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遊戲 (第四卷 157-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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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omeguy1book18.org

2023/10/01發表於: SIS,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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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8,790字 book18.org

*********************************** 從現在到年底,得加不少班。打工人的生活是真的不愉快。 book18.org

***********************************               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一百五十七章:滿載而歸 book18.org

  一層薄薄的金紗悄悄地從天際支起,將淡淡的影子映照在我與唐禹仁正在摸索著穿行的林子裡。 book18.org

  翻牆出城之後,我們趁夜走了大概有四十里路。到了這裡,應該可以鬆口氣,歇息一陣了。 book18.org

  「禹仁,是時候休息了吧?」我撐著腰喘氣道。 book18.org

  「嗯,叛軍的斥候一般只會覆蓋方圓三十里的範圍,當下倒是可以歇歇腳。」唐禹仁左右環視了一遭,點頭道。 book18.org

  我呼了口氣,找了片乾淨的草地坐下,掏出包囊里的乾糧啃了起來,同時對唐禹仁問道:「禹仁,好久沒機會跟你單獨聊天了。帶領濮陽同行的這些夥伴,有沒有很辛苦?」 book18.org

  唐禹仁在我身旁坐下,取出水袋大口飲了幾秒後,抹了抹嘴答道:「還好。六大派好歹沒有隻顧得教武功,混跡江湖的手段也傳授了不少。孫倩和真守都是天資過人的弟子輩,很快便成熟了起來。當然,他們三人都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但沒有成為負擔,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 book18.org

  我笑道:「你是不是對他們有點苛刻了?第一次出這種任務,沒能出結果很正常。」 book18.org

  他冷笑道:「這是關係到整府乃至整個大燕的戰事,可不是與他們玩過家家的時候。不過,除去他們之外,我們三個玄蛟衛也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便是了。若不是你執意帶上弟妹,搭上了花間派的線,我們根本一無所獲。此次任務,你們是大功臣。」 book18.org

  我糾正他道:「可不是我執意要帶上清漓,而是她執意要與我同行。嘿,說實話,一開始我也跟你想的一樣,覺得她只是會成為負擔而已。但事實上,我將她準備好了之後,她才是此行最關鍵的一環。這一點,我是真真實實的沒有想到。」 book18.org

  唐禹仁贊同道:「確實如此。不得不承認,我對她之前的看法有所差錯。你的眼光比我更好,確實選擇了一個很好的伴侶。」 book18.org

  我好笑地說道:「清漓她要是聽到你這評價的話,肯定會很高興。真的,她正在需要外界反饋的階段,無論我再怎麼告訴她,這次行動沒她不行,也不如從你這個領頭人口中說出來有說服力。」 book18.org

  唐禹仁搖了搖頭道:「也許吧,有些話你我之間可以談起,但她是必然不會想要聽的。不過,如你所說,該如何獎賞她的功勞這件事,待我們再次會合之後倒是可以與她討論一番……嚴林山和嚴覓事後該如何處理?」 book18.org

  我怔了怔,被這突然轉向的話題打了個措手不及,思考了片刻後道:「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唄。雖然清漓她肯定是恨不得將這兩人生吞活剝了,但若能公平公正地審判他們的罪名,那也可以接受的。」 book18.org

  唐禹仁嘆道:「誰能料到,當年的越城賑災案竟然是這麼一回事。這不僅是越城官府的失職,也是玄蛟衛、黑鴉探的失察。我們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杜絕這種腐敗的發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弟妹該恨的,正是我畢生所維護的東西。」   我搖頭道:「話不能這麼說。沒有任何東西是完美無缺的,像大燕官府這種龐然巨物更是必然充斥著無數的缺陷和差錯。不過,我倒是贊同,出了這種慘痛的錯誤,官府是有未察之責的,然而據我所知,此案事了之後,並不是沒有機會翻案或者讓真相大白,但無論是越城官場還是京城,都在有意或無意之下,沒有再重溫此事。像這種錯誤,不能就這麼輕輕揭過了。」 book18.org

  「看來此役之後,弟妹可得償夙願了,也是一幸事。」 book18.org

  我哈哈笑道:「就知道我們能指望你的。要是只有我的話,可能只有九成把握在完事之後把嚴家給收拾了,但是有禹仁你幫忙的話,那就是十成十了。」   唐禹仁不置可否地說道:「從嚴林山供出嚴覓的那一刻,他們就註定要萬劫不覆了。何況,他招供的對象還是你。就這樣你還要我幫你對付他們?」   我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說得好像我是公報私仇似的,別人不懂你,我還不懂你麼?哪怕刨除賑災案,就嚴家在越城和濮陽犯下的那些破事,讓你袖手旁觀才是難事吧。」 book18.org

  「……確實。當初我加入玄蛟衛,便是為了能夠制裁這種渣滓。」唐禹仁頓了頓,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道,「但是抓的抓,殺的殺,這天下卻似是一年比一年更不好了。像嚴家這樣的宗族勢力,全天下少說也得有數千上萬家,其中如他們這般搜刮民財,害得成千上百的貧苦百姓妻離子散的貨色,恐怕才是常態。在這行乾得越久,我就越發現,這些人就跟野草一樣,殺不盡的。」 book18.org

  「阿良,有時候我會想,像我們這些事後處理苦果的人,是否永遠都無法真正地解決問題?」 book18.org

  唐禹仁目光里的惘然讓我有些感慨。哪怕身邊的這個男人是我所認識的,意志最堅定,頭腦最清醒的戰士,也不免有這樣的遲疑和迷茫啊。而他的問題,便是攜帶了跨界的知識與閱歷的我,也無法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回答。 book18.org

  「禹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職責。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是從根源上杜絕它的發生。這幾年的匪災肆虐,根源在於大燕的治理出了問題,民生不好,導致人們鋌而走險了。這是管理天下的人的職責,而像咱們這些人的職責,那就是替官吏治理上的錯誤做補償,跟罪犯與惡棍爭鬥。哪怕最終能將他們繩之以法,惡行已經發生了,已經有人為之流血受傷了。」 book18.org

  「玄蛟衛、黑鴉探這些人,說好聽一點,那是替天行道,除惡揚善,說難聽一點,就他媽是幫別人擦屁股的苦差事。」我毫不客氣地說道,「你想想,憑你和老秦這些人的武功和能耐,天下哪裡去不了,哪裡不能謀得一份好前程?何必苦巴巴地為了王公貴戚能夠舒舒服服地統治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去跟黑道邪道,叛軍土匪打生打死的,為此賠上自己的血汗生命?將小命都豁出去之後,又真的換來了適當的回報麼?憑什麼我們就要承擔這些重任,兢兢業業地幫他們擦屁股?憑什麼他們就能高坐於朝堂之上,將芸芸眾生作為棋子,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老百姓又為何每次都要為他們的錯誤付出代價?」 book18.org

  唐禹仁眉頭緊鎖,神色冷峻地說道:「你的看法可是有些不忠不孝了。不過,我也很難不這麼去想……憑什麼呢?」 book18.org

  我嘆息道:「禹仁,關於這個問題,我很難給出一個能讓你滿意的回答,因為我覺得從根本上來說,就不該如此。天下應該是天下人的,而不是一家一姓的,這樣哪怕是出了錯,付出了代價,那也是人們自己的選擇,而不是官老爺做出決定,黔首承擔後果。這樣的天下,哪怕你我為了維護它的安定與和平付出性命,那,也許不是不能接受的。但這只是我的空想而已,現實不會為這種想像而改變。」 book18.org

  唐禹仁瞥了我一眼道:「若之前的話只能算是有些忤逆,這番話便是大逆不道了,切莫在外人面前說起。呵,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不知何時開始,孟聖的話也成了大逆不道的言論了。」 book18.org

  我們眺望著遠方,一時無語。天際噴薄而出的晨曦折射在若隱若現的霧靄中,讓天地染上一層的純白無暇的紗巾,極是美麗。 book18.org

  「不過,關於為什麼我們應該堅持下去,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思緒。」我吸了口清新的空氣,對唐禹仁說道。 book18.org

  「如果沒有你,沒有玄蛟衛和黑鴉探這些願意為了懲罰惡行,制裁罪孽而犧牲自己的人,那該誰去做呢?當武功高強者,權勢深重者肆意妄為地欺壓,殘害百姓時,沒有玄蛟衛,沒有同樣有力量的人插手,又有誰能去幫助那些手無寸鐵的苦命人呢?沒有了你我的話,他們可能真的就別無選擇了。」 book18.org

  面對這個問題,唐禹仁有些動容。良久之後,他若有所得地說道:「有些事,無論為了什麼,總得有人去做的。」 book18.org

  我露齒笑道:「沒錯。面對不平時,總有人得站出來。大丈夫在世間走這麼一遭,我相信是有那麼些事兒比苟且生存更重要的。」 book18.org

  唐禹仁看向林子的邊緣,視線掠過了荒廢的農田和充滿生機的郊野,語調不復之前的沉重:「多謝你,阿良。也許只有左統領和你,才能解開我心中的這些迷惑。」 book18.org

  我誠懇地說道:「你我聚少散多,每次碰面的時候都要忙著拯救大燕,哪怕如此,你也是我最好的兄弟。有些事情,不需要在我面前藏著掖著的。」   他轉過頭來與我對視,淡淡地笑道:「我一生朋友不多,知己更少,但有你這麼一個,此生亦無憾了。」 book18.org

  解答了唐禹仁的疑問同時,這番對談也讓我自己的內心更為堅定。我們帶著這份沉甸甸的信念趕路,很快便回到了汴梁。 book18.org

  從開始任務辭行到今日,已過了整整半個月,中途除了唐禹仁通過軍部派入濮陽的細作傳達了一次信息,後續的發展,尤其是嚴家和花間派秘密派遣至此的一流高手的情報,都還沒來得及發出去。 book18.org

  進城之後,我們馬不停蹄地直奔薛府,很快便見到了薛槿喬。她因為在家辦公,只穿了一件貼身的白色窄袖短衫和青色羅裙,然後在上身相當隨性地批了一件粉色對襟褙子。饒是如此,崑崙派大師姐依舊光彩照人,眉目如畫,氣質空靈。   薛槿喬親自將風塵僕僕的我和唐禹仁帶進了書房後問道:「你們總算回來了,如何?一切順利麼?」 book18.org

  我喝了口茶潤了潤喉,答道:「非常順利,不虛此行都是謙虛地形容了,應該說超出預期。」 book18.org

  我將我們的發現娓娓道來,重點當然描述了寧王軍的內部結構,和嚴家與花間派的信息。唐禹仁時不時會添上幾句他們在另一頭的觀察與發現,不過主要還是為了幫我補充細節。 book18.org

  這些見聞聽得薛槿喬時而垂首深思,時而蹙眉切齒。到了最後,她只是有些欽佩地看著我。待我講完後,她說道:「我算是明白了。你們倆個真的是青蓮教的剋星,每次對上他們都能獲得不可思議的戰果。若是籌謀得當,也許還真的能如你所說那般,奪回濮陽,給叛軍重重一擊。」 book18.org

  唐禹仁閉目應道:「阿良和弟妹才是此行的最大功臣,甚至他叫來援助我們的朋友都起到了奇效。」 book18.org

  薛槿喬嘆了口氣道:「梁家之事,我甚是遺憾。韓良,我發誓,我們一定會給梁家,給梁姑娘,給所有死在那場無辜人們一個交代的。」 book18.org

  我點頭道:「你有這份心,相信清漓一定會很感激的。接下來就看你和宗勤大師的了,不只是武林派,軍部的主戰派我們也得爭取過來。」 book18.org

  「放心吧,你們已經將最難的部分攻克了,我們怎麼也不能辜負這份成果。」薛槿喬正色道,「待會兒我便會與宗勤師叔向田將軍求見,將這份情報奉上。你們也與我一起去見郭磊和喬義深,有了他們倆人的支持,哪怕穩重派的人再聒噪,田將軍也會偏向於我們的。」 book18.org

  郭磊與喬義深均是都尉,此二人將門世家出身,是在燕武院進修過的優秀中生代才俊,也是薛家的盟友。田煒則是大都督,輔國大將軍,威望崇高,在朝廷武官系統中,地位僅次兵部尚書林洪和驃騎大將軍,郢國公萬天涯。 book18.org

  唐禹仁搖頭道:「你自帶著這些情報去見郭喬兩人便得了,他們兩人眼高於頂,玄蛟衛的名頭在他們那兒都不好使,韓良一階白身更不用說了。若要尋得軍部支持,有一人必須說服。我與韓良要見參軍蕭泗水。」 book18.org

  薛槿喬遲疑地問道:「蕭泗水?你們想說動他支持我們的提議?此人可是出了名的高傲,而且一直站在穩重派的那邊,我們能將他爭取來麼?」 book18.org

  「他是田將軍最信任的智囊,亦是青州軍部唯一敢言敢作的參謀。不過此人行事過於謹慎,我與他交談過,他始終不願贊同出兵的原因便是因為沒有一鼓作氣拿下濮陽的勝算,而主動野戰必定會因叛軍的青蓮力士損失慘重。如今致勝的關鍵已拿到手了,他自無理由繼續反對我們的提議。」 book18.org

  三言兩語地敲定行動之後,我們起身準備離開,但薛槿喬將我喚住道:「韓良。你們事了之後,回薛府來跟我談談吧。小玉去你們家打掃衛生了,晚上會回來,剛好你們倆與在府上吃頓晚膳再走。」 book18.org

  「好啊,那就提前多謝了。」 book18.org

  薛槿喬瞟了唐禹仁一眼,例行公事地問道:「禹仁,攜帶此等好消息回來,怎麼也得與我們慶祝一番吧?」 book18.org

  「今晚沒空,下次吧。」唐禹仁毫無猶豫地一口回絕。薛槿喬似乎也沒指望他會答應,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book18.org

  我與唐禹仁將易容痕跡都清理掉,洗了把臉整理了一番儀容之後,直奔青州的軍部大本營,汴梁內城的將軍府。 book18.org

  這座精美豪奢的府邸原來是汴梁巨賈彭縉建成的,數個月前內戰開打之後,他非常慷慨地將其獻了出來作為青州軍部的「帥營」。帥府旁邊的一片院子也都被劃分給青州軍部的諸多人員作為行動聚集地,而蕭泗水正在其中一座相鄰的屋子裡。唐禹仁出示令牌之後,核對了身份之後,我們很快便進到屋內,來到一間側室。 book18.org

  唐禹仁敲了敲門道:「玄蛟衛唐禹仁求見。」 book18.org

  「請進。」 book18.org

  一個中年男子坐在桌子後,身前堆了好幾沓文書,頭也沒抬地說道:「坐,坐。」 book18.org

  他埋頭不停地在書寫著什麼,沒有再吭聲,而唐禹仁與我也只是耐心地在這份怪異的沉默中等著他處理完手上的事。蕭泗水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一襲灰袍,長發包巾,雖然算得上相貌清秀,但兩鬢灰白,皺紋深刻,衣物有些污漬,卻是顯得有些氣質頹廢。 book18.org

  等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將寫好的紙張摺疊,仔細地放在旁邊的一疊箋紙上,對我們咧嘴笑道:「久等了,抱歉。唐衛士,好久不見,這位是?」 book18.org

  我抱拳道:「韓良,薛小姐的幕僚,幸會。」 book18.org

  蕭泗水若有所思地拿起一旁的扇子扇了扇:「韓良麼,我倒是聽過薛小姐提過你的名字。唐衛士,聽聞你們前往濮陽刺探情報,如今回到汴梁,突然拜訪在下,想來是尋得了可以影響戰局的消息?」 book18.org

  「正是如此,這次前來便是想要向蕭先生解釋叛軍的行動,與接下來我們將要向將軍進獻的計策。」 book18.org

  這次唐禹仁親自將我們所獲的信息仔仔細細地攤了開來。蕭泗水這人的名聲我也聽說過,素有智謀,見地獨特,但又性格倨傲,作風怪異,也不在乎仕途,入朝做官足有十幾年了,仍然是個官職無足輕重的參軍。然而田煒慧眼識人,採用了蕭泗水在剿匪和對抗胡族侵略的幾場戰役中所獻的計策,獲得了相當漂亮的戰果,也頗為信任他,因此此人在軍中地位相當高。 book18.org

  蕭泗水聽到諸多寧王軍在濮陽的所作所為,包括花間派的內部消息,都淡然自若,唯有在聽到嚴林山與嚴覓這一段時,臉皮忍不住抽了抽,然後緊鎖雙眉,咬起手指頭來。 book18.org

  聽完之後,他坐在椅子裡輕輕地前後搖晃,思索了一陣,然後抬頭看向我們道:「青州通判……這可不是什麼隨便可以指責的對象。若不是知道『灰蛇』的秉性,我恐怕無法相信你們的說辭。」 book18.org

  「我們這次不僅發現了這層關係,還竊取了嚴林山暗自留下來的證據。只要找到當年的監司官員對證,便可確認是否真實。」唐禹仁說道。 book18.org

  蕭泗水眉頭跳了跳,沉吟道:「監司麼,汴梁剛好有一個我信得過的,數年前在順安任職過,也對越城案有幾分了解的,可以拜託他檢查……叛軍可真是釣了條大魚,唐衛士。韓良是吧,人不可貌相啊,上次太屋山下的青蓮教老巢聽說也是你們倆誤打誤撞下發現的。你們是專門跟這幫妖人對著干啊。」 book18.org

  唐禹仁淡淡道:「沒想到連這個你都知道。」 book18.org

  「嘿嘿,作為參謀,若是沒有足夠的情報,可是毫無作用的。」他喝了口茶,繼續道,「若你們所言無虛,我大概猜到你們計策了,不外乎將計就計,引蛇出洞……嗯,確實可行。為此付出一個四品官麼……呵呵。黑,還是你們玄蛟衛黑啊。」 book18.org

  唐禹仁平靜地說道:「嚴覓其實是個忠君愛國的硬漢子這個可能也不是沒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大可將叛軍傳來的利誘威逼上報,我們照樣可以憑此將計就計,讓他將功折罪。」 book18.org

  蕭泗水嘴角扯了扯:「這話恐怕連嚴覓自己都不會信,軍部開出條件的第二天就要想辦法逃離汴梁了。也罷,倒了便倒了,反正以你描述的罪行,無論如何他都得脫層皮。」 book18.org

  唐禹仁說道:「我們還有一層考慮,那便是想要說動將軍撥兵前往濮陽,將叛軍的主力引出城來,一舉殲滅。能抓住右護法最好,最次也得將何逸雲給斬了。為此,可以通過嚴覓布下陷阱,以青州後勤,甚至整個青州軍部的部隊為餌,叛軍不得不吃。」 book18.org

  蕭泗水扇扇子的動作停頓下來,降低了聲音道:「……這可是一場豪賭,唐衛士。我們輸不起。」 book18.org

  唐禹仁直直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們不只是輸不起,我們必須贏!而除此之外,沒有再好的機會了。當然,若軍部的諸葛們想出了什麼穩贏的妙計,我倒是想聽聽,當我們不在時,軍部的諸位推敲出的,能讓我們不失一兵一卒地收復濮陽的方法。」 book18.org

  房間裡的氛圍突然變得劍拔弩張起來。我忍不住低下頭,竭力保持著臉上的表情不變。唐禹仁懟起人來那是不分場合對象的,以至於有時候我會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其實特別愛生事。 book18.org

  蕭泗水眯起眼睛冷哼了一聲,但並沒有與唐禹仁較勁,而是忽地對我問道:「韓良,你認為呢?」 book18.org

  面對蕭泗水的詢問,我早打好了腹稿:「蕭蔘軍,禹仁說得極對。而且,不僅是我們必須贏,叛軍也必須贏。右護法且不論,我親自與『銀狐』何逸雲談過話,他城府極深,氣度非凡,絕不會是錯失這種戰機的人。我們的兵馬與資源遠超他們,因此只要形成圍城之勢,便會讓他們寢食難安。但同樣的,叛軍高手量遠超我們,只要執意逃路或者衝擊軍陣,乃至小股地打游擊戰,那除了堆人力去對抗和消耗之外,幾乎無法阻擋。叛軍裹挾天下的關鍵便是在於這舉世無雙的高層戰力,與他們的擴展速度。但這也是他們致命的弱點,他們必須將時間和人馬留下在各個攻克的城池裡鞏固和消化地盤,因此這八千兵馬便是叛軍目前能派來青州的極限了。」 book18.org

  「但是,我們同樣也時間有限。給他們鞏固地盤的時間越多,便有越多的青蓮力士和生力軍填充到叛軍的行列里,減少我們的勝算。所以我們必須要採取攻勢,只要能削弱這高手軍團的戰力,比如……將他們引誘進早已埋下的陷阱里,那便能殲滅他們,徹底保下青州。哪怕有天時地利,這也恐怕會是一場血戰,但若沒有這條線索,那咱們便只能硬著頭皮去正面迎敵。到時候的損失之巨,與勝算之低,蕭先生恐怕比我更清楚。」 book18.org

  蕭泗水聽了我這番話,再次前後搖晃起來,口中無聲地默念著什麼。我和唐禹仁耐心地等待他的結論,並沒有繼續出聲。 book18.org

  良久後,他神色有些疲憊地說道:「你們說得對。將軍早就在等著這麼一個契機能夠出擊,而我也實在是想不出一個更好的機會了。但願……一切能如我們所想的那麼順利。」 book18.org

          第一百五十八章:屬於自己的東西 book18.org

  有了共同合作的基調,剩下的交談便融洽了許多。雖然蕭泗水和唐禹仁兩人明顯不對付,你來我往之間多是冷嘲熱諷,但這不妨礙青州軍部三個也許是腦袋最好使的人有條不紊地歸納出明日該在軍部會議時提出的重點。 book18.org

  離開了將軍府之後,我半是埋怨半是打趣地對唐禹仁道:「禹仁你這嘴可是越來越不饒人了,你就不怕把蕭泗水激的與我們做對?」 book18.org

  唐禹仁淡淡道:「確實,我似乎對蠢貨越來越缺乏耐心了。不過,蕭泗水不是蠢貨,恰恰相反,他是青州軍部最聰明的人之一。田將軍在等待一個契機進攻,他又何嘗不是在等待一個機會能跳到我們這邊來。有他的肯定,田將軍必定會出兵,就看我們進獻的計策會被採取多少了。」 book18.org

  「話說,你為何跟蕭泗水不對付?你話里話外的針對都快掩飾不住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和他不是第一次對上,以前也有過意見不合的時候罷了。他的能力我還是認可的。」 book18.org

  就這樣一路聊到街口,我問道:「喂,好不容易打了個漂亮的情報戰,你真的不來薛府跟我們吃頓飯?」 book18.org

  他似乎考慮了一瞬,笑了笑,然後搖頭道:「今晚我有些手尾要處理,還要求見宗勤師傅。明晚吧,比起在薛府用膳,我還是更喜歡在你家聚首的感覺。」   「那好吧,明天我再邀請你,可不能推脫了哦。」 book18.org

  道別了之後,我很快便來到了薛府的大門前。看著那兩扇沉重的深紅色木門,我不禁回想起唐禹仁的話。他說得對,薛府縱然富麗堂皇,但也缺乏了一種家的溫暖。不知薛槿喬每日回到這個豪華但空洞的府邸時,又是什麼感受。 book18.org

  一個與我相識,名為流月的侍女將我引進廳室之後,為我倒茶道:「小姐與張小姐在廚房,吩咐妾身讓您稍等一陣。若是想要,公子亦可先沐浴,熱水已準備好了。」 book18.org

  我錯愕地說道:「你家小姐這是準備親自下廚?誰這麼大面子啊?不會是我吧?」 book18.org

  流月微笑道:「妾身不知,公子須向小姐親自詢問了。」 book18.org

  坐在太師椅上喝完一盞茶後,我好奇心勝過耐性,起身前往廚房,想去看看薛大小姐掌勺的模樣。想來,小玉正在給她上課吧! book18.org

  接近廚房時,我看到一兩個在不遠處徘徊的侍女,見到我時均是嬉笑著逃開了。我有些納悶地走進了薛府的大廚房,看到了在旁邊汗流滿面的毛大廚,神閒氣定地在指揮的小玉,和操作著鐵鍋,有些焦頭爛額的薛槿喬。 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這是在幹什麼呢?」 book18.org

  薛槿喬愕然回首道:「韓良?你怎麼來這兒了?」 book18.org

  「小姐!小心火候!」 book18.org

  「不要分心哦,姐姐。」 book18.org

  毛大廚和小玉同時出口讓她不要分心,薛槿喬也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控住鍋勺,開口趕人:「出去,出去,都說了讓你等著用膳就是了!」   我笑道:「好好,行,你是老大。小玉,毛師傅,可別讓薛小姐把屋子給燒倒了,哈哈!」 book18.org

  我樂呵呵地去洗了個澡。在濮陽,哪怕青蓮力士的居住環境不錯,想要洗澡那也只能等每三天一次的沐浴機會,而且都是冷水澡,畢竟砍柴燒火這活兒人力消耗相當大。便是在汴梁自己家裡時,我和梁清漓、小玉三人也不過是每兩天洗一次澡而已,就這梁清漓已經打趣我是她所認識的,最愛潔凈的男子。而在薛府,每天都有熱水供給薛槿喬和她的貴賓沐浴,這就是大戶人家的豪橫了。 book18.org

  回到正廳時,流月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並且體貼地幫我續上了茶。 book18.org

  我問道:「流月,你可別說你不知道槿喬為何會親自下廚哈。」 book18.org

  流月稍稍躬身道:「公子就別為難妾身了,還是等小姐忙完之後,親自告訴您吧。」 book18.org

  「行,行,那麼,薛大小姐的手藝如何,你總可以透露一下吧,讓我做好準備,該夸還是該夸。」 book18.org

  流月咬了咬嘴唇,忍笑道:「妾身告退了,公子要續茶的話,呼喚一聲便是了。」 book18.org

  嘖,沒意思。我無所事事地等了大概有十分鐘後,總算又聽到有人進來了。流月招呼我道:「公子請隨妾身來,晚膳已準備好了,小姐正在梳妝,頃刻便到。張小姐已在膳廳。」 book18.org

  膳廳中央的紅木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四盤菜肴和一小盆米飯,而小玉正在往碗里盛飯。她倒是穿著剛才在廚房裡一樣的淡青色短衣和百褶裙,笑眯眯的模樣可愛至極,讓我也不由得嘴角翹起。 book18.org

  她見到我時,雀躍地蹦跳過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韓大哥,你回來了!」 book18.org

  我憐愛地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後背道:「回來了,這段時間你一個人寄住在薛府,辛苦了。還好吧?」 book18.org

  小玉受用地往我頸間靠了靠,細聲道:「薛姐姐對我很好!薛府的所有人也十分友好,但是,我很想你和小姐呢。」 book18.org

  她抬起頭,嘟嘴道:「這裡雖然很漂亮,但……我還是更想回家。」   我不由自主地點頭道:「是啊,我之前讓你搬來這裡暫住,不只是為了讓你有人照料,也是為了讓薛槿喬有個伴。她在這裡住,你是不是感受到,實在是有些孤單了?」 book18.org

  小玉用力地點了點頭:「嗯!這裡跟苑裡一樣,但還沒苑裡那麼熱鬧呢。韓大哥,咱們以後也多跟薛姐姐吃飯吧,她一個人在這裡,太難受了。」 book18.org

  我放開她,坐在椅子裡道:「這話你放心告訴她就是了,她聽到你這麼為她著想,肯定會很開心的。」 book18.org

  「好吧。唔,周大哥,你回來了,那我們是不是要回家了?小姐呢?你先回來了,她沒事吧?」 book18.org

  「清漓很好呢,我拜託我一個好朋友照顧她,所以你不用擔心。你要是喜歡的話,槿喬肯定不會在意讓你再住幾天的。若是想家的話,我們今晚也可以直接回去。」 book18.org

  小玉坐在我旁邊托腮道:」嗯,我肯定想家,但是,今晚薛姐姐特意為你下廚,肯定是會想要讓你順道住一晚的。 book18.org

  我有些驚訝地問道:」啊?槿喬她還真的是為我親自下廚的?「 book18.org

  小玉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道:「哎呀,薛姐姐囑咐過我不要說出來的,你待會兒可別告訴她我告訴你了哦。」 book18.org

  「這就要看你自己了,我們離開的期間,你的功課完成得怎麼樣?」   聽到這話,小玉的臉垮了下來,噘嘴道:「周大哥~你布置的功課太難啦!連薛姐姐看了都說這是她私塾先生都答不出來的東西,人家真的很努力在做了,但是好慢……」 book18.org

  我板起臉道:「明天我就要檢查你的進度,該做的,做不了的,有問題的,我們都要仔細地一起複習,好吧。」 book18.org

  「唔……明白啦……」小玉沒精打采地將臉靠在桌子上。 book18.org

  這時,薛槿喬終於走了進來,微笑道:「小玉,怎麼了?韓良不會在罵你吧?」 book18.org

  薛家千金特意換了一身衣服,上身是精緻的紫色絲綢短襦,削瘦的香肩上披著煙霧般輕薄的粉色羅衫,豐挺的胸圍下,一襲藍色蝶紋緞裙垂到地板上,裙前飄著長長的裙帶,腰間繫著一枚青色的玉佩,優雅而華美。她清冷的雙眸中含著盈盈笑意,溫潤如玉,平易近人中又有著三分骨子裡透出的雍容。 book18.org

  小玉嬉笑道:「薛姐姐,你總算來了。周大哥正準備考較我的功課呢,他可嚴歷了。」 book18.org

  薛槿喬瞟了我一眼道:「你給小玉留下的功課可真夠嗆的,天文地理,算學詩文,那麼多要學習的東西,真的不是在為難人麼?」 book18.org

  我搖了搖手指道:「這是根據她的學習進度設置的,你可別儘是幫她開脫。」   薛槿喬可愛地皺了皺鼻子道:「也罷,我是沒幾分才情的,比不上你這滿肚子大道理的傢伙。不過,小玉願意的話,可以跟我學學武。無論是你還是梁清漓,應該都想幫她打好基礎吧?她雖然內功快要登堂入室了,但是拳腳功夫還是太生疏。」 book18.org

  我笑道:「小玉,你說呢?你薛姐姐看來想指導你的武功呢,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有的機緣哦。」 book18.org

  小玉跳起身來擁住薛槿喬的手臂道:「我當然願意啦,多謝薛姐姐。」   薛槿喬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帶著她坐下道:「你願意多跟我打交道,我才高興呢。來,大家趁熱吃吧。」 book18.org

  我看了看這一桌的飯菜:魚肚蝦鮮羹,豉汁雞,炙羊肉,清炒空心菜,與一小盆摻了蓮子與藕塊的玉井飯,相當精緻且元素均勻的晚餐。 book18.org

  嗯,飯煲得還行,米飯和蓮藕都煮得糯軟了,咬下去齒頰留香,還有一股淡淡的清新。魚肚羹相當鮮美,但是味道有點過淡了,不知是因為調料沒放夠,還是大燕的調料本就難以創造出現代那種濃厚風味的味道的原因。再試試豉汁雞……嗯,果然有同樣的問題,雞味比豉汁重了太多了,雞肉嫩滑緊緻,但味道不夠咸。這炙羊肉倒是不錯,肉質肥嫩多汁,入口即化,而且味道夠勁,雖然沒有現代香料的加成那麼複雜飽滿,但那帶有些許火焰與焦木殘留的香味,仍足以讓我僅僅是聞到氣味便口中生津。 book18.org

  我咂了咂嘴,仔細地嘗了嘗每一道菜,然後在心裡做出評價,正準備說些什麼時,抬頭一看,卻驚覺薛槿喬正故作滿不在乎,實則眼角餘光不住地往這兒打量。小玉則明顯許多,飯都沒扒幾口,眼巴巴地等著我的評語。 book18.org

  嘖,這廚藝愛好者的本能上來了,完全把正事給忘了啊。 book18.org

  我放下碗,真誠地讚美道:「槿喬,小玉,勞煩你們了。晚餐十分美味,你們做得很棒!」 book18.org

  薛槿喬悄悄地鬆了口氣,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 book18.org

  我接著問道:「怎麼突然會想起要親自掌勺了?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麼?」   小玉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來,被薛槿喬不滿地彈了彈腦袋,然後她轉頭對我道:「也沒什麼其他的,慶祝你和禹仁平安回歸,並且還斬下如此驚人的戰果。這段時日,小玉在教我做一些簡單的菜式,我便想著在廚房幫襯幫襯,讓你吃頓好的,怎麼樣,味道還行吧?」 book18.org

  「比起廚藝,你有這份心才是讓我最開心的,多謝了。」我開懷地笑道,「不過,心意之餘,這幾道菜也確實味道不錯。槿喬你還蠻有天賦的嘛,難道之前練過?」 book18.org

  薛槿喬撇了撇嘴,神色卻有幾分掩飾不住的滿意:「怎麼可能?我要是在家裡做這種活的話,我爹爹得訓斥我一整天。便是府中的僕人也得大驚失色。」   我調侃道:「剛才看毛師傅的臉色,確實有點那樣的意思,但是恐怕不是擔心你金枝玉葉,而是怕你把屋子給燒了吧?」 book18.org

  小玉別過頭去,肩膀不住地聳動,薛槿喬則惱怒地颳了我一眼,哼聲道:「你怕不是覺得我是那種嬌生慣養的人吧?嗯……其實也很難反駁這一點,家裡人和門派確實一直都將我捧在手裡,沒有嘗過多少辛苦。」 book18.org

  她頓了頓,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道:「最近我在想,自己是不是被從小到大都習以為常的東西所限制了。連親自做一頓飯,也是回到越城,遇見你之後,才生起了的念頭。」 book18.org

  我鼓勵道:「這是好事啊。可不要小看這種突如其來的心態轉變,很多人一輩子都做著同樣的事,不是因為他們想要這樣,而是他們甚至不會想到有什麼其他的可能。哪怕是那些有錢財閒時去思考這種東西的人,也很難有開放的,願意嘗試新東西的心態。」 book18.org

  薛槿喬若有所思地說道:「師父總是對我說,每個人都在一生中有自己的位置,而我的位置便是貴族,無論是身世還是天賦都註定如此,想要去成為一個不同的人,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但李師叔卻說,人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罔顧一切世俗的緣由,找到真正讓自己滿意的道路,才是大自在。」 book18.org

  「這我得贊同李前輩,你師父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是太……悲哀了。」我搖頭道,「我還是寧願相信,每個人的價值是自己創造的,哪怕在他人看來難以理解,只要自己覺得有意義那就夠了。」 book18.org

  薛槿喬有些神遊太虛,不知道在想什麼,良久後才回過神來道:「也許……我得再見師叔一面,也帶你一起。他和你在這些問題上,意見很是相似呢。」   「能目睹浪里挑花李天麟的風采,我是肯定願意的。」 book18.org

  薛槿喬笑道:「會有機會的。」 book18.org

  我們放開肚皮,美美地吃了一頓晚飯後,小玉爭著把碗筷都收好,與流月一起拿回廚房,準備幫她泡茶,我們攔都攔不住。 book18.org

  薛槿喬嘴角含笑地看著她離去,嘆道:「小玉真是個好孩子呢。」 book18.org

  「那是,她是我認識的最勤快,也是最純真的孩子。」我贊同道。 book18.org

  「今晚的飯菜吃得下去,很大成分要多虧她那麼耐心地教導我呢。毛師傅雖然廚藝非凡,但對待他的幾個徒弟都是連吼帶罵的,對我的問題根本無從下手。他倒是對小玉的手藝讚不絕口,我看是起了愛才之心。你不僅有個好媳婦,還有個好妹妹。」薛槿喬優雅地用手巾擦了擦嘴,輕笑道。 book18.org

  「可惜禹仁今晚沒來,我猜,便是連他也沒有嘗過你的手藝吧?」 book18.org

  薛槿喬有些不滿地說道:「他一直這樣,上一次與我一起用膳,還是我們剛到青州時。也不知他如此來去奔波,何時是個盡頭。算他倒霉,下次要嘗我的手藝,得看我心情。」 book18.org

  「這你就錯怪他了,相信如果他知道你親自掌勺的話,無論如何都會前來赴約的。」 book18.org

  薛槿喬啐了一口道:「敢情我的面子還不夠,還得親自為他下廚才願意賞面是吧?」 book18.org

  我打了個哈哈道:「你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人,可能他只是覺得在薛府用餐,太過正式了,沒有我們幾人自己下幾個菜,喝幾杯酒的那種自在。」 book18.org

  薛槿喬怔了怔,問道:「是這樣的嗎?」 book18.org

  「不可否認,薛府那種講究牌面和禮儀的大戶人家宴席,縱然精美,卻也缺乏了簡單樸素的愜意。像禹仁這樣的人,比起前者,肯定是更喜歡那種簡單直接的家常場合。更有『家』的溫馨感覺,不是麼?我也一樣,說實話。嗯,這麼說,他肯定會後悔今晚沒來了,哈!」 book18.org

  我想起唐禹仁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難得的懊悔的樣子,不禁開心地笑了起來,卻發現薛槿喬並沒有跟我一樣在笑,而是輕輕地垂下頭去,眸中浮現了幾分令我措手不及的黯然。 book18.org

  我止住笑聲,有些擔心地說道:「槿喬,沒事吧?」 book18.org

  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道:「沒什麼,只是你突然讓我明白,我從未有過如你描繪的那種愜意的晚膳。難怪禹仁不喜歡來薛府用餐,確實怪不得他。」   麗人的回答比我想像中忽然令她低落的原因還要悲哀許多,也令我一時無語。   薛槿喬輕輕揭過,神色自如地說道:「明日便要見田將軍了,你與禹仁準備好了麼?蕭泗水怎麼說?」 book18.org

  「蕭泗水已經答應會與我們統一戰線了,我和禹仁都相當自信,將軍只要有任何出兵重奪濮陽的意願,必定會採取我們的提議。不過,這些事情可以明天再說。」 book18.org

  我正色道:「槿喬,上次我與你交談時,有一個問題沒有問出口,因為它實在不禮貌。但是此時哪怕不禮貌,我也必須要問:你有朋友嗎?平等相處的,知心知己,可以傾訴喜怒哀樂,憂愁煩惱的朋友。」 book18.org

  薛槿喬平靜地答道:「為何有此問?」 book18.org

  我苦笑道:「因為與你的所有交際中,你所告訴我的,我所見到的,有些是薛家長女的,有崑崙派大師姐的,也有朝廷命官的,甚至還有屬於武林高手的言談和想法……唯獨沒有屬於『薛槿喬』這個人的。剝離了這些光鮮的身份與顯赫的名頭之後,所剩餘的,只來自於你的意願和想法,有些什麼?」 book18.org

  「除了最親密的朋友,我難以想像你會有向他人傾訴迷茫與不安,表達自己最真實的內心的機會。而這樣的人生也太孤獨了點。所以我是發自內心地希望,你並不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孤獨。」 book18.org

  「屬於薛槿喬自己的東西麼……」薛槿喬將這句話來回咀嚼了良久後,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那你呢?只屬於韓良的,又有什麼呢?」 book18.org

  我想了想,答道:「倒不如說,除了韓良之外,我還能是誰呢?當然,嚴格來說,也可以說我是龍頭幫的室長,是梁清漓的如意郎君,是你可靠的幕僚,甚至還能算是青蓮教的一生大敵。但是這些都是我作為韓良這個人來說,次要的身份。或者說,是我的選擇導致了這些關係,是我在尋求自己的價值與意義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產生了這些結果。而不是這些關係導致了我與你相識,與青蓮教作對,與清漓結合。」 book18.org

  「你或許會說,是你的選擇導致你成為了如今的崑崙派大師姐,成為了對抗青蓮教的武林派話事人之一。這也確實是對的,不過這些東西真的是你此生所尋求的意義麼?」 book18.org

  薛槿喬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氣道:「你是想說,這些都只是我的家族與身世賦予我的職責和目的,但也是……枷鎖,是吧?那麼,也許我確實缺少了一些脫離了這些身份,只屬於我自己,卻仍然能毫無迷茫地能去追逐的目標。」   我笑道:「正是如此。你別看禹仁那傢伙好像日夜都在工作,其實他也明白這種不同的,只不過他的個人追求又恰好與玄蛟衛的主旨重合而已。你能想像,他有機會的話,其實也樂意組建家庭,成婚生子的嗎?若不是口風夠緊,我已經挖出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準備為他介紹介紹對象了。而你呢,你想像過自己未來會否成婚,對象又會是誰呢?」 book18.org

  「喜歡什麼樣的人,對未來有什麼憧憬,有什麼想要做的,想要說的,有什麼苦惱該與朋友傾訴……我覺得,這些每個人都會有的私密想法,才是屬於『薛槿喬』的東西。也許相對之下,沒有那麼顯赫亮麗,但這都是最忠於我們自己的情感,也是最珍貴,最自我的思緒。哪怕它被埋在層層沉重的枷鎖下,也絕不應該被丟失。」我誠摯地對她說道。 book18.org

  「忠於自己的情感麼……」薛槿喬將這句話念叨了幾次後,臉上的惆悵散去,慢慢地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我喜歡什麼樣的人?我喜歡能夠勘破這些由世俗賦予我的外衣,真正理解我的人。」 book18.org

  與溫柔似水的神情相對的,便是女子比言語還要深入人心的灼灼目光,讓我的心臟猛地收緊,也令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心虛地錯開了視線。 book18.org

             第一百五十九章:獻策 book18.org

  薛槿喬並沒有為難我,而是很自然地將話題引到了其他地方去。而這時,小玉與流月也帶著一壺熱騰騰的茶水過來了。 book18.org

  有了小玉這個開心果和流月不著痕跡地活躍氣氛的言語,我們其樂融融地聊到明月高照時,才準備洗漱睡覺。而薛槿喬果然如小玉所料,強硬地表示我們今晚得住下來。 book18.org

  而躺在舒適的床上,盯著被窗外皎白的月光照耀的天花頂時,薛槿喬那深沉而熾熱的目光在腦海中久久未能散去。 book18.org

  距離她對我訴說好感的那天已經過了快一年了。我原以為一年的時間足以讓她所改變心意,或者至少讓那份感情淡去。但今晚她看向我時的眼神里所蘊含的情意,絕對沒有半分虛假。甚至,她所訴說的話語,在民風算不上尤其開放的大燕,已經是相當露骨了。 book18.org

  是我自作多情了嗎?還是說,時間並沒有讓這個高貴的女子放下那段情愫?   而我又有什麼魅力,能讓這麼一個優秀而剛強的女子,為我傾心?難道真如我所猜測的那般,她是如此地寂寞,乃至於一個願意無視她的光環,願意了解她的內心的人,便能夠使她喜歡?若真是如此,與其說是我做到什麼特別值得大書特書的,倒不如說,薛槿喬實在是有點太……可憐了。 book18.org

  也許這便是她為自己優越的出身與天賦所需要付出的,必然的代價吧,畢竟她是含著金勺子出生,貨真價實的豪門嫡女。但,哪怕大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對她來說都唾手可得,我也還是覺得,這樣只能活在世人對她的期待中的方式,實在是有些可悲。就像……就像菲莉茜蒂那樣。 book18.org

  我不知道今晚我們的交談能否讓她更深層次地思考這些東西。何況,就算是想通到了道理,該要不要做,又是另外的,更為困難的抉擇了。作為朋友,我只能希望她能夠貫徹屬於自己的意願和價值,無論那是繼續承擔肩上的職責,還是去尋求更多的自由。 book18.org

  再多的,不是我應該去想的東西。 book18.org

  我翻身到一側,竭盡全力地不去回憶上次在大燕時,與她共享的那個吻,和她溫熱的擁抱中所蘊含的如火眷戀。 book18.org

  是的……我對她只有欣賞和憐惜,也只能有欣賞和憐惜,我重複地對自己如此說道,在輾轉反側中,帶著滿腹心事睡去了。 book18.org

  下一天,宗勤師傅一大早地便來到了薛府,同時來的還有唐禹仁。兩人都精神不錯,唐禹仁神色自如地與我和薛槿喬打了打招呼,宗勤依然是一團和氣的樣子,但他見到我時,眼中的欣賞與驚異幾乎要溢出來了。 book18.org

  「阿彌陀佛,貧僧當真沒有想到,韓施主與梁施主竟然能有如此驚人的戰果。這是貧僧這些時日來,第一次感到,朝廷是可以將叛軍擊敗,重奪濮陽的。相信這份功勞稟報給將軍,也會充分地顯示出,吾等武林中人的價值吧。」 book18.org

  唐禹仁在一旁微微地冷笑,但並沒有開口反駁。 book18.org

  宗勤慈祥地笑道:「韓施主,你與梁施主可想過,該要向朝廷討什麼樣的賞賜麼?軍部本身的戰功獎賞且不論,貧僧與槿喬還是有這點能耐,為你討要些合你心意的事物的。你且放心,若梁施主想要為當年舊案翻身,哪怕她不問,貧僧也一定會與槿喬一起為那些冤死的人們正名的。」 book18.org

  我愣了愣,這倒是真的沒有考慮過,畢竟我的心思完全放在如何完成超越空間的任務和如何搞垮寧王軍上。為此能夠獲得的獎勵,哪怕是超越者頒發的獎勵點,都只是次要的事務。不過,這畢竟關係到我,梁清漓,與小玉之後的生計,確實該好好想想。 book18.org

  「在下還未想過這點,只是一心思考如何對抗賊軍而已。相信軍部與朝廷的獎賞一定會是公正的,在下亦無意以這份功勞要挾什麼。何況,這絕不只是在下的功勞,還是多虧了內子的機緣與在花間派內的隨機應變,和禹仁等人在城內的接應、籌謀,才有如此戰果。」 book18.org

  漂亮話還是得說的,哪怕唐禹仁對於他們沒能貢獻太多這件事自覺甚是不恥,獨攬功勞終究不是什麼好形象。我這一番話說完之後,不僅是宗勤的臉色愈加柔和,連薛槿喬也對我連連微笑,只有唐禹仁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 book18.org

  宗勤看了我和唐禹仁一眼,將視線落在薛槿喬身上道:「貧僧昨晚與唐施主商量了良久,決定今日向將軍進言時,一切都讓你們拿主意。槿喬,你與兩位施主很早便開始對付青蓮教了,對此亦比貧僧熟悉,因此在軍部的會議,由你來進言,貧僧只在需要時插嘴,是否可行?」 book18.org

  薛槿喬自信地點頭道:「正該如此。禹仁與韓良既然信得過我,那我也絕不會辜負這份期望。郭磊與喬義深我也已打過招呼了,他們對我們的主張一直十分支持,如今聽說有這個機會,更是信心百倍。再加上禹仁與韓良已說動了蕭泗水,這次的會議,我們已是勝券在握。」 book18.org

  萬事俱備後,我們一行四人朝著帥府前行,很快便來到了作為青州軍部暫時的會議地點的主廳。 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隨著薛槿喬和宗勤來到帥府參與軍部的會議,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原彭府的全貌。 book18.org

  若說越城的薛府是氣派中帶有時光的沉澱,神韻非凡,濮陽的將軍府是只剩下了一個足以讓人遐想的宏偉骨架,那麼彭府則是兩個字——精貴。它不僅是我所見過的最大的府邸,也是我所見過的最講究的府邸,每一個注意到的細節都用上了大燕最好,最先進的材料與建造方式,以至於到了一個奢侈的地步。   別的不說,單單是把廁所建到主屋裡,而不是在院落里分開搭成茅廁,並且為此打造了一整套匹配的廢水處理管道系統,引到汴梁的下水排水道,就已經是跨時代級別的豪奢了。薛槿喬曾表示,這種令人驚嘆的巧思與工程,除了在青蓮聖城裡的宮殿見識過,便是連她這個豪門千金也從未在大燕其它地方再遇到過。   步入彭府之後,我感覺到跟濮陽將軍府一模一樣的壓力。作為青州軍部的大本營,這裡的防備只會比寧王軍布下的設置還要誇張,真正的五步一崗,十步一亭。 book18.org

  不過,無論是薛槿喬還是宗勤,都是地位顯赫的軍部高層,所以我們很快便越過層層嚴密的護衛和安保關卡,來到會議廳。帥府的主廳極其寬敞,給我一種回到了現代宴會廳式的感覺,而在我們之前已經到了十數個軍官和參謀,整齊地排成兩列,圍繞著一台桌案,與桌案後面的男子。 book18.org

  他頭戴冕冠,身著繡以奔馬走獸圖案的深紅色軍服。大燕的禮儀性軍服並沒有其餘的官服那麼寬鬆,而是相當強調實用性,配合以黑色與深紅色的色調與精美的刺繡,修身且英武。我看了看換上了玄蛟衛正裝的唐禹仁,發現玄蛟衛的制服也是同樣的樣式,只是沒有紅色,也沒有刺繡,而是純粹的,深沉的玄色。   不過比起華美的衣物,將其穿在身上的人,才真正地引人注目。灰白的鬚髮一絲不苟地被修理得極為潔凈,臉上有著深深的皺紋,但微微眯起的雙眼像是兩潭池水一樣,深不見底,如獄如淵。男子明顯已是老人了,但稍稍皺起兩道刀削的濃眉時,巍峨的氣勢卻猶如山嶽般沉重,讓我絲毫不敢因為年齡輕視他。   這個老人便是整個大燕三十萬大軍中的第二人,輔國大將軍,大都督田煒。   哪怕是去掉他尊貴的身份和積累了三十年的碩果戰功,他也是一個真正的一流高手。這麼一個人帶領大燕軍部足足三成的可用軍力來主導青州的戰事,可見朝廷對這條戰線有多重視。 book18.org

  除了田煒和在隊列最後,稍稍對我們點頭的蕭泗水之外,還有幾個未曾面會,卻交鋒已久的「老朋友」站在隊伍中,若無其事地往我們這邊看來。 book18.org

  長鬍子的那個文士應該是胡東來,矮胖子是錢一鳴,黑臉壯漢是曹武略。這幾個都是位高權重的將領、武官,而且都是堅決的穩重派,在過去的數月里無數次地與我們這些主戰派的人產生摩擦。 book18.org

  主戰還是求穩是其一,另外一層的對抗還是因為隸屬的系統不同。這三位都是武官世家出身,從軍部一步步爬上來的武官,是「正統」得不能再正統的軍人。相對之下,我們主戰派雖然也有不少正統軍官的支持,甚至有郭磊和喬義深兩個地位不比胡、錢、曹三人低的高級武官撐腰,但明面上的話事人都是武林出身的「散官」:一個是崑崙派弟子薛槿喬,一個是出家已久的五台寺長老,在青州軍部這些出身正統的軍官看來,都是空降進來制衡他們的,也難怪我們的主張一直被這些軍部武官針對。 book18.org

  但胡東來臉上的淡淡忌憚,郭磊和喬義深向我們投來的深意味深長的笑容,甚至連田煒平靜如水的目光,在此刻,都不是最讓我們關注的。 book18.org

  我與薛槿喬都忍不住往右手側隊列的第二人那邊看去,而唐禹仁和宗勤則臉色淡然,絲毫沒有變化。 book18.org

  那是個雙手背負的清瘦文官,顴骨突出,唇薄耳大,兩鬢灰白,神采斐然但氣質隨和,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對於我們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而是目不斜視地直挺挺地站立著。 book18.org

  青州通判,青州軍部錢糧官,嚴覓。 book18.org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從這一刻開始,青州戰線的主角,就是他了。而若田煒採取我們的計策,青州戰事的命運,便很有可能會系在這人身上。 book18.org

  我表面上只是掃視了包括嚴覓在內的對面數人一眼,心裡卻暗自開始盤算起來。根據譚箐昨晚給我發的消息,寧王軍好像在籌備著什麼東西,但不知是與嚴家有關,還是與他們的其他戰策相關的行動。 book18.org

  這說明,我們還有時間未雨綢繆一番,將這個陷阱完善。前提是,今天的會議上,桌案後面的老者能夠採納我們的提議。 book18.org

  但是這份提議的核心,自然無法向已經知道其內容以外的人說起。甚至連郭磊和喬義深都不知道我們的憑據具體是什麼,只是薛槿喬向他們打包票,已經找到了制勝的關鍵,並且他們對這份保證報以信任而已。 book18.org

  這時,田煒輕輕咳了一聲:「人都到齊了麼?那就開始吧。今天薛校尉與宗勤僧正所負責的,由玄蛟衛所執行的潛伏任務已有兩人歸來。唐衛士,請你為我等解釋一下濮陽的情況吧。」 book18.org

  唐禹仁出列,稍稍行了一禮之後,簡略地將濮陽一行的見聞道來。當然,隱去了嚴家這條線,還刻意隱瞞了我們已抓到花間派派有一流高手來的這件事,剩下的便只有些邊角料了。 book18.org

  饒是如此,這些在我和唐禹仁看來無關緊要的點綴也讓在場的所有人聽得十分認真。 book18.org

  接下來便是我第一次親自見證已從唐禹仁和薛槿喬那兒的抱怨聽過無數遍的,雙方僵持不下的爭辯。 book18.org

  「依在下所見,叛軍對濮陽的掌控遠遠稱不上穩定,只要能立刻派兵出擊,可以將他們逼出城來……」 book18.org

  「薛校尉此番想法太過急躁了,叛軍的軍力已無法支撐他們繼續前進了,正是要讓濮陽成為牽扯住他們,難以消化的一塊頑石……」 book18.org

  「胡大人此言差矣,秋收已至,叛軍正指望著濮陽這批莊稼的收成。若我們再不行動,這塊頑石怕是會成為滋補了叛軍在青州布置的兵馬的大補之物。有了這份後勤保證,甚至會牽涉到冀州的情形……」 book18.org

  這些車軲轆話來回說了小半個時辰,期間田煒除了偶爾會向唐禹仁問一些問題之外,沒有阻止,而是雙手交叉在臉前,面沉如水地當起觀眾,看著雙方的辯論。對方以胡東來為首,雖然觀點讓已經了解了幾分濮陽內部情況的我嗤之以鼻,但確實頭腦清晰,能言善語。 book18.org

  而娓娓道來的薛槿喬更是讓我有些驚異。她的談吐,神態,和氣勢都無可指摘,而且思辨敏捷,伶牙俐齒,無論是攻擊對方的策略還是轉述我們一起合論的想法,都滴水不漏,隱約占了上風。 book18.org

  雖然這次會議最終沒能達成什麼有效的結果,但匆匆離去的穩重派人物,尤其是胡東來,臉色並不好看,顯然是這次落入下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book18.org

  我們四人和蕭泗水自然留了下來。這雖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我和唐禹仁兩人畢竟是剛從失守的濮陽趕回來的前線人員,田將軍會想單獨與我們交談也很正常,是以其他人,尤其是嚴覓,並沒有什麼表現,只是一起告退了。   田煒招了招手讓我們靠近,並且將護衛都散開了後,淡淡道:「好了,小薛,宗勤僧正。泗水已經跟我稍稍提起過了,你們剛才的彙報,還有所保留,是吧?現在可以說了。」 book18.org

  薛槿喬行禮道:「是的,將軍。唐衛士與韓良在濮陽有兩個重大的發現。其一便是花間派秘密派遣一名新晉的一流高手來濮陽輔助戰事,這是我們之前完全不知道的信息。」 book18.org

  田煒頓了頓,皺眉道:「花間派竟然又出了一尊一流高手?確實有些棘手。你們可知她的身份?」 book18.org

  「我等懷疑她是八朵金花之一的『碧血凝霜』姜雪。」 book18.org

  「碧血凝霜麼……她也有四十歲了,竟然踏出了這一步,是藉助了叛軍的秘術麼?」田煒喃喃自語了幾秒後,繼續道,「你們做的很好,但僅此而已的話,沒有必要刻意按下不提。」 book18.org

  薛槿喬臉色凝重地稟報道:「沒錯,第二條才是真正的機密,也是在下與師叔相信可以逆轉青州戰事的關鍵。」 book18.org

  「叛軍降服了嚴通判的堂弟,濮陽戶曹嚴林山。嚴林山為了保命,將一份驚天秘聞告知叛軍。當年的越城賑災案,罪魁禍首之一便是嚴通判,然而嚴通判卻靠狠辣手段脫身而出,嫁禍於人。嚴林山是當年為嚴通判執行許多見不得光勾當的重要人物,扣留了能讓嚴家招來殺身之禍的證據,如今叛軍準備以此要挾嚴通判,內應外合癱瘓汴梁後勤,乃至將吾等一舉擊敗。」 book18.org

  哪怕以田煒的閱歷和城府,聽到這條消息時,也勃然色變。 book18.org

  他站起身來,第一時間看向蕭泗水:「泗水,此事……」 book18.org

  蕭泗水平靜地點頭道:「屬下已與監司的陳奇通信,他今天便能來帥府驗證嚴林山留下的那份證據,是否真實。」 book18.org

  田煒眉頭緊鎖,來回踱步,一時廳室里只有他有些沉重的腳步聲。 book18.org

  「若那份證據是確切能夠將嚴覓定罪的東西,那叛軍確實掌握到他的死穴了。」田煒停下腳步,神色有些疲憊地說道,「當年此案被揭發時,陛下大發雷霆,誓要將越城的貪官污吏連根拔起,而底下的臣子為了彌補罪過,遮掩蹤跡,造成了許多無妄之災。嚴覓便是這首要揭發之人,也因此哪怕受到了些許譴責,獲得的更多卻是另眼相看,連陛下都親自開口讓他的懲罰不至於影響仕途。」 book18.org

  「這份來自天子的青睞要是被證明為看走眼的錯誤的話,嚴覓比我更清楚,自己要面對什麼樣的後果。身敗名裂,家破人亡,是最起碼的下場。除非他在叛軍要挾他的同一天便潛逃,否則只有虛與委蛇或者玉石俱焚的選擇。」 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道:「小薛,你們說這是逆轉乾坤的關鍵,莫非是想將計就計?」 book18.org

  薛槿喬點頭道:「正是如此,將軍。若我等未能截取這份至關重要的情報,那麼嚴通判如果真的通敵,恐怕能摧毀青州戰線的糧草,甚至能讓汴梁易手。然而既然已對叛軍的打算有些許了解,我們可以試圖藉此將叛軍引誘出來,直擊賊首。」 book18.org

  田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問道:「具體要怎麼做?」 book18.org

  薛槿喬向唐禹仁示意,後者踏前一步抱拳道:「吾等認為軍部該秘密監控嚴覓,然後什麼都不做,以靜制動。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欺騙叛軍,讓他們確信自己將嚴覓控制在掌中。」 book18.org

  「嚴覓屈服之後,叛軍有兩種選擇,一種是試探嚴覓是否真的聽話,讓他泄漏一些較為次要的信息,然後確認了真偽之後再謀取整個青州後勤。另一種則是孤注一擲,不引起任何懷疑和注意,只讓嚴覓在最關鍵的時候發揮出一次作用來徹底擊垮青州軍部。無論是哪種可能,我們都可配合他們演這齣戲,讓他們不得不親自來收尾時,將叛軍一舉殲滅。」 book18.org

  蕭泗水補充道:「前者更為穩重,後者則是十分冒險,叛軍極有可能採取前者。屬下猜測,接下來的半個月里,叛軍必會與嚴通判秘密接觸,將他降服,然後測試他的忠誠,讓他製造出些許動靜來。也許是配合叛軍行動,讓他們能夠摧毀一座糧倉,或成功襲擊一隊糧隊,以驗證嚴覓的可靠。無論如何,我們都該先小心監察嚴通判的動向,手下,和他所收到的書信。」 book18.org

  田煒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問道:「唐衛士,你提到我們要配合叛軍演一齣戲,具體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唐禹仁目光如劍地直視田煒,一字一句地說道:「汴梁對叛軍來說,不得不攻。而青州軍部是阻止叛軍的唯一障礙。商丘臨近順安邊界,應天的敵軍虎視眈眈,無法派人增援,本來會是個比汴梁更適合的攻打對象,但若我們主動出擊,便能緩解商丘的危機。此刻駐在汴梁的二萬兵馬,是青州最後可以防守,也可以進攻的力量了。」 book18.org

  「若軍部正式拔兵出擊,討伐濮陽,敵軍有嚴覓作為內應,哪怕有風險,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襲擊後勤輜重的關鍵之處,將我軍擊潰。這,便是我們可上演的戲,也是叛軍無法不吃下的誘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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