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book18.org
「翻過前面那道山坡，就是靈壤了，」翡翠對瓊恩說，「但它被七柱封印，要進入的話，必須要先取得長老們准許。我們在附近調查一下，看看能有什麼發現。」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靈壤絕對禁止外人進入，翡翠不可能帶著瓊恩一行人硬闖，她只是一個派出來的哨兵，沒有這個權力，只有主事的三位精靈長老才能做這種決定，而且還要他們三人意見一致——這並不容易。 book18.org
「三位長老的意見總是分歧，」翡翠介紹說，「其中，月長老比較好說話一些，木長老性格古板，但他是首席。」 book18.org
三位長老，一位是月精靈，一位是木精靈，還有一位是野精靈，他們都用秘法延長壽命，已經活了八九百歲，三人共同組成的「弓之座」，就是目前靈壤的最高權力機構。據翡翠說，六百年前「大撤退」詔令頒布後，莫嵐的絕大部分精靈都跟隨女王離開，留下的人數量很少，精靈的繁衍能力也很一般，所以整個靈壤中，目前大概四五百名精靈，其中以月精靈和木精靈居多，也有很少量的野精靈。木長老是木精靈們的領袖，他對人類素無好感，瓊恩想要進入靈壤，主要的障礙就是他。相比較而言，月精靈的長老則應該是個突破口。 book18.org
至於說野精靈……這個就不用提了，任何人都知道，野精靈是精靈族中的奇葩，他們不僅敵視人類，和其他精靈的關係也很差。如果說月精靈給人類的印象是相對開放和友善，木精靈是比較封閉和死板，那麽野精靈就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野蠻。 book18.org
「沒有日精靈嗎？」莎珞克問。 book18.org
「日精靈都隨著女王前往永聚島了。」 book18.org
日精靈又名金精靈，是精靈中的王族，據說精靈大神柯瑞隆創造五大精靈族時，最先創造的就是日精靈，所以他們擁有一些特殊的力量，比其他精靈更加高大強壯，而且能掌握某些罕見的魔法秘術。當然，日精靈的數量也非常稀少，而且基本都已經退往永聚島，在中土大陸基本是看不到的。瓊恩已經算是見多識廣了，也就是在一年前，在幽暗地域的晨煉城裡，曾經遇到一隻女性日精靈，呃，她的名字叫什麼來著，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了。 book18.org
對於不會被收入後宮的妹子，瓊恩向來記性不太好，但話說回來，日精靈這麼特別的存在，就算是滿足收集癖，瓊恩也應該會打主意才對，怎麼會連名字都記不住呢，這不符合他的本質啊。難道因為長得不好看？這種可能性很低，按照人類的審美觀，精靈普遍都是俊男美女，沒有丑的，除非是受傷毀容，而且瓊恩對此也完全沒有印象。 book18.org
「是不是因為她已經有男友了？」珊嘉說。 book18.org
「……姐姐你真聰明。」 book18.org
被珊嘉一提醒，瓊恩終於想起來了，那隻日精靈的名字是「金閃閃」，準確地說這不是名字，而是外號，只不過這外號實在太有名了，導致本名無人記得。她確實是有男友的，而且男友也非常人：一隻叫德古拉的卓爾吸血鬼，是個死妹控，還是瓊恩的下屬——假如陰魂城沒有把瓊恩的軍職給撤掉的話。 book18.org
這一對奇葩如今應該還在幽暗地域，倒是好久不見了。說到卓爾，瓊恩忽然又想起來，那位瓜里德斯城的少女，維康尼婭，難得地對一個人類付出信任，結果卻被欺騙，家族覆滅，自己淪為階下囚，後來流亡到地表，在阿斯卡特拉還短暫重逢過，也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book18.org
瓊恩自覺還是有道德底線的，比如說不對有夫之婦下手，比如說對妹子要珍惜呵護，如果一個妹子對他以誠相待，他就不應該恩將仇報——從這點來說，維康尼婭應該算是例外，只是當時大家立場敵對，瓊恩一開始就是進來臥底的，後面翻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book18.org
說起來，當時在幽暗地域裡，瓊恩東奔西走，除了和瓜里德斯城的那幫卓爾們勢成水火，與矮人丶伊莉絲翠教會的關係都處得挺不錯，還收容了一批從北邊流亡過來的卓爾，勉勉強強也算是有了點班底。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浮空城，是不是可以考慮試試看，把他們拉攏過來，也算是充實根基。 book18.org
想到浮空城，瓊恩忽然又想起一個人來：莉法爾。 book18.org
老巫妖拉沃克創造出來的那位人造吸血鬼，雖然被「橡樹之父」西凡納斯拋棄，卻從沒有放棄神的少女，永遠都是安安靜靜的樣子，從容，淡然，微笑，不驚不怒。瓊恩和她見過兩次，第一次，是在拉沃克的巫師之墓里，第二次，是他離開幽暗地域，回陰魂城述職的路上，在燭堡重逢。當時他去查詢伊瑪斯卡的資料，莉法爾則借閱了很多有關城市規劃建設的書，瓊恩才知道她原來有這方面的興趣愛好。瓊恩曾經邀請她離開拉沃克，和自己一起回陰魂城，但被拒絕了。最後分別時，瓊恩做下許諾：他將會成為一位大奧術師，擁有自己的浮空城，屆時要請莉法爾來幫忙做城市規劃設計，對此，莉法爾點頭同意了。 book18.org
如今成為大奧術師還遙遙無期，浮空城倒是先有了，雖然是姐姐的，但這種細枝末節不要計較。這座浮空城是現成的，建築基本完好，無需從頭開始規劃設計，不過可以舊城改造嘛。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向莉法爾發出邀請了？這種事情，派人去送信顯得太缺乏誠意，得自己親自去請才對，那麽就等東域這邊事情告一段落，抽空回一趟中土吧。 book18.org
一邊盤算著，一邊往前走，大約半小時後，他們走上了山坡。翡翠停下來，喘了口氣，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對瓊恩說，「下面就是靈壤了，不過你們是看不見的，必須……」 book18.org
她的話忽然頓住了。 book18.org
在山坡的下方，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隨風擺動的碧草中，突兀地矗立著一根暗灰色的圓柱，它看起來又高又粗，遠遠看去，表面似乎刻滿了斑駁紋路，充滿歷史的滄桑感。 book18.org
「這……這是荒野之柱，」翡翠顯得有些驚慌失措，「這是怎麼回事，它怎麼顯現出來了？」 book18.org
荒野之柱是封印靈壤的七柱之一，可能也是最重要的一根，它掌管著靈壤與外界相聯結的「門戶」。按道理說，從外面是不可能看見荒野之柱的——反過來說，如果這種情況發生，那麽應該就意味著一件事：封印消失了，至少也是被破壞了。 book18.org
「他們是誰？」維若拉指著遠處。 book18.org
幾個人從草地盡頭的森林裡走出來，他們都穿著灰綠色的衣服，握著長長的手杖，走到荒野之柱近前，將它圍起來。他們顯然沒有注意到遠處山坡上的客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圓柱上。瓊恩轉頭看向翡翠，就見後者點了點頭，舉起手，朝著那幾個人喊了一聲。 book18.org
她用的是精靈語，但和現在通行的精靈語不太一樣，因為瓊恩聽得不是很懂，按理來說，他身上有奧沃幫忙恆定的巧言術，能聽懂的語言列表是包括精靈語的。看來在這東域大陸，精靈們的語言也和中土同族們有了一些差異。 book18.org
聽到翡翠的喊聲，那幾個人抬頭望過來，隨即其中一個人騰空而起，化作青藍色的鷹，飛到山坡上，在翡翠面前落下，恢復人形。那是一位灰色長髮的精靈女子，手持纏繞著青色蔓藤的長木杖，「下午好，翡翠，」她說，「這些人類是……」 book18.org
「下午好，伊芙，」翡翠打招呼，「他們是我的朋友，並無惡意，請放心。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伊芙掃了瓊恩一眼，「封印被破壞了，就在你走後不久。」 book18.org
靠著翡翠的擔保，伊芙沒有上來就將瓊恩一行人拒之門外，這也或許與她是只月精靈有關。眾所周知，月精靈天性開朗丶喜歡遊歷，是六大精靈亞種中對人類最友善的，絕大多數半精靈，都是人類和月精靈結合所生。 book18.org
當然，伊芙也不可能同意瓊恩進入靈壤，只能在山坡上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大家坐下來開始聊天。翡翠從口袋裡摸出來三粒綠色紐扣模樣的東西，給了瓊恩丶珊嘉丶維若拉一人一個，讓他們能夠毫無障礙地參與溝通。莎珞克在寶石里待著沒出來，她的邪魔身份比較敏感，怕精靈們一見面就抄傢伙砍。 book18.org
「伊芙·月歌，」翡翠向瓊恩做介紹，「弓之座的首席秘書，也是我在學校的導師；伊芙，這是瓊恩，珊嘉，塔拉夏，他們來自中土大陸，是來東域旅行的，幫了我不少忙。」 book18.org
「你好，伊芙小姐，」瓊恩還記得一些精靈的禮節，「我有一位密斯卓諾的朋友，也是月歌家族的，她叫阿忒妮，幾個月前我們還在一起共事。」 book18.org
「是嗎，那應該是兩千五百多年前，從這裡遷移過去的一支，」伊芙很高興，「我還從沒去過密斯卓諾呢，聽說那裡很漂亮，有很多銀杏樹，我們這裡一棵銀杏樹都沒有。」 book18.org
瓊恩確實是認識一個叫阿忒妮的月精靈，她是艾彌薇的朋友，信仰伊莉絲翠，大家關係處得還不錯，算是共經患難過。沒想到在遙遠的東域大陸，居然還能碰到她的同族，雖然已經分開很久了。借著這一點關係，距離稍稍拉近了些，瓊恩乘機問起，靈壤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嗯，翡翠你離開後，大概第四天吧，還是第五天，記不清了，」伊芙撓撓頭髮，「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一群墮落者突然從地底鑽出來。」 book18.org
「墮落者？」 book18.org
「就是卓爾，黑暗精靈，」翡翠向瓊恩解釋了一句，「是他們破壞了封印？」 book18.org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伊芙說，「這些墮落者和記載中很不一樣，他們沒做出什麼攻擊行為，看起來……挺老實的，既不承認破壞了封印，還堅持聲稱自己只是迷了路，誤入此地。」 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翡翠說，「七柱守護，他們怎麼闖進來的。」 book18.org
「是啊，所以我們把他們暫時關押起來，然後重新檢查封印，這一檢查才發現問題比我們想像得要嚴重多了。」 book18.org
靈壤的封印以七柱支撐，大約從十年前開始，精靈們發現七柱的力量在流失，但情形並不嚴重，按照這種速度推算，大概還有一百二十年到一百五十年，封印才會失效，所以這些精靈們並沒有特別著急，慢悠悠地商量來商量去，最近才把翡翠派出來看看情況。然而黑暗精靈突然出現，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於是趕快調查，發現在王宮附近的地面突然出現了一個大洞，通往地底深處，而這些墮落者就是從洞裡鑽出來的。 book18.org
黑暗精靈堅持說這個洞不是他們挖的，他們來自中土大陸，是因為一場戰爭的失敗，逃亡途中誤入了一個傳送陷阱，等清醒過來時，發現已經身處異地，當然還是在地底，眼前就是一條隧道。他們沿著隧道走了一天，就來到了這裡。至於隧道是誰挖的，有什麼目的，他們完全不清楚。 book18.org
精靈們當然不相信這種鬼話，書上記載得很清楚，墮落者們最常用的攻擊手法，就是偷偷挖地洞挖到地表，然後鑽出來發動突然襲擊，所以這個洞肯定是他們挖的。問題在於，七柱的守護是從天空到地底，全面覆蓋的，怎麼可能被人挖洞進來，如果封印這麼容易被繞開，那豈不是個笑話，精靈又不是法國人。長老們重新檢查封印，這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七柱的力量流失速度陡然加快了幾十倍，而造成這種情形的主要原因，就是七柱之首的「荒野」被破壞了。 book18.org
荒野之柱具體如何損壞，伊芙並沒有說，也不可能告訴瓊恩這些外人，只說她這次前來，就是為了調查周圍情況，同行的是她三名學生。墮落者肯定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他們已經自投羅網，被抓起來了，但七柱的力量流失仍然在持續，而且還在加速，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找出荒野之柱被破壞的原因，重新修復它。 book18.org
「我們也可以幫忙。」瓊恩乘機提議。 book18.org
一開始的計劃，就是打算幫翡翠找到封印鬆動的原因，以此換取精靈們的好感和信任，想辦法獲准進入靈壤。如今精靈們的情況比預料得還糟糕，封印已經岌岌可危了，如果瓊恩能幫上忙，那就是雪中送炭，把握又大了幾分。當然，瓊恩也不是沒動過念頭，既然封印已經出問題，索性落井下石，把它徹底搞崩潰，想辦法製造混亂，自己渾水摸魚——如果莎珞克不是在寶石里，她肯定會提出這個建議，而且成功率應該也不低，但瓊恩想來想去，還是暫時擱置了這個想法。 book18.org
他不介意做壞事，但在有選擇的情況下，還是儘可能做個好人。當然，如果做好人達不到預期目的，那麽他轉換陣營，也不會有什麼心理壓力。 book18.org
伊芙猶豫了一下，看看翡翠。 book18.org
「塔拉夏是神秘女士的眷顧者，魔法學識之淵博，在整個中土都是首屈一指的。」翡翠介紹。 book18.org
神秘女士指的是魔法女神密斯拉，眷顧者意思就是選民。其實維若拉是阿祖斯的選民，但阿祖斯是密斯拉的從神，原本就是一家，所以翡翠這麼說也沒錯。人類神明和精靈諸神往來很少，大多沒什麼交情，但魔法女神密斯拉是例外，她和大多數精靈神的關係都很良好，有些精靈也同時尊奉精靈神和魔法女神，比如「七姐妹」中的葵露就是個例子。 book18.org
至於瓊恩，翡翠就不好介紹了，難道說他是暗夜女神的選民？問題是莎爾可是魔法女神的死敵，相應的，在精靈中的聲譽也很糟糕。 book18.org
「我曾經在幽暗地域裡待過一年，和瓜里德斯城的黑暗精靈作戰，」瓊恩自薦，「我設計讓她們自相殘殺，摧毀了她們排名靠前的幾大家族，如果不是蛛後羅絲恰好復甦，我差點就把那座城市攻下了。」 book18.org
伊芙頓時對他肅然起敬。 book18.org
「瓜里德斯，就是在南方的那個墮落者巢穴？」在等到確認後，伊芙禁不住面露欽佩之色，「我聽說，那可是墮落者在幽暗地域裡最大的幾座城市之一。」 book18.org
「它原本就是最大的，沒有之一，當然，現在肯定不是了，我把它變成了一個爛攤子，」瓊恩泰然自若地繼續吹噓，「我的意思是說，我有非常豐富的和墮落者打交道的經驗，對他們的行事風格，所慣用的花招伎倆，統統都瞭若指掌，並且還能反過來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我贊成你們的分析，這次封印損壞肯定是墮落者所為，這完全就是他們能幹得出來的事情，也只有他們才會這麼做。我猜想，你們可能不一定了解這些墮落者，我應該能幫得上忙。」 book18.org
其實按照伊芙此前所說，瓊恩並不覺得封印損壞和黑暗精靈有關，那些黑皮膚的傢伙們一個個狡詐如狐，陰險無比，倘若這事真是他們乾的，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自投羅網。但這關他什麼事，他和黑暗精靈又沒交情，直接先把帽子扣上去再說。 book18.org
或許是瓊恩的資歷打動了伊芙，而且確實如他所料想得那樣，靈壤中的精靈們，確實對黑暗精靈不算熟悉，他們的了解完全來自於書本和先輩的口述，就算是年歲最高的三位長老，他們也沒真的見過黑暗精靈。準確地說，東域大陸就沒有黑暗精靈這種生物。如今來了一位自稱是對付黑暗精靈的專家，伊芙自然是喜出望外，當然，主要也是因為有翡翠全力擔保的緣故。除了野精靈之外，其他精靈都非常信任同族，連帶對族人的朋友也會報以信任。 book18.org
「既然如此，你們在這裡休息，我去向長老們彙報，」伊芙站起身說，「如果長老們——」 book18.org
一聲刺耳的尖嘯聲突兀響起，將她的話硬生生地打斷了，瓊恩抬頭望去，只見那根「荒野之柱」的旁邊，泥土如波浪般翻湧，一隻怪物正從地底鑽出來，它看起來像是只巨大無比的昆蟲，全身暗褐色，揮舞著巨大的雙螯，蝗蟲般的口器中發出嘯叫，朝著伊芙的那幾名同伴衝過去。 book18.org
看到那個恐怖的怪物朝自己衝過來，雷恩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彷佛都要凝固了。 book18.org
「諸神啊，那是什麼？」 book18.org
今年才一百七十歲，按照精靈的標準來說尚屬青年，雷恩這輩子從來沒有真正和敵人博殺過，不，準確地說，整個靈壤里的精靈都沒有這種經歷。靈壤是六百多年前被封印的，而除了日精靈之外，其他精靈的壽命上限也就是七百年，也就是說，目前靈壤里的精靈，基本都是在封印之後才出生的——只有那三位長老除外。在靈壤中，精靈們有清晰的教育體系，有完整的魔法傳承，也有各種訓練和演習，但就是沒有實戰。 book18.org
而且他也從沒有在任何一本圖冊資料上，看到過眼前這種怪物，學校和導師更沒有教授過對付它的辦法。 book18.org
雷恩下意識地往後退，腳步踉踉蹌蹌，然後就被草根絆了一跤，怪獸已經逼得很近，它體型巨大，彷佛野牛，能看見巨大口器中中長著一排鋒利的獠牙，寒光閃閃。千鈞一髮之際，他終於舉起手中的法杖，釋放出了一個咒語。 book18.org
一道火焰從法杖頂端噴湧出來，準確擊中了目標，然而怪獸只是停了停，絲毫沒有受到傷害，很顯然，它不怕火。 book18.org
青藍色的鷹從天而降，落到雷恩面前，化作灰色長髮的女子。「快走！」伊芙頭也不回地吩咐，舉起法杖，對準怪獸發出寒冰錐。 book18.org
尖銳的冰錐刺入怪獸的胸口，寒氣迅速在它體表蔓延開來，將它凍成了一個冰雕。伊芙鬆了口氣，她也不認識這隻怪物，只是本能地覺得應該和封印被破壞有關係，所以選擇將它制住，說不定能從它身上發現什麼線索。 book18.org
她正考慮如何將這個大傢伙給運回去，忽然聽見咔咔咔啦的一陣脆響，那隻怪獸居然硬生生掙脫了冰封，它抖了抖身體，口中再度發出一聲尖嘯，舉起巨大的螯肢朝伊芙斬下來。 book18.org
伊芙往後瞬移了一小段距離，躲開攻擊，她皺著眉頭，思索應該如何對付這傢伙。正在此時，一隻銀白色的閃電球從空中彈射過來，精準地墜落在怪物背上，只聽得滋啦啦地一連串爆響，白煙騰騰冒起，伴隨著怪物的慘叫聲，幾秒鐘後，那隻怪物就趴倒在地上，完全動彈不得。 book18.org
「土巨怪，基本免疫各種元素攻擊，冰錐攻擊是沒有用的，」維若拉降落在伊芙身邊，對她解釋說，「只有閃電能對它造成致命傷害。」 book18.org
「它叫土巨怪？」 book18.org
「對，黑暗精靈的邪惡造物，一百多年前誕生的，可能你們沒見過，」瓊恩也來到旁邊，「看來我們料想得沒錯，果然是那些墮落者在搗鬼。」 book18.org
維若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book18.org
瓊恩並沒有撒謊，眼前這隻怪物的確是土巨怪，也確實被大多數學者普遍公認為是黑暗精靈的造物——或者說是異化。據說是某個家族的主母，由於未知的緣故，在獻祭時觸怒了羅絲，蜘蛛女神於是降下神罰，將這個家族全體成員都變成了怪物，這就是土巨怪的起源。 book18.org
但土巨怪並不聽從黑暗精靈的驅遣。 book18.org
土巨怪居住在幽暗地域的荒野中，有自己的族群，經常襲擊落單的黑暗精靈，它們智力不高，但很難被心智魔法所影響丶操控。瓊恩在幽暗地域裡混了這麼久，偶爾也見過幾隻土巨怪，但從沒見過哪個黑暗精靈家族豢養它們。有研究認為，土巨怪對黑暗精靈有一種先天的丶刻在血脈里的仇恨，估計可能和它們的起源有關。倘若土巨怪真的是造成封印破壞的元兇，那麽反而倒是減輕了黑暗精靈的嫌疑。 book18.org
但還是那句話，這和瓊恩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目前他和精靈們的互信關係很脆弱，基本只是靠著「翡翠的朋友」這點紐帶在維繫，在這種情況下，沒必要多生枝節。既然精靈們已經認定了黑暗精靈，或者說墮落者，才是罪魁禍首，瓊恩何必唱反調——如果他硬要唱反調，精靈們說不準會懷疑他和黑暗精靈是一夥的，那豈不是冤枉。當然應該順著精靈的思路，把責任全扔到黑暗精靈頭上，順便樹立自己的「對抗黑暗精靈專家」身份，以及表達自己和黑暗精靈勢不兩立的立場，這樣才容易被精靈們視為自己人，從而接近此行的目標。 book18.org
「土巨怪一般是成群結隊行動，極少有落單的，」瓊恩對伊芙說，「發現了一隻，那麽就肯定還有幾十隻，上百隻，說不定此刻就在我們腳下，我猜想荒野之柱的損害，應該和它們脫不開干係。而且土巨怪非常擅長挖洞，那些墮落者說不定就是想通過這種方法，來對靈壤發動突襲，之前你們抓到的那些，可能只是前期的偵查員，他們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墮落者大軍正在湧來。」 book18.org
伊芙聽得全身發冷，「我必須馬上回去通知長老們，」她想了想，「但是，很抱歉，我還是不能讓你們進入靈壤，我沒有這個權力。」 book18.org
「沒關係，」瓊恩表示理解，「我只是想幫忙。就我所見，你們對墮落者，對土巨怪，似乎都嚴重缺乏了解。」 book18.org
「是的，」伊芙承認，「我們與世隔絕得太久了，這其實並不好，只是……先不說這些了，我去向長老們彙報，請你們現在這裡等待一會吧。」 book18.org
伊芙召喚出蔓藤，將那隻已經奄奄一息的土巨怪綁起來，帶著幾個精靈走進森林中。瓊恩一行人留在原地等待，翡翠也是如此，她是哨兵，沒有到規定的期限想提前返回，同樣也需要長老的准許。 book18.org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伊芙返回，和她一起的是三位精靈長老，以及一隊士兵。 book18.org
「長老們經過討論，原則上同意接受人類的幫助，並且會給予相應的報酬，」伊芙先過來交涉，「事急從權，封印既然已經破壞，允許你們進入靈壤也無不可，但在此之前，長老們要確認你的善意和真誠。」 book18.org
「我滿懷善意和真誠，絕無一絲虛假，」瓊恩說，「我可以向精靈諸神起誓。」 book18.org
「無此必要，」伊芙說，「我們測謊就可以了。」 book18.org
測謊？ book18.org
瓊恩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三位精靈長老中，綠頭髮的那位——明顯是木精靈——走過來，他的懷裡抱著一個彎月形的光球，在光球之中，浮現著一位彎弓搭箭的女子虛影，箭尖正指向瓊恩。 book18.org
「麻煩你將所有的魔法物品都取下來，」伊芙說，又補充解釋了一句，「為了防止干擾測謊。」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依言把身上的魔法物品全都取下來，交給珊嘉，木精靈長老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幾遍，點了點頭，「請原諒我們的失禮，人類，我們有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book18.org
「我知無不言。」 book18.org
「你，以及你的這幾位朋友，和七柱封印損壞這件事，有任何關聯嗎？」 book18.org
「絕對沒有，」瓊恩說，「事實上，我們也是幾天前才剛剛得知靈壤的存在，在此之前，我們對七柱封印是一無所知，也沒有做任何旨在破壞或削弱它的行為，也沒有過這種想法，當然，現在也沒有。」 book18.org
木精靈長老看了看懷中的光球，女子的虛影沒有絲毫動彈，「那麽，我可以理解為，你以及你的這幾位朋友，與闖入靈壤的那些墮落者們，沒有任何關係？」 book18.org
「沒有任何關係，」瓊恩斬釘截鐵地說，「我壓根就不知道他們是誰。」 book18.org
「我聽伊芙說，你曾經和瓜里德斯城的墮落者們作戰？」 book18.org
「是的，這是一年多前的事情，」瓊恩說，「我是一個人類王國的軍官，率領我的部下，主動向瓜里德斯城的墮落者發起進攻，我的盟友是矮人，以及一些信仰幽暗少女的黑暗精靈和精靈們，其中包括神秘女士的選民葵露小姐，還有一位來自密斯卓諾的月歌家族的月精靈阿忒妮小姐。在我被上級調回王都之前，我和墮落者們在地下戰鬥了整整一年，親手殺死了超過一百名墮落者，這還不包括我的部下的戰績。瓜里德斯城受到了重創，若不是蛛後羅絲突然回歸，我原本是有希望徹底摧毀那座城市的。」 book18.org
所有的精靈都看著木長老懷裡的光球，驚訝地發現它仍然毫無半點動靜，這意味著眼前這個人類少年的話，不僅僅是真實的，而且沒有半點誇張丶修飾的成分，這可實在是太驚人了。「我確認一下，人類，你所說的瓜里德斯城，是指位於中土大陸南部，在人類王國泰瑟爾地下的那個墮落者巢穴，對吧？」 book18.org
「就是您所說的那個地方，」瓊恩點頭確認，「所有墮落者的巢穴中，最古老的，規模最大的那個——當然，現在它已經衰落了。」 book18.org
「在你的打擊下。」 book18.org
「沒錯，」瓊恩當仁不讓，「在我的直接參與下，瓜里德斯城排名前四的家族全部覆滅，至少超過三十名蛛後祭司死亡。」 book18.org
木長老沉吟了片刻，回頭望望他的兩位同僚，見他們沒有要發問的意思，於是又把頭轉回來。「剛才伊芙帶過來一隻怪物，說是你的朋友打倒的，它叫土巨怪，是吧？」 book18.org
「土巨怪，黑暗精靈的造物，至少學者們都是這麼說的，記載中第一次出現的時間，大概是距今一百三十多年前，在中土大陸的北方，銀月城附近。它們都是集群行動，極少出現落單的情況，一般一個族群有四十到五十隻左右。」 book18.org
「我們第一次見到這種怪物，它出現的時機非常湊巧，不是嗎？」木長老目光炯炯地盯著瓊恩，「幾乎和你們同時。」 book18.org
「尊敬的長老，我明白您的擔憂，」瓊恩說，「我可以在此向你保證，我，以及我的這些朋友們，和這隻土巨怪，和它的同類，絕對沒有任何一丁點的關係——如果有的話，那就是我們剛剛打倒了它。我不知道它的來歷，也不知道它會出現，更沒有和它，或者它的指使者——如果有的話——有任何一丁點的關係。所以正如您所說，這就是一個單純的巧合，我很高興我們恰好能幫上忙。」 book18.org
「你認為它是受人指使？」 book18.org
「我只是猜測，有這種可能性。土巨怪的智力低下，不通魔法，假如說確實是它們破壞了封印，那從道理上講，它們的背後應該有人指使才對。」 book18.org
「你覺得是墮落者嗎？」 book18.org
「這個我不能肯定，」瓊恩搖搖頭，「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 book18.org
「那麽，你願意幫助我們，對抗這些墮落者和土巨怪，或者其他破壞封印的敵人嗎？」 book18.org
「這是我的榮幸，我會竭盡全力。」 book18.org
木長老確認測謊魔法沒有任何反應，「好吧，我們已經確認了你的善意和真誠，我們需要並感謝你無私的幫助，歡迎你和你的朋友們——」 book18.org
「稍等，我還有一個問題，」三個長老中，那位黑色頭髮的野精靈忽然發話，「人類，你的目的是什麼？」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直截了當地說出你的來意，人類，」野精靈長老說，「你既然來到這裡，必定有所圖謀，告訴我那是什麼，你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book18.org
瓊恩深吸了口氣，知道這是最後也最關鍵的問題。「我想借銀楓一用。」 book18.org
「銀楓？」野長老怔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豈有此理！那是楓公主的遺物，已經隨她長眠，怎麼能給你這個人類！」 book18.org
「我無意據為己有，只是因為中了無解的詛咒，所以想借用一下。」瓊恩解釋。 book18.org
「原來如此，」三長老中最後一位月精靈長老說話了，「你中了什麼詛咒？」 book18.org
瓊恩猶豫了一下，「這個，涉及個人隱私，可以不說嗎？」 book18.org
三個精靈長老同時搖頭。 book18.org
「好吧，我說，」瓊恩攤開手，「我中了一個不舉詛咒。」 book18.org
「……」 book18.org
「不舉，就是喪失性功能，沒辦法和異性做愛做的事情——」 book18.org
「呃，你不必解釋，我們都聽得懂。」 book18.org
或許是瓊恩的不幸遭遇贏得了精靈們的同情，三位長老秘密商議了二十分鐘後，最終做出了決定：如果瓊恩協助精靈找出破壞封印的罪魁禍首，並且將其消滅，那麽待事成之後，精靈同意瓊恩進入楓公主的陵寢，借用那枚銀楓。當然，銀楓究竟能否解除瓊恩的詛咒，那就聽天由命，與精靈們無關了。 book18.org
「那麽，」木長老微微躬身，「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歡迎光臨楓息之庭。」 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book18.org
走過草地盡頭的森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精靈城市彷佛徐徐展開的畫卷，出現在瓊恩的面前。 book18.org
不知從何處發源的清澈河水，蜿蜒流淌，將整座城市分成不規則的兩部分，幾座藤橋虹跨其上，連接兩岸。沿著岸邊，是一座座樸素的木屋，如星星般散落分布，沒有什麼富麗堂皇的裝飾，完全就是原木搭建而成，有的甚至連樹皮都沒有削去。孩童們在屋外嬉戲玩耍，奔跑追逐，一片歡聲笑語。看起來，這就像是個很常見的人類村落，如果要說有什麼區別，就是樹比較多，幾乎每一戶人家，旁邊都有幾顆參天大樹，冠蓋如傘，遮蔽正午的烈日。 book18.org
「這就是精靈城市啊。」珊嘉好奇地四處張望。 book18.org
和瓊恩不同，珊嘉之前從沒離開過陰魂城，沒見過精靈，更沒來過精靈城市，眼前的這一切，與她想像得可大不相同。在她原本的設想中，精靈們應該都是住在樹上的，或者住在樹洞裡，精靈王宮就是一個巨大的樹洞，精靈們每天爬樹上下，或者用繩索在樹與樹之間蕩來蕩去，當然，也可以用法術傳送，畢竟精靈們以擅長魔法著稱。 book18.org
「……姐姐，精靈又不是猴子。」 book18.org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珊嘉趕緊說，「我只是覺得，似乎和我想像得不太一樣。」 book18.org
「如果你是指有精靈特色的地方，」瓊恩左右看看，伸手一指，「比如那邊。」 book18.org
珊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幾匹馬……不，是獨角獸？」 book18.org
六七隻獨角獸正意態悠閒地穿過樹林，走到河邊飲水，它們的鬃毛整齊又潔凈，長長的角在陽光下閃閃泛光，看起來漂亮極了。艾彌薇有一隻天界獨角獸露絲雅，召喚的時候，珊嘉也是見過的，但這麼多獨角獸在一起，還是第一次見到。 book18.org
「看，姐姐，那是獅鷲。」 book18.org
一座木屋的頂上，正懶洋洋地趴著一隻灰色的獅鷲，曬著太陽，它有著獅子的身體，卻長著鷹首，巨大的羽翼舒張著，幾乎把整個屋頂都覆蓋住了。 book18.org
「哇，還有白色的老虎。」 book18.org
一隻全身雪白的老虎蹦蹦跳跳地從草叢裡鑽出來，嚇了珊嘉一大跳，白虎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湊到伊芙身旁，圍著月精靈轉圈圈，彷佛一隻大貓。珊嘉躲在瓊恩身後，扯著他的衣袖，又緊張又興奮，她還從沒見過這種珍惜品種呢，不，準確地說，這應該是她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老虎，陰魂城裡沒這種動物，這次旅途中也沒遇到過。「瓊恩，老虎不應該是黃色有條紋的嗎？」 book18.org
「嗯，正常老虎是黃色條文的，這隻得了白化病——就是一種皮膚病。」 book18.org
「誰得皮膚病啦，小黑才沒有得病呢，」伊芙不高興了，「小黑最健康了，每天我都給它梳毛的。」 book18.org
「……不好意思。」 book18.org
除了獨角獸丶獅鷲和白虎，珊嘉還看到了天馬丶角鷹獸，甚至還有一隻奇美拉，這傳說中的三頭怪獸從頭頂上飛過，幾乎將半個天空都給遮住了。最後，當看到一棵大樹忽然站立起來，晃晃悠悠地緩慢移動時，姐姐終於發出不虛此行的感嘆，「太有趣了，」她說，「比人類城市有意思多了。」 book18.org
「那當然。」聽到客人的稱讚，伊芙十分得意。 book18.org
精靈是比人類誕生更早的智慧種族，這些尖耳朵的生物，親近自然，熱愛森林，所以被稱為「自然之子」。某種意義上說，精靈還是人類的老師，人類的很多文化和技術，最初都是學習自精靈，傳說正是在精靈的示範下，人類鑽燧取出了第一團火，伐木建造了第一座屋，製造了第一幅弓箭，學會了第一個魔法，然後人類就將這些力量濫用，不斷毀滅著世界，毀滅著所有生命的共同家園——反正精靈們是這麼說的。 book18.org
「其實精靈和人類也沒多少區別，無非就是比我們壽命長一些，耳朵尖一些，長得漂亮一些……奇怪，怎麼聽起來都是好的方面？」瓊恩扭頭問翡翠，「你們有沒有什麼地方不如我們的？」 book18.org
「怎麼可能，」翡翠回答，「你們本來就是我們的仿製品——還是手藝不精的那種。」 book18.org
「……」 book18.org
「對了，我想起來了，」瓊恩說，「精靈的繁殖能力很差對吧，你看你們這麼長壽，人口卻這麼少。」 book18.org
「我覺得你最好別提這茬，」維若拉插了一句，「繁殖能力最強的是地精。」 book18.org
「……」 book18.org
算了，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盤上，還是低調點好。精靈們雖然高傲了一些，但至少還是講道理的，熱情好客談不上，但能正常溝通就行。 book18.org
在來的路上，瓊恩曾經反覆設想過，如果精靈堅持拒絕他進入靈壤的話，那該如何處理。根據他對精靈的有限了解，以及翡翠的描述來看，這種情況是大機率會發生的。他甚至做好了準備，如果這些精靈們當真頑固不化，怎麼交涉都行不通，那也只能翻臉動手了。然而實際接觸後，他發現這些精靈們並沒有想像得那麽不好交流，甚至可以說有些單純，在確認瓊恩是友非敵後，便很爽快地向他敞開了門。坦白說，瓊恩覺得精靈們的那個什麼測謊魔法，徒有其表，完全不實用，稍微聰明點，就很容易用語言技巧矇混過去。當然，精靈們這麼傻，對他來說是件好事，唯一讓他有點不開心的，是他被迫當眾承認自己不舉，這個實在有些難堪，雖說瓊恩臉皮厚，但也總覺得那些精靈們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book18.org
「大概是因為與世隔絕得太久了吧，」維若拉說，「幸好我們沒有惡意，否則他們這樣輕信別人是很危險的。」 book18.org
「因為他們確實遇到了大麻煩，」這是珊嘉的看法，「自己無法解決，只能求助於外人，這是很正常的考慮。」 book18.org
「都不對，」瓊恩得意洋洋，「這應該歸功於我的先見之明。」 book18.org
「什麼先見之明？」 book18.org
「你看，臨走的時候，我讓塔米婭給我們加了個反向祝福，是不是從此就一路順遂？這叫做以毒攻毒，以後我們每次要去做什麼事情，就讓她給我們先來一段，保證無往不利，所向披靡。」 book18.org
「喂喂，你們在嘀嘀咕咕什麼呢？」在前面領路的伊芙扭過頭，「難道你們不應該感謝我才對嗎，我可是在長老面前說了好多好多好話，把你們大大誇獎了一通呢。」 book18.org
「對對，主要應該感謝伊芙小姐，」瓊恩連忙說，「否則我們還在外面吹冷風呢。」 book18.org
「這還差不多，」伊芙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那個，你真的不舉了啊？」 book18.org
「……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book18.org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伊芙連連道歉，「我就是單純好奇，你知道，我們精靈雖然也會不舉，但一般是老人，年輕人不舉的情況實在很罕見。」 book18.org
廢話，我們人類也一樣好吧，我只是中了詛咒而已。 book18.org
「伊芙，你是第一次見到人類嗎？」珊嘉忽然問。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沒什麼，我就是覺得，你見到我們的時候，似乎並沒有那種很驚訝的感覺，」珊嘉說，「我很少出門啦，這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精靈，之前只是在畫冊上看到過，覺得挺有趣的。」 book18.org
「你觀察很仔細啊，珊嘉，」伊芙認認真真地朝少女看了兩眼，「是的，你們確實不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類。」 book18.org
「咦！」發出驚訝聲的是翡翠，「伊芙你什麼時候見到過人類啊？」 book18.org
「就在前些天啊，」伊芙說，「我們把那些墮落者抓起來，發現他們還帶著兩個俘虜，估計是途中順手抓到的吧，幸好被我們所解救了，那兩個俘虜就是人類。這件事之前我不方便告訴你們，現在說就沒關係了。」 book18.org
「兩個人類俘虜？」 book18.org
黑暗精靈經常跑到地表攻擊人類，燒殺搶掠，有時候也會抓一些人類回去做奴隸，這都是正常操作，但他們既然是來偷襲精靈的，帶著兩個人類俘虜是什麼鬼？就算是路上遇到的，為了避免走漏消息，也應該直接殺人滅口啊。這些黑暗精靈不會是智障吧？ book18.org
「是啊，還是兩位少女呢——反正看著挺年輕的，我不太算得清你們人類的年齡，又不好意思問，大概……四五十歲？」 book18.org
四五十歲那還叫少女嗎？ book18.org
「我說多了？」伊芙看看瓊恩的神色，「那麽，三十歲？」 book18.org
「……算了，這個不重要，你繼續說。」 book18.org
精靈們打敗墮落者，在清點戰場的時候，驚訝地發現他們中間還「混」進了兩個人類，而且還是兩位年輕少女。她們當時都昏迷不醒，滿身傷痕，有新有舊，一看就受到了很多虐待，不用問，肯定是墮落者的俘虜。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同時也為了獲取情報，精靈們對她們進行了救治，一天後，她們醒了過來。 book18.org
這兩位少女是一對姐妹，還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妹妹比較害羞靦腆，基本不說話，主要是姐姐和精靈溝通。可惜她們也提供不了太多的信息，連自己是怎麼被墮落者抓住的都說不清，推測可能是因為受到過度驚嚇，導致有點失憶。 book18.org
精靈和墮落者是死敵，和人類不是，正常情況下應該將她們釋放——但這樣一來，靈壤的秘密勢必會被泄露出去，這就很不好了。為此，三位長老們商議不決，有的認為應該釋放，有的認為應該軟禁，反正人類壽命短暫，請她們在這裡住個幾十年，自然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book18.org
決議沒有做出之前，兩位人類少女只能以客人的身份暫時待在靈壤里，精靈沒有限制其人身自由，允許她們隨意行動。對於靈壤，甚至對於楓息之庭來說，只怕幾千年都沒有人類踏足了，精靈們不免好奇，其中伊芙借著自己是長老秘書的身份，經常跑來和她們聊天，時間一長，倒算是混熟了。 book18.org
「你應該感謝她們，因為她們倆，我們對人類的觀感變好了許多。若非如此，我估計長老們也不會這麼容易接受你。」 book18.org
「原來如此。」 book18.org
瓊恩不由得好奇心起，想去見見這對姐妹，大家現在都算是身在異鄉為客，理當認識一下，看看有什麼能相互幫助的。而且也就如伊芙說說，倘若不是她們姐妹倆把聲望刷得這麼高，估計已經到了「友善」的地步，瓊恩想進靈壤也不會這麼容易。從這點來說，也應該好好去感謝她們。 book18.org
「不僅如此，」伊芙說，「我剛才把那個土巨怪帶回去，剛找到長老，就發現他們也抓住了一隻土巨怪，差不多和塔拉夏打倒的那只是同一時間鑽出來的。」 book18.org
就在瓊恩和伊芙在山坡上聊天的時候，靈壤內部也鑽出了一隻土巨怪，而且距離幾個正在玩耍的孩童非常近。眼看就要發生不幸，那對姐妹倆及時趕到，用閃電打倒了土巨怪，救下孩童。此舉讓她們的聲望飆升，一舉從「友善」突破到了「信賴」，也讓一直對她們抱著懷疑態度，堅持認為她們有可能是墮落者同夥的野精靈長老軟化了立場，因為那幾位被救下的孩童中，就有他的小孫子。 book18.org
「她們和長老也說了土巨怪的來歷，和你說的一模一樣，」伊芙說，「那對姐妹中的妹妹是一位巫師，修習某種非常冷僻的，與大地相關的預言魔法。正是她感應到土巨怪的出現，才能及時趕到。據她說，她能感應到在靈壤的地下深處，還有眾多它的同類，正在到處挖掘，破壞封印。」 book18.org
難怪精靈長老們這麼容易就接受了瓊恩，固然有測謊通過的因素，但這兩位少女也是功不可沒，某種意義上說，她們相當於是先在精靈這裡刷了半天好感度，最後給瓊恩做信用背書——等，等等，人類少女，雙胞胎，靦腆害羞的妹妹，修習冷僻的預言魔法，還和大地相關……怎麼這一切聽起來這麼熟悉？ book18.org
「那個，她們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名字？」伊芙想了想，「我不確定我的發音準不准，姐姐是叫芙莉婭，妹妹基本不說話，我記得她好像是叫……弗雷德？」 book18.org
「……是芙蕾狄吧。」 book18.org
「對對，芙蕾狄，」伊芙說，然後突然反應過來，「你認識她們倆？」 book18.org
「可能是認識的，」瓊恩承認，「她們倆是我女友。」 book18.org
「咦？」伊芙大驚，「你們人類這麼會玩——不好意思，失禮了，我不應該對其他種族的正常風俗大驚小怪——那她們倆怎麼沒跟你在一起呢？」 book18.org
「呃，因為某些不方便告訴你的原因，我們暫時分開了。」 book18.org
瓊恩總不能對伊芙說，因為我的某位岳母大人看她們不順眼，所以把她們趕走了，這也太丟臉了，而且珊嘉還在身邊呢。然而伊芙聽了，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懂了。」 book18.org
「等等，你懂什麼了？」瓊恩突然有些不妙的感覺。 book18.org
「她們離開你的原因啊，」伊芙說，又把聲音壓低了一點，「因為你不舉了對吧。」 book18.org
「……我們能不說這個了嗎？」 book18.org
費了半天口舌，瓊恩終於讓伊芙相信，他和莫妮卡姐妹倆之所以分開，並不是因為他不舉了（雖然這是事實），而是因為家庭長輩的反對。 book18.org
「懂了懂了。」伊芙連連點頭。 book18.org
「……你真的懂了？」 book18.org
「當然啊，這不就是你們人類的小說里的標準劇情嘛，」伊芙表示自己理解起來完全沒有障礙，「兩情相悅的戀人——哦，你這裡是三個，但不重要——雖然彼此愛慕，但卻因為各自家族之間的仇怨而無法結合，最終選擇殉情……」她看了看瓊恩的臉色，「嗯，你們沒有殉情，而是迫於家族的壓力，違心地分開了。失去了唯一，嗯，唯二愛人的少年鬱鬱寡歡，決定離開傷心之地，前往遙遠的東方流浪，少女得知之後，悄悄離家出走，尾隨而來，卻在路上遭遇了邪惡的黑暗精靈，幸好，聰明善良可愛的精靈拯救了她們，恰在此時，少年為了解除自己的……煩惱，也來到了這裡，於是戀人們又重新相聚了，」她皺起眉頭，「怎麼總覺得這個故事好像有一點點不太對勁？」 book18.org
哪裡都不對勁好吧！ book18.org
「別的我姑且不發表意見，只強調一點，」維若拉指出，「那個『鬱鬱寡歡的少年』，到了東域，仍然是左擁右抱，每天過得很開心的。」 book18.org
……你就別添亂了好吧。 book18.org
「你還看人類的小說？」瓊恩強行轉移話題，「我以為精靈不會喜歡呢。」 book18.org
「看啊，我很喜歡看你們人類的小說的，思路特別奇妙，劇情天馬行空，超級有意思的。我還嘗試著寫過一點呢，不過不能給你看，太羞恥了。」 book18.org
……寫小說有什麼羞恥的，而且你們不是與外面隔絕的嗎，小說是哪來的？ book18.org
「當然是翡翠的前任們帶回來的啊，」伊芙說，「她們每次回家，都會背上滿滿一大包，我們都喜歡看。當然了，我是為了了解和研究你們人類社會，所以才看的，和別人不一樣。」 book18.org
我也沒見你有多了解人類社會啊。 book18.org
居然拿小說當研究範本，瓊恩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理解為什麼這些精靈們都這麼呆萌了，不過想想他們也挺可憐的，為了一個不知道何時才能到來的「大回歸」，自己把自己囚禁在這個地方几百年。雖說精靈們壽命綿長，但這也已經相當於一輩子了。都已經閒得無聊到拿人類小說當消遣了，為何不索性放棄封印，走出森林，享受美好人生呢？ book18.org
算了，人各有志，精靈也有精靈的想法，還是不要以自己的喜惡做標準，去評判別人的人生。 book18.org
在瓊恩的再三請求下，被他的愛情故事——雖然基本是自己腦補的——打動的伊芙，終於答應，請雙子姐妹來和他見面。 book18.org
雖然已經得到長老們的許可，但顯然瓊恩在精靈中的聲望刷得還不夠高，他不能在靈壤中隨意走動，出門之前要先申請，而且必須有伊芙的陪同。相比較而言，雙子姐妹就自由多了，她們行動已經沒有任何限制。 book18.org
「那你們先休息片刻，我去請她們倆過來，」伊芙帶著瓊恩一行人在一間木屋中安頓下來，「對了，你的事要不要跟她們說？」 book18.org
「我的什麼事？」 book18.org
「就是，那個事情嘛，你懂的。」 book18.org
「……謝謝，不用了。」 book18.org
伊芙去叫雙子姐妹了，翡翠則去向長老們彙報在外界的見聞，她是哨兵，有任務在身。珊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找到幾個杯子和水壺，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水。「那對姐妹是誰啊？」維若拉端著水杯，笑盈盈地問瓊恩，「之前完全沒聽你說過呢。」 book18.org
「她們倆是我們的鄰居，」珊嘉說，「妹妹芙蕾狄是瓊恩的學妹，也是他的初戀情人。」 book18.org
「咦，我還以為他的初戀是你呢，要不然就是艾彌薇。」 book18.org
「……」瓊恩低著頭喝水，偽裝鴕鳥。 book18.org
「沒辦法，他從小就招女孩子喜歡，」珊嘉笑著說，「算起來，芙蕾狄應該是初戀，艾彌薇是第二個，至於我麼，大概第四位或者第五位吧。」 book18.org
「這麼厲害？瓊恩，看來我還是太低估你了啊，」維若拉表示驚嘆，「那我呢，是不是在十名之外了？」 book18.org
瓊恩認真地研究著面前杯子上的紋路，彷佛什麼都沒聽見。 book18.org
無視他的逃避，兩個妹子倒是聊得很開心，「我來算算啊，」珊嘉扳起手指頭，「芙蕾狄丶芙莉婭丶艾彌薇丶凜丶我丶莎珞克丶莉法爾也算上，這就七個了，還有扎瑞爾和凱薩琳，這兩位可能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早，嗯，你正好第十名。」 book18.org
「不一定吧？」維若拉提出質疑，「說不定他還偷偷在哪裡藏了十個八個秘密情人，你不知道呢。」 book18.org
「有道理，」珊嘉若有所思，「十個八個應該不至於，三五個還是有可能的。」 book18.org
「料敵從寬嘛，你看他還在你身邊的時候，就敢偷偷勾搭學妹，那不在你身邊的時候，更加可想而知。」 book18.org
……喂喂，你們倆夠了啊。 book18.org
「沒有的事！」瓊恩覺得不能再繼續沉默下去了，他必須發聲維護自己的名譽，「我哪有什麼秘密情人？從來都沒有，都是公開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迎接著姐姐和維若拉的似笑非笑的目光，瓊恩陡然意識到，剛才這句話似乎並沒有給自己加什麼分，他趕緊縮回去，繼續裝鴕鳥。 book18.org
「你也太寵著他了吧，珊嘉，」維若拉半真半假地抱怨，「居然說這種話，你不應該好好管教一下嗎？」 book18.org
「我怎麼管教？」珊嘉聳聳肩，「我如果能管得住，就不會認識你們了。」 book18.org
「也是啊，那看來只能指望艾彌薇了。」 book18.org
「艾彌薇？誰啊？」珊嘉裝作思考，「你是說那個剛剛被他氣走的女孩子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你剛才說排在我前面的那九個，別的我都認識，至少聽說過，雙子姐妹一會也要見到，只有一個莉法爾，她是誰啊？」維若拉好奇地問，「也是他的學妹嗎？」 book18.org
「莉法爾小姐我也沒見過，瓊恩出差的時候認識的，聽說是一位人造吸血鬼。」 book18.org
「……還有這種東西？」 book18.org
珊嘉也不知道詳情，她所知也是瓊恩轉述，大略地說了說，維若拉卻一聽就懂，「生死轉化，」她說，「耐瑟時代某些大奧術師的瘋狂想法，代表人物是奧沃，還有拉沃克。」 book18.org
「對，拉沃克，莉法爾小姐就是拉沃克的下屬。」 book18.org
「那傢伙還沒死啊，」維若拉感嘆，「我確實聽到過風聲，說他在研究繞開『初擁』創造吸血鬼的方法，沒想到還真的實現了，魔法果然是無所不能。」 book18.org
「那有沒有什麼魔法，能讓他變乖一點呢？」 book18.org
「其實我倒還真考慮過這個問題，」維若拉表示，「我最近不是一直在研究那個專情詛咒麼？忽然有個想法，珊嘉，你說如果我把這個詛咒修改一下，把原本限定的『只能和某個特定的異性發生關係』變成『只能和某些指定的異性發生關係』——那我們不就可以讓他乖乖聽話了嗎？」 book18.org
「這想法聽起來不錯啊，難嗎？」 book18.org
「有點難，大概要把超過三分之二的咒文重新編寫，不過我可以試試。」 book18.org
瓊恩在旁邊聽得瑟瑟發抖。 book18.org
「這樣一來，就相當於給他上了把鎖，」珊嘉認真思考起來，「那鑰匙誰來保管？」 book18.org
這倒是個問題，不管誰持有鑰匙，恐怕都很難讓其他妹子服氣，而且還會容易形成權力尋租，滋生腐敗，維若拉腦筋轉得很快，「那就這樣吧，鑰匙共同保管，現有人員不受限制，但如果有新人要使用他，必須先投票表決，超過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通過。」 book18.org
「三分之二？」 book18.org
「最少二分之一，不能再少了，珊嘉，你不能一開始就心軟啊。」 book18.org
「不，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不設定全票同意才行？」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很想問一句：你們這是打算開股東會嗎？連三分之二以上同意都弄出來了，要不要我來幫你們起草章程，制定表決規則，我很擅長這些的。 book18.org
無視他的存在，兩個妹子討論得興致勃勃，「既然是投票表決，那就應該有席位，」維若拉琢磨，「席位也不能無限增加，要不要設定一個上限？」 book18.org
「你已經第十個了，再給他留兩個名額，」珊嘉一錘定音，「十二個，不能再多了。」 book18.org
「那表決權呢，要不要有高低之分，還是一視同仁？或者設定某些人有一票否決權？」 book18.org
「一票否決就算了，容易激化矛盾，」珊嘉沉思著，「表決權嘛，還是要有區別的，不過這個可以再慢慢討論。」 book18.org
……姐姐你為什麼這麼懂啊？ book18.org
瓊恩弱弱地舉起手，表示自己要發言。 book18.org
「你要反對？」 book18.org
「不不，」瓊恩趕快搖頭，「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比如，表決時可以棄權嗎？」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每次投票誰來召集呢？如果這十二人中，有人因故不能出席怎麼辦？表決權可以授權他人行使嗎？授權能否撤銷呢？十二人會議是否會影響效率，你們要不要考慮再設個常務委員會或者董事會？董事會的主席是常任還是輪值？可以被彈劾嗎？對了，我也總該有說話的權利吧，要不要再設幾個獨立董事？」 book18.org
「……」兩位妹子面面相覷。 book18.org
「你們看，這些事情很麻煩的，」瓊恩循循善誘，「聽我隨便說說都覺得頭大，對不對？所以就別胡思亂想了，想太多會變變老的。」 book18.org
「也是，」珊嘉點頭，「確實挺複雜的，不過你似乎挺懂的啊，小弟。」 book18.org
「呃，略懂，略懂。」 book18.org
「那不如這樣，你去起草一個章程吧，起草完了我們來審核。」 book18.org
「……」 book18.org
「不要想故意留什麼漏洞，」珊嘉又補充了一句，「等艾彌薇回來，我會讓她最後過目的。」 book18.org
「……艾彌薇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呢。」 book18.org
「不著急，你慢慢寫，」珊嘉安慰他，「反正艾彌薇和凜肯定有兩個席位，她們不在的話，會也開不起來。」 book18.org
姐姐你真是善解人意。 book18.org
瓊恩覺得自己已經掉到坑裡了，而這個坑似乎還越來越大，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想來想去，罪魁禍首就是維若拉。她不認認真真去想辦法解咒，居然在想著怎麼給瓊恩上鎖，果然還是太閒了，今晚一定要狠狠教訓她，讓她徹底忘掉這種邪惡的念頭。 book18.org
幸好，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外面沖了進來，飛撲到他懷裡。 book18.org
「瓊恩！」 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book18.org
少女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她喘息著，兩頰通紅，胸口起伏不定，進門後一眼看見瓊恩，便飛撲到他懷裡，差點把他撞倒。 book18.org
「瓊恩！」 book18.org
想必是這段時間受到了太多委屈，她將臉埋在瓊恩懷裡，哭得宛如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瓊恩不得不在幾個妹子——還包括後面趕來的伊芙——面前，耐心地哄了她半天，總算才讓她情緒平靜下來。「對不起，對不起，」芙蕾狄用手帕擦擦臉，向房間裡的其他人鞠躬道歉，「珊嘉姐姐，好久不見了，伊芙姐姐，謝謝你，這位是……」 book18.org
「塔拉夏·維若拉，」傳道巫師大大方方伸手撫胸，行了一個巫師的通用禮，「見到你很高興。」 book18.org
芙蕾狄偷偷看了瓊恩一眼，趕忙回禮，「芙蕾狄·莫妮卡，」她自我介紹，「這是我的姐姐，芙莉婭。」 book18.org
在她後面進來的雙子姐姐沒有說話，她面無表情地微微點頭，向所有人示意。 book18.org
情人久別重逢，自然有很多私密話要說，這種時候當電燈泡是非常可恥的——熟讀人類小說的伊芙自然懂這個道理，在確認瓊恩和雙子姐妹真的是情侶之後，她就很識趣地表示自己忽然想起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先出去一趟，晚點再回來。 book18.org
「我想出去走走，」維若拉站起身，「我還是第一次來精靈城市呢，想參觀一下。」 book18.org
「那我給你當導遊吧。」伊芙說。 book18.org
外人和不熟悉的新女人都離開了，瓊恩姐弟倆和雙子姐妹面對面地坐著，彷佛又回到了在陰魂城的時候。珊嘉又倒了兩杯水，遞給芙莉婭和芙蕾狄。芙蕾狄接過水杯，「謝謝姐姐。」她低著頭說，小口小口地喝著，旁邊的芙莉婭則開始講述分別後這半年來的故事。 book18.org
當日在星隕城，雙子姐妹被奧嘉萊斯趕走，隨後便隨隊回到了陰魂城。不久後，兩人便接到指令，再次前往幽暗地域，參加對黑暗精靈的作戰。 book18.org
1372DR的九月底，在得知蜘蛛女神羅絲陷入沉寂的消息後，陰魂城便趁機派遣軍隊進入地下，一開始連戰連捷，非常順利，後來蛛後羅絲突然復甦，而且威能更勝往昔，讓原本已經節節潰敗的黑暗精靈重整旗鼓，戰況陷入了膠著之中。 book18.org
在南部戰場，瓜里德斯城的黑暗精靈被瓊恩設計，幾大家族彼此內戰，死傷慘重，蛛後復甦後，原本已經淪為階下囚的原第一家族長女迦法鹹魚翻身，重新取得了神眷。迦法拋棄了傳承千年的「菲爾倫」族名，將在內戰中家族覆滅的女祭司聯合起來，建立了名為「卡里斯」的新家族，逐漸恢復了元氣，再度向四周擴張，首當其衝的，就是附近矮人城市「伊卡沙」，以及瓊恩收編了一些流亡的黑暗精靈，聯合伊莉絲翠祭司們建立的小型根據地「晨煉」。 book18.org
晨煉原本是一座荒廢的灰矮人城市，瓊恩收編的部下，以及伊莉絲翠的信徒，全都是黑暗精靈，雖然他們並不信仰蛛後，但黑暗精靈的身份是改不掉的，這讓他們和伊卡沙城的矮人們打交道非常艱難。瓊恩在幽暗地域的時候，他兼有矮人議員的身份，可以讓伊卡沙和晨鍊形成同盟，共同對抗瓜里德斯城。但他離開以後，互信的紐帶消失了，伊卡沙和晨煉各自為戰，面對黑暗精靈的攻勢越來越難以支撐，不得不再次向陰魂城求助。陰魂城的主要軍力一直在北部戰場，南部並非其戰略重心，但也不能直接放棄，畢竟在伊卡沙城中，還有陰魂城正在籌備的魔像基地。雙子姐妹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派到了伊卡沙城。 book18.org
雙子姐妹曾經作為瓊恩的侍女，之前也在幽暗地域裡待了一年，芙蕾狄和矮人的關係處得非常良好，她的深土預言魔法，為矮人探礦提供了很多幫助，很多矮人都視她為大師。同樣，晨煉城的黑暗精靈們，也對她們比較信任。就這樣，在姐妹倆的努力下，伊卡沙和晨煉逐漸修復了關係，再次聯手對抗黑暗精靈。 book18.org
雙方僵持著，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book18.org
某日，雙子姐妹忽然接到陰魂城的秘密傳訊，打開一看，兩人都嚇了一大跳。訊息上說，陰魂城已經和瓜里德斯城達成了一項秘密的停戰協議，命令雙子姐妹去通知晨煉城裡屬於陰魂城的黑暗精靈——也就是瓊恩收編的那些——在瓜里德斯進攻的時候放棄抵抗，通過城中秘密搭建的傳送門回到伊卡沙城，至於那些伊莉絲翠的信徒，自然不必通知，請她們為女神英勇犧牲就好了。 book18.org
「這幫傢伙。」 book18.org
瓊恩搖搖頭，他其實能夠理解這道命令的用意。站在陰魂城的立場上，伊卡沙是矮人的大本營，是魔像基地，必須保住，而晨煉只不過是瓊恩順手開的一個分基地，棄之不為可惜，反而可以藉此機會，把那些伊莉絲翠的信徒們都坑死。對於陰魂城和莎爾女神來說，蛛後羅絲和她的信徒們是敵人，伊莉絲翠和她的信徒們一樣也是敵人，只不過前者勢力較大，所以暫時和後者聯合罷了。只要利益足夠，陰魂城並不介意放棄這些暫時的「盟友」，而對於蛛後來說，相信她也不介意付出一些代價，換取死敵的信徒的性命。 book18.org
雙子姐妹雖然並不情願，但還是依令行事，她們來到晨煉，秘密通知德古拉，然後問題就出現了：德古拉不肯獨自逃生，他堅持要帶上自己的女友金閃閃。問題在於，金閃閃是個日精靈，她是伊莉絲翠教會那邊的…… book18.org
就這樣，在一團混亂中，瓜里德斯的大軍突然兵臨城下，而伊卡沙的矮人們毫無動靜，沒有派出任何援兵。經過兩天兩夜的激戰，晨煉還是被攻陷了，雙子姐妹和屬於陰魂城的那部分黑暗精靈，按照訊息指示，打開了早已準備好的傳送門，試圖通過它回到地表。然而不知是什麼緣故，或許是地脈輻射的影響，傳送發生了巨大的錯誤，把這些逃亡者給送到了萬里之外的東域大陸，迷失森林的地下。他們暈頭轉向地沿著隧道爬出來，就已經身處此地了。 book18.org
「等一下，」瓊恩打斷了芙莉婭的講述，「這麼說，你們不是那些黑暗精靈的俘虜？」 book18.org
按照伊芙的說法，精靈們發現雙子姐妹時，她們處於昏迷狀態，而且身上新舊傷痕累累，明顯是受過虐待的。先入為主的觀念，讓精靈們直接就默認這兩個人類肯定是黑暗精靈的俘虜，所以才會對她們以禮相待。然而按照芙莉婭剛才所說，她們和那些黑暗精靈其實是戰友——說不定其中有一些瓊恩還認識呢。 book18.org
「那個，和你們一起逃出來的都是哪些傢伙啊，」瓊恩問，「德古拉在麼？」 book18.org
「沒有，德古拉先生堅持抵抗，直到城破，估計……已經犧牲了吧。」 book18.org
「他這麼有骨氣？」瓊恩莫名驚詫，在他的記憶里，那隻妹控吸血鬼可絕對不是這種寧折不彎，視死如歸的英雄，「腦子壞了吧。」 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金閃閃小姐戰死，對他的刺激太大吧。」 book18.org
「……金閃閃戰死了？」 book18.org
「是的，在第一天的戰鬥中，不幸中了流矢。」 book18.org
瓊恩想了想，「那伊莉雅呢？就是德古拉把她當妹妹的那個？」 book18.org
「也死了。」 book18.org
「……難怪他不想活了。」 book18.org
女朋友和妹妹都死了，這對那隻吸血鬼的打擊實在太大，瓊恩在心裡為他們三人默哀片刻，「那，葵露呢，還有阿忒妮，她們怎麼樣？」 book18.org
「我們到晨煉的時候，葵露女士和阿忒妮小姐就已經離開了。」 book18.org
「哦，那還好。」 book18.org
接連聽到死訊，瓊恩隱隱有些傷感，他身邊妹子多，男性朋友卻寥寥無幾，德古拉算是一個，雖說那傢伙是個品格低下的死妹控，但至少審美觀還是在線的，昔日在幽暗地域，雙方還一起去偷窺過伊莉絲翠信徒跳裸舞呢。沒想到才大半年不見，就突然聽到他的死訊，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book18.org
而且如此一來，自己在幽暗地域裡努力經營的那一點成績，也算是基本消滅了，想起來還是挺惋惜的。至於葵露和阿忒妮，不管怎麼說，大家在深淵裡也是並肩作戰過的，瓊恩也不希望聽到她們的噩耗。 book18.org
雙子姐妹說的話，瓊恩自然是相信的，如此一來，被抓住的那些黑暗精靈，倒確實和靈壤的「七柱」被破壞沒有關係，他們只是一群戰場逃兵，因為傳送魔法的失誤才到達此地。而且要說起來，他們還是瓊恩的部下呢，雖然大家關係也沒多親近就是了。 book18.org
瓊恩一向缺乏領導力，在幽暗地域的時候，都是做甩手掌柜，一應日常事務全都委託給德古拉。說得誇張點，如果德古拉不提醒的話，他連自己手下那幫黑暗精靈的名字都不一定記得全。德古拉既然不在，那這群人的領袖會是誰？反正不會是什麼重要人物，這點倒是可以肯定。 book18.org
既然如此，瓊恩也懶得再細問，反正他們暫時也沒性命之憂，棄城而逃，背叛戰友，就算是奉命行事也是不道德的，讓這幫傢伙在精靈的監獄裡關幾天吃吃苦頭，也是活該。後面瓊恩再看情況，想辦法把他們救出來就是了，到時候打發到浮空城裡當苦力去。 book18.org
芙蕾狄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麼，但都被芙莉婭不著痕跡地打斷了，瓊恩注意到了這點，但並沒有追問。「我和姐姐這邊的情況……一言難盡，發生太多事情了，」瓊恩說，「晚點有空再慢慢說吧。先談正事，芙蕾狄，我聽伊芙說，你探測到在這地下，有大量的土巨怪？」 book18.org
「嗯，數量龐大，大概有二百五十隻到二百八十隻左右。」 book18.org
「我靠，這麼多？」 book18.org
土巨怪是群居生物，一般一群也就四五十隻，這裡已經有五到六個族群了，數量遠遠超出瓊恩的想像。「確定嗎？」他不放心地問。 book18.org
芙蕾狄「嗯」了一聲，「我已經能穩定聯結到魔網的第四層，」她的聲音仍然是怯怯的，但比起記憶中，隱約多了幾分自信和認真，「我的『深土預言』，能夠感應到地下一百五十尺內的所有大型生物的活動蹤跡，發現那隻土巨怪後，我就開始布置了一個偵測法陣，十五個小時後會得出精確結論。我前面說的數量，是根據初步反饋回來的訊息所推算，這個結果應該不會錯的。」 book18.org
瓊恩啞然失笑，連忙解釋，「我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他沉吟著，「這可有點不太好辦。」 book18.org
不管這些土巨怪是不是造成封印破壞的罪魁禍首，精靈們肯定不會允許它們在自己腳底下亂挖一氣，也就是說，瓊恩得幫精靈們解決這個問題。但十隻八隻土巨怪，瓊恩壓根不放在眼裡，三五十隻，馬馬虎虎還能應付，二百五十到二百八十隻，這個就太離譜了。 book18.org
正在沉吟著，維若拉和伊芙返回了，說長老們決定在明天上午十點召開會議，請客人們一起參加，討論如何解決封印被破壞的問題。 book18.org
「到晚餐時間了，我帶你們去吃飯吧，」伊芙提議，「精靈特色晚餐哦，你們肯定沒吃過。」 book18.org
精靈的特色晚餐，其實也和人類沒什麼太大區別，主食也是有的，是蘋果泥，甜點也是有的，是香蕉沙拉，還有櫻桃湯和藍莓汁，味道都不錯，而且照顧到客人的胃口，分量也是特別加大的，唯一的問題是……沒有肉。 book18.org
「精靈都是素食主義者嗎？」珊嘉悄悄問瓊恩。 book18.org
「大多數是。」 book18.org
按照精靈的說法，肉食吃多了皮膚會變粗糙，而且還會像人類一樣長體毛，對於這些愛美的生物來說是難以接受的。就這點來說，精靈的審美觀和瓊恩很一致，他也不喜歡除了頭髮之外的任何體毛，但如果因此就讓他一日三餐吃蘋果……偶爾可以，長期如此的話，那就敬謝不敏了。 book18.org
吃完晚餐，將客人們送回住處，伊芙就告辭了。珊嘉表示旅途勞累，先回房間休息，維若拉正準備也回自己房間，被瓊恩一把抓住了。 book18.org
「不許研究那個鬼東西！」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book18.org
「什麼東西？」維若拉明知故問。 book18.org
「就是那個……那個專情詛咒的變種，你們打算把我鎖起來的那個。」 book18.org
「哦哦，你說貞操鎖詛咒啊。」 book18.org
「……你連名字都已經取好了？」 book18.org
「只是一個非正式代號，方便稱呼，免得混淆，」傳道巫師表示這是正規操作流程，「如果我能研究出來，就可以把它記載到虹霧裡，造福全人類，不，全世界的女性，到時候要取個響亮的名字。你覺得就叫塔拉夏之守護，如何？」 book18.org
「如何你個頭！」瓊恩火冒三丈，「我又不是大菠蘿。」 book18.org
「嗯？」維若拉表示完全沒聽懂。 book18.org
「總之不許你研究這東西，」瓊恩威脅，「否則的話，我就對你……」 book18.org
「就對我怎麼樣？」 book18.org
瓊恩卡殼了，他發現自己似乎還真的沒有什麼能威脅到維若拉的，揍她一頓？就算他能下得去手，打不打得過還是個問題；殺了她？且不說舍不捨得，殺了她，專情詛咒就變成了死咒；上她？似乎這根本就不是威脅，而是鼓勵啊。 book18.org
他仔細回憶了一遍自己看過的所有不良書刊，然後沮喪地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可以威脅對方的方法——能夠威脅到的那些都不能用，比如賣到奴隸市場什麼的。既然威逼不成，那麽就利誘？然而維若拉似乎也不缺什麼，身為這個世界上第一流的大巫師，她要什麼都有什麼，金錢丶權勢，這些對她而言都唾手可得，用不著瓊恩湊熱鬧。 book18.org
「她還缺一個年輕丶帥氣，不花心濫情，不沾花惹草，對她一心一意忠貞不二的情郎，你可以幫她介紹一個。」 book18.org
「閉嘴，莎珞克！」瓊恩沒好氣地說，「另外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book18.org
「哦，姐姐說讓我出來，呼吸一下精靈王都的甜美空氣。」 book18.org
「那你到外面呼吸去，記得別讓精靈看見。」 book18.org
打發走了莎珞克，瓊恩回過身來，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這樣吧，塔拉夏，你隨便提個要求，我保證做到，作為交換，你放棄掉那個見鬼的想法，如何？」 book18.org
「可以啊，你保證從此只愛我一個人。」 book18.org
「……換一個。」 book18.org
「讓世界和平。」 book18.org
「別搗亂，再換一個！」 book18.org
「求婚的時候要有戒指。」 book18.org
「再換……等等，你說什麼？」 book18.org
「求婚的時候要有戒指啊，」維若拉說，「這個要求很過分嗎？」 book18.org
「不過分不過分，」瓊恩立刻搖頭，「我只是以為你會提一些……更難的條件。」 book18.org
「再難的你也做不到啊，提了有什麼用。」 book18.org
「呃，也不是，再難一點還是可以的，」瓊恩心虛地說，「不要太難就行。」 book18.org
維若拉笑著搖了搖頭，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晚安，」她說，「另外，你不用擔心，我今天只是和珊嘉開個玩笑而已。」 book18.org
「晚安——那個，等一下。」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幫我再解一次咒，」瓊恩說，「昨晚的那次已經失效了。」 book18.org
「……你先進來吧。」 book18.org
維若拉從重新分割後的眼淚石里挑出一塊最小的，幫瓊恩暫時解除詛咒，效果可以維持八個小時，「儲量不多了，最近消耗得有點快，」她說，「要注意節省了。」 book18.org
「沒事，等找到銀楓就好了。」 book18.org
瓊恩還是很樂觀的，此次出行意想不到的順利，與世隔絕的靈壤一找就到，精靈們也比預料得要通情達理多了，而且還遇到了雙子姐妹，真可謂是好運眷顧，果然是出門前塔米婭的反向祝福起了作用，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謝她。 book18.org
「好了，解咒完成。」維若拉拍了拍手，眼淚石在她的指尖化作無數晶瑩的微塵粉末飄散。 book18.org
「多謝，」瓊恩乘她不備，在女巫師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book18.org
「今晚？」 book18.org
「可以啊，」瓊恩說，「別鎖門，後半夜我過來。」 book18.org
「她們是兩個人呢，」維若拉提醒，「一對姐妹花。」 book18.org
「放心，她們比你『柔弱』多了。」 book18.org
回到自己房間時，雙子姐妹正在等著他，她們剛剛洗過澡，頭髮還沒完全擦乾，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兩個人都穿著一模一樣的睡衣，肩並肩坐在床邊，但很容易分辨，低著頭，一臉緊張又期待神情的是妹妹芙蕾狄，而面無表情的是姐姐芙莉婭。 book18.org
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瓊恩走過來，張開手臂將姐妹倆同時抱在懷裡，分別親了一下，「歡迎回到我身邊，芙蕾狄，芙莉婭，」他輕聲說，「之前我做得不夠好，這次我絕對不會再把你們弄丟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芙蕾狄用力地點頭，將臉埋在他懷裡，旁邊的芙莉婭也輕輕地嗯了一聲，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嘴角卻微微勾起，露出一絲笑意。 book18.org
「來，別耽誤時間了。」 book18.org
瓊恩輕輕把芙蕾狄的睡衣褪下來，小女孩害羞地縮在床角，屈起腿，雙手環抱在胸前，努力遮擋著春光，這景色是如此誘人，然而瓊恩的注意力卻被另外的東西吸引去了。 book18.org
白皙嬌嫩的胳膊上，隱約有幾道淺紅色的印子，雖然已經很淡了，但仍然能看得出那是鞭痕。 book18.org
「是誰幹的？」 book18.org
瓊恩怒氣勃發，他之前聽精靈說過，雙子姐妹被發現時，全身都是傷痕，後來得知她們倆的經歷，也就沒有想太多，只以為那是戰鬥所致。兵凶戰危，雙子姐妹既然在幽暗地域裡和黑暗精靈打了半年的仗，受傷也不是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但眼前的傷痕，明顯不是刀劍所致，而是鞭痕，是有人用皮鞭抽打他心愛的女孩，雖然已經經過精靈的治療，但還是能隱約看出痕跡。 book18.org
芙莉婭默不作聲地爬過來，將自己的睡衣脫掉，跪坐在芙蕾狄身旁，俯下身，露出赤裸的脊背，她所受的傷比妹妹還要嚴重許多，背上的鞭痕縱橫交錯，有深有淺，看起來十分猙獰。 book18.org
「是誰幹的？」瓊恩又問。 book18.org
他稍稍冷靜了一點，這些鞭痕明顯不是戰鬥中受傷，而是刻意虐待，但誰會這麼做？瓜里德斯城的黑暗精靈？芙莉婭並沒有提到過她們曾經在戰鬥中被俘，而且如果當真被俘的話，只怕早就沒命了，黑暗精靈可絕非心慈手軟之輩。如果不是敵人的話，那是誰幹的？ book18.org
「是維康尼婭。」芙莉婭說。 book18.org
「……維康尼婭？」 book18.org
瓊恩看向芙蕾狄，小女孩點了點頭，他完全被弄糊塗了，維康尼婭？她不是在阿斯卡特拉麼，雙子怎麼會遇到她？「怎麼回事？」他坐下來，「你們慢慢說。」 book18.org
「我們是在晨煉遇到她的，」芙莉婭說，「時間是三個月前。」 book18.org
雙子姐妹此次被派到幽暗地域，身份是聯絡官，主要工作就是負責溝通伊卡沙城的矮人和晨煉的黑暗精靈，讓雙方能夠擱置成見，攜手合作，所以她們倆需要定期在兩座城之間往返。三個月前的某一天，雙子來到晨煉，忽然撞見了一個熟人：維康尼婭。 book18.org
當日瓊恩在瓜里德斯城折騰一通，弄得維康尼婭家破人亡，雙子姐妹也是全程參與的，出力不少，從這點來說，她們是仇敵而非朋友。只不過世事無常，維康尼婭被瓊恩釋放後，一路流亡，改信了暗夜女神莎爾，她在阿斯卡特拉做得不錯，謀殺了月女神蘇倫的高階祭司，受到夜女士的嘉許，在教會中的位階提升很快。鑒於她的黑暗精靈身份，陰魂城覺得應該量才使用才對，於是又把她重新派回幽暗地域，到晨煉城輔助德古拉。 book18.org
「……她變成德古拉的副手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當時收編的那些黑暗精靈，基本都是兩個卓爾邪神的祭司，他們的神明已經隕落，又不願（或不能）改換陣營投奔蛛後，只能在晨煉混日子。維康尼婭的任務，除了輔助德古拉作戰之外，就是要想辦法讓這些黑暗精靈改信莎爾。神職人員改變信仰並不容易，但維康尼婭恰好是個成功例子，她以前是蛛後的祭司，現在轉投夜女士，而且還混得很不錯，正適合現身說法。 book18.org
雙子姐妹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碰到了維康尼婭。 book18.org
幾個月前還是敵人，現在就變成了同僚——準確地說，是上下級，維康尼婭的軍銜是上尉，雙子姐妹只是中尉，維康尼婭在教會中的位階已經是「黯之主」，而芙莉婭才是「入夜者」，差了兩級，芙蕾狄更不用提，她不是神職人員。對此，雙子姐妹倒是沒什麼意見，陰魂城是個很講究能力和貢獻的地方，能者後來居上，理所當然，但維康尼婭顯然就沒有這麼平和的心態。 book18.org
夜女士莎爾的教會不提倡以德報怨，恰恰相反，「復仇」本身就是莎爾的神職之一。維康尼婭原本是瓜里德斯第一家族的女祭司，一度甚至幹掉了母親，幹掉了姐姐，坐上了主母的寶座，對於黑暗精靈來說，這已經是夢想才能企及的人生巔峰了，然而不久之後，她就摔了下來，摔得粉身碎骨，一敗塗地，流亡，改信，在人類世界小心翼翼地隱藏身份，想方設法地取悅新的神明，終於又成功逆襲，爬上高位——這些經歷足以扭曲任何一個正直的人類的心智，更何況一個黑暗精靈。 book18.org
儘管遺傳了父親的不良血脈，讓她偶爾會有些許的軟弱，儘管曾經輕信一個人類男子，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但無論如何，維康尼婭·菲爾倫，仍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黑暗精靈。她有很多美好的品質：堅忍丶勤奮丶聰慧丶冷靜……很多很多，但絕不包括寬容。 book18.org
「所以她趁機報復？」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陰魂城不是瓜里德斯，莎爾也不是羅絲，內鬥原則是不允許的，維康尼婭雖然是上級，也不能明目張胆地挾私報復，但這顯然難不倒她。用了一些手段，維康尼婭成功逼迫雙子姐妹乖乖就範，定期到她的房間裡接受「調教」，瓊恩現在看到的，就是調教「成果」。 book18.org
瓊恩聽完，總算搞明白究竟，這事情說到底，其實還是因他而起。造成維康尼婭的不幸遭遇，主要責任人是瓊恩，雙子姐妹只是幫凶。但維康尼婭奈何不了瓊恩，而且瓊恩也不在眼前，只能拿雙子姐妹出氣，所以她們倆其實就是被瓊恩連累了。顯然，於情於理，瓊恩都要為雙子姐妹去討回公道。 book18.org
「維康尼婭在哪裡？」瓊恩問。 book18.org
「監獄裡。」 book18.org
這個回答並沒有出乎瓊恩意料。維康尼婭是德古拉的副手，她又不可能像那隻妹控吸血鬼一樣，突然腦子發熱死戰不退，肯定是見勢不妙就早早開溜，落到精靈手裡，自然就進監獄了。反而是雙子姐妹，因為身上鞭痕的緣故，被精靈直接推定為是俘虜，待為賓客，算是因禍得福。如果在監獄裡的是德古拉，雙子姐妹肯定會想辦法替他說話，請精靈釋放他，但既然是維康尼婭，那就免了吧，不落井下石已經算是她們品格高尚。 book18.org
「讓她先在裡面待幾天，」瓊恩想了想，「等我們把精靈的事情解決掉再說，芙蕾狄，芙莉婭，我會讓她受到懲罰的，我保證。」 book18.org
雙子姐妹同時點點頭。 book18.org
瓊恩失約了，後半夜他並沒有去找維若拉，在姐妹倆身上他花了太多的精力，以至於睡了過去。當醒來的時候，東方的天空已經泛白，沙漏顯示是早上七點鐘。 book18.org
早餐的時候，維若拉的眼光里明顯充滿了哀怨，瓊恩只好悄悄在她耳邊許諾，答應今晚一定陪她，總算才把她安撫住。看看時間差不多，所有人一起動身，去參加精靈的會議。 book18.org
靈壤原本是精靈王都楓息之庭，其中當然是有王宮的，但女王和皇室都已經撤走，王宮也是處於封閉狀態。三位長老召開會議的地點，是在王宮前面的廣場上，一柄灰色的長弓在半空中懸浮著，三隻座椅在它的下方一字排開，這就是所謂的「弓之座」。 book18.org
除了長老，其他與會者基本都是席地而坐，精靈們不怎麼拘泥於這些禮節，倒是瓊恩一行人，因為是外來的客人，倒是受到了優待，一人有一根樹樁。 book18.org
這些精靈們開會非常講究效率，完全沒有任何繁文縟節和客套，直接就進入正題。木長老代表弓之座發言，先對瓊恩做了個簡單介紹，然後由芙蕾狄向精靈們報告她所探測到的狀況。 book18.org
女孩走到長老們面前，先向所有人深深鞠了個躬，然後舉起法杖一揮，星光從杖端噴湧出來，在空中描繪出一副透明畫卷。 book18.org
黑色的絲線在空氣中編織出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甬道，而在這些甬道中，遍布著數以百計的紅色光點，其中有一個光點要比其他明顯大得多。「總數是二百七十一隻土巨怪，其中有一隻生命反應格外強烈，應該是其首領，」她說，「它們正在日夜不斷地挖掘，完全沒有任何休息。」 book18.org
長老們表示，經過精靈巫師們縝密的分析研究，認定這些土巨怪們，就是破壞封印的罪魁禍首，正是它們在地底下到處亂挖，導致了七柱力量的流失。 book18.org
瓊恩也是高階巫師，別的方面不懂，魔法學基礎還是紮實的，聽長老說了幾句，大概便心中有數，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世界上的任何魔法陣，哪怕是精靈迷鎖，都不可能憑空而設，必然有核心，有節點，有憑依之物。靈壤的封印力量來源於七柱，七柱是其核心，但七柱又被埋藏在大地之中的眾多節點重重守衛，直接破壞七柱是行不通的，所以敵人索性用了一個笨方法，就是去破壞這些節點。 book18.org
正常情況下，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在七柱的封印之下，這些節點是無法被偵查，被發現的，但這次的敵人實在是個奇葩，居然招來了數量如此眾多的土巨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地底下胡亂挖掘，也不知道究竟已經挖了多久——按照芙蕾狄的探測，有些地底坑道，至少是三四十年前就已經形成——居然就用這種瞎碰運氣的方法，硬生生地把三分之一的節點給破壞了。節點破壞到一定程度後，敵人再從地下發動攻擊，造成了荒野之柱的嚴重損壞，封印就這樣被打破了。 book18.org
敵人就在腳下，已經處心積慮地破壞了幾十年，而精靈們懵然不知，完全被蒙在鼓裡，這臉丟得實在有點大。長老表示自己愧對女王，愧對先輩，要立刻採取措施，將這些褻瀆靈壤的怪物們消滅。 book18.org
至於如何消滅，那就要請外來的客人們幫忙了。 book18.org
瓊恩也很頭疼，別看今天維若拉打倒那隻土巨怪輕輕鬆鬆，彷佛不費吹灰之力，但她可是世界上第一流的大巫師。土巨怪其實是個難纏的敵人，它們幾乎免疫所有的元素傷害，而且皮糙肉厚，近乎刀槍不入，很不好對付。當然，閃電是土巨怪的弱點，精靈們肯定也不缺巫師，能召喚雷霆風暴的估計都有，問題是土巨怪在地底下活動，又不會沒事跑到地面搞集群衝鋒，今天冒出來的那兩隻，十有八九是走錯路了，魔法招來的閃電再強，也不可能穿透大地去殺死土巨怪。難道鑽到地下，一隻只地去尋找那些土巨怪，挨個殺死？且不說效率問題，一群在林間生活的精靈們，讓他們鑽地洞去追殺土巨怪……到底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book18.org
地下世界的戰鬥方式，和地面上，可完全是兩碼事。 book18.org
精靈們自然也明白這點，所以才會對瓊恩這麼客氣，畢竟這個人類能夠在幽暗地域裡和墮落者打了一年多的仗，還大獲全勝。土巨怪和黑暗精靈都是地下生物，對付起來應該差不多吧。 book18.org
……差不多個鬼啊。 book18.org
瓊恩能打贏黑暗精靈，是利用這些黑皮膚傢伙的內部矛盾，挑撥離間，借刀殺人，讓他們自相殘殺，這些招數對土巨怪可半點用沒有。土巨怪智力低下，但正是因為太笨，反而不會上當，讓瓊恩的聰明才智完全無用武之地。 book18.org
「我有個辦法，或許可以試試。」珊嘉說。 book18.org
她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這裡距離海邊不遠吧，」珊嘉問，「我們能否用魔法引來足夠的水，將這些土巨怪淹沒？」 book18.org
「這個不難，我們能做到，」木長老回答，「但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土巨怪會被淹死嗎？」 book18.org
「土巨怪會游泳的。」芙蕾狄提醒。 book18.org
「我知道，我查過資料，」珊嘉說，「它們畏懼閃電，對不對？我們可以招來閃電，只是沒辦法穿透大地，而且它們數量巨大，又分散，很難一個個去消滅——但如果用水將它們聯結起來呢？」 book18.org
「好主意！」 book18.org
精靈們振奮起來，立刻開始行動，他們有數量充足的施法者——準確地說，靈壤里的成年精靈全都是，很快，颶風從天而降，帶來了海水，灌注進維康尼婭等人鑽出來的那個洞窟之中。大約二十分鐘後，海水已經將地下的所有甬道填滿，三位長老中的野精靈舉起法杖，十六名高階精靈巫師環繞著他，同時施法為他增幅，從高空中招來了一道巨大得無法想像的閃電。 book18.org
大地發出隱隱的震動，過了半響才平靜下來，芙蕾狄再次釋放偵測魔法，十分鐘後，她收到了初步反饋，臉上浮現出抑制不住的笑容。「成功了，瓊恩！」她興奮地說，「珊嘉姐姐的辦法成功了，所有的土巨怪全都死了，它們的生命反應全都消失了……等等，還有一隻？」 book18.org
最大的那隻首領，它仍然活著，生命反應清晰，閃電殺死了它所有的下屬，卻似乎沒有對它造成什麼嚴重傷害——不，應該還是有的，至少它不動彈了，應該是受傷了。 book18.org
「沒關係，」瓊恩意氣風發地說，「交給我們吧。」 book18.org
這次出行實在是太順利了，原本以為是個棘手任務的土巨怪們，就這樣輕輕鬆鬆地一網打盡，自己連滴汗都沒流——精靈們倒是累得夠嗆，他們出動了幾乎全體戰力，估計有段時間恢復不了元氣。既然如此，這最後的殘血BOSS，就讓自己去補刀吧，說不定還能爆出什麼好裝備呢。 book18.org
「我們走！」 book18.org
精靈們聚集起最後殘餘的魔力，將海水抽空，瓊恩帶著維若拉丶珊嘉和雙子姐妹，進入地下。他們踩著濕滑泥濘的地面，一路上看到很多隻土巨怪的屍體，最終，按照芙蕾狄的魔法指示，順利找到了那個唯一剩下的「首領」。 book18.org
然後他們並沒有看到什麼土巨怪。 book18.org
大約五層樓高的地下洞窟里，一隻巨大的生物正在呼呼大睡，它頭上長著三隻黑色的彎角，全身都被暗藍色的丶泛著金屬冷光的鱗片所覆蓋，一對肉翼合攏將腹部保護得嚴嚴實實，長長的尾巴像蛇一樣蜷曲在地上，偶爾還會無意識地顫動幾下。 book18.org
這是一頭藍龍。 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 book18.org
瓊恩感受到了冥冥之中，大宇宙意志的惡意注視。 book18.org
第一次來到精靈城市，還意外重逢了失散的女友，兩份喜悅相互重疊，這雙重的喜悅又帶來了更多更多的喜悅，本應已經得到了夢幻一般的幸福時光，然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book18.org
明明已經使用了反向祝福，迷路也沒有，下雨也沒有，精靈們也很好說話，一切都順風順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為什麼在最後關頭，真的冒出來一頭龍啊？ book18.org
而且還是一頭藍龍。 book18.org
從外表上判斷，這頭藍龍的年齡應該不大，因為鱗片的色澤很鮮亮，在黑暗中還在閃閃泛光，體型也不算特別龐大，只比凜的紅龍形態大一倍，按照龍族的標準，應該是「青年」，頂多成年，大概一百來歲那種。坦白說，以瓊恩隊伍的配置來說，偷襲一頭正在呼呼大睡的青年龍，也不見得就完全沒有勝算，雖說兩個主戰力艾彌薇和凜都離隊了，但還有維若拉和瓊恩兩個高階巫師在呢——如果事先準備充分的話。 book18.org
問題就是準備不充分，或者說，其實準備倒是很充分，就是方向完全反了。 book18.org
因為默認為土巨怪的首領肯定是土巨怪，無非是一隻變異的丶格外強一些的超大型土巨怪而已，所以他們準備了各種閃電魔法，攜帶了好幾根閃電魔杖，準備一見面就劈頭蓋臉地招呼上去。問題在於……藍龍是免疫閃電的。 book18.org
如果說紅龍是暴烈火焰的化身，那藍龍就是閃電之靈，它們喜歡居住在海邊，喜歡在暴風雨天氣活動，能夠從口中噴吐出巨大的閃電，當然，閃電也不會對它們造成任何傷害。瓊恩所有的準備都是針對土巨怪的，結果撞上一頭藍龍，頓時就懵逼了。 book18.org
怎麼辦？ book18.org
瓊恩和維若拉對視一眼，立刻做出了決定，打是肯定不能打的，只能趁著藍龍在睡覺趕緊開溜，等回到地面上再做計較。大家都屏住呼吸，靜悄悄地，躡手躡腳地往後退。 book18.org
「咔擦！」 book18.org
黑暗之中，不知道是誰不小心踩中了樹枝之類，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瓊恩暗叫不妙，就見那頭正在熟睡的藍龍耳朵一顫，隨即就睜開眼睛，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來。 book18.org
這傢伙好警覺。 book18.org
「人類？」藍龍緩緩抬起腦袋，盯著這幾個渺小的不速之客，「你們從何而來？」 book18.org
它說的居然是恩瑟語，聲音果然很年輕，語調中充滿好奇，完全沒有休息時被打擾到的怒氣。「呃，尊敬的閣下，上午好，我是瓊恩·蘭尼斯特，」瓊恩定了定神，不著痕跡地示意其他人緩緩往後退，自己留在原地，仰望著藍龍，「我是一位旅行者，來自中土大陸，偶然遊歷至此，不曾想到能夠有幸覲見您這樣偉大丶美麗又睿智的存在，我能請教您的名諱嗎？」 book18.org
「你可以稱呼我為『流光』，」藍龍回答，「中土？是傳說中在大海盡頭的那片大陸嗎？」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那可真是夠遠的，」藍龍驚嘆，「我曾經想飛過去看看，結果飛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陽落山了都沒飛到，肚子餓得咕咕叫，就又飛回來了。」 book18.org
「……是的，確實很遠。」 book18.org
「那你們來東域幹嘛呢？」藍龍饒有興致地問，「尋寶嗎？哪裡有寶藏，可以帶上我嗎？」 book18.org
「……不，我們只是單純來旅遊觀光而已。」 book18.org
「別那麽小氣嘛，」藍龍把腦袋朝瓊恩湊近了一點，「說說看，寶藏埋在哪裡，說不定我可以幫忙呢，我很會挖洞的。」 book18.org
「您誤會了，真的沒有什麼寶藏。」 book18.org
瓊恩正在努力辯解，藍龍忽然伸長脖子，在空氣中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人類。」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很多熟悉的味道混在一起，我想想，嗯，同類的味道，是一頭紅龍，還是個小姑娘，」藍龍評價，「她留下的味道很清晰，看來你們關係非常親密，她和你應該在一起待了很久，最近才離開。」 book18.org
「……是的，我有一位紅龍朋友。」 book18.org
「還有閃電的味道，剛才就是你殺了我的那些僕人吧？」 book18.org
「……再見！」 book18.org
瓊恩不再猶豫，揮動法杖，發動了暗中準備好的法術，四面透明的光盾接連出現在空氣中，阻擋在藍龍面前。藍龍不屑地哼了一聲，張開嘴，刺眼奪目的閃電球在它的森森利齒間快速生成，然後猛地被吐了出來。 book18.org
「嘭！」 book18.org
瓊恩的法術為他爭取到了一點時間，閃電球摧枯拉朽地擊碎了四面元素護盾，但威力已經削減大半，速度也變緩了。乘此機會，他發動了另外一個法術，泥土迅速從腳底蔓延上來，將他包裹其中，變成了一座石雕。 book18.org
閃電球筆直地撞上來，將石雕炸得粉碎，然而瓊恩的身影已經移動到了遠處。他一揮手，砸出幾顆圓球，無比刺眼的光芒從中爆發出來，讓藍龍也禁不住側過腦袋。當它重新轉過頭時，已經看不見那個人類了。 book18.org
「好險！」 book18.org
瓊恩接連繞過幾個轉角，與珊嘉等人會合，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地面。精靈們元氣大傷，都回去休息了，只剩下翡翠和伊芙兩人正在洞口附近等待著，見他們出來，還以為搞定了，但看神情又不像，「怎麼了？」翡翠問，「發生什麼事了？」 book18.org
瓊恩喘了口氣，確認背後沒有人追上來，趕緊釋放了一個封閉術，將洞口暫時擋住。「出了點意外，」他說，「你們認識一頭藍龍嗎？」 book18.org
「藍龍？」 book18.org
兩個精靈都表示莫名其妙，「森林裡沒有藍龍吧，」伊芙奇怪地說，「你問這個幹嗎？」 book18.org
「因為我們剛剛就在下面遇到一隻啊。」 book18.org
瓊恩把剛才在下面發生的情況簡略說了一遍，與此同時，維若拉低聲念了一句咒語，伸手在空氣中一抹，微光閃爍不定，幾秒鐘後凝固成一副虛影畫面，正是那隻藍龍，「就是這傢伙，它自稱叫流光。」 book18.org
「沒見過，」伊芙說，「也沒聽過這名字。」 book18.org
「是它在破壞封印？」翡翠問。 book18.org
「應該是，它說那些土巨怪是它的僕人。」 book18.org
這事情有點奇怪。 book18.org
「我們來整理一下信息，」瓊恩示意大家坐下來，「首先要搞清楚，這頭藍龍為什麼要來找精靈的麻煩？我只聽說綠龍和精靈是天生的死敵，藍龍不是吧？」 book18.org
「不是，」維若拉說，「按理來說，藍龍和精靈幾乎沒有什麼交集才對。」 book18.org
綠龍生活在森林裡，特別喜歡吃精靈幼童，所以和精靈是死對頭，但藍龍沒這愛好。住在海邊的山峰上，平常睡懶覺，無聊數金幣，暴風雨來臨時開開心心地出門溜達幾圈，偶爾去人類城市搞搞破壞——這才是一頭藍龍的正常生活，它卻跑到森林裡，鑽到黑漆漆的地底下，帶著一群土巨怪挖洞，還一挖就是三四十年，這怎麼想怎麼不對勁。如果不考慮「這隻藍龍是精神病」的可能性，那就應該是它和精靈有過節，所以跑來砸場子。但這些精靈被封印在靈壤里都六百多年了，根本不和外界接觸，怎麼會和這隻藍龍結怨呢？ book18.org
「難道是你們以前派出去哨兵招惹了這隻藍龍？」瓊恩問翡翠和伊芙。 book18.org
「應該不會吧，」伊芙說，「所有哨兵返回靈壤時，我們都會把她們的記憶提取出來，沒有發現和藍龍打過交道啊。」 book18.org
「但並不是每一任哨兵都安全返回靈壤了吧？」瓊恩說，「比如說那位暗金女巫，還有蔚藍女巫。」 book18.org
暗金女巫是被恩瑟和穆罕聯合殺死，蔚藍女巫則是莫名失蹤，她們都未能按約返回靈壤，記憶肯定沒有保存下來。那麽就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她們和這隻藍龍發生了衝突，所以招來報復。 book18.org
「這隻龍看起來挺年輕的，」伊芙端詳著維若拉用法術刻錄下來的影像，「估計也就一百來歲？」 book18.org
「如果從鱗片光澤和體型大小判斷，大概一百六七十歲吧。」維若拉說。 book18.org
龍族的年齡很容易從外表判斷，首先是鱗片，就像人的皮膚一樣，年輕時光澤明亮，年老時黯淡無光，其次是體型，巨龍是所謂「無限進化」的生物，一輩子都在發育，一輩子都在長個頭，年齡越長，體型越大，所有巨龍都是如此，沒有例外。根據這隻藍龍的鱗片光澤和體型大小推算，充其量也就是一百多歲，肯定不會超過兩百歲。 book18.org
「這麼說的話，會不會是翠絲琳——就是蔚藍女巫——的失蹤，和這隻藍龍有關？」伊芙猜測，「時間正好對得上。」 book18.org
暗金女巫是四百多年前的精靈哨兵，那時候這隻藍龍還沒出生，蔚藍女巫是兩百年前派出來，原本應當在三十年前返回，卻意外失蹤，時間上基本符合。 book18.org
這個猜測有點道理，那麽，蔚藍女巫是因為什麼事情，和藍龍起了衝突呢？ book18.org
「那個，你們還記得塔米婭說過的那個故事嗎？」珊嘉提醒，「惡龍與公主。」 book18.org
「好像有點印象……想起來了！」 book18.org
在初識塔米婭的時候，她曾經講過一個故事，說是在很久以前，迷失森林東邊的燃煙山脈里住著一頭藍龍，經常肆虐森林，後來被精靈騙去東方，遭遇了一位美麗的公主，被公主用巫術攝入鏡中。凜當時還嘲笑，說這隻藍龍智商太低，如果是紅龍就肯定不會上這種當。 book18.org
難道就是這隻藍龍？騙它的精靈，就是蔚藍女巫？ book18.org
仔細想想，似乎還真說得通，這隻藍龍一看就不怎麼聰明的樣子。因為之前上過精靈的當，所以跑回來報復，如此一來，破壞封印的動機就找到了。蔚藍女巫失蹤，沒有能按約回來彙報情況，所以靈壤里的精靈們對此一無所知，壓根不知道已經招惹了這樣一個敵人。 book18.org
「原來翠絲琳就是被這傢伙害死的？」伊芙摩拳擦掌，殺氣騰騰，「我要把它剁成肉醬！」 book18.org
……你怎麼突然這麼激動？ book18.org
「翠絲琳是她姐姐。」翡翠解釋。 book18.org
「啊？不好意思，請節哀。」瓊恩連忙說。 book18.org
基本搞清楚了狀況，那麽接下來面臨的問題就是怎麼幹掉這隻藍龍。 book18.org
一頭青年藍龍，在瓊恩見過的敵人里，並不算特別棘手，剛才如果不是準備工作完全做反了，趁著它睡覺的時候偷襲，其實大有希望。就算不偷襲，只要瓊恩和維若拉休息一天，重新準備好正確的魔法，雙方硬碰硬地打一架，也不見得就沒有勝算。 book18.org
但「有勝算」和能幹掉敵人，完全是兩碼事。 book18.org
如果目標只是要把這頭藍龍打敗丶趕走，瓊恩覺得並不難，五色邪龍之中，紅龍暴烈，綠龍兇殘，白龍愚笨，黑龍陰險，而藍龍的最大特點，就是跑得快。所有的資料里都提到，藍龍特別狡猾，從來不和敵人硬碰硬，絕對不會死戰到底，一旦見勢不妙，立刻腳底抹油。它們不但是五色邪龍中飛得最快的，還能化身成閃電逃竄，同時又是天生的幻術大師，擅長製造各種幻象丶迷宮來困阻敵人。看看市面上流傳的各種屠龍故事就知道，白龍經常死，因為太笨，黑龍也經常死，因為太壞，就連最強的紅龍都經常死，因為財寶太多，但藍龍就從來沒有被屠過，因為它們跑得實在太快了。 book18.org
精靈的要求，顯然不是把藍龍趕走就完事，否則過段時間它再來怎麼辦。破壞靈壤的封印，又和蔚藍女巫的失蹤甚至死亡有關，僅憑這兩點，精靈就不可能放過這頭藍龍，就算不把它砍成龍肉醬，至少也得先抓起來審問，搞清楚它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指使，以及蔚藍女巫的下落。 book18.org
如果是一隻正常的藍龍，精靈自己應該也能搞定，他們的整體實力很強，有數量龐大的施法者，但在地下就不好辦了。精靈嚴重不擅長地下作戰，據說是在上古時代，精靈神系分裂，至高神柯瑞隆的妻子「編織者」阿蘿詩發動叛亂，失敗後被放逐到深淵，改名羅絲，精靈族也隨之分裂，一部分「墮落者」被羅絲祝福，潛入地下，即是黑暗精靈，又名卓爾。從此之後，地下就成為黑暗精靈的主場，他們畏懼陽光，不敢輕易來到地表，反過來，精靈們也受到羅絲的詛咒，他們如果進入地下，就會變得虛弱，只有那些伊莉絲翠的信徒是例外。 book18.org
幽暗少女伊莉絲翠是黑暗精靈神，雖然在精靈之中也有一些信徒，但畢竟數量稀少，反正在靈壤里肯定是沒有。 book18.org
所以還是得靠瓊恩這些外來的人類。 book18.org
「那個，你們有什麼辦法？」瓊恩問妹子們。 book18.org
維若拉皺眉思索，珊嘉更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龍（除了凜以外），芙莉婭和兩個精靈妹子也提不出任何建設性意見，只有芙蕾狄，猶猶豫豫地把手舉起來，「我有個想法，或許可以試試。」 book18.org
瓊恩用鼓勵的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book18.org
「我們的主要目標，是要困住這頭藍龍，不讓它逃跑對吧，」芙蕾狄說，「我可以設個陷阱。」 book18.org
「什麼陷阱？」 book18.org
「我可以通過八個小時的準備，讓一個區域內的泥土和岩石聽從我的指令，」芙蕾狄說，「只要能把那隻龍引過來，我就可以製造一場突然塌方，把它埋起來。」 book18.org
咦，這主意不錯。 book18.org
正常情況下，沒什麼陷阱能困得住一頭龍，它們長著翅膀不是擺設，但這頭藍龍犯傻，跑到地底下待著，還挖得到處都是洞，這就讓芙蕾狄有了用武之地。 book18.org
那麽就還剩下一個問題：怎麼把龍騙到陷阱里？ book18.org
「之前它是怎麼被騙去東方的？」瓊恩努力回憶，「不如我們借鑑成功經驗？」 book18.org
珊嘉想了想，「我記得故事是這麼說的：精靈編造了一個謊言，說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座人類城市，城裡的公主有點石成金的巫術，王宮是用純金打造，花園裡的石頭都是寶石，地下寶庫里的金幣堆積如山，然後那隻藍龍就上當了。」 book18.org
「那就還是這麼辦，」瓊恩拍板，「芙蕾狄選個地方布置陷阱，我們派個人，和那隻藍龍說有寶藏，把它騙過來。」 book18.org
「好主意，」維若拉表示贊成，「誰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左右看看，發現這確實是個問題，精靈肯定不行，對方就是衝著精靈來的，再說上次藍龍就是被精靈騙了一次，不可能不吸取教訓，自己這些人剛剛也已經和龍打過照面，得找一個陌生面孔才行，最好還是個地下土著，這樣比較合情合理，否則一個生活在地表的人類或者精靈，突然跑到地底下，藍龍再傻也會起疑心的。 book18.org
「有了，」瓊恩說，他轉過臉問伊芙，「你們的俘虜關在哪裡？」 book18.org
「你想幹嘛？」伊芙問，隨即反應過來，「你想讓那些墮落者去騙藍龍？」 book18.org
「對啊，他們最合適，」瓊恩說，「看看你，看看我，我們都是本分的人，臉上寫滿了誠實兩個字，幹不了這活，只有那幫黑皮膚的傢伙能勝任，他們是天生的騙子。」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沒錯……」伊芙猶豫著，「可是那些墮落者是我們的敵人吧？」 book18.org
「目前看起來不是——至少這一次不是，他們應該真的就是走錯路了。」 book18.org
瓊恩也有些尷尬，畢竟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說，黑暗精靈是破壞封印的頭號嫌疑犯，如今卻要自己打臉，但他有什麼辦法呢，總不能真讓精靈們把維康尼婭殺了吧。他原本的打算是先幫精靈把封印問題解決掉，把聲望值刷高，再想辦法把黑暗精靈們救出來，如今正好碰到藍龍這樁事，倒是一個天賜良機。 book18.org
「土巨怪不是他們招來的嗎？」 book18.org
「土巨怪是聽命於那隻叫流光的藍龍，」瓊恩解釋，「應該和墮落者沒什麼關係——實際上，我後來才想起來：雖然土巨怪確實是墮落者創造的，但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好。」 book18.org
伊芙盯著瓊恩，看得他稍微有些心虛，幸好並沒有繼續追問，「就算那些墮落者和封印被破壞沒關係，但他們仍然是墮落者，我們不可能釋放他們的。」 book18.org
「那要把他們全都處死嗎？」瓊恩反問。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伊芙遲疑起來，這在瓊恩的意料之中。東域沒有黑暗精靈，所以莫嵐的這些精靈們，雖然口口聲聲「墮落者」什麼的，但其實雙方根本就沒有真正打過交道，在歷史上也就沒有留下什麼仇恨，這點和中土大陸的那五大精靈王國是不同的。在中土，無論密斯卓諾丶阿格拉隆，或者其他精靈王國，幾千年來一直和黑暗精靈們互相砍來砍去，結下的梁子太深了，根本無法化解。對於莫嵐的精靈來說，黑暗精靈是傳說中的邪惡生物——但終究是「傳說中」的，沒有什麼實際感受。這也是他們抓住了黑暗精靈，居然只是關押起來的原因，換了在中土，早就當場處決了，誰還管他們有沒有罪，是來搞破壞的還是用了過期地圖迷路了，反正直接砍死准沒錯。 book18.org
說到底，東域的這些精靈們就是和平安定得太久了，沒有經歷過殘酷的戰爭教訓，太年輕，太單純，還太天真。 book18.org
「終生監禁？」瓊恩又問。 book18.org
這個選項顯然也不怎麼樣，在精靈的哨所里，養著一幫黑暗精靈白吃白喝，又不能幹活，還要提防他們越獄搞破壞，這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麼。如果是人類這種短命種族，關個幾十年也就一了百了，黑暗精靈可也是能活上幾百年的。 book18.org
「總不能把他們就這麼放了吧，」伊芙嘀咕著，「他們可是墮落者啊。」 book18.org
「你看，你們不想殺他們，又不想終審監禁，又不好直接釋放，那不如讓他們將功贖罪，也可以算是對他們的考驗，」瓊恩循循善誘，「如果他們能幫忙搞定這頭藍龍，一方面證明他們的確不是一夥的，說明墮落者和封印被破壞無關，另一方面，他們出了力，立下功勞，你們再把他們釋放，彰顯精靈的公正和寬容——問題就都解決了，對不對？」 book18.org
「可是如果把他們釋放了，他們又回來找麻煩怎麼辦？」 book18.org
「這個就交給我吧，」瓊恩信心滿滿地說，「我的城市正好還缺一些苦力呢。」 book18.org
「你的城市？」 book18.org
「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和姐姐有一座城市，它叫暮光之城，就在森林的邊緣，東南角上，」瓊恩說，「翡翠可以作證。」 book18.org
翡翠點了點頭。 book18.org
「森林東南角？你是說那座耐瑟人的浮空城？」 book18.org
「你知道？」 book18.org
「知道啊，一千三百多年前從天上掉下來的嘛，我祖母說她小時候還到裡面探險過呢，說特別有趣，」伊芙惋惜地說，「我一直想去看看，就是沒機會。」 book18.org
「現在就可以啊，」瓊恩邀請，「隨時歡迎你去做客。」 book18.org
伊芙聽了很心動，可惜想了想，又沮喪地搖搖頭，「這一任的哨兵是翡翠，我只能等下一任才有機會——不，下一任我也沒有機會，年齡超標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很想問伊芙年齡多大，但這顯然是不禮貌的，精靈的女性和人類一樣，都不喜歡被問及年齡。「你們不能多派幾個哨兵嗎？」他提議，「一個哨兵是不是太少了點？」 book18.org
「這是規矩，不能更改的。」 book18.org
瓊恩並不覺得這種不合理的規矩有什麼堅持的必要，但作為一個外來者兼異族，他也不方便質疑別人的傳統，只能跳過這個話題。「我和姐姐剛剛得到這座城市，正缺人手，」他說，「就讓我把他們帶走吧，保證不會再來騷擾你們。」 book18.org
伊芙覺得瓊恩的說法聽起來挺有道理，不過她沒權力決定這種事，「我得去向長老彙報。」 book18.org
「我和你一起去。」 book18.org
費了半天口舌，瓊恩終於說服了三位長老，讓他們同意自己的方案。 book18.org
最後達成的協議是這樣：瓊恩去和黑暗精靈交涉，說服他們配合，從中挑選一個人去哄騙那頭藍龍。如果計謀成功，搞定這頭藍龍，就給這些黑暗精靈記上一功，作為回報，精靈會將他們釋放，但要驅逐出森林，不許再回來——鑒於黑暗精靈的信譽不佳，所以瓊恩替他們做擔保，如果這些傢伙又跑回來搗亂，那麽精靈們就唯瓊恩是問。 book18.org
「沒問題，」瓊恩拍胸脯保證，「我會把他們調教得服服帖帖。」 book18.org
「調教？」 book18.org
「哦，口誤，教育，我是說我會好好地教育他們。」 book18.org
搞定了精靈，瓊恩便開始分派任務。芙蕾狄重新進入地下，去挑選一個合適的地方布置陷阱，這個地方不容易找，不能離藍龍太遠，到時候騙不過來，也不能太近，容易被它察覺，各方面要求很高。安全起見，讓芙莉婭和貓女琪雅去保護她，其他人先回房間休息，等明天早上，瓊恩說服黑暗精靈，再去揍那頭藍龍。 book18.org
維若拉回到自己房間，先去洗了個澡，裹著浴袍出來，就看見了瓊恩。「今天來得這麼早？」她用干毛巾擦著頭髮，「太陽還沒落山呢，難道你想讓我明天起不了床嗎。」 book18.org
「呃，那個，塔拉夏，」瓊恩不好意思地說，「我知道我已經答應了今晚陪你，不過現在有點意外，我得去說服那些黑暗精靈的首領，讓她明天幫我們去搞定那頭藍龍。」 book18.org
「沒關係，工作比較重要，」維若拉並不介意，然後她忽然反應過來，「她？」 book18.org
「嗯，他們的首領是個女性，你知道，黑暗精靈是母系社會，這很正常，對不對，我的意思是說，我只是猜測——」 book18.org
「你認識她對吧？」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瓊恩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維若拉默默聽完，然後她迅速抓住了要點：「所以她是你的舊情人？」 book18.org
「唔，也不算，我們其實沒有確定過關係。」 book18.org
「但上過床對吧？」 book18.org
「……是的，不過我們已經分開了。」 book18.org
「所以正好再續前緣？」 book18.org
「沒有，這不是恰好遇到了嗎，我哪知道就這麼巧，」瓊恩辯解，「畢竟認識一場，我總不能丟下她不管吧。」 book18.org
「咦，她這麼欺負那對姐妹，你居然不打算幫她們倆報仇？」維若拉表示詫異，「要保持後宮和諧，公平是很重要的，太偏心可是會出亂子的。」 book18.org
「……我這就是要去教訓她。」 book18.org
「那好吧，」維若拉看起來被說服了，「你去找她吧，我沒意見。」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當然，反正只要我沒給你解咒，你和她又做不了什麼。」 book18.org
「……那我先走了。」 book18.org
精靈的監牢是一棵巨大的古樹，牢房就是樹洞，談不上舒適，但還算寬敞，還有窗戶透氣。維康尼婭抱著膝蓋，閉著眼睛，靜靜地坐在牆角的陰影中，一動不動，她一整天都保持著這個姿勢，彷佛雕像般，只有不時顫動的睫毛，才顯示她仍然活著。 book18.org
維康尼婭當然活著，她只是在思考——思考女神究竟想讓她做什麼？ book18.org
從晨煉撤離，原本的目標是回到伊卡沙城，然而通過傳送門後，卻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然後就闖進了精靈的地盤，被抓了起來。所有人都認為是運氣不好，傳送出了錯，由於地脈輻射的存在，這種事情並不罕見，但維康尼婭並不這麼認為。 book18.org
雖然名義上只是德古拉的副手，但作為教會的高階牧師，維康尼婭所掌握的信息，比其他人都要多得多。地脈輻射的確會極大地扭曲通訊丶傳送效果，導致法術出錯，所以千百年來，極少有人敢在幽暗地域裡進行遠距離傳送——但這已經是過去了。 book18.org
半年之前，陰魂城獲得了一份「精確傳送」的魔法資料，按照資料記載，在用特殊儀式重新構建魔法陣，並且藉助一種叫做「迷霧晶」的礦石反衝地脈輻射的干擾，就能夠在地下世界進行遠距離的精確傳送。陰魂城的巫師在幽暗地域的不同地點進行了數十次試驗，已經完全證明了這份資料的準確性。 book18.org
順帶一提，提交這份資料的人，是第二遠征師特遣小隊的原隊長，上尉軍官，瓊恩·蘭尼斯特。 book18.org
那個該死的男性。 book18.org
曾經信任，傾慕，甚至是愛過，後來又失望，怨恨，痛苦，直到最終麻木，時至今日，自己對他究竟是抱有什麼樣的感情，黑暗精靈自己也弄不清楚了。每次夜深人靜時，腦海中總會不經意地浮現出他的臉，讓她輾轉難眠，煩躁不安，連祈禱時都不能專心，幸好女神從未因此怪罪過她。 book18.org
她不喜歡這種狀態，但又無法擺脫。唯一能發泄的渠道，就是他的兩個小情人，那對雙胞胎姐妹。 book18.org
那對姐妹一直以為，自己對她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報復，然而維康尼婭內心清楚並非如此。人類太膚淺，對黑暗精靈太不了解了，黑暗精靈是睚眥必報的生物，但黑暗精靈卻又不會執著於仇恨，謊言丶陰謀丶背叛丶殺戮，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家常便飯，習以為常，唯有利益才是永恆的。 book18.org
她只是嫉妒。 book18.org
維康尼婭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嫉妒人類的時候，那些可笑的地表生物，體型笨重，皮膚粗糙，智力低下，壽命短暫，完全就是精靈的低劣仿製品。雖然那對姐妹倆在人類中是難得的美人，但在維康尼婭看來，也不過如此，至少她們的胸部就太平坦，一看就發育不良。然而每當看到她們，自己就忍不住地升起濃濃的嫉妒之情，嫉妒她們的生活平順，波瀾不驚，嫉妒她們的姐妹情深，彼此扶助，嫉妒她們……是那個傢伙的情人。 book18.org
真煩躁。 book18.org
如果還在晨煉的話，她現在就會找藉口把那對姐妹叫過來，讓她們把自己剝光，赤裸著跪在面前，用鞭子狠狠地抽上她們一頓，當然，她會小心地避開要害部位，尤其是臉蛋，只會選擇脊背和臀部這種地方。姐姐會為了保護妹妹，主動承受大部分的懲罰，這讓她很不開心，黑暗精靈討厭這種虛偽的親情，惺惺作態，令人作嘔。但聽到她們口中發出的婉轉哀鳴，看到她們雪白肌膚上的鞭痕血跡，仍然讓她無比興奮，充滿愉悅，彷佛享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XX。 book18.org
她已經很久沒有XX了。 book18.org
上一次，還是在阿斯卡特拉，和那個該死的人類，已經是七個月之前的事情。從那之後，女神就降下旨意，禁止她和任何異性發生關係。維康尼婭不明白其中的緣故，但她相信女神必有深意。 book18.org
就像這次一樣。 book18.org
此次陰魂城和瓜里德斯達成秘密協議，放棄晨煉，並通知維康尼婭率隊退往伊卡沙城，也提前幾天就讓巫師搭建好了傳送門。事關生死，維康尼婭當然不會掉以輕心，更何況她是黑暗精靈，多疑是她與生俱來的品質，在上過某個人類的當後，這個品質更加發揚光大，早在撤退之前，維康尼婭就已經反覆測試過，確認傳送門沒有任何故障，怎麼會事到臨頭，偏偏就出了錯？何況還錯得這麼離譜，把自己傳送到了萬里之外的東域。 book18.org
被關在監牢里，精靈們自然也來審訊過，但那些傢伙的審訊技巧一塌糊塗，既不會嚴刑拷打，又不會威脅恐嚇，當然更沒有利誘，翻來覆去就是幾句廢話，要維康尼婭「坦白從寬」什麼的，聽得黑暗精靈心裡發笑。幾次審訊下來，她沒有告訴精靈任何信息，反而是套出了不少情報，至少知道了這是哪裡：墜星海的彼岸，傳說中的絕境東域，精靈王國莫嵐的昔日王都「楓息之庭」所在。 book18.org
一個從來沒有黑暗精靈踏足過的地方。 book18.org
在通過傳送門的那一剎那，維康尼婭隱約感覺到了女神的力量，她因此可以斷定，此次「傳送錯誤」，並不是意外，而是女神的安排。然而這些時日以來，她就再也沒有聆聽到女神的聲音，也感應不到女神的任何氣息，彷佛被神明放棄一般，茫然不知所措。 book18.org
女神究竟想讓她做什麼呢？ book18.org
夜女士與她之前所侍奉的蛛後不同，雖然同為女神，但夜女士顯然更加崇高丶偉大丶睿智，而且「理性」得多。蛛後喜怒無常，信徒經常搞不清她究竟想幹什麼，被坑死也是常事，但夜女士從不如此，她所做的每一步，都必有深意，只是渺小無知的凡人，難以揣測她的英明遠慮。 book18.org
維康尼婭對此堅信不疑。 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漸漸黯淡，黑夜重新降臨大地，她緩緩站起身來，稍稍活動身體，然後跪倒，開始今天的祈禱。 book18.org
「至高無上的女士，請向您的僕人明示方向，我必將竭盡全力。」 book18.org
黑暗精靈在心裡默誦著，雙手交疊放在額前，整個上半身都匍匐在地板上。精靈雖然將她囚禁，但並未限制維康尼婭祈禱，只是用一個項圈禁錮了她使用神術的能力。然而自從被俘以來，她的每一次祈禱都沒有獲得任何回應，彷佛雙方的聯繫被徹底切斷了。牧師祈禱如果沒有獲得神明的回應，那通常只有一種可能，就是犯了大錯，被神明拋棄，但維康尼婭並不這麼認為，她確信自己仍然有女神的恩寵。所以她並不惶恐，依舊每天按時祈禱，默默等待，等待著女神的指示。 book18.org
然後，一隻手輕輕撫摸在她的銀髮上，男性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book18.org
「好久不見，維康尼婭。」 book18.org
黑暗精靈疑惑地抬起頭，然後整個人都凍結住了。 book18.org
她看到了一張微笑的人類的臉，那張臉是如此熟悉，無數次在她的夢中出現，然而他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維康尼婭的記憶力很好，她記得很多事情。她記得兩人初次相遇，是在伊卡沙城下，那個人類男性跨越戰場，突如其來地出現在她身後，一擊將她制服。她也記得在瓜里德斯城，進攻第四家族，兩人並肩作戰，共歷艱險，最終大獲全勝。她還記得兩人的第一次，是在祭司學院，自己伏在欄杆上，半推半就地被他從後面侵入。她也記得他忽然袒露真相，說明一切只是他的陰謀詭計，在那一刻她如墜冰窖的傷心絕望。當然，她也記得在阿斯卡特拉的重逢，他幫她暗殺了月女神的女祭司，獲得女神的寵愛，讓她成功晉階為「黯之主」。 book18.org
她記得所有的一切，只要閉上眼，一切都宛如昨日，清清楚楚地重現在腦海中。夜靜無人時，她也曾經有過幻想，幻想有朝一日能夠和他再次相遇，自己已經爬上了高位，變成比卓爾主母更加尊貴一百倍的女王，而他仍然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巫師，甚至已經落魄潦倒，她會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諷刺他，最後看在舊識的情分上，勉為其難地收留他，讓他感激涕零，拜倒在自己的裙下，親吻自己的腳趾。她要他親口承認錯誤，要他發自內心地道歉，要他起誓從此做她的忠實奴僕，然後她才會原諒他，當然，也會偶爾……或者經常……給他一些快樂，作為獎賞，畢竟她已經不是蛛後的女祭司，她已經學會了仁慈和寬容。 book18.org
但她從沒想到過，自己和他的重逢，是在這種情形下。 book18.org
自己是階下之囚，而他看起來依舊意氣風發，那張英俊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彷佛是對自己無聲的嘲諷。她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勉強平靜下來，讓自己的臉頰不要那麽發燙，讓自己的心跳不要那麽砰砰作響，「是你？」她儘量用淡定的口吻說，「真是沒想到。」 book18.org
「我倒並不意外，維康尼婭，」瓊恩微笑，「夜女士早已告知我一切，她將你送到此處，讓你經受考驗，當你成功通過考驗，證明你對女士的忠誠後，我就會出現在你面前，指引你前往最後一個試煉。如果你能完成，那麽女士將會對你降下意想不到的恩寵。」 book18.org
「你？你有什麼資格指引我？」 book18.org
「忘了自我介紹，抱歉，」瓊恩伸出右手，冰冷的火焰在他的掌心騰起，在黑暗的囚室中發出微弱的光，「我是女士的選民，新上任的。」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