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堡篇 第三十一節 新任務 book18.org
使者不知道，他只是奉命前來，信上也沒具體說是什麼事情，只是語氣似乎很急迫。瓊恩和梅菲斯略作商議，覺得反正也是正準備離開燭堡了，不差多待這一晚上。於是兩人直接收拾東西起身，離開燭堡，和使者趕夜路回了博得之門，到達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 book18.org
瘟疫解除，原本冷冷清清的城市頓時恢復了幾分熱鬧，到處張燈結彩，雖然是凌晨，仍然有很多人在廣場上歡慶，看起來應該是徹夜狂歡。瓊恩和梅菲斯不去理睬這些，徑直回到市政府，莉拉公爵起身迎接。 book18.org
「此次瘟疫消除，生民脫難，全賴兩位護送黎明之石到此，此恩此德，博得之門全城銘記不忘。」女公爵說，對梅菲斯和瓊恩深深行禮。 book18.org
「分內之事而已，談不上什麼恩德。」梅菲斯漠然回答。 book18.org
莉拉公爵微微一笑，大概以為她在謙遜，瓊恩卻知道少女不過是說實話罷了。在梅菲斯看來，護送黎明之石到來，那是她自己願意，覺得應該做；既然是自願，那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恩德了。 book18.org
「公爵大人說有急事請我們回來商量，」梅菲斯直截了當地問，「請問是什麼事情。」 book18.org
莉拉公爵點點頭，「是有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她說，「我們已經知道這次瘟疫不是天災，而是人為——而且我們已經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book18.org
「是誰？」梅菲斯問。 book18.org
瓊恩突然莫明地感覺到一陣緊張，他隱約已經猜到了莉拉公爵將要說出的人名。事實上，他猜對了。 book18.org
「拉沃克，」莉拉公爵說，「一個巫妖。」 book18.org
正如瓊恩所猜測，卷冊守護者烏爾蘭特也疑心這次瘟疫是拉沃克所引起。在查閱了燭堡中關於拉沃克的資料後，烏爾蘭特先生給博得之門的安塔·銀盾公爵（四位大公爵中的首席）寫了一封信，陳述了自己的懷疑和分析。 book18.org
作為一位學者，烏爾蘭特先生秉持了嚴謹的學術態度。在心中，他並沒有直接斷定拉沃克就是造成瘟疫的罪魁禍首，因為他覺得證據不足。但學者看問題的角度，和政治家看問題的角度，永遠都不可能相同。證據不足不是問題，莫須有都能定罪，何況拉沃克確實大有嫌疑。 book18.org
博得之門四位大公爵中，貝爾塔公爵最為不幸，在瘟疫剛爆發時就染病身故了，剩下三位中，伊爾坦公爵一直是「烈焰之拳」（Flaming Fist）傭兵會的指揮官，如今兼掌軍隊衛兵，萊拉女公爵負責處理日常行政事務，至於資歷最高的安塔·銀盾公爵，則因為年事已高，精力疲倦，大多數時間都在家中休養。 book18.org
接到烏爾蘭特先生的來信後，安塔·銀盾丶伊爾坦丶莉拉三位公爵緊急商議——商議的結果是不問可知的，三位公爵一致認定拉沃克就是造成前後兩次大瘟疫的罪魁禍首。事實上，也確實想不出還有其他可能了，就連烏爾蘭特先生，也只是因為學者的謹慎，不肯貿然斷言，但字裡行間的傾向性也很明顯了。 book18.org
能造成這麼大瘟疫的，除了就住在旁邊巨魔山脈的拉沃克，還能有誰？二十年前就是他乾的，二十年後又來了一次，正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博得之門這次遭受這麼巨大的損失，雖說是瘟疫，怪不得政府無能，但總也要對居民有個交代。 book18.org
所以，剷除拉沃克，勢在必行。 book18.org
烏爾蘭特先生在信中，已經大略介紹了拉沃克的情況，一位耐瑟時代的大巫師，一位巫妖，這兩點就足以令大多數人望而生畏了。而且巨魔山脈那地方，地形險惡複雜，怪物橫行，還多有巨魔部落出沒，絕不適合派遣大部隊進入。倘若大公爵們派軍隊去圍剿拉沃克，只怕命令下達，士兵們就要集體譁變或者請病假了。而且興師動眾，讓拉沃克有了防備，事情就更加麻煩。 book18.org
最好的方法，就是派遣一支精銳小隊，秘密進入巨魔山脈，找到拉沃克的巢穴，將他剷除掉。莉拉公爵請梅菲斯和瓊恩回來，也就是為了這件事。 book18.org
梅菲斯是提爾的聖武士，斬殺邪惡，護佑百姓，這是她的職責所在。雖然護送黎明之石的任務已經完成，博得之門的瘟疫也已經解除，但撞上這種事情，她自然義不容辭地要插手相助。至於瓊恩，因為一直對莉拉公爵宣稱的身份是「梅菲斯的朋友」，所以也被拉了進來……好吧，事實上，大公爵們根本沒有把瓊恩放在心上。 book18.org
雖說以瓊恩目前的造詣，在物質界其實也已經算是不錯的巫師了，但要去對付拉沃克，他這點本事還差得太遠，簡直可以忽略不計掉。 book18.org
好吧，現在事情都糾纏到一塊來了。 book18.org
布雷納斯王子打發瓊恩來送信——收信人是拉沃克。 book18.org
梅菲斯護送黎明之石來博得之門，驅散瘟疫；如今瘟疫是驅散了——但發現罪魁禍首是拉沃克。 book18.org
世界上的事情，還真就是有這麼巧。 book18.org
對於瓊恩來說，這也未必是壞事，雖然也未必是好事。具體是好是壞，是禍是福，他一時也盤算不清，反正局面是更加混亂了，或許能渾水摸魚亂中取利，也或許是稀里糊塗中完蛋。但至少有一點，他還是很清楚的：就憑自己和梅菲斯兩個人，不可能完成「剷除拉沃克」這種高難度任務的。 book18.org
博得之門的三位大公爵，不至於對自己兩人期望這麼高吧。瓊恩是不用說了，小巫師一個；梅菲斯雖然是神選者，畢竟也只是個少女啊。如果認為這兩個人就可以衝進「巫師之墓」，把一個千年老巫妖幹掉，那還不如祈禱拉沃克突然洗心革面改邪歸正來得容易些。 book18.org
幸好，大公爵們看起來還沒有腦袋壞掉，或者說沒有完全壞掉。 book18.org
「這件事情很艱難，而且危險，神選者，」莉拉公爵對梅菲斯說，完全把瓊恩給忽略不計了，「不情之請，但我們別無其他辦法，只能依靠您。」 book18.org
少女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線，「我責無旁貸，」她說，「但我想，我需要幾位優秀的助手。」 book18.org
莉拉公爵鬆了口氣，「那是自然，」她說，「請稍候幾天，我們已經貼出告示。」 book18.org
梅菲斯微微點頭，「我希望能由我來親自挑選。」 book18.org
燭堡篇 第三十二節 沃金牧師 book18.org
住處早已安排，瓊恩和梅菲斯自回去等待消息。據莉拉公爵說，市政府已經貼出告示，招攬有膽量有能力的冒險者，來協助他們完成這項任務。當然，告示上不會明說是要去砍一隻千年老巫妖，只強調高風險高回報，事成之後，重金酬謝。 book18.org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book18.org
博得之門是商貿大城，位於南北交通要道，此前是因為瘟疫的緣故，大家避之唯恐不及；如今瘟疫驅除，自然又很快恢復了繁榮景像。那些逃出去的居民紛紛又遷回來，商旅行人再度熙熙攘攘地擁擠街道，酒館裡同樣又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商人丶水手丶酒鬼丶密探，以及追逐財富和榮耀的傭兵和冒險者。 book18.org
聽說市政府在重金招聘勇士，頓時就有很多傭兵和冒險者來自薦。但大部分人一聽說要進巨魔山脈，頓時就先打了退堂鼓；剩下的人中，得知是去對付一隻巫妖，馬上也退縮了大半。 book18.org
難得剩下幾個膽量大的，沒有被「巨魔山脈」和「巫妖」嚇跑的，卻又立刻被淘汰了，因為他們甚至都接不下梅菲斯一劍。 book18.org
「這種水準，去了不過是白白送死，」梅菲斯對莉拉公爵說，「我需要更強一些的助手。」 book18.org
莉拉公爵也很頭疼。這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很多，有膽量的人也不少，但既有能力又有膽量，此時恰好又在博得之門，還願意去冒這個險——同時符合以上條件的人，確實是不容易找。 book18.org
這事情又不能久拖下去，誰知道拉沃克那個老巫妖會不會什麼時候心血來潮，再發動一次瘟疫。據梅菲斯說，黎明之石雖然有驅散瘟疫的威能，但用過一次之後，就要過很長時間（大約一年）才能再次使用。這也是當時面對人面獅的時候，梅菲斯堅決不肯讓蘭森德爾牧師使用黎明之石的緣故，因為一旦用了，就沒法再用來對付瘟疫了。 book18.org
也就是說，如今黎明之石已經暫時是個廢物了。如果真的再來一次瘟疫，那大家只好逃難吧。 book18.org
正當大家都很失望的時候，終於有一個合格的應徵者出現了。 book18.org
一個沃金牧師。 book18.org
「沃金？」瓊恩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想了起來，「就是那個失蹤的商業女神？」 book18.org
陰魂城的巫師學校里，也開設有神祗學課程，瓊恩對精靈丶矮人丶獸人等等非人類神祗不甚在意，但對人類諸神，還是都略有所知的。 book18.org
沃金是執掌商業丶貿易和財富的女神，崛起大約近千年，以神祗的眼光來看，算是非常年輕了。她的教會發展極其迅速，信徒日增，曾經一度躋身於大陸最強大的教會之一，瓊恩對此很能理解，畢竟，她其實就相當於財神，而在任何世界裡，只要共產主義還沒實現，崇拜財神的人就永遠都不會少。 book18.org
但如果瓊恩記得沒錯的話，在十幾年前——準確地說好像是十五年前，也就是瓊恩出生的那一年，整個國度發生了一場劇變。具體詳情瓊恩並不很清楚，只是聽說很多神祗都以聖者形態出現在物質界，其中幾位被殺死了，同時誕生了幾位新的神祗。在這期間，所有巫師的施法都遭受了極大的混亂，所有牧師的祈禱都得不到神祗的回應，很多地區都爆發了戰爭丶破壞和毀滅，整個物質界都陷入一場大混亂。 book18.org
幸好，混亂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大約折騰了四個月，一切又突然恢復了原狀。神祗們從物質界消失了，返回各自的神域，巫師們的施法又穩定了，牧師們的祈禱又得到了回應，一切重新井井有條。 book18.org
因為此事，這一年也就被稱為「動盪之年」。 book18.org
動盪結束後，大部分神祗安然歸位，他們的教會繼續正常運轉。有幾位不幸的神祗被摧毀了，不過這沒關係，自然又有新的神祗繼任。 book18.org
但沃金卻是個例外，她既沒有安然歸位，也沒有被摧毀，她失蹤了。 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她並沒有死亡。她的教會依舊維持著，她的牧師依舊祈禱，並且能獲得回應，因為有另外一位神祗，歡樂女神黎爾拉，沃金的盟友，代她執掌神職。黎爾拉明確告訴沃金的信徒，他們的女神並沒有在動盪年代中死亡，只是暫時不知去向。 book18.org
但這個「暫時」，一直持續了十幾年。動盪年代是DR1358，直到DR1370，也就是瓊恩三年級的時候，教授還曾經說，因為沃金的長期失蹤，很多信徒紛紛離開，改變信仰，另投其他教會，沃金教會的勢力已經急劇衰退，大不如前了。 book18.org
女神其實已經死了吧，很多人都這樣猜測。 book18.org
聽到瓊恩這麼說，梅菲斯略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沃金不是去年就回歸了麼？」 book18.org
作為提爾的信徒，梅菲斯對沃金談不上什麼敬意，直呼其名。但瓊恩聽她這麼一說，倒是微微一怔，「回來了？」 book18.org
原來沃金沒死啊。 book18.org
DR1371，也就是去年，失蹤了十三年的商業女神再度出現，她向所有的信徒展示神跡，宣告她的復出。在那一刻，所有的沃金信徒（大部分是商人），都發現他們的金幣上，突然浮現出一個有著亮金色華麗長發，雙眼彷佛融化金球的美貌少女的影像來——這正是沃金女神的形象。 book18.org
沃金回歸，取回了由歡樂女神黎爾拉代為執掌的神職，親自統領教會。但在她失蹤的這十三年間，很多信徒流失，其中大部分轉投到黎爾拉的教會中。沃金試圖奪回這些信徒，這造成了兩位神祗的嫌隙加劇，昔日的盟友關係已經逐漸破裂。 book18.org
瓊恩在陰魂城中消息不靈通，也不知道原來沃金已經回歸，不過這些事情原本就與他無關，也懶得多在意。博得之門是商貿大城，沃金的信徒自然不少，也是建有神殿的。只是沃金牧師秉承神意，素來以商人自居，積極開設各種金融機構，參與各種商業活動，極少有願意去野外冒險的。這個牧師主動前來應徵，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人都已經來了。 book18.org
瓊恩在旁邊看著這位自稱名叫「蘇尼·科恩」的沃金牧師，他感覺自己的眼睛有點發花，因為這位牧師的衣飾打扮實在是太過於富麗堂皇了，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珠光寶氣，閃爍耀眼。他穿著用昂貴布料製作的短上衣，外面罩一件顏色濃重的鍍金大紅色披風，披風上綴滿了無數金銀亮片及掛勾，不知有何用途；下身是一件燦金色的長褲，配上白色的長筒襪和皮製短靴，銀白色腰帶上，掛著一些瓊恩看不出用途的小工具。他的頭上戴著一頂鍍金法冠，上面綴滿各種細小精緻的寶石。雖然已至夏日，他依舊戴著雪白的手套，左手持一柄鍍金權杖。 book18.org
第一眼看見的時候，瓊恩暗自懷疑這是個暴發戶，或者是個格調庸俗的商人。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就在剛才，這位全身珠光寶氣的沃金牧師展示了他驚人的實力。 book18.org
他坐在椅子上，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枚金幣，彷佛漫不經心地往旁邊的木桌上輕輕敲了一敲。正當瓊恩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的時候，那張木桌突然活動起來。它居然展開四條腿，開始原地旋轉跳踢踏舞，或者是某種近似的舞蹈。 book18.org
「幻術？」瓊恩隨即否決了這個念頭，他能看得出來，這並非幻術，而是牧師真的讓這張桌子「活」了起來，彷佛有了生命一般。 book18.org
牧師微笑著，指尖的金幣輕輕翻了個面，那張正在跳踢踏舞的桌子停下來，然後四足交錯，像一隻笨拙的貓似的，朝梅菲斯走過去。女聖武士等桌子走近，伸手在桌面上按了一按，讓它安靜下來。「活化物體？」她問。 book18.org
牧師頗為自得地點點頭。 book18.org
梅菲斯唔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打量著對方，她的眼光在牧師的胸口停留了很久，這讓瓊恩很奇怪。巫師順著少女的眼光看過去，見她關注的是一枚鐫在牧師短上衣上的徽章。 book18.org
那徽章像是一枚金幣，上面雕刻著一位金髮女子的側臉。 book18.org
「是沃金的聖徽吧。」瓊恩猜測，這很正常啊，牧師基本都會樂於在衣服上鐫繡聖徽的標誌，時刻向人宣告自己的身份，除非那些習慣隱密身份的邪神牧師。 book18.org
但梅菲斯看得很認真，不知她到底發現了什麼異樣，對方似乎也不覺奇怪，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待。不知過了多久，梅菲斯收回目光，朝牧師微微點頭，「我們可能會在四天後出發，可以嗎，科恩先生？」她直截了當地說。 book18.org
「沒問題。」牧師立刻回答。 book18.org
燭堡篇 第三十三節 特殊場合 book18.org
在送走牧師之後，瓊恩好奇地問梅菲斯剛才到底在看什麼，少女回答說：「沒什麼，只是在判斷他的身份。」 book18.org
「身份？」瓊恩不解，「他不是個沃金牧師麼。」 book18.org
蘇尼·科恩自我介紹的時候已經說過，他是一位沃金牧師，來自安姆的阿斯卡特拉城，途徑此地看見告示，所以前來應徵。莉拉公爵請城中的沃金神殿核實過身份，應該無誤。 book18.org
「他是個中金。」梅菲斯說。 book18.org
「中金？」這個從沒聽過的新詞彙讓瓊恩有些摸不著頭腦。 book18.org
「中金是沃金教會的一種位階，」梅菲斯解釋，「僅次於聖幣和上金。」 book18.org
商業女神的教會，體系嚴整，層級分明，並且極具特色的以貨幣作為位階的標誌。最高領袖稱「聖幣」（Holycoin），聖幣之下，分別是金幣丶銀幣和銅幣三大階層。而每一階層，又有上丶中丶下之分，比如上金丶中金丶下金等。 book18.org
「聖幣」是最高領袖，沃金女神在凡間的代言人，「上金」則是統領某一地域教會組織的大主教，目前不足十位。「中金」雖然權位稍遜，但也已經是教會的高階牧師了，往往都能執掌一座神殿。博得之門的沃金神殿，主教便也只是一位「中金」。 book18.org
來應徵的這位沃金牧師，同樣也是「中金」。當然，他來自阿斯卡特拉，那地方是沃金教會的總部所在，「聖幣」大主教的居住地，他一個「中金」，也就不算什麼了。 book18.org
「沃金神殿應該不缺錢吧，」瓊恩奇怪著，「一位『中金』牧師，需要為這點賞金，冒這種風險麼？」 book18.org
沃金牧師雖然大多都是財迷，但他們更願意用商業貿易手段（包括合法的和非法的，公開的和走私的）來獲取財富，冒生命風險的事情，他們是能避則避的。 book18.org
除非是初出茅廬的小牧師，可能想籍此取得第一桶金，但這位科恩卻是個「中金」，位階很高了。 book18.org
「不清楚，」梅菲斯說，「可能……我聽說沃金教會有點變化吧。」 book18.org
梅菲斯語焉不詳，似乎不太想評論其他神祗的教會，但瓊恩頗為好奇，一再追問，最後梅菲斯還是簡略地解釋了一下。原來沃金女神此次回歸之後，她治理教會的方針有了明顯變化。在以前，女神並無性別歧視，凡是她的信徒，無論男性女性都一視同仁；但現在情形卻不同了，很多人都發覺，女神似乎變得更加信任和青睞女性。她大量提拔女性牧師，擢升她們的位階，讓女性在教會中占據主導地位，而男性牧師則無此優待，反而動輒得咎。如今的「聖幣」大主教是男性，但他已經垂垂老邁，行將就木，眼看就要退休或者蒙女神召喚了；最有希望繼任為「聖幣」的牧師共有五位，全都是女性。 book18.org
從種種跡象看起來，女神的傾向性已經非常明顯。有傳言說，十年之後，沃金教會將完全被女性把持，「聖幣」和「上金」只可能由女性擔任，甚至「中金」都未必能容許男性涉足。這雖然是傳言，卻也反映了現實的情形和憂慮。 book18.org
梅菲斯是神選者，在提爾教會中位階甚高，往往能知道一些外人不清楚的密聞。據她說，如今沃金教會內部，已經隱隱有分裂跡象，很多男性牧師對女神的這種突然態度轉變憂心忡忡，而女性牧師則氣焰囂張，不可一世。 book18.org
「也就是說，現在沃金的男性牧師日子都不好過是吧。」瓊恩總結說，梅菲斯則點頭認可。 book18.org
這倒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很少聽說神祗也會搞性別歧視的。據說生活在幽暗地域的卓爾（就是黑暗精靈了）崇拜一位蜘蛛女神羅絲(Lolth)，也是重視女性，貶低男性的，除此之外，似乎就沒聽說過這種例子了。 book18.org
好吧，不管這些，反正現在梅菲斯算是有了第二個隊友了（瓊恩默認算第一個），而她的看法，是這支小隊的規模，最好是在五人到六人左右。這也是標準的冒險小隊的配備，否則別的不說，晚上守夜的人就輪換不過來。 book18.org
按慣例，野外小隊冒險，每晚應該派兩人守夜，防止睡夢中被突襲，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次日輪換，這就最少需要四個人了。同時根據默認的冒險準則，巫師是享有不守夜的特權的，因為巫師如果不能保證充足睡眠，第二天他就無法準備法術，就成了廢物了。 book18.org
瓊恩就是個巫師……雖然他有些特別，睡得比普通巫師少些，但按照大家默認的慣例，他是不必也不能守夜的。所以除了他之外，梅菲斯至少還得再找三到四個人來。 book18.org
現在已經有了個沃金牧師。 book18.org
牧師和巫師丶戰士等不同，後者主要靠的是自己刻苦磨鍊得來，牧師的能力卻基本來自於神賜。一個高階牧師，能得到神祗更多的庇佑，被賜予更多更高階的神術，自然也就更強大。這個牧師是個「中金」，那怎麼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book18.org
而且，對付一個巫妖，牧師也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巫妖是亡靈，而超度亡靈原本就是牧師的本職。 book18.org
於是，這支冒險小隊，終於有三個人了，一個聖武士，一個巫師，還有一個牧師。 book18.org
萬事開頭難，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他們又迎來了新隊友。 book18.org
還是個牧師。 book18.org
這位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貝納索，博得之門蘭森德爾神殿的首席牧師，前天就是他率領神殿牧師舉行祭祀儀式，使用黎明之石驅退了瘟疫。 book18.org
貝納索先生並沒有應徵，他是被半邀請半強迫來的。 book18.org
聽說招募冒險成員的事情受到了阻礙，正在家中修養的安塔·銀盾大公爵出了個主意——必須說，確實還是個不錯的主意。 book18.org
「此次要對付的敵人，是一個巫妖，」莉拉公爵轉述安塔·銀盾公爵的話，「巫妖，既是亡靈，又是巫師，所以我們招募的人，也應該針對這兩方面著手。」 book18.org
那麽，具體怎麼針對法呢。 book18.org
很簡單，誰是亡靈的剋星？ book18.org
牧師。 book18.org
那麽在各位神祗的牧師之中，誰又最擅長對付亡靈？ book18.org
蘭森德爾牧師。 book18.org
晨曦之神以憎恨亡靈而著稱，他賜予他的牧師們多種專門克制亡靈的特殊神術。摧毀亡靈，這是蘭森德爾牧師的神聖職責，是不可推卸的義務。 book18.org
如今既然是要去對付一隻巫妖，怎麼能忘了蘭森德爾牧師呢；反過來說，既然是要去對付一隻巫妖，還是個剛剛造成全城大瘟疫的巫妖，晨曦之神的僕人，怎麼能坐視不理呢。 book18.org
在博得之門，貝納索就是位階最高的蘭森德爾牧師，所以他無法拒絕地被拉了過來，成為隊伍的第四位成員。 book18.org
那麽，現在小隊里已經有了兩個牧師，一個聖武士，針對巫妖的「亡靈」一面，準備得已經算是比較充分了。但巫妖不但是亡靈，它更是第一流大巫師，這怎麼應付呢？ book18.org
一般來說，要克制巫師，自然最好也是用巫師。 book18.org
「我們也有一位巫師。」莉拉公爵說，他指的自然是瓊恩。 book18.org
對此瓊恩只能暗自苦笑，這點自知之明他總還是有的。根據在燭堡這段時間的閱讀，瓊恩大約清楚自己目前的能力，在陰魂城是三流，在物質界大約可以算是二流了——但拉沃克卻是個兩千年的老巫妖，昔日耐瑟帝國的大奧術師，這傢伙就算放在陰魂城都肯定是超一流…… book18.org
但這也沒辦法，瓊恩早就知道，博得之門裡根本沒有什麼巫師，否則他也不至於特地跑到燭堡去花高價抄錄法術了。 book18.org
這件事令大家比較頭疼，但也沒什麼好辦法。巫師大多都喜歡當宅，悶在家裡或者泡圖書館，出來遊蕩的其實很少，瓊恩這種已經算是特例了。招募告示雖然貼了出去，但也不指望真能招到優秀的巫師。 book18.org
不過，有句老話是怎麼說來著，車到山前必有路……用這個世界的一句諺語來說就是「只管往前，必有通途」。正當大家都不抱什麼希望的時候，第五位隊友出現了。 book18.org
他並沒有來應徵，是瓊恩無意間認識的，然後邀請入隊……認識的場合有些尷尬，是在妓院裡。 book18.org
燭堡一行，瓊恩第一次動用采玉訣，從女殺手體內莫名其妙地吸來了一點陰寒之氣，雖然差點把自己凍僵，但最終還是成功化解，自覺有所裨益。自此之後，瓊恩就已經暗自存了個念頭，打算有機會找更多的女人試試，看這采玉訣到底效用如何，是不是真的只能吸取內力，還是說別有用途。 book18.org
如今回到博得之門，隊員一時也招募不齊，左右別無他事，瓊恩便動了心思。待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他出了住處，順著街道隨意閒走，正好看看夜景。 book18.org
因為的理位置上的優勢，瘟疫剛消除沒幾天，城市已經恢復了往日的七八成繁榮景像，雖然是夜間，依舊也是熱鬧非凡。瓊恩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越大街小巷，根據日間打探到的情報，最終成功地站在妓院面前。 book18.org
好吧，其實不是妓院，是酒館，鼎鼎大名的「燦金之家」，博得之門最大的酒館。 book18.org
燭堡篇 第三十四節 初次經歷 book18.org
這麼庸俗……呃，金碧輝煌的名字，一聽就知道和沃金教會脫離不了關係，事實上也是如此。這家酒館的三個大股東，其中有兩個是沃金的信徒，另外一個乾脆就是神殿的牧師。 book18.org
因為瓊恩和梅菲斯護送黎明之石到此，如今又要去巨魔山脈送死……不，是去剷除邪惡的老巫妖，所以他們被作為貴賓對待，不但衣食起居都有專人服侍，而且照顧他們初來乍到，連導遊都安排好了。瓊恩要做這種事情，自然不方便帶導遊，事先只是略略問了問路，透露了點意思，對方便心領神會，臉上浮出曖昧笑容，向他大力推薦了這家酒館，並且詳細介紹了很多情況。 book18.org
既然是酒館，自然是喝酒的地方，但酒喝多了難道不會頭暈麼？頭暈難道不需要睡覺麼？睡覺難道不需要開房間麼？開房間難道不需要美女陪伴麼…… book18.org
直截了當地說，這就是博得之門最大的色情場所了。當然，這是文明世界——文明世界的意思，就是說不會有公開掛牌的什麼「怡紅院」丶「翠綠樓」，只有和酒館合為一體的「燦金之家」。飲食男女，原本就是連在一起的，也正常得很，不足為奇。 book18.org
瓊恩雖然早就不是處男，但出來嫖妓倒還是第一次……不，準確地說，他連就酒館這種地方都是第一次來，因為他基本不喝酒。上輩子他是個奉公守法的良民，這輩子雖然不是良民，但陰魂城又不提供色情服務。所以，雖然事先已經盤算過幾遍，真正到了門前，依然還是猶豫了半天，最後終於鼓足勇氣，在門口衛兵疑惑的目光注視下，儘可能坦然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book18.org
博得之門既處於南北交通要道，是聯接北方的深水城和南方的安姆帝國，以及更南方的泰瑟爾(Tethyr)和卡麗珊(Calimshan)的陸上中轉站，同時還是個大港口。由於這些年的嚴厲打擊，海盜漸漸銷聲匿跡了，至少表面上收斂很多，但城市裡的水手是越來越多了。水手長年在船上生活，難得有時間下了船，上陸地，進入城市，還能做什麼？無非是喝酒狂歡打架鬧事罷了。 book18.org
所以當瓊恩走進酒館的時候，他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海腥味，夾雜著煙草味丶啤酒味以及各種說不出來的味道，耳朵里則瞬間被嘈雜聲塞滿，滿眼都是人頭涌動，一張一張都是喝得通紅的臉，這讓他一時有些暈眩，彷佛突然被灌了十杯烈酒，頓時醉醺醺的感覺衝上腦子。 book18.org
唔，這味道好難聞啊。 book18.org
作為新手，瓊恩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幸好燦金之家的服務到底是一流。立刻有侍者注意到這位新客人，熱情地跑過來招呼。 book18.org
幾句話一搭，經驗豐富的對方立刻就明白了瓊恩的意思，帶著他穿過大堂，推開一扇灰色的側門，走下樓梯，進入到一條隱密曲折的長廊中。長廊兩側是一個又一個的房門，有的緊閉，有的敞開，其中頗有幾間裡，傳出某種瓊恩很熟悉的聲音，讓他一聽就知道裡面正發生什麼。侍者推開一扇虛掩的門，向他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朝長廊盡頭喊了一聲，便有幾個塗著鮮紅嘴唇的女子款款走過來。 book18.org
這倒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對勁啊。 book18.org
自己來之前，明明問得很清楚，燦金之家是博得之門最大的酒館兼最大的色情場所，雖然這個「最大」並不一定就是說質量最好，但既然有如此規模，總該差不到哪裡去吧。 book18.org
那麽，為什麼瓊恩發現他所能挑選的對象，全都是這樣「安全」呢。 book18.org
當然了，平心而論，這些女子倒也未必真的難看，說中人之資還是沒問題的，其中有兩個還能算是不錯，但問題是瓊恩從小看習慣了珊嘉，後來看習慣了芙蕾狄，再如今又看習慣了梅菲斯，眼光標準已經不知不覺間提得很高。差一點的貨色，他就感覺有些無法接受了。 book18.org
不僅如此，這環境也令人非常不滿。狹窄的小房間裡，只擺著一張床，全然是一副拍小成本AV的架式，光線既黯淡，隔音效果也差。瓊恩都可以清楚地聽到隔壁的動靜，似乎已經到了緊要關頭，正在最後衝刺。 book18.org
後來瓊恩才知道，並不是「燦金之家」徒有虛名，而是因為自己進錯了門。燦金之家有好幾道門，分別接待不同層級的客人；瓊恩進得是「銅門」，所以看見的就是一群醉醺醺的酒鬼水手，聞到的就是廉價啤酒，可供他挑選的女人自然也是三流貨色，因為這本來就是接待下層市民的。如果他進的是「銀門」，那待遇就迥然不同，醇酒佳肴丶美貌女子，這些自然是不必說的，就連管弦樂隊都給你配齊了，保證你乘興而來，盡興而歸，當然收費也是昂貴得一塌糊塗。至於「金門」，那倒不必指望，沒有特殊身份的人，是根本沒資格進去的。 book18.org
瓊恩既沒有泡吧嫖妓的經驗，來之前又沒有打聽清楚，結果出了這種錯。他此時不知道，還以為是這「燦金之家」徒有虛名，不免有些憤慨，看著侍者招來的幾個女子，著實提不起興趣，正準備走人，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轟隆哐啷的撞擊聲，彷佛有人在打架似的。 book18.org
他怔了一下，走出房門，見幾個酒館的衛兵正東倒西歪地躺在走廊上，一個個鼻青臉腫，彷佛剛剛被人痛打了一頓，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一個灰色的人影正施施然從他們身上跨過，走上樓梯，回酒館的一層大堂去了。 book18.org
瓊恩有些好奇，他反正也正要準備出去，便跟在後面，也上了樓梯。剛剛推開那扇灰色的側門，還沒看清楚大堂內的景像，耳邊就已經聽到猛烈的呼喝聲。 book18.org
燭堡篇 第三十五節 賴帳的武僧 book18.org
瓊恩看見了剛才那個灰色人影，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粗糙的灰色布袍，赤著雙足，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衣飾。因為是在背後，看不清臉，感覺像是個中年人，一頭黑髮有些蓬亂，除此之外似乎也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的。 book18.org
這個男人的雙手空空，身上也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瓊恩觀察著，有些奇怪。顯然，剛才就是這個男人在走廊里打翻了那幾個衛兵。從聲音判斷，戰鬥過程非常短暫，最多不超過五秒鐘。 book18.org
一個赤手空拳的人，能在五秒鐘之內，打翻幾個武裝整齊的衛兵。就算可能是出其不意，也是非常駭人的實力了。瓊恩甚至懷疑梅菲斯都未必有這個本事，她用劍自然沒問題，但空手只怕就不行了。 book18.org
灰袍男人好整以暇地穿過大堂，準備離開，便在此時，刺耳的鈴聲從樓下傳來，應該是剛才被打翻的那幾個衛兵拉響了什麼警報。大堂里正在痛飲狂歡的酒鬼們都呆了一下，頓時安靜下來。緊接著，瓊恩聽見背後樓梯聲響起，他側身讓開，見一個侍者噔噔噔跑上來，掃視一眼，伸手朝那個正準備出門的的灰袍男人一指：「就是他！」 book18.org
頓時連聲叱喝響起，六個全副武裝的衛兵從大堂各處奔過來，要把這個搗亂的傢伙制服。這種事情似乎經常發生，因為那些原本還醉醺醺的酒客們迅速無比地避讓，空出場地，不少人還敲著酒瓶開始高聲吶喊，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為哪一方助威。 book18.org
但這場衝突似乎並沒有什麼懸念。 book18.org
灰袍男人站定，雙手籠在袖中，兩個衛兵沖在最前面，抄起手中的鏈枷和釘頭錘就砸過來，下手倒是很有分寸，都避開了要害部位，只朝皮厚肉多的地方招呼，顯然沒準備真置人於死地，只打算痛打一頓。 book18.org
但他們的對手似乎就沒有這麼客氣。 book18.org
砰砰兩聲，瓊恩只覺眼前一花，還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兩個衛兵已經齊齊臉上開花，鮮血長流，直直仰面往後倒了下去。 book18.org
出手好快！而且瞬間就讓對方喪失了戰鬥力，這份本事真不可小覷。 book18.org
後面四個衛兵見狀，腳步略停，互相看了看，大約也都有些心驚，但職責所在，只得也都呼喝一聲，一齊撲上來。卻有一個衛兵停留在最後，從腰間的金色口袋中取出一枚漂亮的寶石來，緊握在手中，口中念誦了一個詞，隨即朝灰袍男人砸了過去。 book18.org
「寶石炸彈？」 book18.org
站在遠處的瓊恩看得分明，在投擲出來的那一瞬間，那塊寶石陡地變成了透明的虛體，閃爍著七彩光芒。如果他看得不錯，這正是「寶石炸彈」，和石彈術有異曲同工之處，但卻是神術，而且是種頗罕見的神術。單論殺傷力，寶石炸彈要比石彈術強很多；但若論成本，一顆寶石和一顆普通的小圓石，價值何止相差百倍。 book18.org
能玩得起這麼奢侈的神術……也只有沃金的牧師了吧。這座「燦金之家」酒館是沃金教會的產業，派幾個牧師在這裡看場子，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book18.org
灰袍男人被前面三個衛兵糾纏住了，一時未能脫身。他此前打倒兩個，是因為對手並沒有下重手的意思，所以鑽了空子；如今衛兵們打起十二分警惕，刀劍齊施，下手毫不容情，他以寡敵眾，就不免有些侷促。但他身手反應極快，任憑對方強攻猛打，每次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去。 book18.org
寶石炸彈呼嘯飛來，精確地避開了正在圍攻的衛兵，照著灰袍男人砸去。牧師到底還是不敢弄出人命，故意避開了頭臉這種要害，只對準大腿，估計如果砸中，這灰袍男人大概要斷條腿了。 book18.org
但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book18.org
灰袍男人見寶石炸彈砸來，反而嘿嘿笑了一聲，不閃不避，反而伸手迎上一撥。寶石撞上他的手掌，轟的一聲爆炸開來，七彩碎光如雨四濺。正在圍攻的三個衛兵措手不及，被這碎光亂濺波及到，一時都有些狼狽不堪。灰袍男人自己首當其衝，卻似乎半點都不曾受傷一般，雙拳如閃電般揮出，重重砸在三個衛兵的臉上丶胸口，砰砰砰連響，三人便如沙袋一般軟軟癱下去。 book18.org
灰袍男人打倒三個衛兵，轉過身便朝剛才施展寶石炸彈的沃金牧師衝來；牧師慌忙後退，一把從脖子上拽下聖徽，朝灰袍男人虛虛一按，「定！」他大喝一聲。 book18.org
沃金女神的聖力從聖徽上迸發出來，將空氣化作無形的束縛，朝灰袍男人身上纏去。正在前沖的灰袍男人應聲而止，硬生生頓住腳步，停在原地，牧師微微鬆了口氣，這是定身術，很少有人能掙脫這法術的壓制，雖說持續不了半分鐘，但也已經足夠了。 book18.org
牧師一面後退，趕緊拉開距離，一面從腰間口袋裡掏取寶石，想再度施展一個寶石爆炸術。當不等他取出寶石，被法術定住的灰袍男人陡然又開始動起來，牧師只覺眼前灰影一晃，緊接著面部劇痛傳來，他清楚地聽到鼻樑骨斷折的聲音，隨即人事不知了。 book18.org
灰袍男人閃電般打倒了六個衛兵，自己全然無事，這讓酒館裡所有客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但驚訝歸驚訝，「燦金之家」作為博得之門的第一大酒館，沃金教會重要投資產業，倘若連這點事情都搞不定，那也不必再開店了，趁早關門大吉。隨著不知哪裡響起的一聲呼哨，空氣中劃開銀色的傳送門，六七個沃金牧師出現在酒館裡，他們的身份一望可知，因為全都穿著金燦燦的鎧甲，罩著大紅披風，戴著鑲滿鑽石的頭盔——除了沃金牧師，再沒有誰以這種奢華造型出場了。 book18.org
與此同時，從幾個側門中，又湧出十多個衛兵來，他們這次卻學乖了，吸取同伴的教訓，一個個都不上前，全都抽出十字弓來，搭上箭矢，瞄準灰袍男人。只要他敢亂動，便要將他射成刺蝟。 book18.org
事情越鬧越大，灰袍男人似乎也有些始料不及，他縱然再強悍，也總不能敵得過這重重包圍。遠處衛兵用十字弓逼住，又有沃金牧師壓陣，便是想逃跑也遲了。 book18.org
雖然如此，他卻並不緊張，神色間依舊輕鬆自若，只是似乎總帶著些冷笑意味。「失陪了。」他說，身體周圍陡然泛起一層波紋狀空氣，隨即整個人快速變得透明丶虛無，完全消失。 book18.org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包括衛兵丶牧師和一旁觀戰的瓊恩，這有點像傳送術，或者是簡化版本的任意門，總之是這一類型的空間傳送魔法。但問題是，這灰袍男人是怎麼施展出這法術的？ book18.org
如果他是巫師，那麽他至少要誦咒，要有施法動作，要從懷裡取材料；如果他是牧師，那麽至少他應該取聖徽之類的法器在手；但他什麼都沒做……難道是暗中啟動了什麼魔法物品？ book18.org
能瞬間發動空間傳送的魔法物品，這可是非常罕見非常難得並且非常珍貴的呢。瓊恩手裡有一把回返匕首，只不過能固定地返回預設地點，屬於比較低級呆板的傳送魔法，當時就已經讓阿德巴城的老矮人暗自垂涎，戀戀不捨了。原因無他，有此類東西在手，就算被十萬大軍重重包圍，你都能穩穩先立於不敗——至少是不死——之地，等於是一道保命護身符，其價值能不高麼。這個灰袍男人看上去一副寒酸相，全身上下沒半點值錢東西，難道會有這種寶物？ book18.org
牧師招來侍者，詢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得到的答案令人驚訝。原來事情很簡單，只不過是這個灰袍男人上了女人卻賴帳，堅持聲稱付不起錢，所以才打起來。 book18.org
這就很奇怪了。 book18.org
這世界上窮人很多，不足為奇，但以剛才那傢伙的身手，隨便去做保鏢丶做護衛丶做傭兵丶做冒險者，不說能發大財，至少用不著賴這點帳啊。這是燦金之家的「銅門」區域，原本就是消費水準最低的一塊了，就算你連上十個女人，也花不了多少錢的。有必要為這點小錢冒被人痛打的危險麼，還是說他就喜歡這樣？ book18.org
誰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而且誰也不認識那個灰袍男人是誰，都說此前從沒見過。被打倒的幾個守衛被扶了起來，傷勢倒都不重，看起來，那個灰袍男人下手還算頗有分寸，只是打暈了，並沒有真正重傷。 book18.org
忙亂之中，瓊恩走出酒館，遠離喧囂和污濁，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頓時精神一振。他判斷了一下大致方位，回憶著來時的路徑，沿著街道開始往回走。 book18.org
走了大約十來分鐘，他已經遠遠看見市政府廣場，轉過去就是自己的住處了。市政府廣場是發布通告丶演講集會的所在，招募冒險者的告示就是在這裡貼的，此時是深夜，大家都忙於玩樂或者休息，廣場上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book18.org
不對，不是空無一人。通告欄前面，似乎就站著個人，正在看那張招募告示。 book18.org
瓊恩有些好奇，走近兩步，想看看是誰這麼大半夜來看告示。借著昏黃的路燈，他看清楚了這個人的模樣：黑色亂亂的頭髮，灰色粗布袍子，赤著雙足，雙手空空，環抱在胸前。 book18.org
那個，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是了，人生何處不相逢。誰也不曾想到，在不到半小時後，瓊恩會再次撞上這位上完女人不給錢的賴帳傢伙。 book18.org
灰袍男人也發覺有人走近，他轉過身來，一雙小眼睛裡精光微射，打量著瓊恩。「晚上好。」他先開口。 book18.org
「晚上好。」瓊恩回答，他快速猜測著對方的身份。精通空手搏擊，對魔法顯然有很強的抵抗，能使用類似「任意門」的空間傳送能力，再加上這一身打扮……似乎只有一種可能了。 book18.org
這人是個武僧。 book18.org
燭堡篇 第三十六節 墮落者 book18.org
武僧這個詞其實是瓊恩自己的翻譯，原意應該是「修道者」或者「修煉者」，指的是某些成天躲在僻靜修道院裡隱居苦修的傢伙。當年瓊恩在陰魂城圖書館裡看到這種修道者的資料，第一反應就是：「這不就是傳說中少林寺的武僧麼？」於是索性就把自己翻譯成武僧了。 book18.org
之所以說和少林寺的武僧很像，是因為他們同樣注重苦修，注重肉體鍛鍊，精擅拳腳功夫。當然也有不同，少林寺的武僧，除了拳腳至少也還玩刀槍棍棒，這些傢伙卻有個宗旨：「強化自身，不假外物」，除了自己的拳頭，什麼武器都不練，最多偶爾抄根棍子掄掄；同樣的，他們也不願穿盔甲，持盾牌，認為這都會損害自己的修煉，屬於旁門左道。 book18.org
瓊恩當年讀到資料，對這種死腦筋的傢伙也頗有些不以為然。強化自身固然沒錯，但也不必就把外物視為敵對，能有刀劍可用，有衣甲庇護，有何不好？瓊恩自己因為是巫師，施法需要，否則他早早定做一套輕薄的鎧甲套在身上了。 book18.org
人之所以比野獸強，不就是因為「善假外物」麼。 book18.org
瓊恩的想法，顯然是多數人的想法，所以武僧在物質界也屬於罕見貨色。武僧一般都敬拜某個神祗，隸屬於某個教會，也和牧師丶聖武士一樣，屬於「體制內」的神職人員，但卻並不像牧師那樣四處招搖，到處宣講布道，而是在遠離城市的僻靜地方建修道院，隱居苦修，基本不參與教會的日常事務。 book18.org
武僧的這種苦修磨鍊，讓他們確實也擁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根據瓊恩讀到的資料，武僧普遍的特點是身體強壯，拳腳兇猛，而且對魔法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修煉到高深處的武僧，據說還能有類似「打擊穴位」這種功夫，能直擊要害，一拳斃命，著實是兇悍非常。 book18.org
瓊恩很早就知道物質界有武僧這種特殊人群的存在，但沒想到今天還真撞上一個……更沒想到的是，居然還是在這種場合遇上的。 book18.org
不對啊，雖說此武僧非彼武僧，並不真是少林寺的和尚，沒有什麼清規戒律，但也不至於跑到這種場合來吧……難不成和女人上床也是一種「修煉」的方式？這可太幸福了。 book18.org
簡單的交談之後，瓊恩證實了自己的判斷，對方確實是一名武僧，來自某個他從沒聽過名字的修道院，他的名字頗有特色，叫「隆奇·十二」。 book18.org
「隆奇·十二？」瓊恩重複著，這名字可真奇怪。 book18.org
「隆奇是我的名字，十二是序號，指我是進入修道院的第十二個武僧，」對方解釋說，「你叫我隆奇就行。」 book18.org
好吧，那麽就隆奇，反正叫什麼名字瓊恩也不在意，他真正在盤算的，是把面前這個傢伙拉進隊伍。武僧因為變態苦修，獲得一些對魔法的抵抗能力，這正是施法者，尤其是巫師的剋星。 book18.org
雖說瓊恩是要去給拉沃克送信的，並不打算真把這老巫妖給轟殺了，否則任務豈不無法完成。但至少在此之前，他要保證自己能活著走到老巫妖跟前吧。聽說巨魔山脈那裡怪獸眾多，巨魔橫行，拉沃克的巫師之墓里又塞滿了亡靈，遍地都是殭屍骷髏，如果不事先找好足夠強力的同伴，自己只怕連拉沃克的面都見不到，估計半路上就被巨魔抓去當晚餐了。 book18.org
事已至此，他當然不敢跟莉拉公爵或者梅菲斯提及自己來博得之門的真實目的，也不敢單身前往巨魔山脈去找拉沃克，只能借著這次機會，看看能不能渾水摸魚，就中取利了。 book18.org
這個叫隆奇的武僧，剛才正在看招募告示……他似乎還很窮，連嫖妓都付不起錢…… book18.org
正是最合適的炮灰啊。 book18.org
三言兩語，一拍即合，瓊恩還沒費多少口舌，隆奇就已經點頭同意了，表示原意參加這次冒險。另外，隆奇表示自己身無分文，要求先預付一半的報酬，對此瓊恩無法做主，只能帶他回來，和莉拉公爵商量。 book18.org
莉拉公爵倒沒什麼意見，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花錢不是問題。而且在看見隆奇一拳砸穿一堵牆之後，所有人對這個貌不驚人的傢伙都暗自提高了評價，但梅菲斯的一句話，卻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 book18.org
「隆奇先生，」少女用一種很平淡，卻不容否認的聲音說，彷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想，你是一位武僧……曾經是一位武僧，對吧。」 book18.org
所有人都注意到，她把「曾經」兩個字的發音咬得很重。 book18.org
顯然，梅菲斯的意思，是說隆奇如今已經不是武僧了，或者說，喪失了武僧的身份。 book18.org
如前所述，武僧和牧師一樣，都是教會的神職人員，雖然大多避世隱居，不參與教會管理和運作，卻到底是有正式身份的。如果說隆奇已經喪失武僧身份，那意思就是說，他已經脫離了他的教會……甚至是放棄了對神祗的信仰。 book18.org
這可是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book18.org
這是一個神祗真實存在的世界，不同於地球，可以玩什麼宗教信仰自由。在這個世界，信徒放棄信仰，脫離教會，往往意味著招致神祗的不快，善神或許可以寬宏大度地不計較，邪神估計就要派人來追殺了。普通信徒尚且如此，何況武僧還是正式的神職人員，身份性質是類似於牧師的，理當屬於信仰非常虔誠的一類。 book18.org
瓊恩不知道梅菲斯怎麼做出這個判斷的，但所有人都被她這句話給嚇了一跳，看著隆奇，等待著他的回答。隆奇抬眼盯著梅菲斯看了一會，點點頭，「您說得沒錯，聖武士，」他說，「我曾經是伊爾瑪特(Ilmater)的追隨者，隸屬於黃玫瑰武僧團，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了。」 book18.org
伊爾瑪特是殉難之神，他的信徒中武僧非常多，有好幾個著名的武僧團，「黃玫瑰武僧團」是其中之一。 book18.org
隆奇承認了梅菲斯的話，他確實是個「曾經」的武僧。 book18.org
「能冒昧請教一下您現在的皈依嗎？」梅菲斯不動聲色的繼續問。 book18.org
隆奇搖搖頭，「我尚未尋找到新的指引者。」 book18.org
也就是說，他現在是個無信者…… book18.org
梅菲斯對此倒似乎並不多麼在意，再談幾句，便定下來出發日期。隆奇自去休息，住處已經安排，他出去後，瓊恩按捺不住好奇，問梅菲斯怎麼看出他是個已經脫離教會的武僧的。 book18.org
「他的左眼下方，有一個淚滴狀的灰色刺青，」梅菲斯解釋，「注意到了麼？」 book18.org
瓊恩還真沒注意，因為是晚上，光線又不佳，何況他盯著人的臉看做什麼。被梅菲斯這一說，勉強回憶，覺得似乎模模糊糊有這個印象，點點頭，「那怎麼了？」 book18.org
「伊爾瑪特的神職者習慣這麼做，」梅菲斯說，「而且伊爾瑪特的信徒里，武僧最多，所以我就大致猜到了他的來歷。」 book18.org
「但你怎麼知道他已經脫離教會了。」 book18.org
伊爾瑪特是善神，他的神職人員大概確實是不應該去嫖妓的——嫖妓倒還算了，至少並不違法，但上完了還不付錢，反而把酒館的衛兵給痛打了，這就著實說不過去的。從這點來看，確實有理由認為隆奇已經墮落，但問題是……梅菲斯並不知道隆奇嫖妓並且不付錢的事情。 book18.org
瓊恩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自然不會把這種事情對梅菲斯說，否則少女要是問「你去那地方做什麼」，豈不是無辭可答，大大糟糕。他只說是路上偶然遇見，好在隆奇也很識趣配合，沒有說漏嘴。 book18.org
「伊爾瑪特的武僧，基本都會發貧窮誓言的，」少女不緊不慢地說，瓊恩覺得她臉上的神情似乎是在微微冷笑，「他剛才接錢的時候，你沒注意他習慣性地要拒絕麼？」 book18.org
因為隆奇要求預付一半報酬，莉拉公爵答應了，派人送上，而這個武僧在接錢的時候，確實似乎是畏縮了一下，瓊恩當時還沒在意，現在聽梅菲斯提起，頓時回憶起來。 book18.org
所謂貧窮誓言，通俗地說就是某些無聊的傢伙，在神祗面前起誓，保證這輩子都過艱苦樸素的生活，除了最必需的生活物質外，不得擁有任何多餘財富。比如就像隆奇這樣，身上只有一件粗布灰袍，其餘什麼都沒有，保證能不被凍死就行。 book18.org
發下貧窮誓言，神祗會賜予一些特殊的力量，這其實類似於聖武士的「神恩」；但如果背棄誓言，敢於收取超過「必需」的財富，那立刻就會喪失這種神恩——這也就罷了，據說規矩嚴苛到，發了貧窮誓言，連稍稍值錢點的裝備都不能用，否則就是墮落。 book18.org
類似這種變態的誓言有一系列，不知道是哪些神搞出來的，比如什麼貧窮誓言丶貞潔誓言丶純潔誓言之類的的。瓊恩就曾經懷疑梅菲斯在神面前發過貞潔誓言，雖然後來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伊爾瑪特是殉難丶忍耐丶承受苦痛之神，他的武僧如果發貧窮誓言，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book18.org
隆奇肯定發過貧窮誓言，所以在接錢的時候本能地畏縮了一下——但他最終卻把錢接過去了，這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已經背棄貧窮誓言了，他背棄了在神面前的誓約。 book18.org
所以梅菲斯有理由猜測他已經脫離教會了——或者更直截了當地說，他已經墮落了。 book18.org
燭堡篇 第三十七節 出發吧 book18.org
當然了，都已經跑去嫖妓還不付錢，也確實是墮落了……瓊恩暗自心裡想，當然這話不能說出口。 book18.org
不過這沒關係，隆奇墮落不墮落，是他自己的私事。梅菲斯沒興趣去替伊爾瑪特教會清理門戶，雖說她信奉的正義之神提爾和伊爾瑪特算是盟友，教會關係不錯。瓊恩就更加無所謂了。只是墮落而已，又不是就成了殺人放火的惡棍，說不定只是忍受不了苦行僧的修行，想出來享受生活罷了，人之常情，不足為奇。 book18.org
而且墮落歸墮落，他以前刻苦修煉得來的本事可沒拋下，這不像牧師。牧師如果叛離教會，背棄神祗，自然不會再被神祗賜予任何神術（除非他又找到新的神祗來拜），就算不說成了廢物，至少戰鬥力要削弱一大半。武僧的一身本事全在拳腳筋骨上，墮落雖然不能說全無影響（比如隆奇的貧窮誓言就自動廢了），但基本還是能保持原有水準的。 book18.org
最最關鍵的一點是，他苦修得來的那變態的抵抗魔法的能力，還是繼續保持的。此去對付拉沃克，正要借重他這本事。 book18.org
好吧，如今已經有了一位聖武士，兩位牧師，一位武僧，以及瓊恩這個巫師，五人小隊湊齊，基本也該準備出發了。 book18.org
但是……最後還少一個人。 book18.org
少一個領路者。 book18.org
這次的任務，並不是執行三光政策，轟殺巨魔山脈里的大小怪物，而是要悄悄進村，直奔拉沃克的老巢，實行斬首行動，幹掉這隻老巫妖……當然，瓊恩是另有心思就是了。 book18.org
所以得先知道路徑。 book18.org
莉拉公爵已經派人去燭堡，從烏爾蘭特老先生那裡弄來了更詳細的拉沃克的資料，其中也包括一張簡陋的地圖，標出了巫師之墓地大致方位。但問題是，僅有這點信息是遠遠不夠的。你什麼時候見過執行斬首行動的特種兵，憑一個「大致方位」就能順利找到目標，完成任務。 book18.org
巨魔山脈地形非常複雜，僅有一個大致方位，只怕找上一年半載也到不了目的地，他們需要更詳細的地圖——最好是活地圖。 book18.org
這五人中，瓊恩丶梅菲斯丶沃金牧師科恩丶武僧隆奇，都是外來人，壓根不知道巨魔山脈的路徑；蘭森德爾牧師貝納索雖然是本的人，但他身為此地神殿的首席牧師，位高權重，事務繁忙，又怎麼可能去過巨魔山脈這種鬼地方。此次如果不是大公爵們決議，半邀請半強迫，他壓根就不會參與這次冒險。 book18.org
顯然，這支五人小隊，全屬於路盲，需要一個合適的嚮導。 book18.org
作為默認的隊長，梅菲斯向莉拉公爵提出了這個要求，但後者面有難色。因為就算是博得之門的居民，只怕也沒幾個進入過巨魔山脈的——或者準確一點說，能進去過，知道大致路徑，並且還能活著出來的人，沒有幾個。那裡實在太危險了。 book18.org
老辦法，再次貼出招募告示，但一天過去了，沒有半個人報名。最後，招募告示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反倒是伊爾坦公爵，也就是烈焰之拳的最高指揮官，推薦了個合適的人選，是他的屬下。 book18.org
一名遊蕩者。 book18.org
所謂遊蕩者，這是一種比較客氣的稱呼，同時也是種含義非常寬泛的稱呼。盜賊丶密探丶殺手丶間諜丶賞金獵人，甚至流浪惡棍等等，都可以被通稱為「遊蕩者」。如果某個人自我介紹是巫師，那麽無疑他所擅長的是施法；如果某個人自稱是吟遊詩人，那麽無疑他所擅長的是彈奏樂器唱英雄史詩或者民歌，這些大體都是可以預料到的。但如果某個人自稱是「遊蕩者」，那麽他很可能是個精擅隱遁暗殺的殺手，也可能是個飛檐走壁的竊賊，還可能是個成天混跡酒館，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八卦消息愛好者；他有可能精通安裝拆卸各種陷阱機關，也有可能擅長調配各種毒藥，還有可能是個易容化裝高手，或者樣樣都懂點。 book18.org
一個小偷可以算是遊蕩者，一個密探可以算是遊蕩者，燭堡撞見的那個女殺手，也可以算是遊蕩者，甚至田伯光這種採花賊，也可以算是遊蕩者。這是個非常寬泛的概念，寬泛到你沒辦法直接知道對方到底擅長什麼。 book18.org
所以，當梅菲斯看著面前這位「遊蕩者」的時候，除了能從有些尖長的耳朵和綠色瞳孔判斷出他是個半精靈外，其他方面依舊還是一無所知。 book18.org
「鎮耀·夏拉非，」半精靈遊蕩者自我介紹著，深深行禮，「烈焰之拳第三分隊副隊長，奉伊爾坦閣下之命前來，聽候您的差遣。」 book18.org
簡單的交談之後，梅菲斯得知，這位鎮耀·夏拉非，外號「寂靜之步」，最擅長的是隱遁潛行，埋伏躲藏，對發現丶拆除陷阱也頗有心得，至於飛檐走壁丶開鎖撬門，則就非其所長。除此之外，他還懂一點魔法，據說是曾被一位老巫師收為門下，學過幾年，勉強也能算是個初級巫師。 book18.org
最最關鍵的是，他曾經幾次進入過巨魔山脈，對裡面的地形路徑頗為熟悉。 book18.org
那麽……一切就沒問題了，出發吧。 book18.org
出發之前，自然是要做充足的準備工作的，這次不是進山遊玩，是去對付一隻巫妖呢，而且根據夏拉非的說法，沒有三五天是不可能找到巫師之墓地。食物丶睡袋丶藥水丶弓弩彈藥等等都是要提前準備的。 book18.org
梅菲斯最簡單，不過一劍一甲，別無其他，她的騎術甚佳，平時出門都是會備馬匹，但這次要去巨魔山脈，那裡的形複雜，根本不望騎馬，只能步行。 book18.org
博得之門有蘭森德爾和沃金的神殿，兩個牧師，貝納索和科恩，分別到神殿去請各自的教友相助，製作了一大票神術捲軸，裝了整整兩口袋，準備在路上使用。這陣仗把瓊恩都嚇了一大跳，他沒想過真有人扛著整袋整袋的捲軸去冒險打架的，如今算是見識到了。 book18.org
一個是本地神殿的首席牧師，一個是以豪富闊綽著稱的沃金牧師，果然出手氣派不凡。 book18.org
至於武僧隆奇，他的準備就簡單多了。雖然貧窮誓言早就被他背棄了，但武僧原本就不必也不宜藉助外物，他的一身本事，全都在拳腳上，如果給他配一把劍，反而會礙手礙腳，如果給他穿個盔甲，反而活動不靈；他又不會魔法，就算塞一堆捲軸給他也沒法用。當日燦金之家，他使用的那種類似任意門的能力，其實是武僧的一種獨門秘術，類似於忍者的遁術，並不是真的魔法。 book18.org
他從莉拉公爵里提前拿到的一半報酬，全都被花在吃喝玩樂上去了，短短兩三天，他就已經幾乎把博得之門所有的高檔娛樂場所全都逛了一遍。從這點來看，瓊恩的猜測應該沒錯，這個武僧十有八九是因為耐不住修道院的苦修生活，跑出來體驗外面這花花世界了。 book18.org
至於半精靈遊蕩者夏拉非，原本就是烈焰之拳的高階軍官，一身裝備早就自己配備整齊，無需操心。 book18.org
唯一比較鬱悶的，就是隊伍里唯一的巫師瓊恩。 book18.org
因為博得之門這地方基本沒有巫師，所以他壓根買不到什麼巫師可用的裝備。他也想和那兩個牧師一樣，背著一口袋的捲軸出門，但問題是弄不到。牧師使用的神術捲軸，和巫師使用的奧術捲軸，從外表上看起來都不過是一張羊皮紙，沒什麼區別，其實大相逕庭，也沒法通用。 book18.org
除此之外，另外一件事情也令他不爽。 book18.org
在出發之前，他又悄悄去過燦金之家，這次有了經驗，再不會像上回那樣，傻乎乎地跑到「銅門」里去。必須說，燦金之家作為博得之門第一娛樂場所，的確是名副其實的，別的不論，至少這幾次瓊恩所見到的女子，質量較之上次好得多，雖然還說不上絕色佳麗，但也都能稱得上優質上等了。論容貌美色，或許比珊嘉或者梅菲斯遜色一些，但卻都是久經陣仗，床上功夫一流，侍奉起男人來盡心盡職。瓊恩正好藉此機會，理論結合實際，將從田伯光那裡學來的各種理論知識付諸實踐，在這些女子身上一一嘗試，不亦樂乎。 book18.org
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真正目的。 book18.org
上次在燭堡，誤打誤撞之下，他用采玉訣從女殺手莎珞克體內吸來了一點陰寒，莫名其妙地，居然真能運功化解開來，感覺自身內息隱隱有增強的趨向。這個意外發現令他既驚且喜，不明所以。 book18.org
田伯光說得很清楚，采玉訣就是用來吸內力的，通過交合從女子體內吸取內力，化歸自身，對此瓊恩沒什麼不明白的，不就是淫蕩版的吸星大法或者北溟神功麼，很好理解——但燭堡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想來想去，只有兩種可能。或者，女殺手也像瓊恩一樣，修煉過內功，被瓊恩吸了過來；或者，就是采玉訣的功用不僅僅只有田伯光說的吸取內力這一種，它還另有妙用。 book18.org
瓊恩不太相信女殺手身居內功。他自己也練過這麼多年內功，雖然不成氣候，但基本的眼光總還有。一個人有沒有練過內功，普通人自然看不出來，瓊恩這種半內行，還是能琢磨出其中差別的。這幾天來，他腦中反覆回憶和女殺手打交道的一幕幕場景，一遍一遍地分析她的每個動作，最後得出來的結論是：女殺手應該沒有內功。 book18.org
如果這一條被基本否定，那麽就只剩下另外一種可能性比較大：采玉訣不僅僅只有吸內力這一點，它還另有其他用途。 book18.org
具體情況，田伯光已經死了，沒法再去問他——或者說，老傢伙說不定自己都不知道。瓊恩只能自己去摸索研究，這就是他來燦金之家的真正目的……好吧，是目的之一。 book18.org
他打算在這些妓女身上試驗一下采玉訣，看看能不能琢磨出什麼東西來。很遺憾，他一無所獲，施展采玉訣的唯一結果，就是每個和他交合的女人都會被干到有氣無力，彷佛大病一場，而他除了一點有限的女性真陰，什麼都沒吸到。也就是說，在這些妓女身上，采玉訣不過就是霸道一些的陰陽採補之術，沒什麼特別效用。 book18.org
爽是爽了，但沒能發現采玉訣的更多奧妙，總是不免遺憾。可惜女殺手被活埋在燭堡地下，和銀龍幽靈作伴去了，否則倒還有希望抓過來研究研究。 book18.org
不過，也不是完全的令人沮喪，至少有一件事，還是令他很開心的。 book18.org
經過不懈努力，在出發的前一晚，他發現自己終於能觸摸到魔網的第四層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