18.org
「這還真的不是,不過也難怪你不了解,這是本朝相當忌諱,也因此很少提及的舊事。青蓮教成立,是近兩百年前的事了。彼時的青蓮教初代教主,『浮萍居士』魏齊,其實一開始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江湖郎中。他一直到二十多歲時,都只是個武功不入流的無名之輩。但是不知道他有了什麼機緣,十數年後,當舊朝的衰退連百姓都看得出來,並且民間開始亂了起來時,人到中年的魏齊突然開始行走江湖,並且顯露了精湛的武功與醫術。」 book18.org
唐禹仁將青蓮教的秘史娓娓道來:「玄蛟衛內部的猜測是他有了什麼奇遇,許是獲得了什麼神秘門派的傳承,因此武功醫術突飛猛進,從一個江湖郎中成為了足以在亂世中自保的高手。魏齊行俠仗義,醫治貧困人家,很快便掙得了不小的名聲。他收下了幾個徒弟,並且傳下了醫術與武功。他的武功就是你所熟悉的青蓮玉鑒,蓮華大手印便是其中的拳法絕學。醫術讓他們能夠秉承魏齊懸壺濟世的理念,武功讓他們能夠自保衛人。」 book18.org
「舊朝徹底崩潰時,魏齊都是個德高望重的老者了。亂世維持了足足五十年,在他逝世後還未結束,因此魏齊後半生都輾轉在神州各地,身後的追隨者也越來越眾,最後他創立了一個傳播自己理念的門派,喚作『青蓮門』。那時他已五十多歲了,綽號也不再是浮萍居士,而是被人尊稱為『救苦尊者』,連五台山都與他有過親密來往。可惜,這位作風和事跡都令人尊重的前輩在本朝太祖尚未出生之時便去世了,他的大弟子繼承了掌門之位,繼續在愈演愈烈的亂世中維持著這個普濟眾生的勢力。」 book18.org
唐禹仁頓了頓後,皺眉道:「這個大弟子才當了不到十年掌門便神秘地死去了,而他的兒子當上了新掌門,也是『青蓮門』的最後一任掌門人,楊澤霖。此人將青蓮門的理念徹底篡改,從一個行醫救人,恩澤豐潤的仁者門派,變成了個裝神弄鬼的教派,形成了我們所熟知的青蓮教。若僅如此倒也罷了,他還不知從哪裡倒騰出一門名叫蓮開百籽的秘術,憑著青蓮門幾十年積累下來的資源與名聲,短短十數年便在亂世中拉出一隻萬人青蓮力士大軍來,成為了本朝太祖最大的敵手。」 book18.org
「若不是青蓮教在後來經歷了內部糾紛,教主與幾個長老都在內亂中死去,當初爭奪天下,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可惜啊,浮萍居士若是在黃泉之下知道自己為了救世渡人所創下的門派竟然成了裹挾千萬百姓的一顆毒瘤,也會難以瞑目吧。」 book18.org
我仔細地咀嚼著這段秘辛,思考道:「聽你的意思,你懷疑蓮開百籽就是浮萍居士當年奇遇之下獲得的傳承里的秘術?就如青蓮寶鑑那樣?」 book18.org
唐禹仁說道:「不錯。魏齊在世時名聲極盛,是妙手回春的絕頂醫師,同時也被認為是天下屈指可數的一派宗師。他有個好友叫玄幽道人,是太清道的三代祖師,比他多活了三十年,玄幽和他的幾個弟子帶領太清道投靠本朝太祖,搏出了如今國教的地位,被追封為本朝的第一位國師,九十四歲時才仙逝。玄幽在世之時,卻對魏齊推崇之極,以此可見,魏齊當時的地位有多高。這是我在玄蛟衛的書庫中翻閱得來的歷史。」 book18.org
「據說魏齊還有個紅顏知己,與他行走江湖數年,但因為理念不同最終分離了。關於這個人到底是誰,二百年後的今日已難以確認。但我之前在京城特意要求左統領,得以翻閱皇室密庫的書籍調查青蓮教之事,發現了一段連尋常玄蛟衛都無法得知的秘史。這個女子名叫葉未央,後來也成為了個不得了的人物,她就是成立了花間派,創下了牝牡玄功與雲雨花露訣的人。」 book18.org
嗯?這個聯繫可是我沒有想到過的。 book18.org
唐禹仁繼續道:「所以我在雪鷹鎮時特意請教了李天麟,想知道他是否知道更多的內幕。他恰好知道一些我從皇室密庫都沒能發現的事兒。葉未央雖然是個天縱奇才,但其實只創下了雲雨花露訣。儘管對外的宣傳是葉未央同時立下了這兩條派內之路,但實際上,牝牡玄功這門武學另有傳承。說起來也是好笑,花間派一開始純粹是葉未央為了方便鑽研這兩門武功而建立的普通門派。但時過境遷,它與青蓮教一樣,在種種機緣巧合後,門派理念逐漸變成了如今這個離經叛道的模樣,成為了不為世人所接受的女子的聚集地。」 book18.org
我眯眼看向唐禹仁道:「等等,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是的,太巧了。」唐禹仁與我對視,若有所思地說道,「李天麟說,蓮華大手印的許多技巧和對於拳意的運用,連兩百年後的他都覺得精湛絕妙,而他也見識過青蓮寶鑑里的另外武功,無不是超乎時代的絕學。雲雨花露訣雖然亦是一流的武功,但牝牡玄功卻是真正的超越了一般武學層次的至高典籍。很難想像葉未央這個在史書記載中未曾抵達絕頂之境的女子,能夠創造出如此厲害的武功。」 「……所以也許,牝牡玄功並不是她創出來的,而是她從彼時的紅顏知己浮萍居士獲得的的秘籍?就如青蓮寶鑑,甚至與蓮開百籽那樣,都源自某個神秘的傳承?」我接過他的話頭如此總結道。 book18.org
這份聯繫讓我一下子想通了很多,很多。從超越者獲得的背景信息一直讓我有個錯誤的認知,那就是蓮開百籽與牝牡玄功分別是兩份不同的它界傳承,只是恰好被寧王軍發現並且結合起來利用而已。但事實可能恰好相反,也許,從一開始這些流落到不同勢力被傳承下來的秘術與武功都有著同一個來源,而這個來源便是我們此行的任務目的! book18.org
我捶地大聲道:「沒錯!正是如此!牝牡玄功,蓮開百籽越了解便越覺得,它們是超乎了大燕正常武學範疇的,不講道理的東西。也許這是因為它們真的不是正常武學,而是有著同一個超乎想像的源頭。這個源頭到底是仙人還是神魔,都難以判斷,但若都來自魏齊那神秘的傳承,那則說得通為何青蓮教這個已式微百年的老教派仍有這種手段,為何花間派這個看似毫無相關的門派又能與他們合作。」 book18.org
唐禹仁顯然不理解我突然為何如此亢奮,只是自顧自地說道:「雖然理解這些往事也許對我們的任務沒有實際幫助,但是知道這些細節,或許能讓我們更準確地去推測寧王府,青蓮教,與花間派的關係,並且從中離間。阿良,你可記得我們在青蓮聖城裡見到的光景?那人力不可能建成的驚人宮殿?」 book18.org
我一下子便想起一年多前襲擊太屋山下青蓮聖城的往事,回憶道:「怎可能忘記?內城那巧奪天工的宮殿,饒是我現在見過真正的大燕皇城,也必須承認,它較之那地底洞窟內的宏大寶殿,也遜色不止一籌。」 book18.org
唐禹仁皺眉道:「沒錯。正是因為親眼見過那些光景,那連千萬民夫花費數十年都不可能建成的宏大工程,我才始終無法確鑿地反駁這只是某個不為人知的勢力所為。也許,也許這世上真的存在我們無法理解,無法解釋的神跡。青蓮教的教典中宣稱青蓮聖城是教派承天之旨獲得的恩賜,這顯然是胡說八道,但說不定,魏齊從小小的江湖郎中一躍而成武功高手,正是因為他在那段時間裡找到了類似的,超乎想像的存在,讓他留下來的門派在數十,數百年後,仍然掀起驚天波瀾。」 book18.org
我調侃道:「哦?你可是我知道的,最堅信萬事都有合理解釋的人,沒想到竟然會在此事上動搖了。」 book18.org
他輕輕搖頭道:「也許因為我越探究,便越難以理解其中人力無法達成的細節吧?我翻閱了皇室書庫的史書並且請教了翰林學士,卻沒有任何文書記載表示太屋山下曾經有過這麼一份工程。甚至連山脈下有這麼大的洞窟,也是此前未曾發現過的。更不用說那城池的規模與建築聞所未聞。所以我不得不承認,也許世上是存在人力未能及的事物的。」 book18.org
「倒也是。一切順利的話,我們能再回青蓮聖城,看看能否揭開其中的謎底。」 book18.org
說完這話,我又在心裡暗自加了一句:「不然的話,咱們的位面任務怕是難以完成啊。老唐,這次還真的是超自然現象,我有九成九把握,這青蓮聖城與他界流落至此的傳承有關。」 book18.org
兩日後,建寧的城牆已遙遙可見。越往南越暖和,但今年似乎尤其寒冷,哪怕是來到東南地域的建寧,大地仍然覆蓋著一層潔白的紗巾。我曾在兩年前為龍頭幫做事時在新年時來到建寧出過差,並且與高岩觀賞了彼時建寧的燈市。 也不知今年建寧會否再次舉辦那曾經聞名順安,僅次于越城燈市的盛大節目。 譚箐與我已跟顏君泠通過氣,她作為巡檢隊,正有機會巡查每日進出城門的人,所以只要抓准她值班的時段進城,就能輕易地混進去。 book18.org
數日前我們商量入城的事項時,唐禹仁還將之前潛伏濮陽的整套計劃都搬了過來,但聽到我有這層這麼好用的關係之後,直接讓我全權負責了,並且神色怪異地說道:「你可越來越神秘了,武功比六大派真傳還厲害,手段層次不窮,現在連人脈關係也遍布天下。我開始懷疑你是不是某個神秘高手的傳人或者世家嫡子了。」 book18.org
「機緣巧合,機緣巧合哈,三年前我可是真得不能再真的農村小子,白紙一張。」我頂著梁清漓與譚箐會意的微笑厚著臉皮糊弄了過去。 book18.org
如今我們的身份也相當簡單,就是來投靠路欣什長的親朋好友。我原來還擔心這麼簡單粗暴的藉口會不會太容易被懷疑了,但顏君泠卻十分自信地向我保證,一點問題都沒有。既然她打包票了,我也樂得順水推舟。 book18.org
雖然隊伍里有兩個內功深厚的二流高手,但無論是薛槿喬還是樊勝這個老江湖都有收斂氣息,混淆修為的手段,所以只要不被高手起了疑心,那也足以掩飾身份。當然,武功其實不是問題最大的地方,而是…… book18.org
「槿喬你進城之後低下頭來,別到處亂看。」快要到了建寧的一天前,唐禹仁如此吩咐道。 book18.org
「啊?為什麼?我的易容不夠好麼?」薛槿喬納悶地問道。 book18.org
樊勝有些無奈地答道:「小姐,唐衛士的意思應該是,您的眼睛不比老夫這老眼昏花的,太有神,太銳利了。哪怕可以掩飾內功修為,這種精神上的鋒芒沒有達到返璞歸真的境界,很難收斂,遇到懂行的人,眼睛是最容易露餡的地方。」 「蟒蛇棍」樊勝曾是龍頭幫的高級管事,差一步便能進長老院,但因為幫派內的權力傾軋選擇從幫內退休,又因與薛家有舊,轉而投身薛府當上了客卿,也是薛府供養的兩位二流高手客卿之一。 book18.org
這老江湖的武功雖然因為年紀上來了,不比壯年時強盛,但經驗豐富,我們與他交流時都受益匪淺。我更是因此被勾起了在龍頭幫做事的回憶,也不知高岩如何了,是否平安地從越城陷落的戰役中脫身而出。我曾拜託薛槿喬和唐禹仁為我留意他和葉洛秋的信息。葉洛秋的父母在龍頭幫是高層,一家人都是高手,因此得以安全離開越城。高岩則銷聲匿跡,沒再聽聞有他的消息,讓我甚是擔心。 離建寧越近,便在大片的村落和農田間見到越來越頻繁的車隊與行商,讓我與唐禹仁警覺了起來。在冬季仍有這麼多商人與旅客來往,說明建寧的治安相當良好,也意味著叛軍治下的商業活動並未受到戰事的太大打擊。對建寧這麼一個貿易發達的商業中心,這是至關重要的。 book18.org
而官道上的行人不止是來往的生意人與回家過年的旅客,還有一隊又一隊穿戴著寧王軍深青色制服的軍士。與他們擦肩而過時,我們總是提心弔膽地擔心會被察覺出不對。然而,雖然他們經常會讓我們停下來,出示路引或者道明前來建寧的緣由,卻從未動粗。甚至在我們兩天裡遇到的四隊路過的青蓮力士中,只有期中一支像我預計的那樣,隱晦地索要了賄賂。而其餘的,竟然真的只是在履行他們巡邏官道的職責而已。 book18.org
而這路引也不是尋常的官府路引,而是寧王軍麾下的官員認證的文書。雖然形式與官府的路引相當相似,但需要在寧王治下的城鎮里的衙門辦才會頒發。雖然軍部為我們偽造了一模一樣的文書,但這自然讓我們更為擔憂。訓練有素,有紀律,有制度,懂得克制與懷柔的敵人,遠比暴戾殘忍,只懂得破壞的敵人可怕。 這天早晨,當我們終於來到建寧城牆下的巨大木門前時,進城的人們已自覺地排起了長隊。隊列里等待的行人中有些坐著轎子,有些坐著馬兒,驢子,還有不在少數被黃牛拖拉的車子。但最多的還是憑著兩隻腳趕路的行人,小販,帶著大大小小的包囊,神色各異地等待著城衛軍的盤問。 book18.org
然而我在大多數人的臉上都找不到畏懼、惶恐之色,更多的是緊張與不耐。 終於輪到我們時,那身著甲冑的衛兵向我們示意道:「姓氏,籍貫,路引。來建寧是為什麼的?」 book18.org
我恭謹地抱拳行禮道:「在下王三,乃是順安桐城縣人士,與家中眷屬和好友前來建寧投奔一位舊友。她在巡檢隊任職。」 book18.org
衛兵挑眉道:「巡檢隊的人?你這朋友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在下的朋友姓路,單名一個欣字。」 book18.org
「哦?你認識路什長?她今天剛好在城門值班,等等,我去喚她過來。」衛兵如此吩咐了一句,正待轉身時,幾步外突然傳來一道渾厚的女音。 book18.org
「不用了,我就在這兒。檢查完路引後我會帶他們進城。」 book18.org
衛兵對著那走近的身影恭敬地垂首道:「明白了,路什長。」 book18.org
一個足有一米八,身材高大,甚至可以稱之為魁梧的女子走到我身前來,露出了一個由衷喜悅的笑容:「你們總算來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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