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omeguy1book18.org
2023/11/01發表於:SIS,禁忌書屋 book18.org
是否首發:是book18.org
字數:20,190 字 book18.org
*********************************** 這周瘋狂地加班,十分痛苦。 book18.org
下次更新,大的要來了。 book18.org
*********************************** 第四卷:燕歌行 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三章:重回濮陽 book18.org
在我踏上回歸濮陽的路途的前晚,我與唐禹仁倆人在我家聚首,討論了一些臨行的注意事項。 book18.org
「姜雪的資料在此,你應該都看過了吧。」唐禹仁將一沓文件鋪開在桌面上。 「她應該有四十歲了,二十歲左右便開始闖蕩江湖,屬於穩紮穩打的那種角兒。真正作為武林高手顯露頭角都是三十歲之後的事了,在那之前僅以花間派上一代容貌最出眾的數人之一揚名。她,趙妃彤,林夏妍,還有如今的掌門凌秋函,二十年來近十個二流高手有一半都是同一輩的人物,倒也算是英才集出了。」 「若她真是花間派的那個神秘的一流高手,那她那一代的花間派弟子便出了兩個一流高手,當真是了得。哪怕是六大派,二十年一個輪迴,也不過如此了。」 我有些驚訝地問道:「一流高手竟然如此難成就麼?連六大派的成材率也這麼低?」 book18.org
唐禹仁頭都不抬地答道:「以大燕百年歷史,民風尚武,至今當之無愧的習武盛世,八府之地千萬戶人,一流高手也不會超過百數。玄蛟衛內有記載的,僅僅不到九十個。你說難不難?」 book18.org
「好傢夥,那確實是真正的百萬里挑一的天才了。好在青蓮教還不能批量生產一流高手啊。」我感嘆道。 book18.org
唐禹仁凝眉道:「確實,叛軍的中層和中高層戰力舉世無雙,但真正的絕頂高手相對來說,極少。一流高手為戰將者,勇武無匹,為刺客者,防不勝防,因此每一個一流高手的死亡都會是無法估量的損失。」 book18.org
「長則十日,短則四五日內,我們便要創造出一個讓我們占了上風之處淋漓地顯示出來的陷阱,引誘敵軍踏進來,把他們為數不多的一流高手給殺了。」 「這兒,與這兒,」唐禹仁將兩處道路畫了出來,「便是我們準備的陷阱。白梁村之後,位置最佳的存糧之地便是銅雞谷。此處易守難攻,地形複雜,離濮陽城僅有不到二百里之距。但也因它的地形之利,讓許多戰時的將領會猶豫到底該不該進去,因為敵人若是事先在其中設下埋伏,斥候很難提前掃清楚。叛軍人手不足,尚未完全消化掉濮陽的收穫,還沒能占據此地。軍部的計劃是表面上將主要人手移進銅雞谷,但在此同時兵分兩路,將大部分糧草秘密運到八十里外的黃土林。」 book18.org
唐禹仁冷冷一笑:「嚴覓就是這個秘密運糧任務的負責人,因此必定會對叛軍泄漏此事。叛軍彼時會有兩個絕佳的選擇,是事先在銅雞谷設伏,趁大軍還未布置好之時狠狠地予我們一擊,還是冒險截斷糧道,摧毀我們的後勤?然而嚴覓不知道的是,商丘已無聲無息地緊急調來三百有三流之境的兵卒,十數二流高手,由陳宗壽將軍暗中帶領,混在黃土林的糧隊中。前往銅雞谷的大部隊也早已做好準備,已有先鋒隊悄然去設下埋伏了。無論是哪一邊,都布置了讓他們有來無回的陷阱。」 book18.org
銅雞谷是一般戰略意義上的必爭之地,黃土林那條道路崎嶇許多也不近水,運起貨物輜重來事倍功半,因此很少作為大部隊前進的路徑所用,只有本地的商隊或獵人、鏢隊會借著地理上的熟悉偶爾用上。 book18.org
以寧王軍在青州的軍力,除非孤注一擲,將濮陽的兵馬完全抽空來設伏,才能兩者兼顧。因此要想對我們造成重創,基本上只能二選一。我們對著地圖,反覆地將這個計劃從各個角度思考,推敲,最後實在是想無可想了。 book18.org
「禹仁,你若是右護法和何逸雲,會打哪邊?」我撐著下巴問道。 book18.org
唐禹仁答道:「沒有嚴覓這條線的話,我必會選擇在銅雞谷設伏,不讓官軍輕易通過。不過,有了嚴覓的內應,比起扼住銅雞谷,在黃土林徹底摧毀軍部的物資,雖然路途更崎嶇也更冒險,但這才是真正的制勝之擊。哪怕是陷阱,叛軍也不得不踩。」 book18.org
「我也是。就算知道是陷阱,我應該也無法不這麼選擇。」我嘆氣道,「剩下的就看我們能不能找到右護法的蛛絲馬跡了。若能抓住他,並且擊潰敵軍,那便竟了全功。」 book18.org
唐禹仁面無表情地說道:「根據軍部的推演,叛軍的首領中應有職責之分,何逸雲,胡高峰這等人主要負責征戰之事,右護法則負責發布命令,發展青蓮力士。雖然一流高手與將領重要,但他們真正得以卷席天下的,是蓮開百籽。而蓮開百籽這等秘術,不可能擴散太大。我想,何逸雲作為鐵心門的真傳,不是青蓮教嫡系,應不會曉得此術。說不定,濮陽里只有右護法一人能夠真正地製造青蓮力士。將他除掉,不比戰場上的大勝遜色。」 book18.org
我沉吟道:「確實。若是能將所有知曉此術的人都給去除掉,那叛軍此時再強,也只是無根之水,沒有了足以威脅天下正統的實力。」 book18.org
嗯,超越者之前想要發布,但是考慮到我們的實力沒有頒發下來的任務,不就是根除此界所有關於蓮開百籽的傳承麼?從這一點來看,他的目的其實與朝廷,與我的目的,是一樣的,只不過想要做到這點,太難了。 book18.org
唐禹仁嘆氣道:「這便要靠你那邊的了。正常來說,只要右護法徹底龜縮起來,我們也拿他沒轍,不過,是你的話,也許還真能期待幾分。」 book18.org
我笑道:「你對我太有信心了吧?但以喬三妹的潛行本事,到真有可能幹出點意想不到的事。」 book18.org
談了一陣正事後,我好奇地問道:「話說,龐前輩到底是什麼來歷,竟然讓田將軍毫不猶豫地便透底了?」 book18.org
「燕京龐家人。他的父親,龐慎,曾是當今天子的帝師,過去的太子太傅。雖然龐師凌不是這代的龐家家主,但就如秦宓一樣,龐慎老爺子走了之後,偌大龐家反而極為依賴這個武功強橫的二子。若不是有李天麟珠玉在前,他必然能當上彼時的崑崙派大師兄的,甚至比後來的掌門郭振北還讓人敬服。」 book18.org
我咂舌道:「哇,這是真的身份顯貴啊。薛家到底什麼來頭,能讓槿喬在這麼多公爵權臣的崑崙派上當了大師姐?」 book18.org
唐禹仁哂笑道:「槿喬的父親是薛家家主,也『不過』是個從三品的禮部侍郎而已,而且已到頭了。曾經她的爺爺薛天峭倒是做到了禮部尚書的位置,如今也已死去多年了。與其是她的家族給了她什麼莫大助力,倒不如說,哪怕青蓮教橫空出世後,二流高手像母豬下崽一樣遍地出現,一個出身清白,膽識手腕過人,且剛滿二十歲便踏入二流之境的苗子,也仍然是無可辯駁的天之驕子。」 「崑崙四傑,除了李天麟這個異數之外,當初的龐師凌、秦宓、與郭振北也不過如此了。只要再給她十年,最多不過十五年時間,便有極大可能可以成長為一尊一流高手。整個薛家就是在撐著要讓槿喬成長為參天大樹,好讓家族趁涼了,因為到時候,連崑崙派都要以她為榮。」 book18.org
「不僅是她的家世和師長,她的年齡與其中牽扯到的朝堂關係也相當微妙。無論是京城還是崑崙,都不會允許大燕白道隱隱的新生代第一人有閃失的。若她真是一流高手,那也許還有幾分決定的餘地。可她不是。所以,哪怕此戰需要調動青州的每一分力量,恐怕她也只能以大局為重,留守汴梁。」 book18.org
「槿喬肯定會對此十分不快的。我知道你我在前線奔波,讓她一直覺得自己沒有起到作用,甚是沮喪。」我有些感慨地說道,「白道新生代的第一人麼?不過,聽你這麼一講, 她肩上的擔子,可比想像中還要重啊。可我怎麼覺得她很少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來呢?好幾次我追問起來她都含含糊糊地,沒有仔細說,只是大略提了一嘴。」 book18.org
「她與你說過這種往事?」唐禹仁驚愕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點刮目相看的意思,「那她應是真的將你視作知己了。我與她認識了將近十年,從未聽聞她對任何人透露過這些事,包括我。事實上,便是我也只是從這些年來的一鱗半爪推測她的心事而已。嗯,不過是你的話,確實也說得過去,你確實有種能讓人忍不住敞開來談的力量。」 book18.org
媽呀,槿喬,你還真的就一個能交心的朋友都沒有,太心酸了吧。 book18.org
許是這番話讓唐禹仁自己也察覺到什麼,他眯起眼睛道:「槿喬生性豪爽,行事穩重,但實則是個高傲得緊的人。便是對你的才智有所青睞,也不至於以一介白身便能夠引起她如此看重,甚至將你當作知心朋友。那麼……」 book18.org
他低下頭去,思索了片刻後,臉色怪異地又抬起頭來:「……她對你有意?」 我噗地一聲將喝了一半的茶噴了出去,咳嗽著抹嘴道:「什麼跟什麼啊,你這推測也太狂野了吧?」 book18.org
唐禹仁挑眉看了我一陣,突然笑出聲來:「她若真的相中你了,說明她還沒完全被家族、職責這些東西磨滅了本性,倒是好事。」 book18.org
他媽的這些人怎麼一個個都火眼金睛似的,直覺太敏銳了吧? book18.org
我抗議道:「喂,她就算真的喜歡我,我也是個有了媳婦的人了,別不把你的弟妹置之不顧啊。」 book18.org
唐禹仁沒有回答,只是那張習以為常地冷硬的臉龐保持著一個介於冷笑和嗤笑之間的表情,翹起的嘴角一直沒有平下去,或許可稱之為……賊笑?這難得的反應看得我眼角直跳,反駁的話語也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無奈的意思。 book18.org
在戰火徹底燒到汴梁的前夕,在已涼了不少的戎月之夜,我與唐禹仁難得地享受了一陣暴風雨前的安寧。 book18.org
清晨,我起了個早床。小玉起得卻比我還早,已將熱騰騰的早餐準備好了,並且幫我包好了行囊。她談性不高,在我吃完飯,收拾好準備出門後,才有些不舍地緊緊抱住我,埋首於我的胸膛間。 book18.org
「韓大哥,萬事保重。一定要與小姐安全回來。」 book18.org
我愛憐地拍了拍她的背脊道:「放心吧,我們不會有事的。下一次見到我,將會是我們打了個漂亮的勝仗之後,凱旋而歸的時刻。」 book18.org
小玉眼角泛著淚光,但仍然笑了出來:「嗯!」 book18.org
我帶著她一起前往薛府。雖然已是十七歲的少女了,但我仍然不放心她一個人住在城外。 book18.org
薛府里,薛槿喬,唐禹仁,與宗勤三人也已準備就緒,為我送行。 book18.org
宗勤對我施了一禮道:「佛祖保佑,小韓此行請小心。」 book18.org
「多謝師傅。」我回了一禮。 book18.org
唐禹仁點頭道:「濮陽那邊便交給你了。戰場上見。」 book18.org
「戰場上見。我可是很期待再次見到『灰蛇』的翻雲手,覆海針。」 「一言為定。」 book18.org
我與好友會心一笑。 book18.org
最後,我對上了薛槿喬幽深的雙眸:「槿喬,你且不用擔心,只需要等我們馬到成功的消息就是了。」 book18.org
薛槿喬淡淡笑道:「我也只能如此了,不是麼?」 book18.org
宗勤有些猶豫地開口道:「槿喬……」 book18.org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師叔,不必在意我。」薛槿喬上前一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像要把我的模樣刻進心裡一樣。 book18.org
「去吧,韓良。我們很快便能再見的。」 book18.org
我點點頭,最後地給了小玉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對眾人鄭重道別,踏上了前往濮陽的路途。 book18.org
出了城門之後,城郊的營房與軍帳周圍全是四處走動的軍卒,如烏壓壓的灰雲那般,一望不見邊際。一隊隊的士兵在巡邏,操練,單單是他們整齊的步伐與口號便響徹了汴梁的郊野。上萬的軍隊機動起來之後,景色堪稱壯觀。而除了一萬五千的精兵之外,還有三萬民夫被徵用,總共有接近五萬人要前往濮陽。這麼多兵馬,這麼多人手,需要的物資也是個巨大的數字,我們以糧草為誘餌的戰術,確實有相當的拼搏成分。 book18.org
我孑然一身出城的樣子也引起了不少軍卒的注意,但是出示了軍部的文書之後,暢行無阻。 book18.org
我日夜兼行地趕路,有了輕功在身和第一次前往濮陽的經歷,更重要的是,有了譚箐開啟的位置共享,我始終能夠保持正確的方向,離城後的第三日便走完了這足有四百里的路途。 book18.org
寧王軍的斥候比一個月前多了許多,以至於我不得不用掉兩張堪稱戰略資源的「匿跡符」來成功地混進城裡。 book18.org
匿跡符是我為這次任務抓緊學習的符籙之一,效用如其名,激發後在一刻鐘之內能夠大幅度地削弱存在感。只要不是在光源充足的環境里,或者對上五感敏銳的對手,都能混淆感知,難以被發現,是實實在在的潛行神器。真正的隱身符上清符錄里也有製作方式,可是那都是屬於低級赤符的範疇了,短時間內是不用想的。 book18.org
深夜裡我無驚無險地進城,通知了譚箐後,很快便與她接頭,回到了我與梁清漓從寧王軍領來的單獨屋子。 book18.org
「夫君!」梁清漓一見到我進來,便撲上來將我擁入懷中。 book18.org
我攬住她的腰肢,心裡一片溫暖:「兩張臉不說一模一樣,也有九成相似,你怎麼知道是我?」 book18.org
梁清漓像是貓兒一樣埋首於我的頸間,滿足地說道:「若是連這都分辨不清,那奴家也妄為夫君的娘子了。」 book18.org
「哈哈,倒也是。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吧?大家都怎麼樣?」雖然我每天都與隊友群聊,對濮陽的情況了如指掌,但該問的還是得問的。 book18.org
譚箐坐下來道:「還行,雖然還是沒有抓住右護法和花間派那個神秘高手的蹤跡,但是大家也都打聽到軍部行動的消息,很是振奮,準備到時一起出城大幹一場。」 book18.org
我點頭道:「這些日子哪怕是秦喜和宋釗兩個玄蛟衛都沒能做成什麼事來,那幾個六大派的弟子輩更是如此,一定感覺很憋屈。明晚咱們所有人開個會,確定一下作戰方案。清漓,這次會議你也得來。」 book18.org
梁清漓疑惑地問道:「萬一有人半夜訪問該如何?」 book18.org
我與譚箐笑道:「放心,我們有辦法應付的。」 book18.org
我既然回來了,譚箐自然也從頂替我行動的責任解放了。她與梁清漓親熱地抱了抱:「好啦,現在你的正牌夫君回來了,我就先撤了,順便跟其他的夥伴通知一聲。清漓,這段時間多謝款待。」 book18.org
梁清漓有些不舍地說道:「謝謝你,三妹,奴家才是有賴你的照顧。」 譚箐離開後,我與梁清漓各自將這段時間的經歷分享了一通,並且說了陣體己話。最後,在就寢時,梁清漓有些好奇地問道:「夫君是從何處認識三妹的呢?她為人豪爽豁達,能言善語,又頭腦靈活,見多識廣。奴家簡直不敢相信她年方十八。」 book18.org
我有些頭疼地說道:「她的來歷等咱們打完這場仗再跟你說,有點複雜,不過她是我的生死之交,跟唐禹仁一樣,是我絕對信任的人。你跟她相處得怎麼樣?」 book18.org
麗人捻著髮絲笑道:「很好呢!三妹實在是個很有趣的人。奴家覺得……她許是奴家離開聚香苑之後的第一個朋友。」 book18.org
「那就好……生活中要是沒幾個朋友的話,那也太悲哀了。我很高興你與她相處得快樂。」 book18.org
第二天晚上,譚箐在我們屋子裡製造出我們在臥室中沉睡的幻象,並且布下警報法術後,我們三人便前往大伙兒所在的屋子聚集。當然,對於譚箐的能力,我沒讓梁清漓直接見著,只是硬著頭皮糊弄了過去。 book18.org
而梁清漓似乎也已與譚箐通過氣,雖然有些好奇,但並沒有追問。 book18.org
再見到這幾個六大派的弟子和玄蛟衛,景伊,孫倩,真守三人不用說,對於我帶來的情報振奮不已,看起來確實是在這裡苦苦潛伏憋壞了。就連秦喜和宋釗兩個玄蛟衛都有點如釋重負的樣子。 book18.org
「軍部的兵馬大約後天便會啟程,兵分兩路,後勤部隊會秘密前往黃土林,表面上的大部隊則是照例往銅雞谷前進。叛軍此時應該已經收到後勤軍的消息了,萬事順利的話,會有右護法或者何逸雲親自帶領高手前往黃土林截糧或者銅雞谷設伏。」我站在桌子前,鋪開地圖為眾人講解了軍部的謀劃接下來的作戰方案。 「所幸,青蓮力士的武功再高,他們集結成千上百的人手對於我們來說也是極難掩飾蹤跡的。所以接下來我們就要緊緊地監控住他們的動向,然後試圖找出右護法和何逸雲的去向。」 book18.org
真守小和尚提問道:「韓施主,小僧有一事不解。若右護法與何逸雲派遣他人去襲擊糧隊,自身則留守濮陽,該如何?」 book18.org
我答道:「好問題。我們的確沒有十成把握斷定這兩個關鍵人物必然會出城親自涉險。但何逸雲此人猜忌心極重,並且喜好將一切掌控在手中。他雖然很少親自動手,但青州每次戰役都會與麾下兵馬同行,因此我們相當確定在這場也許會決定青州命運的戰鬥中,他極有可能親自領兵襲擊黃土林或者銅雞谷。」 「至於右護法則是真正的五五開了。我們在這兒耗了一個月,都沒聽說過有任何人與他見過面或者說過話。」我有些無奈地說道,「這人也太會藏了。但是再會藏,有一點也是無法掩飾的,那就是青蓮力士的數量確實在增長。而我無法相信,除了右護法之外,還有什麼人能在濮陽掌握蓮開百籽之術。」 book18.org
「所以我們在叛軍部隊離城之前的兩日內,能起到最大作用的任務就是這個:找出右護法的蹤跡!」 book18.org
將所有的正式準備工作都做完之後,我與梁清漓沒有立刻離去,而是與眾人閒聊了一陣。終局近在眼前,令原本有些躁動不安的同僚也放鬆了下來。是生是死,是勝是敗,就要分曉於接下來的這幾日了。 book18.org
雖然六大派的這些弟子輩在作為細作的專業上有很多值得詬病的地方,但是戰鬥與廝殺這種武林的主旋律,卻正是他們熟悉的東西。哪怕是真守,也似乎心頭有一塊大石落地,神色祥和了許多。 book18.org
秦喜喃喃說道:「玄蛟衛也不是個個都跟禹仁那種人一樣,比軍部細作做這種工作還在行,俺老秦還是更適合大開大闔一點的任務。」 book18.org
宋釗道:「在下雖然自認對追查罪犯,尋找線索之事有幾分在行,但比起『灰蛇』,還是遠遠不如的,可惜唐兄未能在此。戰場的廝殺更是無有軍部的戰士精熟,只得勉力而行。」 book18.org
我對宋釗問道:「宋兄,禹仁這麼厲害麼?連你這個青州的玄蛟衛也願意以他為首?」 book18.org
宋釗失笑道:「韓兄,唐兄乃是深受左統領賞識,得授翻雲手、覆海針兩門皇室絕學的精英玄蛟衛士,也是我等的榜樣。」 book18.org
孫倩這時也好奇地轉頭來問道:「唐禹仁這人原來這麼厲害的麼?咳咳,當然,他確實有幾分謀略和膽識就是了,但翻雲手和覆海針不是玄蛟衛的獨門武學麼?為何得授這兩門武功值得一提?」 book18.org
兩個玄蛟衛相視一眼,還是秦喜解釋道:「道理是這麼說的,但事實上絕大部分的玄蛟衛都如我和宋釗一般,選擇適合自己的武功。覆海針和翻雲手是少部分得了皇室賞識與首肯才能特別授下的絕學。當然,許多人立功之後,也有機會學一部分,如我就學過了幾式翻雲手,但得授完整功法者,無不是立下赫赫功勞的英傑。而禹仁,正是學得了完整的翻雲手和覆海針的人中龍鳳。不過,唉,這兩門絕技的威力也是大打折扣了,真是令人傷感。」 book18.org
我若有所思,原來老唐這人哪怕在精英薈萃的玄蛟衛中都這麼炙手可熱。也是,便是大燕武林白道的年輕代的第一人也與他同輩相交,他的能力可見一斑。我一生佩服的人不多,而唐禹仁絕對是我認識的,讓我覺得最厲害的同輩人。無論是心性,頭腦,見識,手段,膽魄,決斷,還是格局,他都是第一流的人物。相對之下,連薛槿喬這種崑崙派大師姐都略遜一籌。 book18.org
如果他在此的話,不知有沒有辦法揪出右護法的蹤跡。當下我也沒有更好的思路,只得讓譚箐利用她的法術去城中的要地看看能不能撞見線索。 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四章:疑蹤 book18.org
第二天,我久違地與梁清漓來到煙雨軒,見到了光彩依舊的趙妃彤,與許久未見的羅威。 book18.org
羅威見到我,熱情地上前打招呼道:「張兄!羅兄托我問你一聲,今晚是否能夠賞面?」 book18.org
嗯?我不動聲色地看向梁清漓,而她也十分自然地挽著我的手臂笑道:「肖山大哥近日玉蓮訣有成,已要正式加入青蓮力士之列,今晚邀請夫君等同僚齊聚慶祝呢。」 book18.org
我「恍然大悟」道:「原來是此事,在下卻是……早就等著與肖兄見面,親自恭喜一番了,今晚不醉不歸!」 book18.org
羅威笑容可掬地說道:「正好,正好。那在下今晚便與張兄同行了。」 他去與自家娘子會面後,梁清漓瞅著周圍沒人,低聲問道:「夫君為何答應在此爭分奪秒的時刻去與這些人飲酒?」 book18.org
我悄聲道:「肖山晉身青蓮力士,必會被植下蓮開百籽的秘術。如今時間緊迫,我都有些沒轍了,但是也許能從他明日的遭遇上得悉線索。」 book18.org
而肖山為什麼這麼巧會在大戰開啟之際得以晉身青蓮力士呢?這個問題本身就是答案。正是因為快要開打了,寧王軍才需要更進一步地擴展青蓮力士的規模,在田煒兵臨城下之前,儘可能地把每一分戰爭潛力都壓榨出來。 book18.org
是夜,我在「天星閣」見到了宴請朋友的肖山。在場的人不多,除了羅威和我之外,還有幾個我們之前的宿舍認識過的預備青蓮力士。 book18.org
「恭喜肖兄先我們一步晉升。」酒菜到位後,我們均是對坐在主位的肖山敬酒。 book18.org
肖山紅光滿面,已有三分醉意,聲音洪亮地回敬道:「多謝諸位兄弟,相信很快咱們就能再次在此設宴的。」 book18.org
眾人又是恭維,祝賀了一陣,令肖山不住開懷大笑,顯然心情極好。酒過三巡後,開始有些人忍不住說點客套話之外的事了。一個名為潘仝的高大男子低下聲來問道:「肖兄可否與兄弟們透露一下,正式晉身為青蓮力士,具體是個什麼流程?」 book18.org
肖山聽了這話,正色道:「前日校尉大人告知我此事時,表示不可外泄,因此我也無法多嘴。何況,我確實並不知道明日的安排,一切只是聽從指示罷了。」 明天是吧?我若有所思地記下了這一點。其餘的人聽到他這麼說,難免有些失望,潘仝也抱拳道:「明白,青蓮力士的力量乃是聖軍機密,我等只得耐心等待。」 book18.org
肖山見狀,撫須道:「不過,諸位也不必灰心。姜校尉對我說,聖軍不日便要與青州的燕軍開戰,彼時會大力扶助吾等新兵入列。」 book18.org
羅威憂心忡忡地說道:「肖兄,戰事開始之後,便是我等尚未正式進入青蓮力士之隊的小卒都要上戰場,你在此局勢動盪之際晉身青蓮力士,是否風險過大?」 book18.org
肖山喝了一口酒,面露狠色地說道:「羅兄,我也何嘗不知這是要豁出性命的勾當?但亂世之中,只有自身的拳頭和武功是靠得住的,其餘的都是假的。唯有拚命地往上爬,才能為了我,也為了家中嬌妻,搏個出身。我肖山已經嘗夠了那顛簸之苦了,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聖軍也會安置好綿兒。」 聽了這席話,眾人沉默下來,均是心有戚戚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這場酒席喝到月亮高掛時才結束。大家都是同一個宿舍的舍友,便一起歸宿。我和羅威帶著滿身酒氣,走路有些顛三倒四的肖山進屋後,他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book18.org
我對羅威道:「羅兄,肖山便交給你了。咱們明日再見?」 book18.org
羅威對我笑道:「多謝了張兄……張兄,你可上過戰場?」 book18.org
「沒有。我跟你一樣,比起打仗廝殺,更擅長對付文書紙墨。」 book18.org
羅威長長嘆道:「實不相瞞,我……對於戰鬥這件事,實在是一點都沒底。肖兄原本是幫派成員,對於爭鬥和流血並不陌生,但如你我一樣的讀書人,便是有了幾個月的習武經歷,又如何能夠當上合格的軍卒?我真是羨慕張兄,能夠靠著見識與才智搏得一個文吏職位,不必上陣拼殺啊!也許這便是能夠在聖軍中享得禮遇的代價吧,但是這份代價,我是真的不知自己付不付得起。」 book18.org
羅威這番牢騷發完之後才自覺失言,抱歉道:「抱歉張兄,我許是在天星閣喝多了幾杯酒,這些話請不要放在心上。」 book18.org
離開之後,我不禁感到有些唏噓。我相信像羅威這樣的人才是大多數。若不是走投無路,或者被大勢裹挾,誰會想讓自己以後可見的未來里,都以戰場廝殺與無盡的修煉和變強中為主呢? book18.org
而寧王軍靠著各種各樣的手段將這些心思各異的派系,勢力,高手,與俘虜捏合成一塊,當戰爭結束之後,這些人又會何從何去? book18.org
回到我與梁清漓的小屋,媳婦兒已經準備好醒酒茶和熱毛巾,我也一邊喝茶一邊與她複述晚上發生之事。 book18.org
說到羅威最後不小心泄露出來的真心話時,我感慨地說道:「羅威,肖山,趙妃彤,阮霏霏……我並不因為他們為寧王軍效力就討厭這些人。除去他們為之效力的對象,我沒有任何理由與他們作對。這幾人都對我相當友好,而反過來,我也對這些人都有幾分好感。若在不同的環境里與他們相識的話,也許彼此都能當上真正的朋友。」 book18.org
「然而,或許可以說,僅僅是為了立場上的不同,我們也許就要在戰場上分出生死來。但偏偏這立場的分歧,才是導致了人間最殘酷,也最痛苦的爭鬥的源頭。真是造化弄人啊。」 book18.org
梁清漓靜靜地聽著這番感慨,悄聲說道:「也許這便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吧。」 book18.org
「是的。還有一句話我覺得也十分貼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book18.org
晨陽剛剛從天際探出頭來,我便起床,並且喚上了譚箐一起執行一個特別的偵察任務:跟蹤肖山。 book18.org
昨晚的酒席上,肖山雖然對成為正式青蓮力士的具體流程沒有泄漏,但卻明言今日便是受術之日。因此我料想只要能與譚箐緊緊地跟著他,看他今天與什麼人打交道,也許就能窺見一鱗半爪右護法的蹤跡。 book18.org
肖山起了床之後,很快便做好準備出門了。譚箐和我變了個模樣,還加了銷聲匿跡的「如影隨形」法術,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後面。 book18.org
如譚箐探得的情報那般,他並沒有進將軍府,甚至沒有進內城,而是徑直往城外而去,被巡邏的衛兵檢查身份後,放行離城了。 book18.org
他在衛兵的帶領下,與十數個等在軍帳外的男子被領進軍營,往深處的營區走去。 book18.org
若說濮陽有什麼地方是軍部的細作最難滲透的地方,那便是戒備森嚴的軍營了。哪怕是一流高手,也得萬分小心地趁夜偷偷摸摸潛入,白天則根本想都不用想。也因此,選擇此處作為施術之地,也是最安全,最難被窺探的。 book18.org
所幸,我與譚箐雖然不是一流高手,卻能做到連一流高手的做不到的事。我們找了個偏僻的角落,由譚箐施加法術變成兩個其貌不揚的兵卒,然後大搖大擺地跟在肖山等人前往的方向後面。 book18.org
有一個法爺隊友真的太爽了。 book18.org
「表情自然點,需要說話的話我來應付。」我神色如常地傳音入密道。雖然這個法術混淆感知的效果可以被敏銳的人堪破,但也需要相當程度的仔細觀察才行,只要我們行動足夠隱蔽低調,就不會出問題。 book18.org
周遭排排整齊的營房均是以茅草、泥土、與木板製成,雖然不是十分牢固,但可以長期居住,並且比帳篷更能遮擋風雨。若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濮陽士兵平時住的軍營,被圍城攻打時,所有軍卒都退回城牆內,空出來的營房直接被寧王軍占據了。 book18.org
青州大軍即將拔營出征的消息顯然已經傳達過來了,舉目之處儘是緊張地搬運器械的民夫與結陣操練的兵卒。除了裝備的樣式稍有不同之外,這裡的光景與汴梁外的軍營幾乎一模一樣。也幸好周圍全都是匆匆忙忙地來往的民夫與兵卒,讓我們兩個往軍營深處走去的人完美地融入了人流。 book18.org
「他們去哪兒了?」我悄聲問道。 book18.org
「不遠,就在我們前頭三十多米的樣子,好像進營房了。快!」譚箐在肖山身下種下了「追蹤印記」。這個小法術雖然有效範圍只有一百米,但是隱蔽且消耗低,相當實用。最無賴的一點是,在這個沒有法術的位面,也許只有絕頂高手才會感覺到不對。 book18.org
轉角之後,我們看到一棟被兩個衛兵防護的小平房,這一帶則明顯地少了很多人,所以我們看了一眼便轉了回去。 book18.org
「就在那裡面。」譚箐示意道。 book18.org
「我靠,兩個二流高手守門?這不是明擺著有重要東西在內嗎?」我嚇了一跳,思忖道,「我們得想辦法混進去。嗯,聲東擊西,還是繞道找窗戶?」 譚箐拉著我稍微繞遠了點,看到東面的窗戶,眼睛亮了起來:「這裡!」 她手指紛飛捏了個法印,然後念念有詞地連續施了兩個法術,有些疲憊地說道:「好,我在窗戶那裡布下了幻象和沉默場,趁著周圍沒人,咱們趕緊進去,靠,這幾個法術疊加用起來太燒瑪納了。」 book18.org
我們快步來到窗戶下。果然,來到牆壁的五步外一切便變得無比寂靜,一絲半點聲響都沒有。我試了試窗戶,還好只是跟其他營房一樣的木框,我摸出一把小刀,稍微用了點力便撬出縫隙來,譚箐則在一旁維持著幻象。 book18.org
搗鼓了幾分鐘後,我小心地卸下窗框,打開來往裡瞅了幾眼發現沒人後,與譚箐翻了進去。我打量著房間裡的東西,發現一堆雜物和看起來像是些廢紙,用完的毛筆,還有些石頭、藥草之類的玩意。 book18.org
嗯,不對。我鼻子抽了抽,聞到一股難以形容,但似曾相識的氣味。有點刺鼻,又像是做實驗後的一股非自然化合物的感覺。那是……是什麼東西來著?又與蓮開百籽有什麼關聯? book18.org
這棟營房不大,但裡面並沒有像普通營房一樣分成幾個住人的宿舍間,而是完全的辦公與儲物的地方。我與譚箐順著隱隱的人聲與她的追蹤印記,來到一道木門外。 book18.org
「……青蓮力士便是聖軍最鋒利的一把尖刀。今日你們在此受術,意味著沉重的職責,也意味著無上的榮譽。聖蓮保佑。」 book18.org
我精神一振,知道這是來戲肉了。譚箐從懷裡掏出一面小鏡子,施術之後鏡面浮現出模糊的畫面,勉強看得清在發生什麼,卻不足以看清細節。不行,我得親眼用靈覺看看裡面是什麼樣的情況,而不只是透過法術的效果。 book18.org
譚箐會意地施了個如影隨形和幻象,消除掉我們製造的聲音,然後輕輕地將門推開。 book18.org
寬敞的房間裡,中間是兩排跪坐的男子,肖山儼然在其中。他們之前站著五個衣物各異的人,其中一個身著華貴青袍的老者似乎是剛才在說話的人。他看起來應該有六十歲了,身材臃腫,神色無比肅穆,手中拿著一部老舊的書籍。 老者是唯一穿著便服的人,其餘四個都穿著甲冑,靜靜地看著他大聲布道。五人身後是一張木桌,桌上排出一列杯子來。 book18.org
若有人能破除所有幻象看到房間內的景象的話,定然會覺得這一幕十分詭異。一個看起來明顯是某種宗教會議的場合,旁邊的側門卻大剌剌地打開了,露出兩個賊頭賊腦的年輕人在屏息觀看。 book18.org
我開啟靈覺小心瞥過去,發現包括老者在內,竟然有五個二流高手。其中兩人是中年人,一個長發披開,容貌俊美,氣質冷峻,另一個邊幅整齊,鬢角灰白,臉色蠟黃,神色自若。剩餘的兩人里歲數稍微大一些的那個鬚髮皆白,但皮膚細膩,氣息悠長,臉上帶了一絲和藹的笑容,另外一個則是五人中面相最年輕的,身材修長,膚色黝黑,氣質有著明顯的肅殺軍伍之氣,不苟言笑。 book18.org
若我的猜測沒有出錯,這五人必定都是叛軍派至濮陽的青蓮教核心,才能得以主持這重中之重的青蓮力士儀式。 book18.org
但是問題來了……右護法是哪個? book18.org
雖然已經成名多年了,但朝廷對左右護法兩人的情報都語焉不詳,除了他們干下的部分事跡和近期的戰果之外,連相貌描述都似是而非的。其中除了身份神秘之外,還因為右護法每次現身時的相貌都不同,身邊應該有易容高手刻意幫他在掩飾身份。這一代的青蓮教聖女與教主的信息更是接近於零,只有神將作為青蓮教的聞名江湖的大高手,並不遮掩身份,還有一個算是詳細的檔案。 book18.org
我看向譚箐,眼中的疑問被她瞬間讀懂,她悄聲搖頭道:「你得選一個,我沒有法力追蹤所有人。」 book18.org
我把視線再次隱晦地投向那五人,卻只以餘光靜觀其變,看看能否堪破到底哪人才是我們的目標。一流高手幾乎都是內功深厚的武道大師。武功練到了他們那個地步,已經開始可以觸碰到玄而又玄的精神修行了。在這個近距離之下,哪怕有法術的遮掩,帶有任何惡意或者殺氣的視線,恐怕都能被他們察覺。若右護法確實在其中,或者他們五人中有任意一個一流高手,我大咧咧地注視他們,恐怕會讓他們察覺出不對。 book18.org
「……如此,飲下這杯聖蓮池所釀的神水,並對我等聖教的使者宣誓吧。」 老者以這一句話完結,將他們一個個地喚到身前來。男子們在五人身前單膝跪下,接過杯子,一飲而盡,然後開始對青蓮教與寧王軍發誓。在期間,那五人每個都在他身前結印,默念,然後以手掌撫頂幾秒,再退後歸隊。 book18.org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知道這便是寧王軍造出青蓮力士的儀式。我想起庫房裡那股氣味是什麼了。 book18.org
那是製作符籙的材料混合在一起時產生的氣味。 book18.org
那杯子裡也自然不是什麼聖蓮池的神水,而是我非常非常熟悉的,摻了符灰用以施術的符水。 book18.org
製造道兵,原來這就是製造道兵麼。那麼,除了玉蓮訣、誓言、和符水之外,也許那撫摸頭頂的舉動也有什麼特別的意義。這五人都是施術者麼,還是只是為了滿足儀式感的演員? book18.org
還有一點值得考慮的是,蓮開百籽是我所認識的,熟悉的那種道術,但它絕對不是屬於這個世界本土自然發展出來的力量,而是不知從何處流落到此界的傳承。上清符錄里,也並沒有這種道兵煉製的方法。而除了它,這個位面還有什麼超乎武功之外,能夠面對我們三人不講道理的跨界組合技時,識破乃至克制我們的力量麼? book18.org
理論上來說,除了像牝牡玄功,蓮開百籽這些外界傳承,是應該沒有這種技術的。但是既然已經有了兩門天外秘術,那麼有第三,第四門同等的功訣,法術,也不是不可能的。 book18.org
之前我與譚箐靠著不屬此界的能力輕易規避了足以難倒大燕高手的難關,令我難免有些得意。那份得意在此刻被徹底澆滅,也讓我的危機感變得更為強烈了。 眼看這儀式十分迅速地將一半的人選都轉化成青蓮力士了,我卻仍然毫無頭緒,我額角不由自主地留下汗水來。好不容易潛入到此中,這也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抓住主持人的蹤跡,若他們五人都是施術人的話,我也只得認了。但若右護法在他們其中,那我們至少得擊蛇七寸,將他揪出來。 book18.org
譚箐此時也有些焦躁,碰了碰我的肩膀:「怎麼樣?我能標記他們其中兩人,再多的就不行了,你找到了嗎?」 book18.org
我合目揉著腦門道:「譚箐,查看他們的五行屬性與體質。」 book18.org
「你確定?我用完『屬性偵查』之後就只能標記一人了。」 book18.org
「……嗯,我有頭緒了!」 book18.org
有了我這句話,譚箐默念了幾句咒語,眯起眼睛迅速地掃了桌案前的五人幾眼,飛快地說道:「最帥的那個水屬性最強,缺木,黃臉的那個五行陰陽都很平衡,那個神叨叨的青袍老頭是偏金屬性,缺火,另外的老頭也是金屬性,缺水。最後那個冷麵男五行也很平衡,咦,什麼回事,這種體質很稀有的,怎麼一下子來了兩個?」 book18.org
我猛地睜眼,斷言道:「這兩人都修煉了牝牡玄功,而且還都境界高深!只有如此,才會呈現出這麼難得的五行和諧。」 book18.org
譚箐有些急切地說道:「他們快搞完了,兩個裡面你得選一個!」 book18.org
我的目光小心地在這兩人之間游離,腦海里不斷地重放著所有與右護法有關的信息。冷麵男面相年輕,不會超過三十二三歲,軍伍之氣濃重,看起來像是個久經沙場的軍人。黃臉男則是歲數更大,看起來快四十歲的樣子,沒有什麼尤其顯眼之處。 book18.org
不!不對! book18.org
沒有顯眼之處,正是他最顯眼的地方。哪怕是最老的那個青袍老者都雙目炯炯,氣度不凡,其餘的幾人更是氣宇軒昂,精氣神充沛,唯有這個身材高壯的中年男子,無論是氣質,身形,相貌,還是著裝,都沒有什麼過人之處,根本不符合他的身份與地位。 book18.org
此人其貌不揚,皮膚蠟黃但沒有病色,雙眸沉靜如水,在周圍四個高手的襯托下,確實容易讓人忽略過去。偏偏他的行為舉止又十分隨意自在……就好像,就好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那麼輕鬆。 book18.org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人才是五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一個。但這是否說明他就是右護法?我完全無從得知。這時,我十分痛恨自己境界不夠高,僅僅開了最基本的靈覺,而沒能修成其他的瞳術,比如能夠見鬼神,分陰陽的陰陽眼,或者茅山術里有名的「破妄眼」和「洞幽金睛」。這其中的任意一個都能讓我堪破此人身上的真氣流轉,看看他的修為究竟如何。 book18.org
「起身吧。從今日起,爾等便是聖教的青蓮力士,奉承天命,為神州蒼生征戰。有了玉蓮種,你們的修行速度會越來越快。切記與自個兒的伴侶勤修牝牡玄功,假以時日,便能成為金蓮力士。今日之事,需得守口如瓶,勿要忘了爾等的誓言。好了,歸去吧。」青袍老者雙手伸出,動情地宣告道。 book18.org
「聖蓮保佑!」這批新晉的青蓮力士行了深深的一揖後,開始整齊地離去。 我向譚箐使了個眼神,她瞭然地與我一起躡手躡腳地將門掩上,然後退回庫房。 book18.org
「怎麼樣,你有判斷了嗎?」掩上門後,她立刻對我問道。 book18.org
我眯眼道:「應該是黃臉男,無論是年齡還是他的行為舉止都最符合右護法的特質,但右護法謹慎如鼠,資料少得要命,實在難以判斷到底是真是假。你能不能把他們的對話調出來?」 book18.org
譚箐掏出鏡子道:「迴音術和鏡像回溯在這位面的效果真的大打折扣,但是不到二十米外的窺探還是做得到的。當初我搞定嚴林山那邊的監視就是用了這一招,比天視地聽大法還好用。」 book18.org
鏡面慢慢浮現出隔壁的場景。我們將畫面集中在五個青蓮教的人員身上,模糊的畫質清晰了一些,大概分辨得出究竟是哪個人。 book18.org
老者道:「這批便是最後基本素質尚可的了。其餘的人選,均是最近兩個月才加入的,或是武功稀爛。不少新招募的人選連雙修對象都沒有匹配好。」 「夠了。明日夜襲隊便要出發,趕在燕軍之前設下埋伏。若一切順利,此行足以令青州燕軍的反抗力量徹底癱瘓。若失敗了……多出幾十個三流之境的青蓮力士也無濟於事。」那個披頭散髮,容貌俊美男子說道。 book18.org
冷麵男皺眉道:「這是一場豪賭,聖軍輸不起。」 book18.org
「呵,也許吧。田煒可不是個好相與的。」黃臉男輕笑道,「不趁此機會將他們擊破,他拉下臉來與我們對耗,輸多勝少。」 book18.org
青袍老者輕輕咳嗽道:「有何將軍與護法大人的共同謀劃,有嚴覓這條線,聖軍必勝!」 book18.org
一時五人都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神色各異地沉默了。我緊緊地盯著他們的臉龐,觀察他們的反應。俊美男子有些擔心,冷麵男神色肅穆,兩個老人若有所思,唯有黃臉男依舊神態輕鬆自如。 book18.org
「好了,都回去吧。力士部隊離去之後,大伙兒要注意提防那些降軍,勿要讓他們把聖軍的仁慈當作了軟弱。還有,也得看住花間派,別讓她們起了二心。」黃臉男最後總結了一句後,其餘四人應聲贊同。 book18.org
眼看這幾人討論快完了,我下定決心,指著那個無名的黃臉男子道:「譚箐,就是他了。」 book18.org
「你確定?」 book18.org
「不確定,但是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事到如今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斷了。我咬牙下定決心,對她點了點頭。 book18.org
「好吧,回去的路上就要靠你了,我快被榨乾了。」 book18.org
譚箐從兜里取出幾樣施術用的材料,雙手飛快地結印,盯著鏡子裡的畫面,念了足足一分鐘的咒語。那幾份材料在她念完咒語的同一刻開始無火自燃,而譚箐原本紅潤的臉色也一下子蒼白了下來。 book18.org
「行了,三天內我都能在一千米內保持對他的精神感應。我靠,這性價比也太低了,原版的『赫西恩之鏈』可是能維持七日,保持半徑五千米的感應範圍來著。」 book18.org
「有效就好,咱們得走了!」我看到老者開始清理桌上的空杯子,心頭一緊,將地上的灰燼清理掉,然後拉著有些精神萎靡的譚箐從窗戶翻了出去。 book18.org
其實在來之前我還設想過,若是找到了右護法的話,能不能直接用譚箐的法術把他給暗殺掉。但是現在看來,位面法則的壓制之下,右護法又是一流高手,身邊這麼多人,根本無從下手。再說了,譚箐單是待我們潛行進來便消耗了大半的瑪納,實在是沒有餘力去進行戰鬥。 book18.org
饒是如此,這趟的收穫也已經大得不可思議了。雖然未能確認右護法是否在這五人中,但好歹也目睹了他們製造道兵的過程,並且探得他們出發的時間點。有了這麼一手堪稱絕密的情報,我也顧不上可惜,用了兩張匿跡符讓我和譚箐能夠順利離開軍營。也幸好譚箐還有剩餘的一丁點精神力和瑪納,足以維持我們身上的軍卒幻象,否則單靠匿跡符在大白天的,可不足以糊弄過去。 book18.org
接下來便要開最後一次會議,然後……戰場上決生死。 book18.org
第一百六十五章:奇襲 book18.org
是夜,我們再次全員出動,聚首在外城的屋子裡。 book18.org
「……所以,目前的情形就是這樣了。雖然沒有找到姜雪的蹤跡,但是我有七成把握,此人就是右護法。還有就是,他們明晚便會出發,我們能先其一步提醒軍部。」 book18.org
我將白天的見聞娓娓道來之後,眾人都瞠目結舌,不知如何反應。消耗甚大的譚箐則是坐在一邊閉目養神,一句話都不想說的樣子。 book18.org
良久後,還是秦喜最先反應過來。他狠狠地拍桌道:「看看吧,什麼叫剋星?這就叫青蓮教的剋星!都說了,你們質疑誰都行,在對付青蓮教這事兒上,我這倆兄弟合力時,整個大燕都找不出比他們更在行的人。」 book18.org
景伊難以置信地說道:「這…這是天大的情報,但,你是怎麼做到的?青州軍部在過去的三個月也只能尋出關於右護法的些許蹤影而已,他從來都只是在想被看見時看見,藏起來時,除了那些真正的叛軍高層,誰都不知他在哪裡。如果這真是他……」 book18.org
我笑道:「三分運氣,三分技術吧。蓮開百籽再神奇,也得由人施展。而施術的人,也只能是寧王最信任的,確定不會對他產生威脅的親信。抓住這一點,就有很多文章可做了。而且,喬三妹的潛行能力可不是蓋的,這點宋兄應該也有體會。何況,我也只是有個值得一搏的猜測而已,那五人任意一人都有可能是右護法,也可能都不是。」 book18.org
宋釗感慨地說道:「確實如此。雖然我不知道喬師妹是如何做到的,但她截取情報的能力比我認識的最厲害的玄蛟衛也不遜色。」 book18.org
孫倩神色複雜地對我道:「薛小姐竟然沒有半分誇張,你與唐禹仁確實是這場戰役的關鍵。接下來……便交給你來決定了。我願意聽從你的安排。」 秦喜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沒錯,禹仁不在也沒關係,我相信你的判斷。」 「接下來是最簡單,也可以說是最困難的部分。」我站起身來,環視所有人道,「叛軍有一隊人準備明天出發奇襲官軍,若是由這疑為右護法的人帶領,那我們便也必須跟在後面,找機會與我方大軍將他幹掉。同時我們也得立刻派人通知軍部,看看能否與大部隊內應外合,確保能將他截殺。哪怕他不是右護法,能夠在這五個妖教核心人物中隱隱佔有領導性地位的人,也肯定是個首腦級別的人物。殺了他,便如斷了青州叛軍的一臂。」 book18.org
宋釗自告奮勇道:「聯絡軍部的任務交給我吧,我今晚便出城。不過,我最多只能在叛軍之前趕到黃土林,我們最好派人去通知銅雞谷的主帥。」 book18.org
真守認真地說道:「韓施主,小僧能去銅雞谷告知田將軍。」 book18.org
「好,麻煩宋兄和真守兄弟了。剩下的,便是好好睡一覺,然後明天準備戰鬥。」 book18.org
景伊又提出一個問題:「韓良,我們如何判斷這個神秘人明天會否出城,何時出城?」 book18.org
譚箐這時睜眼笑道:「山人自有妙計,這點景伊師姐不必擔心。」 book18.org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除了一些細節性的問題之外,所有人都有了決斷。宋釗與真守趁夜離開,而我也與梁清漓回到屋裡,準備在濮陽過也許是我們在這座城池裡的最後一夜。 book18.org
躺在床上後,我們難得地沒有多聊太多,而只是各有心事地依偎在一起。良久後,我感覺到懷裡的人兒稍稍動彈了一下。 book18.org
「夫君,你還醒著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她的手指輕輕地摩挲過我的胸膛:「夫君的心跳一點也不紊亂呢。奴家卻……很不安。」 book18.org
「在擔心什麼呢?」 book18.org
「好多好多東西。夫君的安危,奴家的安危,戰場的殘酷,朝廷是否能成功,嚴覓是否能受到該有的懲罰……甚至,奴家還在擔憂青州府此戰之後的命運。呵,奴家自從梁家消亡之後,便再也沒有有過這樣的憂慮了。沒想到在這麼多年後,在奴家對朝廷心灰意冷之後,還會在這種時候感到……休戚與共。」 book18.org
我將她擁了緊了點,輕聲道:「無論喜歡與否,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與我們自己的命運息息相關。其實我也與你一樣緊張,但是我擔心的卻只是你的,和秦喜、禹仁他們的人身安全而已。那才是我能夠真正影響到的。更多的,無論我現在焦慮還是放鬆,都沒有任何作用。明天我們出發之後,我會盡我所能地保護你的。」 book18.org
梁清漓輕輕地在我的頸間留下了一個軟糯的親吻:「只要有夫君在身邊,奴家便無所畏懼。」 book18.org
是的,我也一樣的,清漓。有你在我身邊時,我心中關於前程,關於任務,關於所有自己所作出的決策的迷惘與猶豫都消散了。留下的,只有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堅定。 book18.org
第一縷晨曦尚未穿透夜幕時,我們便醒了。我們快速地收拾了行囊後,悄悄地出門與同伴聚首。雖然昨天為了安全起見,向花間派與文書庫房那裡告病請了假,但是一切順利的話,下次進城便是以本身面目了。張沛和蘇芮這層身份雖然相當好用,有可能的話我們都想將其保留下來,但這終究是旁枝末節。 book18.org
當天色開始顯露出幾分暈白的光亮時,我們已躲在遠離軍營的郊野里,靠著高過人身的高粱掩蓋蹤跡。 book18.org
「三妹,他們在哪裡?」我小心地觀察前方,對身後的譚箐問道。 book18.org
「就在西南方半里外左右的地方……開始往這個方向來了,果然是走黃土林的路。而且……你懷疑的那個人確實也在裡面。」 book18.org
秦喜將臉用植物遮住,站高了點往後面眯眼望了一陣後,沉眉道:「三妹說得不錯,確實是往這條路來了。除非他們是準備虛晃一槍,不然看來他們確實準備襲擊黃土林的糧隊。」 book18.org
「有幾個人?」景伊低聲問道。 book18.org
「看不清楚,但規模不小。現在離濮陽很近,他們也沒有刻意掩飾,估計至少有六七百人。糟了,不會全是青蓮力士吧?」 book18.org
我苦笑道:「之前嚴覓賣給他們的糧隊消息便招來了少說也有三百三流高手的夜襲隊,這次是整場青州戰役的重中之重,他們若把整座城裡的青蓮力士都帶上了我也不驚訝。」 book18.org
景伊有些膽顫地說道:「八百青蓮力士……軍部埋伏的人手對付得了這麼多高手麼?」 book18.org
「對付不了也得對付,黃土林里的可是真的糧草啊,雖然有一半都在嚴覓眼底下被替換成假貨了,但還有一半是為了做戲做真的……這部分糧食若被毀了,我們還沒開始打就輸了一半了。當然,反過來也是一樣的。若是能犧牲這些糧食便把右護法的人給滅了,那也是一場漂亮的埋伏戰。」 book18.org
靠著譚箐昨天建立的「赫西恩之鏈」與秦喜的謹慎偵查,我們一直遠遠地吊在這隊寧王軍高手身後,卻始終沒被發現。這也有部分多虧於前往黃土林的這條道路實在是曲折崎嶇。 book18.org
青州雖然是大燕的兩大糧倉之一,中原腹地,但可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不僅有五台、洞熙這種名山,還有無數的小丘陵。濮陽到汴梁若是取南面的官道,地形還算平緩,也有袁水河的水利可以依賴。 book18.org
但像我們這樣走北面的官道的話,則需要在這綿延不斷的丘陵地中不住地翻山越嶺。商丘則再往北一些,被浣紗河與華峭山夾在中間,雖然沒有汴梁和濮陽那麼開闊,但坐擁一片優越的谷地和豐富的林木。 book18.org
銅雞谷與黃土林走最短的直線距離的話,才百里不到。但真正要走這條直線,需要穿過的地形複雜難越,哪怕是三流高手都會覺得棘手,遠不如繞道而行。而最近的官道,則會將這份距離拉長到一百五十里左右,幾乎翻倍了,不可能一夜之間兩者兼顧。 book18.org
這也是軍部定下這兩個地點為陷阱的主要原因之一。 book18.org
這支由數百人組成的部隊行動非常快,沒有帶馬匹,純粹以腳力和輕功,一整天下來便走了大半的路程。我們在郊野中跟隨著這隊高手,從廣袤無垠的農田來到到起伏的丘陵,離濮陽越遠便出現越多的樹木和野草。雖然我們有意地避開了水稻田,儘量在走旱路,但這一路下來,也不可避免地渾身泥土灰塵,甚是疲憊了。 book18.org
九月中旬的氣候已經沒有那麼熱了,但也還沒有完全涼下來。烈日高高地懸掛在空中,哪怕是有內功在身,曬了大半天之後,都有點頭暈。因此看到越來越茂密的林木之後,眾人都鬆了口氣。 book18.org
當西邊的天空染上了一層血色,腳下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時,秦喜突然出聲道:「停……他們停下來了。好像在準備安營休息。」 book18.org
我們也當即止住腳步,坐下來準備歇息一陣。譚箐齜牙咧嘴地揉著小腿,嘟囔道:「真是倒霉,這鞋子跟沒穿似的。」 book18.org
古代社會,就別指望鞋子能有多符合人體工學了。再說了,咱們從早上到現在走了將近五十公里路,什麼高科技的鞋子都撐不住啊。 book18.org
孫倩坐在她身旁,有些疑惑地問道:「三妹,我看你好像不懂輕功,這一天趕路趕得這麼緊,沒事吧?你竟然能跟得上,真是厲害啊。」 book18.org
譚箐道:「沒事,沒事。放心吧,我好得很呢。」 book18.org
確實不必擔心太多,雖然她沒有內家功夫也只在我的特訓下懂些最粗淺的輕功,但是一個「身輕如燕」下來,她的腳力便翻了一番,實在需要追上來的話,還能再加個「健步如飛」,哪怕是被削弱了威力,兩者疊加也不比諸多三流高手的輕功遜色。 book18.org
此中奧妙眾人自然不懂,只是以為她天賦異稟,嘖嘖稱奇。我們掏出乾糧,就著水胡亂地吃了一通。敵人就在不到二里外,可不敢生火。 book18.org
梁清漓坐在我身邊問道:「夫君,接下來該怎麼做?」 book18.org
我取出地圖對比著周圍的景色道:「秦喜,你幫我看看,分辨得出這裡是哪兒麼?」 book18.org
秦喜湊上前來看了幾眼,又往周圍踱了幾步,有些不肯定地說道:「咱們半個時辰前經過了十堰村,這裡離黃土林好像還有四十里路的樣子。」 book18.org
我們在這兒呆了足有一個時辰,直到夕陽完全消失,夜幕降臨後,數百米外的那群黑影仍然沒有起身離去。顯然,這是準備一口氣歇息完畢了,再襲擊黃土林內的糧隊。 book18.org
我掐指算了算,沒錯,按照軍部的安排,糧隊應該今天中午便到了。除了正常的四千兵馬和數千民夫之外,其中還有從商丘、本部調來的軍部好手。因為這個任務的機密性極高,這段時間招募的武林中人全都填到銅雞谷的大部隊去了,留下來的都是正規官兵。此處的軍力加起來能有五六百三流高手,二十來個二流高手吧。單論中高端戰力,可能連銅雞谷的大部隊都沒有這裡堆得那麼多,可以說是無比奢侈的一個陷阱。 book18.org
然而,讓我們心驚肉跳的是,敵人這次的奇襲也下了血本。在這一天的跟蹤下,我們大概算出前面的隊伍的數量:八百人,極有可能全是三流高手,與不知具體數量的二流高手。 book18.org
當初濮陽陷落時,軍部對右護法麾下的兵馬估算是八千精兵,八百青蓮力士。如今看來,青蓮力士的數量可能更接近一千。這真是個嚇人的數字。 book18.org
要知道,數量產生質變。一百個粗略訓練的民夫看起來不怎麼樣,但一千個就能讓人當一路令人聞風喪膽的流匪了。而一千個三流高手若是全副武裝地在戰場上衝擊敵軍,那種威力比同等數量的騎兵還要可怕。 book18.org
「韓良,敵軍估計很快便要有動作了,我們待會兒該怎麼做?」秦喜口中嚼著一根草,眉頭緊皺。 book18.org
「我們死咬住那個疑似是右護法的人,別讓他逃了。咱們才六個人,對於整個戰局無足輕重,一個不小心就可能丟了小命,所以重點不是與敵人廝殺,而是要在暗中追蹤,耐心等待。只要能與軍部埋伏的高手會合,讓他走投無路,那就達成我們的目的了。」 book18.org
孫倩有些緊張地擦了擦手道:「追殺一個被層層保護,也許是一流高手的人物麼……我們這是瘋了麼?」 book18.org
秦喜輕笑道:「不會是我第一次出現在這種場合了。希望這次比上次面對大高手的情形會好一些。」 book18.org
我與秦喜對上了眼神,均是想起了攜手對戰聞香散人的過往。雖然那次兩敗俱傷的下場慘痛無比,所受的傷痛猶如附骨之疽一樣讓我們至今都無法擺脫,但看到彼此臉上堅定的神色時,我還是忍不住與他相視而笑。 book18.org
這一次,結局會不同的。一定的。 book18.org
「諸位,做好最後的準備吧。接下來這場戰鬥,是生死之爭。希望明日的晨陽升起時,能與你們都在此慶祝勝利。」我肅然對剩下來的六人說道。 book18.org
眾人看了看身旁的同夥們,臉上除了緊張和不安之外,多了幾分釋然的寧靜。事到如今,除了臨陣逃脫之外,便只有將生死置之度外這一個選擇了。而在場的這幾位,都不是逃兵。 book18.org
我踏開幾步,與梁清漓坐下,然後看向神色凝重,雙手在微微發顫的梁清漓,躊躇地說道:「清漓……你留在這裡,等待我們的消息。若有不對,立刻撤離。」 梁清漓蹙眉道:「……而讓夫君與諸位同僚去拚命?奴家不願。」 book18.org
我囁喏地說道:「我知道你想與我一起承擔風險,真的,我很理解,也十分感激自己能有這樣的伴侶。但是讓你置身於這種程度的危機,不是我能所接受的。有你在戰場上,我……我只會分心。」 book18.org
聽了這話,梁清漓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煞白。她沉默了良久後,強笑道:「這是奴家的選擇,也只會因為不能擋在夫君面前而後悔。奴家……奴家唯獨不願成為夫君累贅。奴家明白了。」 book18.org
「對不起。」我握住她的手,不住地抱歉。 book18.org
她輕輕地蓋過我的手,安慰道:「這原本就是奴家的任性,夫君不要難過。夫君……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回來。」 book18.org
「我會的。」 book18.org
我湊到她耳邊悄聲說道:「待會兒若是出事了,千萬別忘記,你還有符籙。無論是增加力量和速度的,還是銷聲匿跡的,該用的時候就得用了!別讓我後悔答應讓你跟上來……拜託了。」 book18.org
梁清漓緊緊地擁住我:「奴家曉得,夫君放心吧。夫君也是,不要顧慮其他的,保全自己最重要。」 book18.org
我感受著她逐漸舒緩下來的心跳,焦躁的心也慢慢沉靜了下來。 book18.org
哪怕是在此刻打擊了她急切想要幫助我的心思,我也無法讓自己就真的這麼跟我們一起去執行這兇險無比的任務。 book18.org
我不知景伊和孫倩這些大派嫡傳為何會來到千里之外的青州郊野,賭上一切去阻止寧王軍。甚至,我也不知道秦喜之所以願意在死裡逃生之後,再次豁出性命來的緣由。我只知道自己這麼做的原因,而她就在我的懷裡。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她,哪怕要因此逼著她置身事外,逼她在數十里外的黑暗中,惶恐地等待著這一夜的終結,我都要狠下心來讓她遠離戰場。 book18.org
在一陣壓抑的沉默中,秦喜、景伊、孫倩都取出武器,靜靜地拭抹,做著戰鬥的準備。譚箐則是在抓緊時間冥想養足精神,昨天一連串的法術用完之後,她還沒能完全恢復過來。我將一對請求薛槿喬為我定製的拳套穿上。這對拳套以崑崙特供的冰蠶絲製成,是薛槿喬,李天麟等掌法高手使用的裝備,也被我特意討來了一雙。 book18.org
雖然說這種場合用兵器才是效率最高的,但是我的刀法平平,終究還是沒有拳法來得那麼自然。 book18.org
秦喜從懷中取出一個被密封的小瓦罐,小心地打開了蓋子,然後細細地將其中的墨色的黏液敷在刀刃上。 book18.org
我看著他的動作,好奇地問道:「秦兄,這是……毒?」 book18.org
「正是。上次咱們與聞香散人斗過之後,我發現下毒這招數雖然下三濫,但實在是好用,便特意拜託同僚帶了一份玄蛟衛內部的秘制毒藥。此毒喚作『碧水蛇涎』,見血封喉,十分危險。當然,應該沒有聞香散人傳說中的葬花香那麼厲害就是了。」 book18.org
可惜顏君泠不在此,不然的話以她的念力飛針加上這份毒藥,應該會是人形兇器。哪怕是右護法這個級別的高手,猝不及防地在夜裡被襲擊的話,估計也撐不過三個回合。 book18.org
孫倩也湊了上來:「這便是玄蛟衛聞名的碧水蛇涎?這可是好東西啊,我能不能也用一點?」 book18.org
「喏,儘管用吧,小心點敷。戰後要用烈酒仔細清洗劍刃才行。」 book18.org
眼看當下還無需出發,我向秦喜使了個眼神,帶這個夥伴來到不遠處說話。 「啥事呢?鬼鬼祟祟的。」秦喜有些疑惑地問道。 book18.org
我將兩張符籙隱晦地塞進他手裡道:「給你個好東西。保命用的。一張用來增強力氣,一張用來讓你特別挨揍,但可不是刀槍不入。一會兒真要拚命了,用真氣激發就行,能幫你兜底。」 book18.org
秦喜看見我全然不似作假的認真神色,眯眼湊到我身旁低聲道:「你這說得跟我行走江湖時遇到的神神叨叨的江湖騙子一樣,哪有這麼神奇的東西?」 「你就信我這一次,這是你老弟我壓箱底的手段,除了你之外就清漓和三妹知道,連禹仁都不知我藏了這麼一手。」 book18.org
秦喜將信將疑地按照我的指示將符紙貼著肉塞進懷裡,聽我翻來覆去地嘮叨了好幾次之後,哭笑不得地說道:「好啦好啦,我照做就是了,一會兒要是快被人打死了,肯定會用上的,行不?」 book18.org
「哼,等這玩意救你一命之後,你就懂得有多值了。」 book18.org
我和秦喜回到同伴身邊,孫倩和景伊都沒有在意,唯有梁清漓和譚箐若有所思。 book18.org
過了大概一刻鐘後,譚箐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差不多是時候了。」 我心中一凜,問道:「他們有動作了?」 book18.org
秦喜凝神聆聽了一陣後,也站了起來:「是的,他們準備行動了,咱們也得出發了。」 book18.org
我與梁清漓相視一眼,她輕聲說道:「去吧。奴家會在這兒等著夫君的消息的。」 book18.org
「有任何不對的跡象,就立刻離開。」 book18.org
與愛人交換了最後一個眼神之後,我向眾人示意:「走!」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