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遊戲 (第四卷 199-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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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omeguy1book18.org

2024/05/01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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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5,375 字 book18.org

***********************************   兩百章撒花,可喜可賀。雖然應該十幾章前便破百萬字了,但到了第二百章卻是確鑿無疑了,又是一個里程碑。 book18.org

希望本作的第二個百萬字也會順風順水地在接下來的幾年內達成。 ***********************************               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一百九十九章:仙品 book18.org

  我與顏君泠對視了一眼,旋即問道:「前輩認為我們此次前來,是為了什麼?」 book18.org

  林夏妍哂笑道:「若只有你和你這朋友的話,我也許還會認為是漓兒擔心不過我,與你一起來找師父了。可是此前青州官軍大捷的消息才剛傳來不久,你們就到了,我猜,你們是為了尋找對付寧王的方法才會千里迢迢地深入這敵軍重地,是吧?」 book18.org

  我點頭道:「林前輩慧眼如炬。我們確實是為此而來的,當然,我和清漓同時也十分擔心您的安危,所以無論在建寧收穫如何,都要將您救出來的。」   林夏妍張嘴正欲說什麼,但沒有出聲,而是神情柔和了下來,緩聲說道:「……你們兩個都是好樣的,多謝你了,韓小子。」 book18.org

  顏君泠插嘴問道:「那麼,前輩的立場呢?我們需要前輩的幫忙,而前輩經歷了這番遭遇後,想來不再會為寧王軍做事了吧?但是與寧王府為敵則是與抽身事外不同,需要正面與您的師門對立。我們能夠指望您的配合麼?」 book18.org

  林夏妍沉默了片刻後,冷冷地說道:「自然可以。在我來建寧之前,還抱有些許希望,師門是因為某種苦衷不得不助紂為虐。但是來了之後我卻發現事實比我想像中還要可怕十倍,百倍。花間派不僅是心甘情願地為寧王軍當上了心腹大將,更是將諸多為了救助世間孤苦女子的傳承,反過來用作迫害她們的工具。這比整個門派被朝廷盪滅,更令人難過。我絕無法容忍師門在我們這一代人手中,淪落為壓迫女子的劊子手。」 book18.org

  「說來聽聽吧,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book18.org

  我說道:「既然前輩有心幫助,那就再好不過了。其實我們希望能夠通過您找到花間派掌門凌秋函,與她談判。花間派如今處境在寧王軍中相當微妙,同盟關係已經出現裂痕了,也許凌掌門正需要一個可以爭取朝廷招安的機會。」   林夏妍蹙眉道:「原來如此……掌門數月前離開了建寧,誰也不知道她躲哪兒去了。如果找不到她的話,你們又有什麼打算?」 book18.org

  我聳肩道:「一步步來吧,前輩自己不知曉的話,也許知道能夠為我們指明方向的人。我們能像今晚這樣潛入這棟樓里,也能去拜訪其他的人,而我的這位夥伴非常擅長從他人口中獲悉情報。」 book18.org

  林夏妍失笑道:「你有時真的狂妄得令人厭煩。不過,倒也沒必要這麼麻煩。這世上除了阿圓、阿香幾個貼身侍女之外,我也許是對她了解最深的人了。我雖然不知掌門去了哪兒,但也有猜測。寧王將我軟禁起來,也許也是存了這方面的心思。」 book18.org

  我不由得附和道:「確實,那個偽裝成你的高手,萬玫,也是這麼說的,說是要引誘花間派高手來營救前輩,然後再將她們擒下,作為籌碼逼迫凌掌門現身。呃,既然如此,那為何寧王府沒有直接審訊前輩,逼問出消息來?」 book18.org

  林夏妍輕描淡寫地說道:「你以為他們沒有嗎?表面上,我能告訴他們的情報對於他們自己揪出掌門的蹤跡沒有什麼幫助,而且我這些年終究不是白混的,沒讓他們得逞。何況,掌門是堂堂的一流高手,在建寧需要顧慮寧王府的存在,但花間派的情報網也不是吃素的,離開了這座城池之後,哪怕依然在順安,也沒有任何人能輕易留下她。」 book18.org

  林夏妍輕輕揭過的「審訊」內容讓我感到一陣寒意,但我也無意去刺探這種必定十分不堪的經歷,而是轉而說道:「聽前輩的語氣,不僅是對凌掌門的信心,更有自己能夠找到她的信心。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先離開這需要步步小心的敵府,回到安全的地方談話。我那另外的同伴,三妹,是個易容高手,能維持前輩仍然逗留在此的假象。」 book18.org

  「為什麼要假裝我還被困在這裡?」林夏妍叉腰問道。 book18.org

  我怔了怔,答道:「因為我們不想打草驚蛇啊。如果我們就這麼帶您走的話,寧王府便立刻會警覺起來,並且會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與計劃有所影響。」   「你們準備針對寧王府行動?」 book18.org

  「沒錯。」 book18.org

  「你們準備爭取掌門乃至師門的支持?背叛寧王軍?」 book18.org

  「嗯,大體來說,是這樣的。我們不想寧王對凌掌門在這個階段起疑心。」   林夏妍笑了:「韓小子,當下無論我們怎麼做,都無法阻止寧王對掌門升起猜疑之心。從青州敗報傳來的那一刻,就註定寧王不會容忍這份力量不為自己掌控的。掌門她也許選擇的盟友不對,但她的智謀卻沒有因此減退,早就意識到這份關係的脆弱了。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麼會遲遲未回建寧,為何我派如今如此被針對?只是不知她是否後悔了。」 book18.org

  我沉吟道:「既然如此,那麼也許我們能直接帶前輩走?不過等寧王府的高手發現您不在時,他們的頭號懷疑對象便會是凌掌門。如果我們想通過她掌握寧王的行蹤,這會有影響麼?」 book18.org

  林夏妍思考了幾秒後答道:「應該不會。其實我在之前也在希望師門會有人來救我,只是同時又希望她們會識趣地離遠點。我若被救走了,哪怕不是她派的人,眾人也只會這麼認為。不過,你說你想掌握寧王的行蹤,到底準備做什麼?」   我笑而不語,而林夏妍則是狐疑地盯了我幾秒,旋即哼道:「故弄玄虛。寧王行蹤成謎,謹慎之極。不過,雖然我無法斷言,但掌門必定是可以聯繫上寧王的。別的不說,她有一件無論如何寧王也想要得到的東西。」 book18.org

  「哦?是什麼?」我和顏君泠都起了好奇心。 book18.org

  林夏妍冷哼道:「等咱們脫離此處再說吧,韓小子。」 book18.org

  娘子師父這針鋒相對的脾氣啊,快一年沒見著了,竟然有點懷念。我含笑對顏君泠示意道:「好,咱們先把這個偽裝成前輩的寧王府高手處理一下,然後趕緊離開。」 book18.org

  上樓之後,林夏妍見到倒在椅子裡的萬玫,皺眉道:「你們準備如何處理她。」 book18.org

  在樓上放哨,但一直在關注樓下的交談的譚箐大咧咧地說道:「直接殺了就行了唄。反正下一次再見,就是你死我活的場合了,不如現在就下手,省了夜長夢多。」 book18.org

  林夏妍有些不忍地說道:「諸位,如果可以的話,且留她一命,僅僅是廢掉武功就行了吧?」 book18.org

  我挑眉問道:「可別告訴我您見她是個女子就心有不忍了?」 book18.org

  林夏妍悵然說道:「也許吧。若她拜師學武的經歷稍有不同,也許會是我派納入的弟子也不一定。對這種人來說,失去了武功,比死了還難受。」 book18.org

  我看向兩位隊友,她們均是聳肩表示沒有異議,於是我便答應了:「這個,我也不是什麼堅持斬草除根,殺人如割草的狠人,既然前輩想這麼做,那也不是不行。我只是有個問題哈,如果萬玫是個男人的話,您還會這麼心懷慈悲麼?」   林夏妍想了想,誠實地答道:「應該不會吧。助紂為虐的惡男人多死幾個對天下女子都是好事。」 book18.org

  我一下子被噎住,哪怕是兩位同為女性的隊友也一時無語。譚箐咂舌道:「林前輩,這雙重標準且不說,你可真夠極端的。」 book18.org

  林夏妍哼聲道:「極端麼?可能你只是沒我見得多而已。」 book18.org

  「哈……不過,留萬玫一命,至少會讓寧王府理所當然地懷疑起對天下女子網開一面的花間派。這下他們不猜忌也不行了,前輩覺得這沒問題麼?」我提醒道。 book18.org

  林夏妍微微皺眉,表情有些漠然地說道:「師門與寧王軍是無法平安共存的,早一點認清這個事實了,對師門裡的姐妹們來說,只會是好事。也許當下的矛盾愈演愈烈會令人受傷,但總比一起死好。」 book18.org

  嗯,比起大半年前林夏妍的想法,眼下的林夏妍親自見識到順安景象,並且介入於建寧複雜的政治生態,顯然已經更為現實了。既然她能有這個思想轉變,那我覺得說動她配合我們行動不會是什麼難事。 book18.org

  決定了下一步行動後,顏君泠與譚箐再次將萬玫喚醒,然後塞進了一段虛假的記憶:幾個蒙面人闖進這間臥室後將她利落地放倒,廢掉武功,然後帶著林夏妍飄然離去。 book18.org

  林夏妍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們行事,卻並沒有開口請問我們在施什麼術,而只是默默地跟在我們身後小心地出門。 book18.org

  有著顏君泠的精神探測提防前方的行蹤和譚箐的法術作為遮掩,我們輕易地回到夥伴們藏身的屋頂之上。 book18.org

  「人救出來了,咱們撤!」我對薛槿喬和梁清漓比了比大拇指,表示一切順利。 book18.org

  薛槿喬滿意地與我擊了擊掌,而梁清漓則是驚喜地望向無聲地騰空落在我身後的林夏妍,輕聲呼道:「師父!您沒事吧?」 book18.org

  林夏妍聽到她的聲音,欣喜地將她擁入懷中道:「漓兒,你怎麼也來了?這兒太危險了,韓小子真是沒大沒小的。」 book18.org

  梁清漓靠在她肩膀上笑道:「這怪不了夫君,是奴家執意要與他同行的。還好,還好師父沒有事。這段時日來,建寧傳出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糟糕,奴家實在是……擔心得不得了。」 book18.org

  顏君泠與譚箐同樣地攀上屋頂,卻是沒有心情任由這感人的師徒重逢自然演完,同時催促道:「先回江府再說話!這裡可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 book18.org

  待我們回到江府時,已是凌晨兩點多了。我們擠進顏君泠的房間,由譚箐布下術法確保我們能安全說話後,才一起將面巾摘下。當然,對林夏妍來說,她見到的仍然是陌生的臉孔。 book18.org

  林夏妍坐在椅子裡,親熱地拉著梁清漓噓寒問暖地聊了幾句,但是見到我們幾人,包括她的寶貝徒兒,都眼巴巴地看著她,緩下來嘆了口氣道:「好啦好啦,先談正事。漓兒,咱們明天再談家常。現在能與我說說,你們找掌門到底有什麼事了吧?」 book18.org

  薛槿喬對我看來,而我則對她點了點頭,於是她便開口道:「林長老,咱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路欣,建寧本地人,她在建寧的巡檢隊中任職,這幾日穿針引線,為我們找到您出了很大的力。這位則是喬三妹,她是個能人異士,在青州時參與了對戰右護法的一役。她們兩人均是韓良的好友。您之前打過交道的玄蛟衛唐禹仁也在此,不過在外城——」 book18.org

  「等等,」林夏妍打斷她,直直地看向譚箐,「你參與了青州官軍生擒右護法的那一戰?」 book18.org

  梁清漓挽著師父的手臂輕笑道:「不只是三妹,夫君,唐大哥……唔,甚至連奴家,都在其中扮演了分量不小的角色呢。」 book18.org

  薛槿喬微微一笑:「除了禹仁之外,我的客卿蟒蛇棍樊勝也在建寧。我姓薛,名槿喬,是崑崙派弟子,師從冷玉仙使秦宓。幸會了,林長老。」 book18.org

  「沒想到碧華手竟會親臨建寧,也是,你與韓小子關係匪淺。」林夏妍神色複雜地環視了一周,嘆道,「徒兒,你身邊的這些人可真是了不得啊。一年前青蓮聖城是你們帶隊掃蕩,寧王與青蓮教的陰謀是你們揭穿,眼下引發了建寧官場動盪的大敗,也與你們有關。寧王軍真是倒了大霉,與你們這些人作對。」   「既然你們群聚於此,那所圖謀的,必然是天大的事物。且聽聽看,到底要我和掌門做什麼吧?」 book18.org

  薛槿喬沉聲道:「其實這並不是來自我們的謀算,而是由我師叔,浪里挑花李天麟,託付的任務。他想讓我們與貴派掌門會面,並且說服凌掌門帶領花間派向朝廷投誠。」 book18.org

  林夏妍似笑非笑地說道:「這點倒是預料之中,李天麟當年行走江湖時,與師父和掌門打過交道,關係甚佳。他雖然出身京城望族,卻也不是那種尋常的俗人,反而能對我們以平常心對待,不愧為崑崙四傑之首。不過,哪怕是他,恐怕也無法開出這種招安的條件來吧?」 book18.org

  「如果能夠這麼輕易地便拋棄寧王軍,被朝廷所接受,那麼掌門與師門的諸多姐妹造下的這些罪孽,豈不是個笑話?」林夏妍說到這裡,臉色有些陰鬱,「我了解掌門,她比誰都聰明,也比誰都固執,不會被說動的。哪怕是浪里挑花親臨,也未必能夠改變她的心意,何況是你們幾個小輩。」 book18.org

  「前輩對凌掌門的了解,自然比咱們都深。不過,師叔他也對自己的條件十分有信心。」薛槿喬頓了頓,並沒有刻意吊著林夏妍的胃口,而是乾脆地說道,「他說,他能助凌掌門成就先天。」 book18.org

  林夏妍花顏失色,驚呼道:「什麼!?這怎麼可能?難道,不……好一個李天麟,果然是個天下無雙的人物,連口氣和條件都如此不同凡響。」 book18.org

  我插嘴道:「據我對大燕武力的了解,先天已經是頂端了,也意味著哪怕是朝廷都不願輕易與之為敵的震懾。我不知道凌掌門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與寧王府結盟的,但是這份籌碼相信足以讓任何人心動。」 book18.org

  林夏妍苦笑道:「沒錯。畢竟,哪怕是如今麾下兵力足以裹挾中原的寧王本人,也依然對這個傳說中的境界夢寐以求,卻始終無法獲得。這也是他對花間派,對掌門如此執著的原因之一。」 book18.org

  我提問道:「說起這個,路欣在講武堂里問的問題,我倒是還在心裡想著。為何寧王府不直接把前輩關進大牢完事,而是要大費周章地找人偽裝成您的模樣,然後再放出消息說您被囚禁了起來?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凌掌門又到底掌握了什麼東西,讓他在推動足以讓雙方關係破裂的政令同時,又不敢真正地將你們打散鎮壓?找個殺雞儆猴的對象,還要選前輩這種沒有真正融入寧王軍的中間派?」   「因為掌門這個人便是他想要的東西。」林夏妍蹙眉道,「他認為,只要能與掌門雙修,就能讓他堪破生死玄關,成就先天之境。從一開始,這便是他對掌門提出的要求,卻一直被掌門迴避。現在看來,他不願再等,卻又不敢十分強硬地威脅掌門,只得退而求之,耍些下三濫的手段了。」 book18.org

  我疑惑地問道:「凌掌門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讓他願意做到這個地步?這聽起來跟李前輩開出的條件一樣難以相信。」 book18.org

  林夏妍搖頭道:「如果是天下任何其他的人,哪怕是浪里挑花,說自己能夠靠與掌門雙修而堪破這生死關卡,我也只會當他是垂涎掌門美色而已。但姜飛熊也許是天下最了解牝牡玄功的人,比我,比花間派的所有人,甚至比掌門都理解得更深。而掌門剛好又是傳說中的『國色天香』之相。因此,他若覺得能憑此機緣超凡入聖,那便決不能小覷。」 book18.org

  梁清漓愕然問道:「國色天香?世上真的有這等資質麼?奴家以為這只是師門功法里所推崇的理想而已。」 book18.org

  我也有些驚訝。作為牝牡玄功的修習者,自家娘子又是受到正統花間派傳承的弟子,我自然也知道花間派識辨色相的依據:一部名為《百花錄》的典籍。據說這是花間派三代祖師根據玄奼相,雲雨花露訣,牝牡玄功等武功里對資質、根骨等較為獨特的要求統合起來的半武半醫型經書。 book18.org

  這部奇書記錄了世間絕大部分人的色相,與他們修煉起花間派武功,尤其是媚術與雙修氣功的資質。梁清漓便是其中屬於中上資質的「荷尖碧葉」,林夏妍是與其大概同級的「胭脂薔薇」,也因此得了個她尤為不喜的「冷薔薇」綽號。   百花錄里,多以花語來評價各個不同的色相,分為下中上三品。據說上一代的花間派掌門韓羽華便是十年一見的「凌霜綻妍」,這個菊花相僅次於花中之王的「傾城牡丹」。而在牡丹相之上則還有兩種傳說中的「仙品」:國色天香之相,與仙姿玉骨之相。 book18.org

  傳說中,唯有與擁有仙品色相之人雙修,才能齊齊叩開至高無上的鍊氣關卡,成就先天。到底是否如此,無人得知,畢竟花間派從未出過先天之境的高手。   林夏妍苦笑道:「世人均以為掌門是那花中之王的傾城牡丹相,其實不然。據我所知,她便是那百年一遇的『國色天香相』。寧王在獲得了青蓮教與我派的諸多傳承之後,同樣獲悉了這個秘密。他在過去數年與花間派結為盟友後,鍥而不捨地追逐著掌門,想要藉助她晉身先天。也因此,他不敢逼得太過,讓掌門與他徹底翻臉。」 book18.org

              第二百章:來歷 book18.org

  「聽前輩的意思,他這麼過分地對待您,並不會跨越凌掌門的底線?」顏君泠敏銳地察覺到林夏妍畫外之意,「在我們的印象中,前輩是僅次於凌掌門和碎櫻劍的地位貴重之輩,難道僅僅因為沒有摻和到與寧王軍結盟的勾當,便被捨棄了?」 book18.org

  林夏妍稍稍垂下頭,沒有回答,只是臉上痛苦中混雜著黯然的表情告訴了我們答案。梁清漓挽著她的手臂,咬了咬嘴唇,也沒有言語。 book18.org

  良久後,她嘆氣道:「我在寧王軍反叛之後,只見過掌門一面。那時,我只是不解,因為我覺得她一定會有能夠讓我安心的原因,或者苦衷,或者解釋。但她並沒有解答我的疑問,只是拜託我去親自用雙眼去見花間派子弟在寧王軍中所獲得的一切。她說,『過去百年里,從未有任何一刻,能讓我們這些被輕蔑地斥為妖女的人,昂首行走於世人之間,而被平等對待,被尊重,被敬畏。直到現在。』 book18.org

  林夏妍喃喃說道:「但是,這真的就是我們應當做的麼?真的沒有其他的,更好的選擇麼?這些尊敬到底有多真?而那些被青蓮教,被寧王軍,甚至…被師門摧殘的女子,又是這份待遇的代價麼?」 book18.org

  我們一時都默然了。當花間派做出這個選擇時,她們便無法再為自己開脫了。哪怕她們確實能夠為自己的門派,為這些從世俗的偏見中受到庇護的女子鑄就一個嶄新的,更為友善的環境,這也是建立在無數個無辜的男女的血淚與犧牲之上的東西。 book18.org

  無論為之辯解的言語多麼堂皇,多麼振振有詞,也改變不了那醜惡的真相。   「我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接受這一切,掌門也許也意識到她無法改變我的想法。也許我在她的計劃中,已成為了不合時宜的障礙了。寧王想必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林夏妍神色疲憊地說道,「所以,我也想再見她一面。至少,在這個同盟開始崩解的時候面對面地再問她一次,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究竟是不是她所想要的。」 book18.org

  如果這正是她想要的呢?如果她不為手上所染的鮮血與罪孽有半分悔意,那時,你又該如何?這個問題幾乎是本能地浮現在心頭,但我終究沒有這麼不識趣地說出來,而是轉移了話題。 book18.org

  「那看來咱們雙方的目的剛好一致,這好極了。說起寧王,前輩可曾與他打過交道麼?我們其實在講武堂里見到他了。他親自來到新學員們入學的第一天來鼓勵我們學習,修煉。」 book18.org

  林夏妍冷笑道:「見是見過幾面,不過我從不知道自己見的到底是他,還是他那名聞天下的替身。」 book18.org

  薛槿喬娥眉挑起,問道:「哦?此話何解?」 book18.org

  「青蓮教三大高手,分別是左右兩護法和神將。右護法自不用說,文武雙全,軍權在握,但折於你們手下。神將左無忌乃是比兩護法還大一輩,成名已久的邪派宗師。最為神秘的是左護法,地位比右護法還高卻從來只聞其名,不聞其事跡。不過,來了建寧我才知道,他現在成了寧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有傳聞說,這左護法有時會以寧王的替身在外行走,掩飾他的真正去向。」 book18.org

  我驚訝地說道:「竟有此事?那麼,咱們在四禧路新開的那講武堂見到的,有可能是左護法,而不是寧王本人?」 book18.org

  林夏妍點頭道:「此人謹慎如鼠,且疑神疑鬼的,見到的若是他本人才是怪事。何況以他的身份,怎麼看也不會為了你們這些還未有二流水平的學生涉險親自出面。不過,他確實也是個怪人,如果真的為了這種小事拋頭露面,我也不會太驚訝。」 book18.org

  譚箐疑惑地說道:「不對啊,建寧里里外外都是寧王軍高手,咱們進出講武堂這種心腹重地,更是什麼都要被檢查。在這種地方,他都要如此小心翼翼的麼?」 book18.org

  林夏妍嗤笑道:「所以我才說他謹慎如鼠啊。在自家的大本營都不敢以本身面目光明正大地行事,還想當帝王,真是可笑。」 book18.org

  考慮到咱們正在謀劃刺殺他的可能性,也許這種謹慎不是壞事。我想起這一點,忍不住微笑道:「所幸,只要凌掌門願意配合的話,我們就必定能夠掌握寧王,真正的寧王,的去向,是吧?」 book18.org

  「按道理是這麼說的,怎麼?看你小子臉上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沒安好心。」   我輕咳一聲道:「假設,假設哈,凌掌門被我們說動,願意配合我們行動,然後借著她與寧王的關係,掌握了他的行蹤。那麼,我們是否能夠直接設下陷阱刺殺他,從而使寧王軍群龍無首,不戰自潰?」 book18.org

  林夏妍臉色凝重地答道:「此招兇險無比,寧王身邊的近衛均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本人更是等閒不會離開建寧。這便是你們的謀劃?」 book18.org

  「這是李天麟的計劃。如果能通過凌掌門知曉寧王的行蹤,那麼,浪里挑花將會親自帶隊行刺。前輩覺得,這份武力足夠麼?」 book18.org

  由可能是天下第一人的李天麟親自出馬刺殺寧王姜飛熊,這份大膽又直接的計劃讓林夏妍也沉默了。 book18.org

  「……不得不說,這還真的有成事的機會。」她嘆息道,「既然知道你們在醞釀著這等殺招,也許寧王謹慎的習性反而不是什麼值得嘲笑的東西。一切等咱們見到掌門再說吧。」 book18.org

  討論了這麼久,再過幾個時辰天便要亮了。考慮到林夏妍的身份與我們所在的地方,還是將她送出外城,去與老唐和樊勝會合比較好。等我們從江府回到顏君泠家了,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book18.org

  顏君泠與譚箐作為異能法術最適合潛行的兩人,接下了護送林夏妍出內城這辛苦的任務。我與梁清漓,薛槿喬兩人則是留了下來。 book18.org

  待我和娘子上床時,我已疲倦得不得了。梁清漓靠在我旁邊,溫熱的身子與隱約的體香,均是讓我的心情舒緩下來,才剛躺下便昏昏欲睡了。 book18.org

  「夫君。」梁清漓突然輕聲開口了,「師父她……很難過呢。」 book18.org

  我打起精神來,轉頭看向雙眸有如夜空般幽深的梁清漓,柔聲道:「她怎能不難過?被自己人背叛,見到她畢生所追求的東西,那些理念與道理,在現實的權衡與利益交換中,被摔了個粉碎,是我的話,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怎麼辦。」   梁清漓有些不忍地問道:「我們該怎麼幫她呢?」 book18.org

  「我們救她出來,與她一起去見凌秋函,就是能所做到的,最好的了。剩下的關於師門的真相,需要她自己去慢慢接受。你作為她的弟子,其實不在局中,看得也比她清晰。也許她會對我說的話有所抗拒,但她一定會尊重你的意見的,正適合為她開導。」 book18.org

  梁清漓思考了一陣後,啄了啄我的臉頰道:「奴家明白了。」 book18.org

  早晨,在侍從禮貌地帶來熱水與毛巾後,我們洗漱了一番,應付了江不凡和朱婉兒後,立刻出門回到顏君泠的住處。 book18.org

  至此,潛入建寧的團隊終於與林夏妍會合了。我們坐在堂屋裡,圍繞著一張小桌案,杯中的茶水剛泡好,我們有的人捧在手中,有的人在小口啜,大眼瞪小眼,氣氛有些尷尬。 book18.org

  在我介紹完雙方之後,還是樊勝首先抱拳行禮道:「久違了,冷薔薇。在下蟒蛇棍樊勝。」 book18.org

  唐禹仁神色平淡地點頭道:「玄蛟衛,唐禹仁。林長老別來無恙?」   林夏妍眼神稍稍地在唐禹仁看似完好無缺的左臂逗留了一下,然後頷首道:「多謝諸位這次前來救助我脫離寧王軍的囚禁。」 book18.org

  「既然林長老已被救出,那咱們此行的目的也完成了大半。且請阿良仔細分說,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唐禹仁對我說道。 book18.org

  我們講解了一番昨晚的見聞,重點劃出從朱婉兒和林夏妍那裡得到的諸多信息。唐禹仁事無巨細地針對著諸多引起他注意的問題討論了許久,最後坐在那裡,閉目深思。 book18.org

  薛槿喬托著下頜問道:「怎麼樣,禹仁?你有什麼看法?我覺得咱們趕緊找個機會出城,讓林前輩帶我們去見凌掌門,然後回冀州向師叔稟報。」 book18.org

  唐禹仁睜開雙眼道:「朱婉兒提起的事讓我甚是好奇。她說,牝牡玄功在寧王介入之前,並沒有如今這麼玄奇的效用。林長老可知曉其中內情?」 book18.org

  林夏妍躊躇了片刻後說道:「其實這也是我所不解的。對外人來說,牝牡玄功確實是我派絕學,論到鍊氣合氣,陰陽調和,乃是絲毫不遜色六大派,乃至皇室真傳的神功。但是,唯有我等接觸到派內秘辛的高層才知道,自師祖百多年前創出牝牡玄功以來,它便是殘缺的。也因此,從未有能憑藉牝牡玄功修成先天的人,儘管在功法總綱里,先天是有資質者理應能夠成就的境界。」 book18.org

  「我當初來到建寧得見掌門,問她的問題之一便是牝牡玄功何時有了這等驚人的作用,掌門卻含糊其辭,並未正面回答這個疑問。不過,我也確實聽聞有人說過,是數年前寧王與師門搭上線後,牝牡玄功才被補全的。因此……可能寧王府才是真正將這部神功推到如今地步的勢力。」 book18.org

  我和唐禹仁聽了這話,不約而同看向對方,想到了同樣的事:牝牡玄功的來歷,和葉未央與青蓮教初代教主魏齊的關係。寧王不知從何掌控了青蓮教,並且獲得了青蓮教百年底蘊的資源。如果是憑藉這層傳承幫花間派補全了功法,倒也說得過去。 book18.org

  不過,這些猜想還是要等見到凌秋函之後,才有機會驗證。現在我們還是得專注於出城,然後找到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花間派掌門。 book18.org

  「林長老既然有把握找到凌掌門,那麼咱們就別在這兒耽擱了,儘早出城行動。」薛槿喬拍板道。 book18.org

  梁清漓問道:「奴家與夫君,三妹幾人都在講武堂入學了,路什長更是巡檢隊的重要人物,就這麼在師父被神秘人救出之際突然不告而別,會不會有些太引人注意了?」 book18.org

  我點頭道:「確實是個問題。路欣,你怎麼看?」 book18.org

  顏君泠沉吟道:「我倒不用擔心太多,雖然不能說是來去自由,但想要尋個藉口離城一陣,也不是難事。至於你們嘛,也不是個大問題。再過十來天就是除夕了,彼時大把人會離城回老家過年,我們正好在那時一起走。」 book18.org

  對啊,這段時間忙著四處奔走處理各種各樣的大小事務,竟然忘了已經年底了。沒有比過年回老家更好的藉口離開建寧去搞事兒了,這倒是恰好解決了我們的一個小麻煩。 book18.org

  那麼,我對林夏妍僅剩的一個問題便是…… book18.org

  「林前輩,禹仁和我之前談起了青蓮教與花間派的歷史。聽他說,初代青蓮教教主,嗯,那時還叫青蓮門來著,似乎和貴派的立派祖師關係匪淺,不知是否有這回事?」 book18.org

  林夏妍道:「你們知道的倒是不少,尋常弟子都不一定明白你在說什麼。不愧是玄蛟衛。沒錯,祖師確實跟當初的救苦尊者是生死之交。祖師能夠成立如此離經叛道的門派,也與救苦尊者的扶持有關。可惜後來尊者仙逝,不肖子弟狐假虎威,借著青蓮門辛苦經營的基業與名聲去做那什子邪教,害人害己,百年之後還在荼毒百姓。那自詡為青蓮教主的楊澤霖起兵之後,師門便淡了與它的來往,以免受到牽連。到了如今,已沒有幾個人知道咱們當初關係那麼親密。」   說到這裡,她皺了皺鼻子:「嘖,直到幾年前還是如此。相對於前輩,我們這批人反而是直接往火坑裡跳了,真是不知死活。」 book18.org

  我繼續問道:「我與禹仁聽李天麟前輩說,兩派流傳下來的絕學秘術,比如牝牡玄功和蓮開百籽,甚至連鎮派武功青蓮寶鑑,都是源自某個神秘的傳承,而不是完全出於兩派的前輩自身創造出來的。不知前輩對此如何理解?」 book18.org

  林夏妍秀眉深深蹙起,沉思道:「李天麟竟了解得如此之深?也是,左無忌是他的手下敗將,他必定見識過一流水準的蓮華大手印。不錯,掌門雖然告訴我的內幕不多,但確實提過,青蓮寶鑑是她見過的,除了世上寥寥幾門絕頂功夫之外,最為精妙的武學典籍。而對於我派的武功傳承,我只知道祖師當初在深山中悟道數年,偶得機緣,而後才有諸多花間派絕學。至於那機緣到底是什麼,派內典籍語焉不詳。」 book18.org

  「呃,花間派就沒有什麼石碑啊,壁畫啊,竹簡啊之類的由葉祖師傳下來的東西麼?或者,當初浮萍居士有沒有贈送給葉祖師什麼記載了鍊氣秘訣的事物?」我突然拋出這個沒頭沒尾的問題來。 book18.org

  顏君泠與譚箐聽了這個問題,均是打起精神來。林夏妍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搖頭道:「這我便不知了,你得問掌門。她與陳師叔才是最通曉這類派內秘辛的。」 book18.org

  我感覺到林夏妍對這些不切實際的問題有些不耐,連忙陪笑道:「最後一個問題,最後一個問題哈。您覺得凌掌門關於這方面的事,除了花間派的歷史之外,對青蓮派的傳承,過往,也會有深入的了解嗎?」 book18.org

  「這也難說,不過掌門是個細心的人,在將一件事了解透徹之前不會輕易冒險的。哪怕寧王真的是以補全牝牡玄功為餌引誘她合作,她也一定會儘可能地索取更多的知識。眼下兩家也合作了有好幾年了,寧王府,青蓮教里的那些齷齪是瞞不過她的。」 book18.org

  「這樣麼,那就好,那就好……多謝前輩解惑。」我若有所思地行了一禮。   接下來的幾天飛快地過去了。林夏妍在家休養了一陣後,耐不住性子想著要出門。我們這幾天一直在小心地關注著寧王府的動向,顏君泠更是發動人脈留意任何林夏妍失蹤的信息,卻沒有發覺任何不對,想來寧王府是準備低調處理此事了。既然如此,唐禹仁也拗不過林夏妍,只得為她上了易容。 book18.org

  梁清漓好不容易找著了師父,每天到家後都會拉著她嘰嘰喳喳地談上一兩個時辰。而林夏妍也對自己這個弟子毫不含糊,除了與她拉家常之外,還會每天都仔細指導武功,為講武堂里學的內容與梁清漓本身就已經掌握的功法補充細節。我則是有閒時的時候厚著臉皮也一起旁聽。 book18.org

  隨著年關一日日的逼近,我們也順理成章地向講武堂里的導師請假了。由於整個班裡的人都一個接一個地在這幾天開始告假離開了,我們混在其中絲毫沒有引起注意。 book18.org

  不僅是我們這些別有用心的學員,內城外城的大街小巷上,商販的攤鋪里也見得到各種各樣的年貨。米麵小吃,酒肉雞魚,還有冬季時照樣能買到的果品菜蔬,什麼鵝梨、胡桃、韭黃、生菜等,雖然價格不便宜,但為了辦頓好年飯,買菜的行人絡繹不絕。 book18.org

  不只是食物,還有春聯,符籙,門神畫像等祛邪祈福的好玩意,連顏君泠也買了幾件來裝飾自家的小宅子。 book18.org

  在離開的前夕,打包好事物後,眾人吃了一頓由我下廚,梁清漓幫忙打下手的豐盛大餐,齊齊聚在堂屋裡閒聊。 book18.org

  梁清漓秀了一手自從去了濮陽之後便再沒機會用過的點茶技術,為我們泡上了熱騰騰的青白色茶湯。哪怕僅僅用著簡陋的茶具與最普通不過的茶葉,在媳婦兒學武之後穩得沒有一絲顫抖與差錯的手法下,也形成了神韻上佳的演出。   林夏妍一邊飲著茶一邊讚嘆道:「漓兒,你這手點茶技藝實在是大雅之物,可惜我文思欠缺,無法恰當地品鑑評賞。」 book18.org

  薛槿喬也重重點頭道:「確實棒,茶藝不輸我在京城飲過的那些聞名遐邇的茶博士。改天咱們回薛府,我要讓爹爹把那套烏金茶具尋出來,再開半斤青鳳髓,才配得上清漓你的手藝。」 book18.org

  梁清漓淺淺笑道:「過獎了,奴家只是小有心得而已。」 book18.org

  顏君泠在我身邊悄悄對我道:「你這媳婦兒真的是,蕙心蘭質,溫柔聰慧,而且還難得地文化底蘊十足,可讓你撞了大運了。」 book18.org

  我笑道:「那是。你這還沒見她真正的相貌呢,除了這些優點之外,還得加上美麗溫婉,體貼堅強。」 book18.org

  顏君泠似笑非笑地說道:「薛槿喬呢?聽你們說起她時,可是個不遜色你那幾個西聯的紅顏知己的大美人哦。」 book18.org

  我打了個哈哈道:「人是挺漂亮的,你可別瞎想哈。」 book18.org

  顏君泠只是不住地冷笑。 book18.org

  我為了轉移話題,也為了解開心中的疑惑,對林夏妍問道:「說起來,我聽前輩說花間派,說寧王軍,甚至連說青蓮教都聽了不少真知灼見了。前輩也許是我們所有人中與寧王離得最近的人,您對他怎麼看?從擄掠良民,到悍然起兵,再到大開習武之門,這些驚世駭俗的行為舉止,又是為了什麼?」 book18.org

  「姜飛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林夏妍放下茶杯,認真思考了幾秒後,神情有些複雜地答道,「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book18.org

             第二百零一章:狂徒 book18.org

  「哦?是因為他坐下的這些難以理解的瘋狂之事,還是為了什麼其他的原因?」唐禹仁這時也好奇地問道。 book18.org

  林夏妍靠在椅子背上,皺起眉頭:「不,無論是為了一己私慾殘害百姓,還是反叛朝廷裹挾天下,甚至連廣發武功秘籍試圖打造一支無敵之師,都有前人做過。但姜飛熊這人……好像真的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book18.org

  聽了這話,我可來興趣了:「前輩的意思是,您覺得他那些看起來響亮之極的口號和理念,什麼清君側,均貧富,人人有功練,人人當高手,不只是為了唬人用的?」 book18.org

  「沒錯……也許是他口才實在夠好吧,在我來到建寧後,他也曾見過我幾次面。雖然那有可能是頂著寧王模樣的左護法在忽悠我,但我總覺得並不是那樣的,我見到的,真的就是那個攪動天下風雲的男人,親自來試圖說動我徹底加入他們,為寧王軍做事。」 book18.org

  林夏妍頓了頓,半是苦惱,半是不解地說道:「他最後一次見到我是九月底,那時右護法被斬的消息已傳回來了,人心浮動。不知是不是因此,他的說辭尤為有力。我至今仍然想不通,以姜飛熊這樣的人,這樣的家世,為何會有此等想法。」 book18.org

  「他說,我所期待的,在大燕的當下獲得一席之地,讓花間派被官府承認的情形,是無法實現的。因為棋局已定,無論是棋手還是棋子,都要按著朝廷的規矩來,而花間派是規矩之外的存在,沒有值得讓朝廷破格認可的籌碼。花間派的武功在沒有他介入之前,有著天然的桎梏,只能靠著個別奇才突破到一流之境,並且無望先天。我們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到頂了,既沒有足夠的力量受到官府的承認,又沒有足夠的背景洗白,因此不將這棋局掀翻了,永遠不可能上桌。掌門就是因為意識到這個困境,才選擇與他合作。」 book18.org

  「如只是如此倒也罷了,但是他突然又自言自語地說起些其他的東西來,而這才是最讓我無法理解的。他問我,當下世間的局面,到底是誰說的算?當然是皇族,但皇室為何能夠高高在上地統治萬民?他說,從開國以來,甚至舊朝與之前,所有的權貴,所有的世家,與所有的皇親國戚,都要將兩種東西緊緊攥在手中,一個是人才,另一個則是武功。如今的武功比百年前精妙了許多,而從今以後,二流,一流,乃至先天高手只會越來越多,但是他們只會被吸收到朝廷這個龐然巨物中。而只要他們統治神州的力量無法被違逆,那麼世間人與人的所有分化與差異都會與其他一切的事物都無關,只關乎一件事,那就是拳頭有多硬。」   林夏妍模仿著寧王的口氣道:「他對我說,『夏妍,你要知道,武功其實是個很沒道理,更不講究公平的東西。從表面上來看,它似乎能讓人繞開出身、家世的桎梏形成階層的跳躍,但實際上,有錢權者不遜資質優越者,而資質優越者的下一代,又會有機會憑著繼承父輩的資源與資質更上一層樓,成為又有錢權又有資質的人。上乘武功,錢糧師資,均是牢牢地被握在已成為棋手的人掌中。日積月累下來,除非平民百姓賣身與朝廷與世家,成為他們的爪牙,否則斷無機會抓住上升的渠道。終有一日,平凡百姓會再也無法跨越那由武功划下的鴻溝,也因此無力抵抗朝廷所對他們施加的一切苦難,因為暴力,暴力才是這人世間唯一的真理』。」 book18.org

  「他還問我,如果是我的話,該如何打破這層天塹,讓這世間更公平一些,讓這份為朝廷把持的權柄和力量不那麼地唯我獨斷。」 book18.org

  說到這裡,林夏妍有些迷惘地呢喃道:「我……不知道該如何。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太遙遠了,也有些不切實際。但就算我認真去想了,我也想不出,該如何改變這個世道。」 book18.org

  我回想起講武堂里那個疑似是寧王的男人所說的話,深深吸了口氣道:「這寧王,思想境界有點高啊。且不說這到底是不是他之所以顛倒乾坤,大動刀兵的真正原因,但是能想出這麼一通說辭,就比尋常的野心家強太多了。說實話,我甚至有點佩服了。我想,他會這麼問,就一定有著自己的答案。而我猜,他給出的答案,就是如他現在真正所做的那樣,把武功傳播下去,讓每個人都能習武,讓每個人都能當高手,是吧?」 book18.org

  林夏妍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沒錯。他說講武堂與青蓮力士都是其中的一部分。等到有朝一日,等他摧毀了這片大地上積累了千百年的枷鎖後,他會將完整的,能夠一直修煉到先天之境的武功頒發給天下的每一個人,並且創出比蓮開百籽更強大,更完美,能夠不靠外人的真氣種子就能提高自己天資上限的秘術。那樣,當人人都是三流高手時,二流高手將不足為慮。如果人人都是二流高手,那麼一流,乃至先天高手,都將無法如現在這般以個人的力量橫行無忌。」   維持和平最好的方式,至少,維持平衡的最好方式,便是所有人的力量都處於一個相對均衡的狀態。要麼就人人都沒槍,要麼就人人都有槍。如此,才不會被一個天然形成的階層或者團體壟斷暴力。寧王姜飛熊……好像準備玩真的啊。   唐禹仁冷冷地說道:「同樣的話,在普通人口中說出來引人深思,在黑道高手口中說出來,不自量力,但在寧王這種人口中說出來,也許會有改變天下的力量。這種志向有多麼瘋狂,他現在積聚的力量與人馬便有多危險。」 book18.org

  林夏妍沉聲道:「所以,也許說這是在發瘋,並不適合。從聽聞到他這些年所作的事後,我便覺得他是個痴心妄想的狂徒。然而,若不是朝廷的百年底蘊國力和高手都不遜寧王府這些年的積累,又有你們橫空出世打斷了他的謀劃,也許還真有可能被他成功了。甚至,直到現在為止,我也無法自信地說,他定然無法擊潰燕廷,開闢新的王朝。」 book18.org

  薛槿喬嘆息道:「有著比天高的目標,在實際的行動中卻又大膽謹慎,步步為營,理念和動機暫且不論,這真是個可怕的敵人啊。」 book18.org

  梁清漓對我說道:「夫君,寧王的這份理念,似曾相識。你與宋兄討論起燕武院和武者的作用時,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呢。」 book18.org

  我點頭道:「沒錯。且不論對錯,能形成這種見解,就已經是種十分深刻的看法了。寧王非常敏銳地察覺到武功這麼個東西在世俗中所起到的作用,和朝廷之所以需要壟斷武功,將天下強者盡數收攏的原因。唯有如此,才能維持一個相對穩定的統治,而不需要今天擔心有什麼黑道強者在城內大打出手,明天擔心有什麼邪派高手肆意殺人。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這又確保了如果朝廷自己出了問題的話,高手這麼多,平頭百姓基本上無力反抗。當然,就算沒有武功,王朝崩潰時,普通人本就是俎上魚肉就是了。」 book18.org

  顏君泠接著道:「所以他的解決方式便是給所有人都發武器麼。真是……肆無忌憚啊。人人都練功,不,都有機會達到一個基準線的戰鬥力,那就相當於沒有人練功。個體與數量之間,再次會來到一個更平衡的形態,而不是現在這樣,大高手幾乎能完全凌駕於群體之上。但是在抵達這個新的平衡之前,如果真的能達到這個新的平衡,必定會流很多血,也會有很大的動盪。」 book18.org

  樊勝這時忍不住插嘴道:「諸位,你們不會真的信了這狂徒的話了吧?老夫行走江湖三十多年,這種話聽得可不是一次二次了。每個世代都會有一個妄想著能夠將天下按照自己的想法塑造成地上神國的狂徒,而每次都是不折不扣的白日夢。」 book18.org

  我聳了聳肩道:「樊老,這就跟禹仁說的那樣。一個手無寸鐵的人說他想要改變人間,只不過是在過嘴癮。一個以此為目標的門派,在國力強盛的大燕,最多也不過是像鐵心門那樣成為被人厭惡,但只能暗中耍耍花樣的過街老鼠。而一個麾下擁有上千二流高手,數千三流高手,數萬兵馬的勢力,無論他說的是什麼話,我們作為敵人都不得不認真對待。」 book18.org

  樊勝長長地嘆了口氣,紅潤的臉上皺紋十分深刻,雖然內功深厚保養得不錯,此時也顯得有些蒼老:「這些籌謀與對弈,卻是遠遠超過了老夫江湖廝殺的經驗了。哪怕是龍頭幫鼎盛時與天箭幫的鬥爭,也比不上這其中的十分之一。這天下也得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來糾正了。」 book18.org

  唐禹仁看向我道:「阿良,你與路什長似乎都對寧王這種理念頗有了解。以你所見,他若真的想推行這些政令而不只是為了壓榨兵源,我們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地方?」 book18.org

  「我倒是越來越覺得他可能真的相信這些道理,才大動刀兵的。這些想法太獨特,太極端了,尤其是相對於大燕的主流思潮來說。如果僅僅是為了他個人的野心的話,完全可以選套更庸俗,更老套,也肯定更好用的說辭。甚至講武堂這種形式雖然有利於催生武者壯大軍隊,但在短期內絕不是最有效的做法。」   我邊思考邊道:「雖然很瘋狂,但自古以來,成大事的人都有點腦子不正常嘛。而且從他如此謹慎惜命的行事風格來看,他又不是那種身先士眾的人。在成就大業之前,他估計是不會輕易涉險的。這麼一來,我們必須創造出一個他無法不親身出現的場合或者誘餌來。而寧王想要的是什麼?我們又掌握了什麼可以讓他不得不冒險現身的籌碼……嘖,說來說去,還是回到這趟任務最初的目的來了。禹仁,你是不是與我想到一塊去了?」 book18.org

  他淡然道:「自然。從林長老口中確認後,我們所知道的有兩件事。從全局來說,他想要的是徹底打碎如今的朝廷結構,將武學的力量散播到天下所有人手中。這個意圖太宏大了,無從下手。但更具體地來看,他也認識到武功對自身處境的好處,因此孜孜不倦地在追求著先天之境。不管凌掌門是不是真的掌握著讓他晉身先天的鑰匙,只要他這麼認為就夠了。」 book18.org

  我接著道:「也因此,如果我們能說服凌掌門倒向朝廷,與我們合作的話,也許就能以與凌掌門為誘餌,將寧王引蛇出洞,然後我們則在暗中就位,由李前輩親自出手,擒賊擒王。」 book18.org

  林夏妍默念了幾句後,神色複雜地說道:「這計劃……可行。不過,這一切取決於掌門自己的意願。她……我可不知道自己能否說服她,還要看你們自己準備的籌碼夠不夠重。」 book18.org

  薛槿喬這時也開口道:「林前輩,我雖然從未與您正面打過交道,但也神往已久。因此我也知道,您既不是爐鼎派,也不是雙修派,而是純粹的為了壯大門派,爭取花間派在大燕中的地位的人。當下花間派雖與寧王府有了齟齬,但仍然是一損俱損的同盟。寧王軍倒了的話,哪怕有我師叔為你們撐腰,貴派的弟子處境也不會太好。便是如此,您也真的願意與我們合作麼?」 book18.org

  林夏妍微微垂首,白皙的臉龐閃過幾分掙扎與痛苦。哪怕被困在講武堂下的囚牢時,我也未曾見到她露出此刻的脆弱。 book18.org

  「祖師當初成立花間派,其實並沒有如今這麼宏大的理念,僅僅是為了研習武學,完善牝牡玄功與雲雨花露訣而已。是後來的代代師祖們忍不住接納那些沒有其他選擇的女子,逐漸改變了門派,成為了如今的模樣。但與青蓮門變成青蓮教那樣的轉變不同,我從未認為師門的改變是錯的。我的師父奔波一生,便是為了救助世間那些沒有活路,沒有去處的女子,而她是我這一生最敬重的女子。」   當花間派長老再次抬頭時,她的語氣卻沒有半分動搖,神情沉重而堅決:「無論是世人的不解與唾棄,還是朝廷、武林的忌憚和阻擾,也無法遏制她的慈悲與善行。那些同意與寧王軍合作的姐妹們也許已經忘記了她的教誨,或者不願記起,因此她們已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掌門是繼承了師父的遺願的女子,也是此前我所認同的唯一掌門人,但……她也錯了。」 book18.org

  「這一切不只是掌門一個人的心血,而是百年來幫助無數女子找到繼續前行的勇氣,庇護她們的聖地。如果花間派會因此被摧毀,那也是它該承受的懲罰。但我們不會就此散去,也不會就此消亡,因為只要有需要扶助的,有被世道不公而摧殘的弱女子,那就有我們的傳承和價值。百年前如此,百年後,依舊會如此。所以,我決不允許它被如此玷污!」 book18.org

  聽了這番話,我們無法不動容。薛槿喬、唐禹仁、與樊勝均是同時舉起了茶杯。薛槿喬嚴肅地說道:「世人皆言花間派里多的是倒行逆施,傷風敗俗的妖女。然而師叔卻告訴我,這是個英豪輩出的門派,槿喬此前一直未能得解。如今聽到林前輩的這份覺悟和決心,我才知道,師叔說得沒錯,花間派有林前輩這般人物,便不會失了脊樑。」 book18.org

  我們齊齊地為她敬了一杯。林夏妍也只是平靜地將身前的茶湯一口飲盡,說道:「只望浪里挑花不會忘記了他的承諾。」 book18.org

  下一天,我們終於出城了,目的地是建寧以南,處於順安界內的一個城鎮,懷化。 book18.org

  這個地方對我和唐禹仁來說並不算陌生,當初我隨著薛槿喬掃蕩了青蓮聖城之後,留下來多呆了一個多月,幫助朝廷管理其中的俘虜與解救被抓來的苦工。而懷化作為離太屋山最近的大城,便是我們偶爾需要去出差的地方。 book18.org

  當初從太屋山下的地底洞窟逃出來之後,我們便是在林中邂逅了懷化門派風影樓的大師姐,如今已失蹤快兩年了的劉紫熒。 book18.org

  同時,懷化城外也是我、唐禹仁、與秦喜大戰聞香散人,最後險而又險地將他擊殺的地方。 book18.org

  如今我們再次回來時,它已跟建寧一樣,成為了寧王軍後方的要地。寧王軍對此地如此看重,不僅是因為寧王府在這裡深耕已久,足夠穩定,還因為懷化與太屋山脈夠近,區區百里的距離讓腳力夠足的人馬能在一天內從懷化抵達太屋山下的青蓮聖城。 book18.org

  幾天後,在大年三十的前夕,我們見到了懷化依稀眼熟的城牆。這份景色帶動的記憶令我腹部的痛楚莫名地尖銳了幾分,仿佛轉頭便能看見聞香散人那皮笑肉不笑的面容與森冷的雙眼。 book18.org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唐禹仁,發現他也同時將視線投來。我咧嘴笑道:「是不是想起了咱們在這裡的輝煌戰績?」 book18.org

  唐禹仁輕聲道:「慘烈的過往。向東南方向再走小半個時辰,便能見到我那隻手臂和聞香散人埋葬的地方了。」 book18.org

  我皺了皺鼻子道:「禍福相依的一個地方啊。希望這次來,輪到我們走運了。可惜飛龍寺的眾僧早在寧王起兵後就避難去了,不然還能去與圓海住持和宗興師傅敘敘舊。」 book18.org

  梁清漓好奇地看了看四周道:「當初夫君與唐大哥便是在此……被聞香散人襲擊的嗎?」 book18.org

  我苦笑道:「沒錯,好歹也是個縱橫江湖二十多年的高手,在被明堅道人打敗前幾乎摸到了一流水準地板,傷好了之後竟然還是選擇跟我們來陰的。那狗東西,先是下毒,然後吊在我們背後跟了十幾里路,最後等毒徹底起效了才現身準備下殺手。若不是我們三個不是普通人,肯定會被他一網打盡。饒是如此,也是傷的傷,殘的殘。」 book18.org

  眼見媳婦兒抿起嘴唇,清澈的眸中泛起憂傷的色彩來,我連忙打岔道:「前輩,凌前輩難道就藏身於懷化內?這可是燈下黑啊,寧王軍在這裡的統治穩的不得了,僅次建寧。」 book18.org

  林夏妍瞟了我一眼道:「不錯。師父在世時,與此間修行的無月師太引為知己,相見恨晚。掌門與我闖蕩江湖時,也曾與南塘庵的法師們相談甚歡。」   薛槿喬驚訝地問道:「南塘庵?我聽聞過她們的名號。三十年前,無月師太乃是堂堂的一流高手,得了紫光寺的授職。只是她圓寂後庵里後繼無人,如今名聲不顯了。」 book18.org

  林夏妍哼聲道:「不錯,不過雖然武功沒有再出一個無月師太那樣的大師,但在此修持的法師們仍然堅持著行善積德,哪怕是寧王起兵後都堅持如此,不像飛龍寺的那群大和尚見著不對便腳底抹油跑了。」 book18.org

  作為在飛龍寺掛了幾個月單,修了一陣禪的半個飛龍寺居士,我聽了這話也只得訕訕地笑了。 book18.org

  林夏妍倒是沒有在意,繼續道:「掌門與我在南塘庵與比丘尼們談經論道時,用的並不是花間派弟子的身份,因此除了我們倆人之外,無人知曉掌門與如今的住持,靜和師太關係莫逆,而靜和師太向來行事低調,專心經營南塘庵的一畝三分地。掌門曾對我說,除了師門內的姐妹,世上只有寥寥幾人讓她能夠完全地信任,靜和師太便是其中之一。眼下情形微妙,她不可能就此離開順安拋棄此地的花間派弟子,因此她必定仍然在順安境內某處關注著寧王府的動向。沒有比南塘庵更合適的場合讓她靜觀其變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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