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omeguy1book18.org
2024/03/01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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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6,700 字 book18.org
*********************************** 不!想!上!班! book18.org
*********************************** 第四卷 燕歌行 book18.org
第一百八十七章:婚約 book18.org
我哈了口氣,口中帶有體溫的氣息碰上外界的空氣,化作了凝滯在空中的白霧。 book18.org
五日前,我們正式踏上了前往冀州的路途。也因為這個決定,我不得不五體投地地向兩個隊友請求幾分理解,尤其是已在建寧被睏了三個月的顏君泠。不過,雖然倆人都無情地嘲弄我見色忘友,卻也都明白這與之前的青州戰役不同,是確切能夠對我們自個兒位面任務有所幫助的一樁事務,所以也都對此表示了贊同。 臨行那晚的談話最後的結果讓我十分糾結。薛槿喬雖然最終只是表現了對我與梁清漓的羨慕,但她沒有說出來的意思,哪怕是我這種情感上稱不得多麼敏銳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家媳婦這種察言觀色遠比我在行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然而回房之後,她並沒有多說什麼,雖然對我有些不滿,但說出來的卻不是「三心兩意的負心漢」這樣的譴責,而是嘆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品質之所以值得嚮往的原因,奴家算是見識到了。無論是奴家這種風塵女子,還是薛小姐這樣的望族千金,都抵擋不住啊!」 book18.org
在我還沒來得及辯解幾句之前,她伸出手指堵住了我的嘴巴:「好啦,夫君,奴家只是在耍性子而已,你別太著急了。等這一切都完畢後,咱們找個時間與薛小姐將話說開了吧。雖然難堪,但奴家覺得,這才是最應該做的。」 book18.org
我頭疼地說道:「是的……由你來拿捏主意吧。」 book18.org
既然改變了行程不去建寧而是要去冀州,梁清漓便十分堅決地表示要與我同行。考慮到我們很可能需要再次用上她的花間派弟子身份,我便答應了。只是可憐遠在青州苦巴巴地等待我們歸去的小玉,恐怕是要再等上幾個月才能見到家人了。 book18.org
除了我們幾人和薛家派來的隨從之外,薛槿喬的師姐卓文雁,被秦宓從左統領那裡要來的我的好兄弟唐禹仁,也與我們一起同行。按照左統領的說法便是:「既然道之回來了,那你便跟薛大小姐去冀州搗鼓吧。反正留你在京里你也只會對這種應付文書和官員的工作不滿。看看,道之除了前線的情報能力稍遜你一籌之外,這些其他的方面可是比你好用多了。」 book18.org
如今已是十一月後半,我們的任務時限已經過了一半了,便是我也不得不將越來越多的心思放在尋找承載物這件事上。建寧和青蓮聖城自然是傳承之物最可能隱藏的存儲之地,但這段時日來,除了個別寧王軍嚴密防備的禁地之外,顏君泠已將建寧里里外外都探測了個遍。超越者賜予我們的指引能夠在方圓一里內探測出牝牡玄功與蓮開百籽傳承的承載物,但她卻在建寧一無所獲。 book18.org
既然這份承載物並不在建寧,那麼按照我們的推論,另外一個可能性最高的所在地便是太屋山下的青蓮聖城了。可惜,自從去年的太屋山之戰之後,朝廷至今都沒能在茫茫千里的東南山脈里找到打通這個地底洞窟的入口。就算我們有一個方圓一里的「探測器」,也無法在這麼廣泛的區域裡找到入口,因為承載物必然處於地表之下,指引無法察覺的洞窟深處里。 book18.org
所以我們必須要找到能夠提供這份消息的叛軍高層,而我們最可能接觸到能夠,並且願意提供這份情報的人,便是花間派的長老。譚箐與顏君泠之所以容忍我這麼分心於大燕的戰事,實在也是因為她們也沒有除了利用我已經打下的關係網之外,更好的方法。 book18.org
而李天麟的謀劃,真的就只是勸降麼?雖然秦宓的說法並沒有什麼問題,結合了建寧傳來的最新情報倒也合理合情,但根據我所了解的有關李天麟的見聞,以這個幾近是天下第一高手的格局和地位,所圖謀的東西應該不止於此才對。 「在想什麼呢?」譚箐搓了搓手,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book18.org
「在考慮任務的事和冀州一行的後續發展。你倒是跟卓文雁挺合得來的。」我將視線投向營地另一邊與唐禹仁聊天的卓文雁。 book18.org
這位戶部尚書之女性格風風火火的,心直口快,一路上雖然經常跟我和唐禹仁會打起嘴仗來,但不拘小節的作風和態度讓她很快便融入了這個成分各異的小車隊。便是性子溫婉,與她南轅北轍的梁清漓也能與她有說有笑的,倒是顯示出了幾分卓家長女的魅力與風範。 book18.org
譚箐笑道:「若是能適應她那自戀的說話方式,她還是個挺有意思的人的。再說了,跟美女打交道,總是更令人心情愉快嘛。」 book18.org
「這我倒不否認。」 book18.org
「咱們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了,你真的覺得沒問題嗎?」譚箐理了理我們身前的火坑,讓那橙紅色的火焰跳躍了幾下。 book18.org
「咱們的目標是新年前找到太屋山下那地底洞窟的入口。這樣如果裡面還是找不到異界傳承的承載物的話,至少還有一個半月去全大燕碰運氣。」 book18.org
譚箐嘖聲道:「可惜我境界太淺了,無法施展那些五級魔法。不然的話,至少能用用『占卜術』來碰碰運氣。」 book18.org
譚箐是純正的元素法師,在我們為大燕位面做準備之前,鍾愛暴力轟炸類的法術,也對此有著堪稱豪橫的天賦。特訓一番之後,雖然技能包均勻了不少,但術業有專攻,她作為一個還在努力拓展自己的學識與能力,尚未完全達到中級法師這個境界的初級魔法師,在精熟的法術之外,只有有限的涉獵。 book18.org
占卜術是任意一個中級法師都能施展的實用法術,一直到傳奇境界都有著十分強勁的效用。可惜,哪怕譚箐境界到了,在一個瑪納稀薄,星象、體系、法則完全不一樣的位面里,占卜的作用恐怕也不會精準到哪裡去,只能作為碰運氣性質的輔助手段。 book18.org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這個他我的因果執念是什麼呢?」我突然想起這點,好奇地問道。 book18.org
譚箐吐了吐舌頭,難得地有些神色不自然:「咳咳……不是什麼特別光鮮的事兒。說起來,我跟卓文雁不小心提起這事時,發現她似乎也有相似的煩惱,這可能也是我跟她談得來的部分原因吧。」 book18.org
「你這語焉不詳的,我猜都無從猜測啊。」我有些納悶地說道。 book18.org
譚箐閃爍其辭地說道:「這次需要處理的因果跟我的他我婚戀情況有關,其實我去到濮陽跟你會面那陣,就已經料理得差不多了。」 book18.org
「婚戀?」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這他我才十七八歲的樣子,比小玉也就大那麼一點兒,難道已經有對象了?嗯,封建社會,倒也不足為奇……」 我的同伴可愛地皺了粥鼻子道:「簡單來說,我的他我叫喬小小,是個普通小販家的女兒,也因此早早地就匹配了對象。若不是內戰開打,在我們降臨之前就嫁出門了。靠,你能想像嗎?降臨之後突然多了個老公?太驚悚了!」 我摸了摸下巴道:「他我的不確定性確實難搞。然後呢?喬小小身上的因果又是什麼?你是如何搞定家人出來行走江湖的?」 book18.org
譚箐臉色怪異地說道:「喬小小這人啊,怎麼說呢,非常有冒險精神……我算是明白你之前在西聯位面時面對化解因果的那種無奈了。她其實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的未婚夫,甚至不是針對那個人,而是自己必須被嫁出去這件事。偏偏她又是個身無長物的普通小女子,無法反抗父母之命和這份媒約。」 book18.org
我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來:「等等,別告訴我,喬小小的執念就是從這份困境脫身而出。」 book18.org
譚箐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正是。原來她已經在認真考慮離家出走了,只是戰事開打,雖然那時青州的戰火還不算特別劇烈,但她也識相地沒有行動。後來我降臨了之後,發現怎麼跟她父母談,都不歡而散,就寫了封長信,收拾行李趁夜離開了。最搞的是,一到濮陽,喬小小的因果糾纏便被削去了六成,所以還真的就那麼簡單。」 book18.org
我差點被嗆住,數了數自從與她會面之後的日子,難以置信地說道:「我靠!意思是你已經離家一個多月了?我靠!你就是武俠小說裡面那種丟下老父老母,為了追求自由不管不顧地離家出走的任性女兒?」 book18.org
譚箐煩惱地擺手道:「是啦是啦,我自己都明白喬小小確實是有點不負責任了。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苦惱。從小到大,她都沒有對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來做主的餘地。到了父母三兩下便定下自己後半生的對象,卻仍然沒有插嘴的空間那時,她已經忍無可忍了。我想,哪怕我沒有降臨,她也許也會鼓起勇氣徹底脫離那個家的。既然如此,那還不如讓我來承擔了這事,跨出那作為封建社會的少女難以做到的一步。」 book18.org
我嘆息道:「這倒是難搞。畢竟追求個人的幸福與生活,是天經地義的事,哪怕是父母也不該控制這種事。至少有你插手,以後她還能風風光光地回家跟父母攤牌,贍養兩老。」 book18.org
「嗯,期間我也問了薛槿喬幫我往家裡寄信和送點錢回去,讓兩老過點好日子。不過,他們送回來的信也就是那又哭又鬧的老三樣就是了,還說什麼喬家因為婚約被毀,所有人都蒙羞了,我那未婚夫更是日日以淚洗面。拜託啦,我那名義上的未婚夫總共也就見過我不到五次而已,至於嗎?」 book18.org
「呵呵。你說離家出走削掉了六成因果執念,剩下的那四成又是什麼?」 說到這個,譚箐原本有些苦悶的臉蛋突然又多了幾分笑意:「不外乎是闖蕩江湖,拓展見識。一輩子都困在那小鎮子裡,也難怪她有這份執著。所以我們從青州跑到燕京,現在又北上進了冀州,倒是剛好滿足了我的他我執念。倒是沒聽顏姐談起她的他我因果,不知這次又是什麼。」 book18.org
少女提起闖蕩江湖時語調的變化並沒有被我忽略:「掙脫世俗的束縛,去見識更寬廣的世界與新奇的事物麼?聽起來倒是與你我會選擇進入超越空間的原因很相似啊。」 book18.org
她感慨道:「沒錯。所以我是真的挺喜歡喬小小的,哪怕是有著時空的距離,她心中的渴望,也與我並無不同。也許人生來便是會嚮往自由的吧。」 book18.org
我再次將視線投向與唐禹仁有一搭沒一搭地在聊天的卓文雁,問道:「說起嚮往自由……你剛才說,跟卓文雁有相似的煩惱,不會是指這件事上跟她感同身受吧?」 book18.org
譚箐嘿嘿一笑道:「戶部尚書的女兒,也有些東西是身不由己的。她沒跟你說過?」 book18.org
「我和老唐跟她關係有點微妙,她似乎很樂意與我們針鋒相對,談心這種事兒就少了很多。不過,她竟然也有這方面的煩惱,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此刻的卓文雁仗著自己內功修為身後,寒暑不侵,在這天氣里只穿了一身火紅色的勁裝,比我還高出幾分的身材挺拔健美,腿長腰細,前凸後翹。無論是她瑩白如玉的膚色,深邃周正的五官,還是精緻生動的秋波眉,都俱有著燕朝北方山水滋養出來的靈秀。而相對於女子勻稱的身段,她活潑的神色在那張標誌的鵝蛋臉上,與明亮的圓眸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旺盛生命力和不加遮掩的驕傲,甚至比她的艷色還要動人。 book18.org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對唐禹仁說了句話後徑直朝我們這兒走來:「隔著半個營地都看得到你們在談與我相關的事。三妹,在聊什麼呢?」 book18.org
「在聊我那令人頭疼的婚約呢。當然,也因為談到這個話題,不可避免地說到了你那同樣令人頭疼的婚約。」譚箐笑道。 book18.org
「哦?原來你不知道這件事麼?」卓文雁似乎沒有想到我不了解她的家事。這個反應反而更讓我摸不著頭腦,我為什麼得了解你的事啊,你又不是我什麼人。 我納悶地應道:「等等,我為什麼會知道你的事情,我才認識你不到一個月誒。」 book18.org
「因為我是『赤霞劍』卓文雁啊。」卓文雁理所當然地昂首道,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逗你玩啦。我沒想到師妹竟然沒跟你說起我的事。」 book18.org
譚箐忍著笑為我解釋了一番:原來這位卓家千金在小時候便與同樣是京城權貴的喬家定下了娃娃親。當然,此喬非彼喬,京城喬家可不是譚箐他我出身的那個普通家庭,薛槿喬在青州軍部同派系的盟友喬義深便是出身自喬家的青年輩軍官。實際上,宗勤大師也同樣是京城喬家的一員,只不過他十數年前便出家為僧了。饒是如此,喬義深每次見到這位族叔時,都會十分恭敬有禮地問候一番。 卓文雁的未婚夫喬揚則是喬義深的族弟,同樣投身軍伍,雖然沒有喬義深那麼有為,但也算得上是個青年才俊。相對之下,卓文雁雖然沒有正式的官職,但身為戶部尚書之女,又是崑崙派掌門的嫡傳弟子,表面上地位倒是比喬揚還高。 不過,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卓文雁壓根不喜歡喬揚,甚至從她談起這個未婚夫的口氣,對他甚是不滿:「喬揚明面上看似知書達禮,能文會武,暗地裡實則胸無大志,粗鄙難耐。若是如此倒也罷了,可惜他武功又不如我,又指望著我們成婚後我會安心做他看家養兒的婆娘,這就無法忍耐了。」 book18.org
卓文雁沉眉握拳道:「可惜當年盧家陷入青黃不接的境地,爹爹出於無奈才與喬家聯姻,卻是沒想到後來能夠翻身做到戶部尚書之位。現在喬家說什麼都不可能解除婚約了,而我們若是想要毀約,怕是會惡了喬家,且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看笑話,當真可惡。」 book18.org
神色不悅的麗人站在我倆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身後的營火將她的面容與身子籠罩在一片暗色中,唯有雙眸明銳依舊,透過陰影緊緊地盯著我。 「我倒是有些好奇,槿喬如此看重的男人,清漓選中的夫君,對此有什麼見解。」 book18.org
我狐疑地問道:「我與你不過是點頭之交,對這種本就難理清的私事有什麼想法,又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卓文雁似笑非笑地說道:「正因為你與我素不相識,又伶牙俐嘴,從不跟我客氣,你的話才對我有參考的價值啊。所以,若我如三妹這般,不管不顧地逃婚了,你會如何看待?也許你的態度,便是那些我爹娘家人必須面對的後果。」 我失笑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原則上來說,我恰好不認為這麼做有什麼不對。聽你所說的,兩家人當初贊同了這門娃娃親,怕是為了結盟聯姻的吧?這種最常見不過的家族、勢力之間的結好手段,卻是我極為討厭的做法。婚娶是關係到一個人後半輩子的大事,雖然必須要有現實性的考慮,但也理應有情感上的考慮。兩個人之間願不願意一起過日子,是不是彼此喜歡,這才應該是最重要的東西。家族、身世、利益這種東西在我看來,本就不該插手於人們的情感。」 「所以只要你不是手段特別特別粗暴地徹底把喬家的臉給打得毫無斡旋的餘地,那你抗拒這份自己並不想要的婚姻,去追求屬於自己的愛情與幸福,是天經地義,正確得不能再正確的做法。你要真學三妹這麼做了,我只能說,本應如此。」 book18.org
卓文雁歪頭看了我一陣,神色難以閱讀,然後拿捏著語調搖頭晃腦地說道:「不切實際,不知所謂,自輕自賤,鮮廉寡恥。」 book18.org
「……這是我之前向人提起自己苦惱時,收到的評價。所以,我很驚訝,也很高興,能夠聽到這麼體貼的話語。」 book18.org
她對我們露出了一個明艷的笑容,然後坐在譚箐身旁道:「我原以為你與清漓是一對性格迥異,也並不十分般配的夫妻,但現在看來,也是有些相同之處的。她聽到我的這樁婚事時,也說了同樣的話。」 book18.org
我「切」了一聲道:「那是你眼光不好。明眼人看到我和清漓走在一塊兒,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印象應該是四個字:琴瑟合鳴。你這問題問誰的啊,回答得這麼尖酸。」 book18.org
卓文雁理了理赤色的裙角不經心地答道:「我娘親。」 book18.org
我噎了噎,仔細打量了她風輕雲淡的表情,有些同情地說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既然你跟三妹談得這麼歡,不會真在考慮跟她同樣離家出走逃婚吧?」 卓文雁沉吟道:「我十二歲拜入崑崙,至今已有十三年了,十七歲之後每年只回家一趟便是不想應付這份煩心事。近些年來更是尋盡藉口推遲婚期,哪怕喬揚與喬家能忍,我爹娘都忍不了了,所以這次下山連忙找了份事務繼續出行。但這終究無法解決問題,所以我在思考該如何退去這門婚事而不讓我父母直接將我逐出家門。」 book18.org
譚箐問道:「你身邊的長輩真就沒有一個支持你的嗎?」 book18.org
卓文雁嘆息道:「龐師叔倒是站在我這邊,但喬揚是他夫人的外甥,有這層關係他也不好插手。秦師叔與師父都不贊同這門婚事,但為了不同的原因:他們單純覺得喬揚配不上我而已,而這種原因還不足以讓他們有所表態。至於李師叔……我正是想要徵求他的意見,因為他也許是天下唯一能夠理解我反對的原因,且願意為我撐腰的人了。」 book18.org
我問道:「我們臨行時拜訪了秦前輩,她也建議槿喬從李前輩那裡尋求能夠超脫於世俗約束的指導,如今你也有同樣的詢問。李前輩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讓你們覺得能夠從他那裡獲得答案?這些都不是能夠輕易回答,輕易解決的難題啊。」 book18.org
卓文雁開朗地笑道:「那是因為師叔年輕時犯下的事兒,比我們的這些煩惱還嚴重十倍。饒是如此,他也規避了所有的後果與懲罰,好好地當他的崑崙第一高手,鳳閣大行者,燕朝上柱國。所以我和師妹都想知道,他的秘密是什麼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天下第一人 book18.org
犯了大錯,卻依然能夠在十年,二十年後瀟洒自在地當那個令無數燕朝子民,無論貧富貴賤都嚮往的浪里挑花……真的有這麼好的事麼?就算是以李天麟的戰績和武功,也有無法避免的,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book18.org
不過,考慮到秦宓也說過類似的話,也許還真的就讓他魚與熊掌兼得了。幾日後便能見到這個幾乎是武林神話的人物,讓我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期待來。 當我們這一行人終於來到目的地時,已是立冬時節,饒是眾人皆有內功在身,也都披上了厚厚的裘皮大衣來抵禦那寒冷的北境氣候。 book18.org
冀州作為大燕最北的一府,地域極為廣闊,地理也相當複雜,既有豐美富足的農田、草原,也有崎嶇難居的山地。六大派中涉世最少的長白山便是在大燕「三岳」中的長白山脈里建立了門派,過去千年里未曾斷絕傳承。 book18.org
越過長白山的千里山嶺,便能遙遙望見坐擁長生宮的卓那麗婭山谷。這個草原上最為強大的門派歷史悠久,是北境的武學聖地,而宮主便是鮮族武學巨匠『蒼天之牙』拓跋峰。傳說他修為已臻先天,在草原上擁有近乎神聖的地位。 從長生宮學武有成的勇士一批又一批地投入到了與大燕的對抗中,從開國至今也是第四代了,但長生宮本身卻沒有什麼立場。凡是草原上有資質,有毅力的學徒,均可入宮經受考驗。歷史上便是燕人也有不少拜入長生宮學藝的例子。雖然作風與擇徒極嚴的長白山迥異,但這兩個同樣處於北境的大門派都是隱隱脫離於凡塵之外的組織,政治屬性並不明顯。 book18.org
不過我們的目的地卻不是蔓延千里的長白山脈,而是接近冀州的東北面邊境,離標誌著燕地與胡疆界線的狼首山大概有五百里距離的雪鷹鎮。說是鎮其實並不適合,這是狼首山以南最接近胡疆又適合大規模人口居住的兩個聚集地之一,因此也有少說數萬的居民,與近十萬大燕精兵在此。 book18.org
雪鷹鎮以東的百里外,便是由青蓮教神將左無忌統帥,虎視眈眈的二萬寧王軍。而雪鷹鎮西北方向的鐵山望,則是開國時便設立,特意針對胡族侵略的軍鎮。燕朝傲視位面的三十萬雄兵,當下有三分之二牽扯在這方圓五百里內,東邊是高手如雲的寧王軍,北面是來去如風的胡族兵馬,也難怪這是比青州還要讓朝廷緊張的戰線,將李天麟為首的眾多大高手召來坐鎮。 book18.org
當雪鷹鎮終於映入視野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我們為了趕時間輕裝上陣,大部的行李都丟下給隨從與馬車慢慢跟來,有武功在身的眾人則一口氣橫跨大半個冀州,才走了一周路便完成了這足有千里之遙的旅程。雪鷹鎮的城牆並不高,才一丈多一點,而且看起來遠遠沒有南方的大城池那麼雄渾美觀,反而是完全的軍事化風格,土色的牆上整齊地設立著哨站,給人以夯實堅固的感覺。 book18.org
城外的營房占據了郊野兩側的大多數空地,入眼之處皆能見到來來去去的軍卒。卓文雁望著城鎮外那整齊而密集的營房,抱著手臂道:「我們不會連侍從護衛還未趕上來,便已與師叔交接完任務,又需要啟程了吧?」 book18.org
「嗯……很有可能。」薛槿喬揉了揉她被寒風吹得發紅的臉頰,「順安雖然直接連著冀州,但從此地要到建寧,也有千里之距。我們在這兒歇息兩天後怕是又要辛苦一陣了。」 book18.org
卓文雁明亮的大眼睛眯了起來,不滿地嘟囔道:「堂堂的赤霞劍與碧華手兩個崑崙高手,還加上玄蛟衛『灰蛇』,時間卻都花在趕路上了,當真是可惡。」 我沒理會這個在路途上適應得十分辛苦的大小姐,牽著梁清漓的手問道:「清漓,你可對雪鷹鎮有所了解?」 book18.org
「奴家在煙客居士的遊記里曾讀過些許關於這兩個軍鎮的事,但不知如今是否依舊如此。」梁清漓好奇地四處打量著,答道,「據說雪鷹鎮雖是與胡疆相鄰的城鎮,常年生活在被胡馬侵擾的提防中,但因為靠近長白山脈,又直通胡疆的大草原,有許多中原難以獲得的豐富資源,因此一直有源源不斷商賈的與朝廷人馬前來貿易。如今常駐在這兒的上萬居民,許多都是當年在此紮根的商隊後裔。」 薛家的客卿,二流高手「蟒蛇棍」樊勝,一個五十來歲,一路上話並不多的灰發男子,此時也開口道:「老夫的遠方親戚曾在雪鷹鎮做過十幾年的生意。這兒魚龍混雜,哪怕有邊軍鎮著,也非是良善之地。不過哪怕在飢歲災年,邊境也是一夜暴富的好地方。」 book18.org
卓文雁眺望著不遠處的人煙評論道:「聽說這裡民風粗獷,彪悍好鬥,卻又十分逐利。不愧是商人立足的軍鎮,除了軍兵外,便是販子。」 book18.org
唐禹仁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在此苦寒之地,若非是豐厚的軍晌和利益,又豈能長久地留下人來?無論原因多麼庸俗粗鄙,有這麼一個鞏固朝廷邊境的緣由,終究是好事。」 book18.org
卓文雁嗤笑道:「若他們做的都是正經生意,倒也罷了。可是這裡的商人,怕是經手了不少骯髒的生意啊。不過自從師叔作為柱國鎮守此地之後,黑的白的都被浪里挑花的威名所攝,規矩了不少。」 book18.org
我問道:「說起來,一會兒見到李前輩,該如何表現?」 book18.org
薛槿喬回首對我笑道:「師叔不是那種拘泥於禮法規矩的人,你面對師父時如何應對,如何對待他就是了。」 book18.org
我們邊聊邊來到軍營的入口。這行人中的三個美麗女子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許多目光,但在軍營外站崗的幾個官兵倒是十分稱職地與我們校對了文書和身份之後才放行。穿過連綿不斷的營房後,我們來到一座門外豎著一面題著「李」字大旗的營房。 book18.org
「諸位是崑崙派門人,前來見李大人的吧?請進。」門外的護衛見到我們,核對了身份之後態度和善地讓我們入內。 book18.org
營房內十分空曠,只有中央一台辦公的書桌與椅子,和左邊角落一個標記了穴位和經脈的精緻木人。 book18.org
書桌後的那個男子似乎早便預料到我們會在此時抵達,已站在一旁,見到我們時便走上前來微笑道:「文雁,你們來了。槿喬,你怎麼也來了?這段時日你可是辦了幾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啊,不愧是咱們崑崙的得意弟子。」 book18.org
我仔細地觀察眼前的這個男子。他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帥,很帥。李天麟與宗勤大師是同一輩人,今年得有四十多歲了,面相卻跟不到三十歲的青年似的,皮膚細膩,紅潤健康。他身材高大,身著玄色的勁裝,簡易利落,站立在我身前時,明明神色和煦,嘴角含笑,淵渟岳立的氣質卻讓我脖子後的汗毛不知不覺中豎了起來,仿佛觸碰到了冥冥之中某種難以明言的龐大存在。 book18.org
李天麟的五官十分俊朗,但輪廓不是那種稜角分明的深邃,而是大氣周正,有如瑩瑩美玉,宜人春風。然而他的雙眉又長又濃,猶如兩柄利劍,徑直入鬢,勾勒出了這張甚至有些過於柔和的臉龐中無法忽視的三分凌厲,為他丰神俊逸的氣質添了必不可缺的英武。儘管在他嘴角微微翹起的微笑下,那份剛強的英氣也被軟化了,化作了細潤的溫和。 book18.org
但是當我的視線終於碰上他幽黑的雙眸時,來自他相貌那溫潤而澤,君子謙謙的印象瞬間消散了。 book18.org
很難形容那是一對什麼樣的眼睛,比刀鋒還要利,比北境的寒風還要冷,比湖水還要清。若硬要說的話,在湖心孤舟上垂釣的老翁,望向水中之魚時,也許便與李天麟此時的眼神有幾分相似。 book18.org
見到之前難以想像,容貌如此溫潤俊朗,笑容如沐春風的一個人,竟然能有如此脫俗出塵的眼神。我算是明白為什麼戰績那麼霸道,在唐禹仁與薛槿喬的描述中行事風格堪稱跋扈飛揚的李天麟綽號卻是那麼漂亮文雅了。然而比起浪里挑花,謫仙人似乎是個更貼切此人氣質的稱呼。 book18.org
薛槿喬與卓文雁齊齊地施了一禮:「見過師叔。槿喬這次前來是因為從師父那裡聽聞了師叔需要信得過的人手幫忙,又不願在京城閒著,便與師姐一起來求見了。」 book18.org
李天麟微笑道:「原來如此,師妹還特意將她的愛徒送來了,真是體貼。文雁,怎麼會想著來我這苦寒之地,而不是去順安與你師父行事?」 book18.org
卓文雁微微垂首,恭謹地說道:「如今已要入冬了,順安的戰線更多的會是對峙而不是交戰。本門能夠行走江湖的弟子本就稀少,因此文雁尋思來找師叔,比起去與師父會合更能發揮出作用。」 book18.org
「好鋼用到刀刃上麼?倒也是。剩餘的這幾位呢,我卻是不認識。」 樊勝抱拳行禮道:「老夫樊勝,薛府客卿,見過李柱國。」 book18.org
「哦,樊客卿是吧?早便聽槿喬提過你了,幸會。」 李天麟隨意地點了點頭後,視線向我們掃來。 book18.org
我們四人自我介紹完後,薛槿喬解釋道:「這幾位是在青州助朝廷設下陷阱生擒右護法的大功臣。實際上,若是沒有韓良與梁清漓,也許就沒有我們現在前來冀州的份兒了,還會在青州熬著呢。師父特意要求他們也一起北上拜見師叔。」 李天麟饒有興趣地對我說道:「原來如此,你便是傳聞中的那個韓良麼,你與唐禹仁兩個可是左統領都盛讚過的青蓮教剋星啊。而梁清漓……你的師父是林夏妍麼?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師妹果然深得我心。不過,在那之前,雖然情報司的報告已經讀過了,但我還是想從親歷者口中聽聽那場戰役的事。」 book18.org
儘管已經講了很多遍了,但是我還是稱職地複述了一遍從前往濮陽潛伏開始,最終在黃土林內擊敗了右護法的故事。跌宕起伏的情節,便是連李天麟也聽得不住點頭。 book18.org
講完之後,他閉目沉思了片刻,仿佛在消化其中的餘韻,然後睜眼讚嘆道:「聽起來右護法確實武功又有長進,不知他那蓮華大手印與大梵雷霆拳又有什麼樣的威力……很好,你們都很好。有些東西是以高強的武功都無法做到的。智慧與細心,不比最鋒利的劍遜色。你們正是我所尋求的人才。師妹倒是給我準備了一份大禮。」 book18.org
他對樊勝揮了揮手道:「樊客卿,請退避一番,接下來要商量的,都是軍中機密。」 book18.org
樊勝識相地行了一禮然後退了出去。李天麟對我們笑道:「好了,接下來我要講的,是我自個兒琢磨的一些謀劃。若是辦成了,也許能扭轉整個大燕的戰局。槿喬,文雁,你們兩個是我看著長大的,但是剩餘的這幾位,哪怕是擊敗了叛軍,生擒了右護法的功臣,也難以在一時半會內讓我信得過。」 book18.org
薛槿喬上前一步道:「師叔,這我也明白,但是……」 book18.org
李天麟在身前豎起一掌,和煦地笑道:「沒有什麼但是的,想要贏得我李天麟的信任,很簡單,接下這一掌就行了。」 book18.org
在他說出這句話時,我們都反應了過來,下意識地擺出防禦的架勢。然而下一剎那他的攻擊卻超乎了想像。 book18.org
李天麟將豎在身前的右掌稍稍轉了轉,掌心朝向我們,身形都沒有移動,就這麼平平地將手掌推來。然而那隻骨肉均勻,有如美玉塑成的手掌在他推動的同一剎那,整個人的氣勢在我的感知中突然一飛沖天地百倍放大了,而那平平無奇的肉掌也仿佛隨之擴大了一樣,成了一堵高得驚人的牆,不,不止!化作了一道直入雲霄的巨大海浪,洶湧地奔來。 book18.org
與此同時,我驚覺自己的身形卻像是縮小了,像是被壓成一隻災厄降臨時無處可逃的小老鼠。我竭力地試圖凝神截擊這摧枯拉朽的一掌,卻只來得及將雙臂立在身前招架,而我的精神與意念凝成一團,直直地衝撞進了這泱泱巨浪,被鋪天蓋地的掌勢所裹挾,瞬間感受到了沉重得幾乎要令我窒息的壓迫感。 book18.org
而當我的小臂真正碰到李天麟排山倒海的一掌時,卻沒有感覺到理應與之伴隨的強橫力道,反而是被他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然而身體上的力道沒有落下,李天麟那浩大得不可思議的拳意卻已如潮水般將我淹沒,饒是我全神貫注地防禦這以雄渾磅礴到極致的氣勢與拳意造就的攻擊,也只能穩住心神不被衝垮而已。 為了抵禦這一掌,我全身的真氣都調動了起來,卻沒有實在的目標,只是徒勞地在體內高速運轉。這份往空處揮舞的落差之強,令我的氣血都有所浮動,一時間頭炫目暈。好在勤於修行的底子終究足夠牢固,我吐納了幾秒後,便將躁動的真氣控制住,歸還中丹田。 book18.org
當天地復原後,我猛地睜開眼睛,發現營房靜悄悄的,沒有巨浪也沒有水聲,李天麟站在三步之外,雙手負在背後無聲地在觀察我們。 book18.org
我平息了涌動的真氣和發昏的心神後,立刻往右邊的梁清漓看去,發現她雖然臉色有些蒼白,卻並沒有受傷,對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事。我又緊接著連忙看向譚箐,發現她雖然吐了吐舌頭,娥眉緊蹙,卻也對我擺了擺手表示沒有受傷。 薛槿喬與卓文雁兩人均是二流高手,也是我們這群人中修為與內功最深厚的兩人,因此也最快反應了過來。薛槿喬苦笑道:「師叔的排浪掌越發出神入化了,相較之下,哪怕是右護法以拳意浩瀚著稱的蓮華大手印在師叔這蓋世無雙的拳意之下也黯淡無光。大家沒事吧?」 book18.org
李天麟淡淡笑道:「放心吧,這一招沒有發力,純粹是意志與心神上的演繹。你的這幾個同僚都是意志堅定的人,對上我的掌勢,應會有所得。」 book18.org
「這麼多年了,師叔還是這麼喜歡考較人。文雁與師妹,這次可讓師叔滿意了?」卓文雁撩了撩鬢角垂下的烏黑髮絲,漫不經心地說道。但我分明見到她皓白的左手在梳理耳邊秀髮時,仍帶有一絲微弱的顫抖。 book18.org
李天麟逐一點評道:「槿喬鋒芒不露,但其神銳而不晦,破玉掌應是練到了和璧生靄的境界了吧?不愧是我崑崙的這代大師姐,妙哉妙哉。文雁的劍指銳意進取,劍勢雄渾莫測,已得《天河劍法》的七分真意,也相當不錯。不過……」 他頓了頓,吊著兩個突然有些緊張的小輩轉而對我們道:「這且按下不提,一會兒再與你們分說。你們四個雖然武學造詣,內功修為不如我那兩個師侄深厚,但神清氣暢,心意堅定,均是難得的人才。可有興趣與我對照一番這招『蒼瀾無邊』的體會?」 book18.org
我們面面相覷地對視了一眼。 book18.org
你這功夫都高到沒邊了,還需要跟我們對照個啥啊?我忍不住暗自腹誹。右護法那狂暴磅礴的拳法是我平生僅見的強橫戰力,但李天麟的這一掌已經是完全不同層次的東西了。一流與一流之間的差距,真的有那麼大麼? book18.org
哪怕是有了超越空間穿梭時空的閱歷,我也從未體驗過像剛才那樣,從精神上被純粹的拳意氣勢徹徹底底碾壓的感受。關明月做為跨越位面的超越空間強者,或許境界和實力比李天麟高,但與我的交際中將自己的表現力壓制在一個我能夠理解的高度。相對之下,李天麟方才那一掌已經有些超乎了武俠的界限,進入玄幻的區域了。 book18.org
唐禹仁沉聲說道:「能有被李前輩教導的機會,是我等的榮幸。」 book18.org
李天麟微笑道:「唐禹仁,你的拳法以翻雲手為根基,雖然功底不過數年而已,但已得其變幻萬千的真意,也有深藏於胸中溝壑之下,衝破雲霄的豪情,卻還是太拘泥於招式形法了。不過,這或許也與你的心性有關,畢竟『灰蛇』本就是心思細膩,事無巨細的人。若你能取意去形,體會到聚散無常的真諦,那武功必能更上一層樓。」 book18.org
唐禹仁若有所思地行禮道:「多謝前輩指教。」 book18.org
他旋即對我說道:「韓良是吧?拳法輕重緩急,剛柔陰陽都已登堂入室。更為難得的是你的心神雖然被我的拳意裹挾,但是精氣神凝聚成圓,始終沒有被擊垮,著實難得。你似乎有不輕的舊傷在身,若能痊癒,當會脫胎換骨。」 「還有一點,不知該不該提。你的心上有極重的負擔,也有深刻的不決,以至於在你的拳掌中,我都感受得到那份深陷泥潭般的猶豫。」李天麟舉起手五指收攏成拳道,「肩上背負的過往與職責,可以成為拳意的分量,如岳如淵,勢莫能當,但是你必須坦然接受它,容納它,才能將心中之重,化作拳頭之重。」 僅從一招掌法的對決便洞察到這麼深刻的見地,讓我徹底地服了。我由衷地感謝道:「多謝前輩,在下明白了。」 book18.org
「好,接下來是梁姑娘。」李天麟打量了她幾眼後,評價道,「你與你的意中人一樣,心中充滿了令人疲憊的思慮,但是你比他更強,哪怕蘊藏著這麼多牽累人的思慮與擔憂,你的拈花指也未失輕靈自在之意。拈花指的真意源自某位花間派祖師在命若懸絲的危局中,仍有閒情去拈花輕嗅的心境。這等拿得起放得下,視生死險境如平地的從容,在細微之處尋找美的自在,是拈花指的真諦。」 「世俗的牽扯是無形的絲,在意識過來時,便已身陷蛛網中難以掙脫。佛門有慧劍斬情絲,道門亦有太上忘情的超然,而花間派卻認為,沒有紅塵洗鍊,沒有慾望與愛恨的心,是不圓滿的。有一個花間派的故人曾對我說,這情絲可以是桎梏與痛苦,卻也可以是源自心靈深處最純粹的力量。你的拳意尚且稚嫩,但已有了幾分這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澄凈,應是最近才想通了某個讓自己苦惱之極的難題吧……林夏妍收了個好徒兒啊,她若能體會這一指,定會十分欣慰。你已經明白自己的道路了,繼續大步前行便是了」 book18.org
梁清漓半是驚訝,半是靦腆地鞠躬道:「李前輩修為通天,竟能如此透徹地讀懂奴家的心意,多謝指教。」 book18.org
「最後則是喬三妹了。」李天麟看向譚箐時,難得地多了幾分驚訝與讚賞之意,「好一塊潛力驚人的璞玉。你的外功十分粗淺,內功更未入門,但意念之精純,精神之蓬勃,哪怕是修持多年的武學大師都望塵莫及,說一句天縱奇才亦不為過。但在我看來,最為難得的是,你是這四人中最義無反顧,勇往直前的一個。你的心中也有猶豫不決,懵懂迷惘,但所有的迷茫,所有的遲疑,都沒法阻止你的心意半分……小姑娘,想不想與我學拳?」 book18.org
第一百八十九章:驚天密謀 book18.org
我們均是被這難以預料的轉折震驚了,而薛槿喬與卓文雁倆人更是眼珠子都快了掉出來。薛槿喬不住地對譚箐使眼神,想要她答應下來。眾所周知,李天麟從未收徒,是崑崙四傑唯一一個沒有親傳弟子的高手。據薛槿喬所說,這主要是因為他的眼界和要求太高了,高到連薛槿喬這種不比他自己當年遜色多少的弟子輩都沒有親自收徒,而是任由秦宓搶了過去,自己從旁指導而已。 book18.org
因此他突然會對譚箐這個名不見經傳,沒有半點內家功夫在身的年輕女子發出這樣的邀請,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展開。 book18.org
譚箐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多謝前輩厚愛。我可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目前也難以抽身留在雪鷹鎮。能不能等我與韓良的事辦好了,再讓我做個決定?到時候,如果你還覺得我值得培養的話,那我很樂意拜入前輩的師門。」 book18.org
李天麟笑道:「自然可以。在此之前,槿喬與文雁可以指導你一些基礎功夫,把根基打好了。」 book18.org
「好了,你們都通過了我的考驗,可以知悉我這次召見可靠的高手所謀劃的事物了。」李天麟一點也沒有拖拉,直入主題。 book18.org
唐禹仁疑惑地問道:「前輩僅憑這麼一招掌法便滿足了麼?」 book18.org
李天麟淡淡地笑道:「足夠了。當今天下還沒有能在我的排浪掌之下藏住底細的人。」 book18.org
這句霸道的宣言之後,顯露的是沒有分毫遲疑的絕對自信。既然如此,那麼我們也樂得聽他說下去。 book18.org
「秦宓應該已告訴了你們,我想要招降花間派,再不濟,也要離間他們,從內分裂叛軍的勢力。」李天麟望向營房牆上的窗戶,不知在看著什麼,繼續道,「多年前,我在行走江湖時,曾與花間派的年輕高手有過幾分交情,並且了解了她們的繼承先人,又別出心裁的理念。二十年後,那份理念已花開結果,但似乎也出了偏差。當年與我同行的人,是不會強制性地將無辜男女製成青蓮力士的。哪怕是爐鼎派,也沒有這種魔道手段。但是二十年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足以改變很多東西。」 book18.org
他淡淡地說道:「我曾與彼時的花間派掌門,凌秋函的師父,對照過武學。她是個值得敬佩的女子,笑對世俗不公的同時卻始終能堅持心懷慈悲,以救助孤苦女子為己任。所以我十分想與凌秋函問問,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然後,在被毀滅之前,給她一個補救門派與自身性命的機會。」 book18.org
李天麟頓了頓,笑道:「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己私慾而已。明面上,還有一層更為重要的考量。據朝廷的情報所言,姜飛熊自從起兵反叛之後,便寸步未離建寧。而建寧被他經營得像是個鐵桶一樣,哪怕是我,想要殺進去將他斬了也很難成功。何況,以他狡詐多變的性子,是否真的藏身於建寧還不一定呢。」 「反正大燕知道姜飛熊所在之處的人,屈指可數。但凌秋函作為青蓮教的聖女,是必然會知道這個秘密的。不過她向來行蹤成謎,難以捉摸,因此我希望你們找到她,給她開出一份她無法拒絕的條件,來換取她的配合,好讓我們刺殺姜飛熊。」 book18.org
浪里挑花近乎輕描淡寫的語氣三兩筆描繪出的,卻是無與倫比的驚天密謀。哪怕我在前來冀州的一路上來回揣測李天麟的具體計劃,對他的謀求有所猜想,真正聽到他說出來時,也被這個野心勃勃的計劃震得瞪目結舌。 book18.org
唐禹仁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並且道出了疑問:「所以前輩想要我們通過冷薔薇這條線去接觸花間派掌門?若我們沒有得知這份謀劃呢?想來前輩也有另外的門路吧?」 book18.org
李天麟點頭道:「自然。實際上,我們與活動在冀州界內,花間派八朵金花之一的梅秀君有所聯絡。不過她與林夏妍又有不同,她從一開始便十分抗拒與青蓮教和姜飛熊的合作,因此在派內被孤立了。雖然她輩份夠高,武功也不差,但已不是花間派內的核心人物了,要通過她的人脈關係尋到凌秋函,會是件讓人頭疼的事。」 book18.org
「所以秦師妹將你們送來,實在是幫了我個大忙,因為我還未下定決心該走哪條路。林夏妍雖然出於理念應也會對反對與青蓮教合作,但她向來不在意掌門與長老的決策,只在乎培育弟子,看護派內的產業。事實上,凌秋函與林夏妍兩個均是上代掌門的親傳弟子,而且在與叛軍同流合污之前,花間派過去十年的弟子輩,有近三分之一都是她親自教導過的,因此她的地位十分超然。只要她沒有直接對抗姜飛熊的意思,花間派也無法將她排除於高層之外。」 book18.org
唐禹仁又問道:「原來如此,既然冷薔薇有如此強大的人脈,那也許確實可行。不過,前輩又是如何能夠確保凌秋函會答應呢?人心莫測,又有什麼東西是能有絕對的把握,讓人無法拒絕呢?」 book18.org
「確實。武功再高,也無法洞悉人心的變幻。我只能從過往與如今的行動為佐證,推斷出花間派高層的心愿與野望。你是從一開始便與青蓮教和花間派對上的人,你覺得她們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李天麟反問道。 book18.org
唐禹仁毫無猶豫地答道:「讓門派徹底洗白,能夠與六大派一樣,被世俗所憧憬,所敬仰,而不是被懼怕,被覬覦……原來如此,前輩想要給予的,便是一個這樣的機會麼?那確實很難拒絕。何況若是花間派真的願意配合朝廷對付寧王,那官府會很樂意給她們一個合法的身份。」 book18.org
李天麟輕笑道:「很聰明,不完全對,但也足夠接近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你。」 book18.org
他的語氣讓我們自然而然地以為,他會解釋為什麼唐禹仁的猜測不對。但他突然收聲了,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薛槿喬和卓文雁,好像在心裡確認著什麼,停止了數秒後才繼續說道,「實際上,大燕几乎所有人都會認為,朝堂上有靠山,或者依附一個強大的勢力,是為自身的安全和地位最好的著想。這種想法沒錯,因為人多勢眾力量才大,是從古至今的大道理。而有什麼勢力能比朝廷人更多,力量更大呢?」 book18.org
「但是……朝廷能讓你成為白道,自然也能讓你成為黑道。什麼是黑的什麼是白的,不是由你決定的,而是由朝堂,由大燕皇室決定的,花間派的高層不會連這一點也想不通。我也相信就算她們投誠了,也不會就真的以為她們能夠高枕無憂了。所以,到底是什麼能夠讓這群遊走在黑與白之間,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之錯的女子們,有足以倒向朝廷而不被清洗的信心呢?」 book18.org
李天麟含笑看著我們,沒有將那吊足我們胃口的答案揭曉,而是就此揭過:「也許你們已想清楚了。也許你們還未想明白。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凌秋函必定會明白,而她也必定會明白,我所開出的條件份量究竟有多麼重。」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銀色的飾物,輕輕一彈,那飾物便穩穩地落入了薛槿喬手中。我們均是將視線投向她掌心。那是根發簪,造型樸素,似乎以純銀打造,沒有什麼尤其值得注意的地方。 book18.org
「梁姑娘,能否請你帶著此物去拜訪你師父,讓她帶你們到凌秋函面前開出我的條件?除此之外,告訴她,只要她願意配合我們刺殺姜飛熊,十年前她問我的那件事我便答應她了。」 book18.org
我不知是不是錯覺,但說出最後這句話時,李天麟風輕雲淡的神色變了,露出了幾分緬懷與難以言喻的……無奈。是什麼能讓這個幾乎舉世無敵的大高手也露出這樣的表情呢?我幾乎無法遏制自己的好奇心開始胡思亂想。 book18.org
梁清漓鄭重地答道:「師父若是知道能有這麼一條路可走,一定會認真考慮的。奴家答應了。」 book18.org
「好極了,你也不必從她那兒取得什麼信物,允諾之類的玩意。她知道我的性子,不會試圖耍什麼花樣的。那樣做的代價,她承擔不起。」李天麟笑著說出了一句意味有些可怕的話後,繼續道,「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們白白涉險的。有什麼想要的,儘管說出來聽聽。」 book18.org
「奴家……」梁清漓正欲客氣幾句,卻硬生生地止住了,猶豫了幾秒後繼續道,「奴家其實正在與夫君為了當年的越城賑災案奔走,不知李前輩是否了解此案?」 book18.org
李天麟爽朗地大笑道:「原來是此事麼?也是,你是當年的受害者之一,想要翻案是天經地義之事。好,你不必多說了,我明白了。此事當年本就處理得不妥,這次你們既然乘著青州大勝之威準備將它翻一翻,那我也得為你們助上一臂之力。」 book18.org
「多謝李前輩!」梁清漓與我均是驚喜地行了一禮。 book18.org
唐禹仁卻是沒有問夠,繼續將一個刁鑽的問題拋了出來:「前輩,在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殺死了寧王之後,又該如何?這真的足以逆轉戰局嗎?」 李天麟沉吟了數秒後答道:「寧王軍的成分十分複雜,但卻出奇地不缺凝聚力,直到最近與花間派鬧矛盾的消息傳出來,才似乎有機可趁。據我所知,這是因為寧王本人的魅力與氣魄足以鎮壓全軍,哪怕以凌秋函的手腕和力量,都無法違逆,只能退避。能除掉他,再爭取了花間派的支持或者分裂,便足以將寧王軍的力量削弱三成。再加上你們已經斬了的右護法,朝廷若連這樣的叛軍也收拾不了,那就別乾了。」 book18.org
唐禹仁甚是認同地點了點頭,就是不知道他是對李天麟的分析贊同,還是覺得他對朝廷開噴的態度十分合意。 book18.org
眼看這次任務講解快要結束了,最核心的那一塊李天麟卻始終沒有明說,薛槿喬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叔,您就別逗弄我們了。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花間派背叛寧王,徹底投誠?您看起來對於這個籌碼一點懷疑都沒有,真有這麼厲害的東西嗎?」 book18.org
李天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同樣好奇心洋溢的卓文雁,劍眉挑起道:「我並不是故意要吊著你們,只不過這個答案對你們倆人來說,由自己想出來,比從我口中聽到,對你們更有益。因為我從剛才的試探里,發現問題了。」 book18.org
卓文雁聽到這話也插口道:「師叔,你是指什麼?我與師妹怎麼了?」 李天麟來回走了幾步,似乎在斟酌字句,然後解釋道:「武功練到上乘境界,便要開始結合玄而又玄的精神修行。事實上,哪怕是喬姑娘這等初學乍練的門外漢,只要精神與意志足夠純粹,足夠強大,便會自然而然地融入一舉一動之中。當我以自身的拳意激起你們的反擊時,足以從那拔高的氣勢與精神中了解許多關於你們內心的細節。拳如其人,不外如是。」 book18.org
李天麟直視薛槿喬與卓文雁道:「當然,你們兩個有什麼心事和煩惱,我這個做師叔的本就有幾分了解。但是我卻從你們的招式中讀到了不該有的內容,這就奇怪了。你們倆個是本派資質最強的兩個五代弟子,卻同時出現了同樣的問題。趁你們現在在此,咱們將這招式拳意里出現的問題給改正了,否則的話你們還會繼續走彎路。」 book18.org
卓文雁秀眉緊蹙:「師叔既然這麼說,那肯定是真的。我與師妹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book18.org
「先說你吧。我在你的劍指中見到了熟悉的痕跡,你的悟性確實不錯,山海真形才觀摩了不到一年就有所得。但你太急躁了,劍法中混雜了來自山海真形的的體會,自身的境界卻還沒到海納百川的宗師之局,反而讓劍意渾濁了。也就是天河劍法雄渾磅礴,曲折多變,才沒有太多地被影響。若你學的是劍意更為純粹專一的劍法,譬如你師父起家的《冰心九劍》,輕則意境駁雜,威力大減,重則劍意衝突,走火入魔。」 book18.org
李天麟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嚴歷:「文雁,我對你這麼做的原因也有幾分猜測,但是你這麼急功近利的做法,得不償失。若是師弟見到了,必會將你關在崑崙山上,從頭開始練天河劍法,練到山海真形的痕跡完全不見為止,然後三年內不得再觀摩。」 book18.org
這個評價不可謂不重,令卓文雁臉色驟變。她咬著嘴唇說道:「文雁,文雁……確實有些不自量力,但文雁從來不是能夠靜靜悄悄地放任那些讓自己不安的問題,穩坐釣魚台的人。不這麼做的話,文雁只會覺得自己在坐以待斃。」 book18.org
她帶有幾分懇求地看著李天麟道:「師叔明白究竟是什麼會讓文雁淪落至此,也正因為文雁的時間已經很少,少到願意飲鴆止渴了,這次才會前來冀州求問師叔。到底該怎麼樣才能從家族,俗世賦予文雁的枷鎖中解脫?」 book18.org
李天麟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搖頭道:「你這事兒啊,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你是個聰明的人,而聰明的人往往會高估自己,也會為自己挖坑。等我問完槿喬後,與你一併處理了。」 book18.org
他轉向緊張的薛槿喬道:「你的問題卻是我有些預料不到的。你的破玉掌單單是技藝上已爐火純青,哪怕是師妹當年在你這年齡也不如你。但是你的掌法卻少了三分破盡天下武功,勢不可擋的銳氣。按理說,年紀輕輕便晉身二流之境,力壓群雄奪得這年輕一代第一人的名頭,你胸中應該自然而然地有這份銳氣才對,為何此時卻有了那麼多迷茫,那麼多遲疑?」 book18.org
薛槿喬躊躇地說道:「也許見識得越多,肩上的責任越重,便越多疑問與惶恐,越難以相信自己能夠達成那些目標與期望。師叔,我原以為家父反對我將陛下特別賜下的獎賞用在賑災案此事上,並且不住地前往戰線的做法,是因為他與我理念不同,甚至是因為他覺得我的做法不能夠為薛家帶來他所期盼的榮光。但是……在離開之際,與他將話說開後,我才發現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原因。爹爹他只是……不想讓我受傷出事而已。能夠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他最大的願望了。」 book18.org
薛家長女握緊了拳頭,沉眉道:「這讓我無比欣喜,卻也讓我堅定了自己的決心。我在離開之際對爹爹承諾,自己會從他手中接過薛家的重任,並且帶領家族重回巔峰,做成他畢生所望卻未能達成的東西。然而真正要去實現這份豪情時,我卻突然不知道該從何做起。也許我許下了一個自己無法完成的諾言。師叔,你是天之驕子,是李家最大的憑依,以前是,現在更是,你是如何讓自己走到這個地位,讓曾經寄在你身上的厚望一一實現的?」 book18.org
李天麟無言地佇立在那兒,雙手負在身後,似乎在尋思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然後輕聲問道:「因為我夠強。僅此而已。」 book18.org
薛槿喬有些不滿地說道:「師叔,除此之外,能不能告訴我點更有用的建議?」 book18.org
李天麟對自己笑了笑,搖頭道:「這麼說吧,你們覺得我依恃著什麼,才讓自己能夠罔顧諸如家族的使命,朝堂的指揮這種能讓尋常人戰戰兢兢去面對的東西,橫行天下,並且在這麼任意妄為的情況下,仍然被李家與朝廷視作如此重要的支柱?」 book18.org
薛槿喬疑惑地說道:「那當然是師叔舉世無雙的高強武功和京城李家與崑崙派的關係,就如師叔方才所說,因為您夠強。難道還有其他原因麼?」 book18.org
「正是如此,但武功夠高只是『強大』的一部分而已。」李天麟微微一笑,「曾幾何時,我那花間派的故人也這麼問過我,如何能夠任憑心中之願行事,而不擔憂於後果和代價。那時我告訴她,只要能讓自己的拳頭足夠硬,那麼天下便沒有任何可以逼迫你去違背內心的人。但除此之外,只要能夠放下世上所有令自己牽掛的事物,那你的心便沒有了弱點。」 book18.org
我突然明白了李天麟的意思:「前輩是想說,您的敵人,與所有想要利用前輩,逼迫前輩按照他們的想法與規則行事的人,無論是利誘還是威逼,無論是軟的還是硬的,只要前輩自己不願意,他們就沒有辦法讓前輩做事。因為天下沒有任何人能靠著刀劍拳掌打敗李天麟,靠著剛硬的手段逼迫他。而就算浪里挑花有自己重視之物,比如師門和家族,只要他願意,那隨時都可以『不在乎』。所以無論是內還是外,只要有這種決斷,那麼弱點便不再是弱點,也無法成為由人拿捏的軟肋。」 book18.org
李天麟大笑道:「哈哈哈哈,你很聰明。正是如此!我要向東,天下沒有任何人能夠讓我李天麟向西南北。朝廷不能,崑崙不能,李家也不能,便是那高坐于禁城內的大燕皇帝,也不能。而想要以這些事物來改變我的心意,只是徒勞而已。」 book18.org
「所以彼時那個花間派的舊識與我意見不合,因為從本質上來說,這種能夠視之若珍寶,卻也能夠隨意捨棄的態度,與她的理念相悖。」 book18.org
李天麟湖水般清澈的雙眸望向一時說不出話,神色驚愕的兩位師門後輩說道:「只要你夠強,只要你能讓所有想要鉗制你的人認識到危險,那麼你會發現,規則不再對你適用了。那時候,你才能夠自由自在地去開拓自己的道路,不顧任何人的反對與曲解去創造屬於自己的意義。」 book18.org
他臉上的笑意斂去,雖然俊朗的臉龐依然表情溫和,但眼眸中的意味變了,變得飄渺而漠然:「槿喬,文雁。皇上與朝堂能夠容忍我,是因為這方天地里除了太清道玄宇和皇城中常住宮中的那玉親王之外,沒有任何武者是我的十合之敵,所以他們不得不容忍,不得不遷就。但我之所以能夠無視朝堂的所謂規則與世俗的諸多枷鎖,不僅是因為我的拳頭夠重,還因為我隨時都能夠放下世俗的牽掛。而沒有牽掛,沒有羈絆的李天麟,是他們不敢觸怒的存在。」 book18.org
「這樣的強大,你們做得到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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