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節 book18.org
陰影鎮的議事大廳中,五六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邊,每個人的手上都有幾張紙,聚精會神地看著。 book18.org
「根據剛剛獲知的情報,薩馬斯特計劃在四十八個小時之後發動『化身』——這個『化身』是否就是卡爾薩斯的那個化身,尚不能確定,我們姑且就叫這個。由於『源』被封閉,現有的九級魔網不足以支持這個法術所需的能量,他打算用一個魔法陣來解決這個問題,」凱爾本看了看手中的紙,「有關這個魔法陣的資料,包括位置丶結構和防禦,各位手上都已經有一份了,可以看一看。它分成三個部分,主體部分是在第七獄馬拉多米尼(Maladomini)的中心地帶,兩個輔助部分分別在第二獄迪斯和第六獄瑪爾博吉。具體位置我已經標示在地圖上;每個部分的布局結構,也都有詳細的示意圖,我就不廢話了;至於防禦力量,薩馬斯特本人會在馬拉多米尼,這個是確定的,兩個輔助法陣應該是由阿爾蓋深和路西恩兩人帶著自己的龍巫妖分別鎮守,這個只是預計,尚不能確定,但可能性比較高。」 book18.org
「看起來很詳細,」馬爾克翻著手中的資料副本,「太詳細了,」他嘟噥著,「會不會有假?」 book18.org
「應該不會。」凱爾本很肯定地說。 book18.org
「又是阿爾蓋深給你的情報?」風暴·銀手略帶譏諷地說,「作為一個被迫聽命的間諜,他還真是賣力。」 book18.org
凱爾本笑而不答,「總之,情況就是如此,」他說,「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嗎?」 book18.org
「廢話少說,」欣布不耐煩地發言,「那我們要怎麼做?」 book18.org
「根據這份新情報,我把之前的作戰計劃稍稍做了些修改,」凱爾本說著,將一疊新的文件發給所有參加會議者,「如果各位沒有異議,就照此執行吧。」 book18.org
風暴·銀手翻了翻,凱爾本的計劃並不複雜,大致就是先用守門人水晶定住整個領域,然後兵分三路同時進攻,凱爾本自己帶著「月星」去馬拉多米尼的主魔法陣,對付薩馬斯特;其餘豎琴手由凱德立率領,進攻位於第二獄迪斯(Dis)的輔助法陣;欣布則率領陰影谷本地的武裝力量,進攻位於第六獄瑪爾博吉(Malbolge)的輔助法陣。 book18.org
「兩個輔助法陣的防禦力量都不強,應該比較容易得手,但我要強調一次:絕對不要破壞法陣結構,」凱爾本說,「如果在戰鬥中破壞了,那麽要儘可能修復,並且立刻通知我。」 book18.org
「你說過很多遍了,」欣布哼了一聲,「反正我持保留意見。」 book18.org
「無所謂,你不反對就行。」 book18.org
同為魔法女神的選民,又都是一方諸侯,凱爾本和欣布也是相識多年,而且還算是親戚(欣布的姐妹萊拉是凱爾本的妻子),但關係一向不是太好。真要說有什麼恩怨,其實倒也談不上,就是單純地互相看不順眼。尤其這一次,在得知凱爾本的計劃之後,欣布其實極不贊成,只是礙於各種原因,不好強硬反對,但臉色難看也就是難免了。不過凱爾本也不在乎這些,他從來不在乎別人如何看他,只在乎結果。 book18.org
「那就這樣吧,」見所有人均無異議,凱爾本拍了拍手,「大家各自回去準備,等我的訊號,然後就到玫瑰大廳集合。」 book18.org
「玫瑰大廳」是陰影谷中那座晨曦之神蘭森德爾神殿的別稱,因其整個外牆均由玫瑰色玻璃構築而得名。前段時間,蘭森德爾教會的高層不知做了什麼決策,將各地神殿的精英分子抽調一空,陰影谷的晨曦神殿中,此時也僅剩三四名牧師駐守,而且還都是沒什麼戰鬥力的文職人員。不過晨曦之神是亡靈的剋星,這座神殿也是底蘊深厚,還是能夠幫得上一些忙的。凱爾本昨日已經聯繫好,由神殿友情提供一些經過祝福的聖水和護身符,以協助戰士們對抗龍巫教的亡靈巫師和龍巫妖。 book18.org
所有人都站起來,準備離開。正在此時,一團銀色的火焰「砰」地在空氣中炸開,幻化成銀髮的幽靈。風暴·銀手愣了一下,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兆,「發生什麼事了,希倫?」 book18.org
希倫掃了一眼房間裡的所有人,「萊拉不在這裡?」她問。 book18.org
「萊拉不是在幫多芙治療嗎?」 book18.org
「怎麼回事?」凱爾本沉聲問。 book18.org
「萊拉不見了,」希倫說,「但她的外套留在多芙的房間裡。」 book18.org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凱爾本怔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化作一團銀火,轟地朝門外射去;緊接著,同樣是轟地一聲,欣布也化作火焰急速衝出。 book18.org
※※※ book18.org
「好無聊啊好無聊啊。」 book18.org
穿著粉紅色睡衣,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的小熊玩偶,凜將身體蜷成一團,在床上滾過來又翻過去,把原本疊整齊的毛毯弄得亂七八糟,她苦著臉,一副完全提不起精神的模樣。在她旁邊,金髮的少女穿著藍色襯衫,安安靜靜地靠在床頭,看著手中的書,彷佛對身旁的一切置若罔聞。滾了幾圈,發現仍然沒有被理睬,小女巫頓時不開心起來,她嘟著嘴,將小熊玩偶扔到一邊,手足並用地爬到金髮少女身旁,「別看啦,艾彌薇,」她像一隻小貓咪般趴在金髮少女的大腿上,努力搖晃著身體,「陪我說說話嘛。」 book18.org
梅菲斯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書,伸手撫摸著她的小腦袋,替她將弄亂的頭髮理順,「怎麼了,一直鬧騰到現在,」她說,「平常這時候,你不是早就呼呼大睡了嗎」。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呀,反正就是睡不著嘛,總覺得身上哪裡不對勁,煩躁得很,心裡也空落落的,」凜撒嬌地往她懷裡蹭了蹭,「肯定是因為你不理我的緣故。」 book18.org
「我不就在旁邊陪著你麼。」 book18.org
「不行,我要你抱著我,」凜說,「我最近缺乏安全感。」 book18.org
「行行,我抱著你。」 book18.org
「還要親一下。」 book18.org
「好好。」 book18.org
梅菲斯低下頭,在凜的唇瓣上輕輕吻了一下,正待分開,小女巫突然伸出雙臂勾住她的脖頸。香滑柔膩的舌尖彷佛一尾小小游魚,自黑髮少女的櫻唇間吐出來,輕輕舔舐著金髮少女的貝齒。在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金髮少女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做出了回應,兩人的舌尖絞纏在一起,靈巧地互相挑逗著,吮吸著,交換著彼此的津液,直到其中一方終於回過神來。 book18.org
「別鬧啦,」金髮的少女紅暈著臉,將還在戀戀不捨的小女巫推開,「你這傢伙,根本不是什麼缺乏安全感,我看你分明是欲求不滿。」 book18.org
「人家孤孤單單一個人,又不像你有男朋友,當然欲求不滿啦,」凜理直氣壯地說,「我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女,有生理需求很正常嘛。」 book18.org
「我又沒獨占他,不是也經常借給你用麼,」梅菲斯捏了捏凜的臉蛋,「昨天晚上他不是才剛剛把你喂飽,這麼快就忘了。」 book18.org
「才不是呢,」凜說,「明明是你自己承受不住他,才拉我當替補,否則才沒我的份呢,」她噘著小嘴,「重色輕友!」 book18.org
金髮少女托著額頭,神情無奈,「我怎麼重色輕友啦?」 book18.org
「上次在塔瑟谷,你為了討他高興,哄我用屁股跟他做,還騙我說會很舒服,只有一點點疼,結果疼得我哭得連床單都濕透了,」小女巫數落著,「還說不是重色輕友。」 book18.org
「那次明明是你自己也想嘗試好吧,」梅菲斯反駁,「而且做完了,你不是也說感覺不錯——今天早上你還偷偷跟我說,想再試一次呢。另外,床單是濕透了沒錯,但你確定真是你哭的?你的眼淚沒那麽多吧。」 book18.org
「那肯定是艾彌薇弄的,反正跟我沒關係。」 book18.org
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小女巫隨即轉移話題,「對了,說到那傢伙,他現在在幹嗎呢?」 book18.org
梅菲斯白了她一眼,「沒話找話,他在幹嗎我怎麼知道?」 book18.org
「猜猜嘛,反正現在沒事。」 book18.org
「猜不到,」梅菲斯說,頓了頓,「懶得猜。」 book18.org
「那我來猜猜看,」凜嘻嘻笑著,「以那個大色狼的品行,現在肯定趁著你不在身邊的機會,和那個凱薩琳勾搭成奸,說不定這會兒正在床上做那種沒羞沒臊的事情。哦,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扎瑞爾——話說,艾彌薇,」小女巫皺著眉頭,難得地嚴肅起來,「你不覺得奇怪麼。那個扎瑞爾,據說是個大魔鬼對吧,好像已經失蹤幾百年了,瓊恩是怎麼和她勾搭上的?」 book18.org
「不是說她被封印在塔瑟谷的提爾神殿里,是瓊恩把她救出來了嗎。」 book18.org
「我知道,但也發展太快了吧,看他們的樣子,哪像是剛認識不久,說是多年不見的舊情人還差不多,」凜趴在梅菲斯的腿上,雙手托著下巴,一雙大眼睛眨啊眨,之前的萎靡不振早不知道去哪了,「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好浪漫啊。」 book18.org
「浪漫你個頭!」梅菲斯屈指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一記,「你還有沒有點基本立場?」 book18.org
「哦,也是啊,」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我忘了,她們和我們是情敵。」 book18.org
「我才沒當她們是情敵。」 book18.org
「是啦是啦,我家艾彌薇最厲害了,那些誰誰誰的,才不放在眼裡呢,」凜嬌笑,「除了珊嘉,對吧?」 book18.org
「睡覺!」 book18.org
凜俏皮地吐了吐舌,「遵命,我睡覺去啦,」她翻了個身,從梅菲斯懷裡滾下來,隨手扯過毛毯,將自己整個人連頭都蓋住,「對了,艾彌薇,」她的小腦袋又從毯子裡鑽出來,「你真的不擔心嗎?」 book18.org
「擔心什麼?」 book18.org
「自然是瓊恩啊,」凜說,「你不覺得,他突然變得陌生了許多似的。突然就認識了一些奇怪的人,突然就有了一些奇怪的能力,突然就會說一些奇怪的話,腦袋裡都不知道在想什麼……你沒感覺到嗎?」她自言自語,「難道說是我的錯覺?」 book18.org
「你想太多了,睡覺!」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小女巫乖乖地將頭又縮了回去,不再吭氣,片刻後就發出香甜的酣睡聲。梅菲斯關掉燈,在黑暗中獨自默坐,靜靜思索。 book18.org
凜剛才所言,她自然清楚。問題在於,她比凜知道得更多。凜所擔心的事情,她倒並不如何在意,真正的關鍵不在於此。瓊恩的很多秘密,包括他的身份來歷,他的「影火」丶他與「伊瑪斯卡」的關係,以及各種分析猜測,都毫無保留地告訴過她。通常情況下,資料越充足,越容易做出清楚準確的判斷,但有些時候,信息太多太繁雜,反而適得其反,讓人理不清頭緒。 book18.org
梅菲斯現在就有點理不清頭緒,但這不妨礙她的直覺。身經百戰鍛鍊出的直覺,正在躍躍欲試地警告,告訴她危險在迫近。 book18.org
要如何才能打開一條生路? book18.org
她沉思著,全然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間倦意上涌,就這樣半靠半躺著迷迷糊糊睡去。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顫動將她驚醒過來。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奧沃的青銅豪宅,展開便如一個小型堡壘,各種魔法防禦重重籠罩。瓊恩臨走之前,將控制權交給了梅菲斯,有外人要進入的時候,她能夠第一時間獲得反饋。梅菲斯看了看床頭的沙漏,顯示是凌晨四點一刻,這種時候誰會突然登門造訪?擾人清夢,也太缺乏禮貌了吧。 book18.org
她輕輕起身,從枕頭下拿出一面小圓鏡,翻轉了一下,鏡中雲霧散去,顯露出門口來訪者的身影:一頭亂糟糟的銀髮,不修邊幅的黑袍,美麗的臉龐上帶著幾分焦急之色,正是凜的老師,阿格拉隆的風暴女王欣布。 book18.org
梅菲斯微微皺眉,開門迎接出去。「你們沒事吧,」欣布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劈頭就問,「凜呢?」 book18.org
「怎麼了?」梅菲斯反問,「凜在睡覺,和我在一起——出什麼事了?」 book18.org
「我去看看她。」 book18.org
凜當然沒事,她正抱著小熊玩偶睡得香甜,不知是不是夢裡在吃什麼美食,小嘴砸吧砸吧地,連口水都流出來了。或許是房間裡溫度太高,她的臉蛋有些紅,欣布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想試試溫度,卻被她迷迷糊糊地撥到一邊,「別鬧,瓊恩……」她口齒不清地說,「太大……吃不下了……找艾彌薇去啦……」 book18.org
梅菲斯的俏臉頓時漲得通紅,欣布倒是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尷尬的氣氛維持了兩分鐘,最後還是梅菲斯鎮定下來,「到底出什麼事了,」她問,「讓你深夜來訪。」 book18.org
欣布猶豫了下,低聲說:「萊拉失蹤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對於物質界的居民而言,九層地獄是個非常陌生的地方,最多在那些吟遊詩人的傳奇故事中被偶爾提及,基本還都只是作為背景介紹一筆帶過。不過「九層地獄」這個詞翻譯得不錯,很容易讓人能夠顧名思義,想像那是一個類似於地牢之類的所在,有很多層,每層都有一個往下的入口,無數奇形怪狀的魔鬼們遊蕩其間,無所事事,直到某一天被英雄勇者們衝進來,砍瓜切菜般剁翻,爆出一堆金幣藥水魔法裝備。至於那些大魔鬼丶大公爵,自然就是每一層的守關頭目,專門負責爆綠裝橙裝,勇者們只有幹掉它,才能順利進入下一個場景,逐層前進,直到砍翻第九層的最終BOSS阿斯蒂莫斯,拯救世界。 book18.org
必須說,這種想像雖然與事實存在不少差異,但也不是完全錯到離譜。金幣藥水自然是不爆的,綠裝橙裝也是休想,更不存在「守關頭目」這種東西——九獄各層之間的通道又不是只有一處,多的甚至上百處,哪裡守得過來,也毫無必要,而且各層地獄之間,也不是樓上樓下的關係,而是平行存在。但至少有一點是正確的,就是「逐層前進」。九獄的位面法則是「邪惡」與「秩序」,等級森嚴,高下分明,前後因承,按部就班。比方說,想從阿弗納斯(第一獄)去耐瑟斯(第九獄),就得從前八獄一層層跑過來,回程亦然,沒有捷徑,什麼傳送魔法之類的更不好使。 book18.org
薩馬斯特請凱薩琳出手,藉助伊瑪斯卡第五秘器「九重地獄之鼎」張開領域,將整個陰影谷籠罩其中,演化成九獄幽冥。這樣做所導致的結果,是薩馬斯特一方取得了巨大的主場優勢——但副作用也是有一點點的,就是交通變得很不方便。薩馬斯特自己倒無所謂,但他的手下們就多了很多麻煩。比如說阿爾蓋深,他原本正在迪斯(第二獄),十分鐘前突然接到傳訊,要他立刻到斯泰吉亞(第五獄)去見薩馬斯特,以前他只要念句咒語,發動傳送瞬移就可以了,現在就不得不花時間跑路。雖說對於一名巫妖而言,時間並不算什麼,但這種缺乏效率的工作方式,還是讓他很不習慣。 book18.org
招來自己的龍巫妖,阿爾蓋深按照事先發放的地圖指引一路飛行。大約二十多分鐘後,他接近了目的地。 book18.org
黑暗天空的籠罩下,一望無際的深藍色海洋,漂浮著數不盡的冰山,大大小小,形態各異,隨著波濤起伏不定;海面之下,無數猙獰可怖的身影若隱若現,在冰山周圍穿梭巡遊。每一塊冰山上都建著一座燈塔,發著光,卻反而映得周圍更加陰霾。成千上萬點燈光,在悽厲狂風和沉沉黑暗中載沉載浮,忽明忽暗,彷佛幽幽鬼火,將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墳場。 book18.org
這是「斯泰吉亞」(Stygia),九層地獄的第五層。 book18.org
阿爾蓋深坐在龍巫妖背上,在距離海面大約百尺的空中高速飛翔。一路行程都很順利,如果是在真正的斯泰吉亞,天空早已被各種魔鬼所占據,這樣大搖大擺闖入的外來者肯定會被群起而攻之,即便是阿爾蓋深這種大巫師,再加上一隻龍巫妖,也很難全身而退。但在此處,伊瑪斯卡第五秘器的力量尚未完全發揮,領域中自然演化出的邪魔都是些低級角色,完全不足以對他構成半點威脅。即便偶爾有一兩隻不識趣的傢伙來攔路,甚至無需阿爾蓋深自己出手,只要龍巫妖稍稍釋放一點王霸之氣,就足以擋者披靡了。 book18.org
但他的臉色依然陰沉。 book18.org
「你看起來心情不好,牧師,」沉悶,帶著些許油腔滑調的聲音在腦海中直接響起來,「需要談談心嗎?」 book18.org
「閉嘴,瑪厲戈瑞斯,」阿爾蓋深沒好氣地說,隨手拍了拍龍巫妖的骷髏腦袋,「我在思考問題,現在不想被打擾。」 book18.org
龍晃了晃腦袋,「在思考什麼?」它饒有興致地問,「如何做一個優秀的兩面派?」 book18.org
「你的話太多了,」阿爾蓋深說,「這對你沒好處。」 book18.org
龍巫妖發出無聲的笑,「言多必失嘛,我懂的,牧師,」它說,「只是作為這麼多年的夥伴,表示一下對你的關心而已。」 book18.org
阿爾蓋深沒有接話。 book18.org
龍巫妖百無聊賴地噴了口閃電,將海面上一座冰山擊得粉碎,「好吧,牧師,說點正事,」它說,「你覺得,他會不會已經知道了?」 book18.org
「或許吧,世界上哪有能夠永遠保守的秘密,」阿爾蓋深回答,「但又有什麼關係呢?他還是那樣天真。」 book18.org
「是啊,死不悔改的天真,」龍巫妖說,「那麽,下一步要怎麼做?」 book18.org
阿爾蓋深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他最後說,「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吧。」 book18.org
龍巫妖哼哼冷笑了兩聲,沒有再說話。 book18.org
幾分鐘後,眼前出現了巨大的冰山,在山頂上矗立著一座高塔,泛著暗藍色的金屬光澤。龍巫妖降落在塔前的平地上,阿爾蓋深從它的背上跳下來,走進高塔。 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了薩馬斯特。 book18.org
龍巫教的領袖坐在寬大的躺椅中,手中把玩著一卷竹冊。阿爾蓋深知道那其實是一本書,用竹片削製成狹長的片狀,以繩連綴成冊,在其上書寫文字。費倫大陸是沒有這種東西的,這卷竹冊來自於東方的翔龍王朝,據薩馬斯特說,是他在東方大陸遊歷時,一位偶然結識的當地巫師送給他的禮物,裡面所記載的並非魔法,而是翔龍帝國一位大賢者與其學生的談話記錄,主要是講述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薩馬斯特對這本竹冊頗為鍾愛,閒暇時常常翻閱,阿爾蓋深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薩馬斯特抬起頭,示意阿爾蓋深在另一張躺椅中坐下,「你那邊情況如何?」他問。 book18.org
「泰拉斯奎的腦垂體腺皮已經放入金龍胃液中浸泡,估計還有三十個小時就可以完全溶解。」 book18.org
薩馬斯特點了點頭,「路西恩那邊進展也不錯,看來按預定計劃發動應該沒有問題。」 book18.org
阿爾蓋深短暫地猶豫了一下,「龍之墓已經完成了?」他問。 book18.org
「還沒有,不過路西恩剛才過來回報,說一切順利,」薩馬斯特說,「你知道,他做事一向還是挺可靠的。」 book18.org
路西恩是龍巫教的另一位元老級成員,同時也是薩馬斯特的學生,頗得真傳,與阿爾蓋深的關係向來不是很好。薩馬斯特幾百年前被晨曦之神蘭森德爾化身臨凡擊敗,灰飛煙滅,所有教徒都認為他已經隕滅,唯有路西恩堅持認為他的老師仍然活著,並且必將歸來,他公開反對由阿爾蓋深接掌龍巫教,帶領親信部屬離開本部遠走異鄉,據說這些年來在夏亞(The Shaar)地區發展得風生水起。去年薩馬斯特突然高調回歸,舉世震動,路西恩聞訊後立刻率部投奔。此次薩馬斯特要重現耐瑟大奧術師卡爾薩斯的「化身」法術,取巫師之神阿祖斯而代之,有三個前期準備工作需要完成:其一是俘虜阿祖斯的選民,傳道巫師塔拉夏·維若拉,作為施法的媒介,這件事薩馬斯特自己親自出馬搞定了;其二是打破精靈的翡翠夢境結界,擊傷泰拉斯奎巨獸,取得其腦垂體腺皮來製作施法材料,這件事交給了阿爾蓋深主持,其三是建立「龍之墓」,這件事即是交給了路西恩負責。有關「龍之墓」的具體詳情,阿爾蓋深並未得到通報,只聽說是一個超大型魔法陣,用於輔助薩馬斯特施展「化身」法術,另外與他之前發動的「龍狂」也有關係,更細節的東西就沒有了,連路西恩將它構建在何處都不知道。 book18.org
「路西恩確實從不令人擔心,」阿爾蓋深說,「但傳道巫師那邊……薩姆,你是不是太冒險了。」 book18.org
「冒險?」薩馬斯特反問。 book18.org
「從陰魂城來的那個蘭尼斯特,其立場也很值得懷疑,」阿爾蓋深直截了當地說,「你曾經說過,傳道巫師是你完成法術的必備要素。你讓她脫離我們掌控,還是放到這樣一個人手中,不覺得有欠考慮嗎?」 book18.org
薩馬斯特搖了搖頭,「你多慮了,這個我自有分寸。」 book18.org
「希望如此,」阿爾蓋深說,「別忘了斷域鎮的教訓。」 book18.org
薩馬斯特呵呵地笑起來,「我想自己還不至於在同一個人身上犯兩次錯誤吧?」 book18.org
「無所謂,反正我也只是提醒一下,聽不聽在於你。」 book18.org
「別這樣,塞恩,」薩馬斯特低聲說,「我們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你知道我一向都很重視你的意見,只是有些事情,我暫時不方便說,晚點我會告訴你的,」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我一直都記得,當年我和艾拉斯卓鬧翻,是你勸我預作準備,以防萬一。倘若不是聽從你的建議,我早已灰飛煙滅,今天也不會還能坐在這裡了。」 book18.org
阿爾蓋深聳了聳肩,「這麼多年前的舊事,還提起來做什麼。話說你突然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book18.org
「哦,差點忘了,」薩馬斯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這個給你。」 book18.org
阿爾蓋深伸手接過,展開一看,然後他愣住了。「巨龍契約?」他有些驚疑不定地問。 book18.org
那是一張平凡無奇的暗黃色羊皮紙,邊角已經頗有破碎,上面橫七豎八地印著一堆看似毫無意義也毫無關聯的花紋,又像是某種文字或者符印,顏色深淺不一,有的鮮艷,有的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在一般人眼中,這就是一張紙,還是已經被塗鴉過的廢紙,但身為龍巫教的創始人之一,阿爾蓋深很清楚地知道這是什麼。 book18.org
這是龍巫教的至高寶物,甚至可以說是立教之本:巨龍之契約。 book18.org
薩馬斯特以其在魔法學上的絕世天賦,獨闢蹊徑,發明了「龍巫妖」這種變態東西,並據此創立了龍巫教。龍巫妖是巨龍轉化為巫妖而成,既保留了絕大部分生前的力量,又獲得各種因死亡而賦予的威能,龍巫教的全盛時期,同時擁有約二十隻這樣的恐怖怪物,橫行大地,威震遐邇。一般來說,每一頭龍巫妖都有一名相對應的「邪龍侍者」,只有邪龍侍者才能控制丶指揮其對應的龍巫妖。但教主薩馬斯特例外,只要他願意,可以同時指揮幾乎所有的龍巫妖。他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一點,所憑藉的即是「巨龍契約」。 book18.org
「龍巫妖」是薩馬斯特在「巫妖」的基礎上發明出來的,兩者有不少相通之處,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都擁有「命匣」,但兩者的命匣並不完全相同。巫妖的命匣是一個單純的生命容器,並無其他用途;而龍巫妖被創造出來,原本就是要作為「打手」而存在的,打手這種東西,不僅僅是要能打,更重要的是聽話,好控制,否則這樣兇悍強力的怪物,一旦反噬起來那可如何是好,所以龍巫妖的命匣就不僅僅是生命容器,同時更是控制道具。在「轉化」的儀式過程中即加入了特定的符咒,變成龍巫妖后,邪龍侍者持有命匣,既可以秘法控制其行動。但薩馬斯特作為發明者,他自然要給自己留一手,任何一頭巨龍,只要是自願轉化成龍巫妖,即視為和發明者自動達成了契約,這即是「巨龍契約」。持有這份契約,薩馬斯特只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既可以驅使這些龍巫妖,而且他的「權限」是在那些持有命匣的邪龍侍者之上的。 book18.org
龍巫教不是什麼正道組織,其成員大多是窮凶極惡之輩,從不講什麼禮儀道德,如此強力的寶物只能是領袖持有,否則叛亂指日可待。自立教之日,巨龍契約就在薩馬斯特手中,後來隨著他失蹤而消失,阿爾蓋深雖然接掌龍巫教,卻並未拿到契約,所以他才壓不下路西恩。如今薩馬斯特把這東西給他,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沒什麼啊,其實早就應該給你了。龍巫妖也不是我一個人的發明,我獨占其功這麼久,已經是很過分了,」薩馬斯特咳嗽了兩聲,「而且我馬上要離開了,留著它又沒什麼用,萬一弄丟了更麻煩。你接下來還要統領教會,拿著它也方便點。」 book18.org
阿爾蓋深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羊皮紙上滑動著,輕輕摩挲那一個個巨龍的真名,「為什麼不留給路西恩?他對你一直很忠誠。」 book18.org
「路西恩的忠誠我從不懷疑,但他的威望與資歷尚不足以擔當此任,我覺得還是你更合適一些。」 book18.org
阿爾蓋深沉默良久,「謝謝。」他說,將羊皮紙收入懷中。「你真的要走了?」過了一會,他問。 book18.org
「嗯,此次事了,無論成與不成,反正我肯定是要離開了。」 book18.org
「你真的要去做巫師神?」 book18.org
「試試看啊,」薩馬斯特笑了一聲,「說不定我做神祇挺稱職呢。」 book18.org
「薩姆,我覺得……」 book18.org
薩馬斯特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塞恩,我知道。」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你覺得我很愚蠢,」薩馬斯特說,「覺得我為了一個可笑的理由,發動一場冒失的戰爭,就為了得到一個荒謬的結果——你們都這麼想,難道我不知道嗎?」 book18.org
「難道不是嗎?」 book18.org
「是,但我別無選擇,老朋友,」薩馬斯特嘆息著,「從她降臨在我面前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落入陷阱,無法自拔。這已經是我此生唯一的目標,是我唯一想做並且能做的事情,我為此準備了太久,付出了太多,沒辦法半途而廢了。」 book18.org
「感情問題,我不予置評,」阿爾蓋深說,「雖然我不明白你為何對她如此迷戀,始終無法忘懷,但這不是我在意的重點。重點在於:你現在的做法,能實現你的目標嗎?」他抬起頭,凝視著薩馬斯特的眼睛,「你要發動化身,取阿祖斯而代之,倘若失敗自然不談,即便讓你成功了,又有什麼意義呢?你真的覺得她會對你所做的一切視而不見,當做從未發生過?你襲擊艾拉斯卓,險些致她於死地;你設下陷阱,殺了希倫;你殺了至少上百個她的牧師,現在還要殺掉她的丈夫——你做了這麼多,現在還在幻想能和她再續前緣?我實在不明白,你的信心究竟從何而來?你為什麼就不覺得她會殺你為阿祖斯報仇呢?」他停了停,吐了口氣,「阿祖斯只是個半神,而且是她的從神;你即便能取代阿祖斯,她要殺死你,並不算什麼難事吧。你若在物質界,她還奈何不得你;你主動去找她,豈不是自尋死路嗎?」 book18.org
衰老的龍巫之主看著自己的老朋友,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我很久沒有聽到你說心裡話了,塞恩,」他輕輕地咳嗽著,「不過你弄錯了一件事情:我並不是為了和她再續前緣——這種奢望,早在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已經徹底放棄了啊。」 book18.org
阿爾蓋深愣了一下,「那你是為什麼?」 book18.org
「我只是想,能和她再見一面啊,」薩馬斯特嘆息著,「想問她一個問題,無論答案是什麼,就算是沒有答案也行,我只是想問出來,就可以了。」 book18.org
他自嘲地一笑,自顧自地說下去:「我襲擊她的女兒,殺死她的牧師,處處和她的教會為敵,其實只是想逼她出來而已,可是她始終都不肯露面,就算是收回銀火,她也是讓阿祖斯來做。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想不通,她為什麼就不肯再見我一面呢?不過後來我想通了,既然她不肯下來見我,那我上去見她就行了。我現在進不了她的神域,但我成了神祇,她就不能不見我了。你說得對,她會殺了我,但在此之前,我想說句話的時間還是有的吧,於我而言,這就足夠了。」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很可笑,有時候自我反省,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可笑。儘管如此,我還是要去做,因為若不如此,我就不知道自己繼續留存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意義。我老了,病痛纏身,生命於我而言已經足夠漫長,漫長到麻木,不值得珍惜,現在唯一所求的,也就是了結心愿了。」 book18.org
阿爾蓋深目瞪口呆,相識這麼多年,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如此不了解對方,不知道對方居然是如此「天真」,不,或者應該說,自己一直就知道他是個天真的傢伙——但仍然未曾料到他的下限所在。世界上怎麼會丶怎麼可能有人能夠天真到這種地步? book18.org
「你今天能和我說這些,我很感謝,塞恩,」薩馬斯特說,「過去你幫了我很多,我一直未能回報,以後大概也沒什麼機會了。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我希望你能最後再幫我這一次,讓我完成心愿,了無遺憾,可以嗎?」 book18.org
阿爾蓋深乾澀地笑了一聲,「當然。」 book18.org
薩馬斯特點了點頭,彷佛如釋重負般吐了口氣,「還有一件事,路西恩剛才來過。」 book18.org
「嗯,我知道。」 book18.org
「他說他的一個手下,昨天看見你在陰影鎮外和凱爾本碰面。」 book18.org
阿爾蓋深的身軀猛地一震,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握住了那張巨龍契約,隨即又鬆開,「那還真是巧。」他說。 book18.org
龍巫之主的眼神陡然間變得銳利逼人,但轉瞬之間便又黯淡下去,恢復成衰朽老者的模樣,「為什麼呢?」他問,「能說說看嗎?」 book18.org
阿爾蓋深沉默了半晌,「抱歉,薩姆,」他說,「我身不由己。」 book18.org
「我相信,塞恩,」薩馬斯特說,「所以告訴我怎麼回事。如果你遇上什麼麻煩,我會幫忙解決。」 book18.org
「這個麻煩恐怕無解,」阿爾蓋深苦笑了一聲,「我的命匣在凱爾本手裡。」 book18.org
出乎他的意料,薩馬斯特點了點頭,「我知道。」 book18.org
阿爾蓋深真的怔住了。 book18.org
「很驚訝嗎?」薩馬斯特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她的那幾個女兒,一個比一個胸大無腦,智商堪憂,不足為慮,老傢伙也老了,真正難纏的,也就是凱爾本。既然如此,我當然也要預作點準備,以防萬一。」 book18.org
「你在陰影鎮里安排了人?」阿爾蓋深疑惑地問,「誰?」 book18.org
薩馬斯特搖了搖頭。阿爾蓋深見他不願回答,也不再追問,「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為什麼還把巨龍契約給我?」他換了個問題,「你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已經發生的事情,就不要再去討論其是非;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去糾纏其對錯。總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要努力向前看才是正道,」薩馬斯特拍了拍手中的竹冊,「這是那位東方賢者教導其學生的名言,我覺得很有道理。」 book18.org
「我的命匣在他手中,生死操於人手,不能不俯首聽命——我怎麼向前看?」 book18.org
「我手上恰好有個人質,可以用來交換你的命匣,我想凱爾本不會拒絕的,」薩馬斯特說,「你拿回了命匣,一切問題不就不存在了嗎。」 book18.org
「人質?你是說維若拉?」阿爾蓋深皺眉,「凱爾本不會答應吧。就算他答應了,那你的『化身』怎麼辦?」 book18.org
「維若拉的死活,他確實未必放在心上,」薩馬斯特一邊咳嗽,一邊冷笑起來,「但若是他妻子呢,總不會不在乎了吧。」 book18.org
第一百零九節 book18.org
「這是……哪裡?」 book18.org
瓊恩疑惑地看著四周,發現自己一行三人正站在一座高山的山腳下,五顏六色的野花點綴在如茵碧草中,隨風輕輕擺動。他抬頭望去,只見山上植被茂盛,鬱鬱蔥蔥,峰頂聳入雲間,高不見頂。河流蜿蜒繞山而過,水速平緩,清澈見底。一座宅院依山伴河坐落,占地面積頗廣,目光越過圍牆,能夠看見木質結構的檐角斗拱,以及雨青色的瓦片。 book18.org
「覺得很眼熟?」扎瑞爾在旁邊輕聲問。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他對眼前這場景確實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很難用語言來形容,勉強表述的話,就像是一個人在外流浪多年,有朝一日重回故里的感覺。「這是你以前最常住的別院,」扎瑞爾說,「姐姐將記憶投射進法術,重新塑造出來的。另外,」她輕輕吻了吻男人的臉頰,「這裡也是你和我初識的地方哦。」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好啦,別看了,」看著瓊恩依然在打量四周,魔姬格格笑起來,「反正又不是真的,只是法術幻化而已,要懷舊的話,以後我陪你去原址,或者直接重建好了。維若拉小姐已經被你冷落半天,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book18.org
「我本來就不是客人,」傳道巫師冷冷說,「兩位不必客氣。」 book18.org
「也是,」扎瑞爾表示贊同,「以後就是自家姐妹了,確實不用太見外。」 book18.org
「……」 book18.org
「既然是這個場景,那就去後山的溫泉吧,」扎瑞爾說,「那也是你最喜歡的地方之一。」 book18.org
我喜歡溫泉?唔,原來我以前和奧沃一樣都熱愛洗澡,果然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啊。 book18.org
「那倒不是,」扎瑞爾說,「你只是——說這樣氣氛比較好,而且方便玩花樣。」 book18.org
這愛好真邪惡……不過「方便玩花樣」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那就去溫泉吧,」瓊恩說,「正好跑了一天,也該洗個澡。」 book18.org
話音未落,就見眼前光影變幻,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水池邊,玉白色石塊砌成長方形的池壁,池水清澈見底,平靜無波,彷佛一大塊透明碧玉,上方無建築遮蓋,可以直接看到天空。顯然這就是扎瑞爾所說的溫泉,但……剛才是怎麼過來的? book18.org
「這裡是姐姐創造出的空間,一切都在她的控制之下,只要是在這個空間範圍內,你想去哪裡,她就能直接把你送過去。」 book18.org
真是體貼。 book18.org
「時間有限嘛,不能浪費在路上,」扎瑞爾說,「雖然在這個空間裡,『時間』被極大地放緩,但終究不是無限延長,還是有其極限的。」 book18.org
能夠把「時間」流逝的速度延緩九倍,雖然不是無限,但已經足夠驚世駭俗了。而且這還不是作用於自身,而是影響整個空間,使用這種強力的法術,凱薩琳想必付出不少吧。 book18.org
雖然對伊瑪斯卡的奇械術所知甚少,但無論什麼力量,大體上總是要遵循「平衡」的法則,你對世界的干涉越大,你的付出也就要相應越多。這種「洞天福地」法術能夠干涉一定空間內的時間流逝,而且還不是短暫干涉,已經遠遠超越現行的九階魔法之上,凱薩琳縱然再強大,要施展這種法術也不可能是那麽輕易的。 book18.org
「確實不容易,尤其是她現在明顯狀態不對,」扎瑞爾說,「換做以前,根本不需要藉助秘器就可以辦到……為了完成這個法術,她至少透支了現在力量的一半,短期之內是無法恢復了。」 book18.org
所以說,不應該再浪費時間了。 book18.org
只是瓊恩看著清澈明碧的池水,不免有些猶豫,「你確定這真是溫泉?」他疑惑地問,「怎麼一點熱氣都不冒?」 book18.org
「剛才不是說了嘛,姐姐現在狀態不佳,能夠完成法術已經頗為勉強,那些不重要的光影特效自然就要關掉,否則會運行不流暢的。」 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 book18.org
「沒什麼,總之這確實是溫泉沒錯,放心好啦。」 book18.org
好吧,暫且相信你一次。 book18.org
瓊恩不再多問,三下兩下將自己脫光,走入水中靠著池壁坐下,池水並不深,剛剛能沒過他的胸口。扎瑞爾沒有開玩笑,雖然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但池水確實是熱的,溫度也正合適,身體浸泡其中,暖洋洋的。扎瑞爾褪去衣裙,全身赤裸著投入瓊恩懷抱。「最喜歡和你這樣貼在一起了,」她輕聲在男人耳邊呢喃,「肌膚相親,沒有任何障礙,感覺好舒服。」 book18.org
「嗯,我也喜歡。」瓊恩說,低頭親吻她的嘴唇。 book18.org
舌尖互相勾引挑逗,最終糾纏在一起,兩人交換了一個長長的濕吻,扎瑞爾心滿意足地抬起頭來。「不一起來嗎,塔拉夏,」她親昵地叫著傳道巫師的名字,「保證會讓你很快樂的哦,他非常有經驗的。」 book18.org
維若拉滿臉潮紅,不敢動彈。扎瑞爾笑了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拉,維若拉猝不及防,頓時立足不穩,噗通一聲摔進池中,被早有準備的魔姬一把抱住,沒有受傷。 book18.org
「放開我!」 book18.org
女巫師拚命反抗著,但她顯然不是扎瑞爾的對手,掙了幾下,不但未能擺脫,反而被抱得更緊,而且衣服浸透了水後分量變得很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更加限制了她的活動。「交給你了。」扎瑞爾笑著對瓊恩說,把懷中的金髮女子遞過來。 book18.org
瓊恩伸臂接過,打算解她的衣服紐扣,但他隨即發現自己遇到了一個技術上的障礙。維若拉在拚命掙扎,她雖是女子,力氣卻也不小,瓊恩必須雙臂環扣抱在懷中才能制住她,如此一來,哪裡還有餘暇去脫她的衣服。倘若換個地方,比如在床上,倒還可以將她按在身下,藉助男性體重的優勢壓制住她,騰出手來從容施為,但現在他們身處的是水中,缺乏操作平台,無處借力,這就很令人頭疼了。 book18.org
手忙腳亂了半晌,依然不得要領,瓊恩正自鬱悶,一轉頭看見扎瑞爾正坐在池沿邊,笑吟吟地望著他,全然沒有半點出手相助的意思,「拜託,別只顧看熱鬧啊,」他抱怨,「過來幫把手。」 book18.org
「需要幫手是嗎?」魔姬嬌笑,「來了來了。」 book18.org
話雖如此說,她卻仍然半點沒有動彈,瓊恩正自奇怪,這時就看見原本平靜的池水錶面突然出現了大大小小的漩渦,在下一瞬間,十幾道粗細不一的水柱從漩渦中飛出,彷佛透明的蟒蛇般,準確無誤地撲向維若拉,將她的手腕丶腳踝丶四肢關節和腰肢等部位緊緊纏住,在女巫師的驚叫聲中將她整個人舉了起來,四肢大大張開,懸在半空中。 book18.org
「這……這是……」 book18.org
瓊恩同樣看得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扎瑞爾說的「幫手」居然是這種東西。其實真要說起來,水是液態,易於塑形,將之凝化成繩,技術難度並不算很高,以他的魔法造詣,只要有心,也是可以辦得到的。但要進一步操縱飛舞,宛如靈蛇,甚至能夠將一個成年人提舉起來,隨意擺布,這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瓊恩自度就做不到像魔姬這樣揮灑自如,舉重若輕。而且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從來就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book18.org
※※※ book18.org
他之前並沒有見過維若拉,只聽說是位金髮美人,這世界上明明相貌平常卻被恭維為美女的事情很多,所以他也沒把傳言太當真。這次從薩瑪斯特手中把她要來,目的只是為了竊取神力,至於是否漂亮,其實並不在關心之列,只要不難看就行。卻沒想到名不虛傳,這位傳道巫師還真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而且原裝未破,白白便宜了自己。 book18.org
說起來,維若拉已經二十六歲了,雖然還算年輕,但也不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居然一直到現在都還是處女之身,這還真是有些令人出乎意料……不會她有什麼問題吧。 book18.org
「身體方面肯定沒問題,我已經檢查過了,一切正常,」扎瑞爾說,「就算有問題,那也是精神方面的問題,不影響正常使用的。」 book18.org
……你這話說的,好像她是個機器似的。 book18.org
「就目前來說差不多啊,你只是想要上她,又沒打算談感情,不就是個做愛機器麼?」 book18.org
打住打住,你再說下去的話,我都沒興致了。 book18.org
「要說有問題的話,我倒是覺得,這麼漂亮的女人,脫得光光的抱在懷裡,你居然還有心思想東想西,在這裡磨磨蹭蹭,而不是立刻提槍上馬丶大幹特干——你覺得這算不算有問題?」 book18.org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很有問題的樣子。 book18.org
「豈止是有問題,是非常之有問題,」扎瑞爾很肯定地說,「這種情形如果只是偶爾發生,那麽尚可諒解;如果經常出現,那麽就很有可能是心因性勃起功能障礙的前兆,你要格外注意啊。」 book18.org
「心因性勃起功能障礙……」 book18.org
「就是精神狀態有問題導致的不舉啦,與之相對的是器質性勃起功能障礙——這麼淺顯直接的含義你都聽不懂?」 book18.org
「我不是聽不懂,我只是奇怪你從哪裡學來的這種專業名詞。」 book18.org
「這不就是你以前教我的麼。」 book18.org
「……我真不知道我以前還兼職做醫生。」 book18.org
「何止,你當年立志說要發明出一種凡人可以自由學習掌握的方法,不需要依賴神明或者祭司,就可以救死扶傷丶治病療人,甚至長生不死丶青春永駐。為此還特地命人從大陸各地收集物種,建起了專門的研究院。」 book18.org
「原來我這麼偉大?那結果如何?」 book18.org
「結果?沒什麼結果,」扎瑞爾說,「你做事情向來只有三分鐘熱度。建研究院的時間太長,等完工的時候,你已經把興趣轉到天體物理上了。所以那座研究院自從建成就一直閒置在那裡,倒是姐姐有時候還會進去看看。」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沉默了片刻,「扎瑞爾。」他叫魔姬的名字。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剛才說我磨磨蹭蹭,可是你自己也是一直在和我扯東扯西,浪費時間啊,」瓊恩說,「你難道沒發覺嗎?」 book18.org
扎瑞爾怔了怔,然後噗地笑出來。「真的呢,」她搖搖頭,「習慣了,習慣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就這樣漫無邊際地閒聊,東扯西拉地鬥嘴,這感覺真的很好,覺得心裡很快樂,很安寧,覺得我們兩個人就可以一直這樣,一直走下去,一直到永遠。」 book18.org
瓊恩揉了揉眉心,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絲毫不懷疑扎瑞爾所言的真實性,他也能清楚感受到平淡言詞中所蘊含的那種情真意切,那種眷戀羈絆。正常情況下,對於一個男人來說,聽到情人對自己說這樣的話,應該是會很有共鳴,會回憶起兩人所共同經歷的那些點點滴滴,共同走過的那些風風雨雨,覺得很溫馨,很感動才對吧。 book18.org
然而……他真的是一點都不記得啊。 book18.org
看著瓊恩的神情,扎瑞爾忽然眼神黯了黯,偏過頭去。當她再度把臉轉回來的時候,又已經是笑靨如花,燦爛無比。「好啦,不浪費時間了,」她說,「你看人家女孩子都等急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在女巫師身上縱情馳騁的時候,瓊恩也並沒有忘記自己的真正目的,他一點點地發掘著維若拉的體內深處,意識以兩人交合處為中心,如蛛網般蔓延開來,將女巫師包裹在內,搜尋他想要的目標。 book18.org
然後他找到了。 book18.org
剝開層層封鎖,瓊恩「看見」了某個東西,它像是一團不斷地變幻形態的霧氣,從內部發出七彩斑斕的亮光,在女巫師的意識中游移不定。無需任何解釋,瓊恩便明白了那是什麼。 book18.org
巫師之神阿祖斯的神力:虹霧。 book18.org
據扎瑞爾說,阿祖斯以凡人之身登上神位後,自「源」中提取最精粹的魔力,與自己的真名相融合,塑造出「虹霧」,其具像便是這樣一團七彩斑斕的變幻霧氣。至於其效能如何,對於凡人有何作用,魔姬也不是很清楚,自從數千年前她從物質界返回地獄,就一直在下層界活動,忙於和深淵惡魔丶天堂神使們血戰,和阿祖斯及其選民都未打過交道,只聽說是能夠強化巫師的能力——對於瓊恩來說,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book18.org
所謂神力,按照通行的定義,是神祇與法則相融合,匯聚信仰,執掌權柄,其力量的具現。也即是說,神力是神祇之職能的投射,它們之間是相互對應的關係。就瓊恩所知道的情形來看,這個說法是有道理的,比如說他此前所竊取丶使用的三種神力,性質各異,而且都與其神祇的職能相關,巴爾的力量自然是「殺戮」,莎爾的影火能夠讓他封閉心靈,吉勒今的力量具現為「雷霆」,瓊恩對這位昔日的恩瑟主神了解不多,但聽說他在位的時候,確實執掌雷霆丶風暴之類的神職。阿祖斯既然是巫師之神,其神力與「強化巫師能力」有關,這是合情合理的推斷。 book18.org
但具體是如何「強化」法呢? book18.org
對於這個問題,瓊恩就推斷不出來了,因為嚴重缺乏資料。畢竟阿祖斯只是個半神,依附於魔法女神,教會小,信徒少,幾乎沒什麼影響力,外界對其也沒多少了解。不過無所謂,既然推斷不出,那實際檢驗一下,不就清楚了。 book18.org
小心翼翼地,瓊恩的意識一點點接近「虹霧」,慢慢滲透其中,然後分割丶纏繞丶截取丶溶化。類似的事情,他已經有過幾次經驗,算得上駕輕就熟了。儘管如此,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緊張,因為在此之前,無論巴爾還是吉勒今,他們都是已經隕落的神祇,其神力屬於無主之物,而影火雖然有主,卻是莎爾送給瓊恩的禮物,事先已經得到其許可了。所以嚴格來說,只有這一次,才是真正的「竊取」,乃是自一位神祇手中竊取其最本質的力量。 book18.org
「不對,這不是『竊取』,」作為資深大魔鬼,扎瑞爾習慣性地對瓊恩的措辭發表異議,「你這分明是在搶劫。」 book18.org
「唔,也是啊。」 book18.org
維若拉是阿祖斯的選民,選民所擁有的神力與神子有所不同,它由神祇賜予,也可以由神祇隨時收回。實際上,如果不是在這種特殊環境下,瓊恩想竊取阿祖斯的神力是很難的,或者說基本不可能,神祇雖然未必全知全能,但對自己的選民,對自己的神力,必定是非常關注的。一旦發現情況有異,大可以立刻將神力收回,避免損失。但如今凱薩琳使用第五秘器,將整個陰影谷籠罩在「封絕」之中,阻隔內外,神祇也難以及時收回授予選民的神力——正因為如此,莎爾才會將埋藏在扎瑞爾體內的影火轉贈給瓊恩,做個順水人情。考慮到凱薩琳與瓊恩的關係,這顯然已經不適合稱之為竊取,而是明目張胆地將主人攔在外面,洗劫其家中財物。 book18.org
竊取也罷,搶劫也好,瓊恩和扎瑞爾其實都不在意,反正就那麽一回事。相比起來,戰利品才是真正值得關心的東西。「怎麼樣?」扎瑞爾問,「成功了嗎?」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伸出一根手指,微弱的光芒自指尖亮起來,慢慢膨脹,變成一小團稀薄的彩色霧氣。「不過,」他說,「我沒有感受到任何『強化』。」 book18.org
「沒有強化?」魔姬皺眉,「不會吧。」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瓊恩說著,隨手釋放了一個簡單的戲法,正如他所言,無論是施法速度丶法術威力或者其他方面,都沒有什麼明顯變化。「這樣啊,」扎瑞爾思索著,「那就應該是另有他用了。」 book18.org
「或許吧。」 book18.org
阿祖斯的神力「虹霧」,用途是強化巫師的能力——這個判斷應該是沒錯的。但所謂「巫師的能力」,原本就是個非常寬泛的概念,並不僅僅指施法。至於到底是強化哪方面,事先自然無從得知,只能碰碰運氣。如果運氣實在糟糕,比方說虹霧專門用於強化亡靈術和塑能術,那瓊恩只能無語,就當是白忙一場了。 book18.org
「什麼叫白忙一場?」對瓊恩這種得了便宜賣乖的態度,魔姬提出嚴肅的批評,「至少你是上到了一個漂亮美人兒吧。」 book18.org
這麼說是沒錯啦,但還是正事要緊。 book18.org
所謂正事,自然是指搞清楚虹霧的運用方法。瓊恩從薩馬斯特手中把維若拉「借」過來,其目的很簡單,就是打算從她身上取得巫師之神的神力,進一步提升自己。如今東西是弄到手了,但倘若不知其運用門道,無法儘快轉化為真正的「力量」,那就仍然沒有意義。 book18.org
「那就只能去問她了。」扎瑞爾說。 book18.org
神力雖然精深奧妙,但如果有充足的時間來研究分析,瓊恩自信也能弄出點頭緒——但他現在最缺乏的就是時間。以目前的形勢,他想要立刻獲知答案,確實也只剩下一條路可走,就是從維若拉口中獲知答案。 book18.org
只是很顯然,維若拉不可能願意把這種秘密坦誠相告,瓊恩一時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讓她開口,如今這種局面,威逼利誘似乎都不合適。不過幸好,身邊還有一位美麗的女參謀。 book18.org
「哦,想要她開口的話,辦法多得是啊,」魔姬輕描淡寫地說,「看你喜歡哪一種了。」 book18.org
「哪種最簡單?」 book18.org
「最簡單的辦法自然就是直接施法控制其神智了,」扎瑞爾說,「給我五分鐘時間,保證讓她問一答十,絕無隱瞞。」 book18.org
「那很好啊,趕快開始吧……等等,」瓊恩狐疑地看著她,打交道這麼久,他對魔姬的秉性也算有所了解,「是不是有什麼風險?」 book18.org
「風險倒沒有,百分之百成功,」扎瑞爾說,「不過她畢竟是個選民,對精神入侵的抵抗力還是挺強的;我目前的狀態又不是很好,有些精細操作力不從心,只能強行碾壓破壞……總之,就是她的智力會受到一點影響。不過無所謂了,只要你不介意接下來干她的時候,她總是朝你傻笑流口水翻白眼,那就問題不大。」 book18.org
「你覺得我會不介意?」瓊恩沒好氣地說,「有沒有別的辦法,安全點的。」 book18.org
「用藥也可以,副作用會輕很多,」扎瑞爾說,「我手上有幾種吐真劑的配方,應該都能讓她說出你想要的信息,而且也不會對她造成傷害,只是煉製起來挺花時間,最快的也要一天一夜才能配成功,而且服下後還要四個小時才能生效。」 book18.org
「這個不行,」瓊恩再次否決,「效率太低了。」 book18.org
「刑訊逼供如何?」 book18.org
「……你一個大魔鬼,居然出這麼簡單粗暴缺乏技術含量的主意,不怕被深淵裡那幫傢伙笑話嗎?」 book18.org
「也是啊,」扎瑞爾托著香腮,彷佛在認真思考起來,「那就來個比較有技術含量的吧。你趕快多搞她幾次,搞到她神魂顛倒欲仙欲死,自然就什麼都肯告訴你了。」 book18.org
這就是你所謂的「比較有技術含量」?技術含量在哪裡啊! book18.org
「當然有技術含量啊,難道你覺得只要尺寸夠大就行?這種認識可就太膚淺了。」 book18.org
「那倒不是,尺寸固然重要,技巧也不可或缺——等一下,我不是要跟你討論這個……」 book18.org
「那你是對自己在這方面的能力缺乏信心?」 book18.org
這不是有信心沒信心的問題好吧,對方畢竟是訓練有素的高階巫師,又不是普通人,再怎麼被搞得神魂顛倒,也不至於會把這種機密情報透露給敵人啊。 book18.org
「是嗎?可是我以前在阿弗納斯的時候,每天閒著無聊,看過不少物質界的流行小說,裡面的主角們全都是憑藉過人的床上能力,把敵方女性徹底征服,自然就身心淪陷丶千依百順——好像也不是很難的樣子嘛。」 book18.org
……你身為堂堂地獄大公爵,不忙著積極籌劃陰謀征服世界,反而整天看凡間的奇幻小說打發時間,而且還是如此不著調的類型,難怪最後會被部屬政變搞下台,我現在終於可以理解了。 book18.org
「話說你就沒有什麼既安全又有效率既有技術含量同時又靠譜可行的辦法麼?」 book18.org
「你要求還真多,」魔姬攤了攤手,「那就只剩下最後一招了。」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說服。」 book18.org
「說服?」瓊恩愕然,「你要怎麼說服?」 book18.org
「自然是動之以情丶曉之以理。」 book18.org
「……你真的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book18.org
魔鬼擅長文字遊戲,擅長以言辭誘惑凡人,扎瑞爾身為魔姬,其「說服」技能自然是很高明的。但再高超的「說服」技巧,總也不可能無中生有,總要有所憑籍,要有雙方能夠初步達成的共識。然而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的憑籍在哪裡,雙方的共識又在何處? book18.org
「所以你覺得我做不到?」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要不要打個賭試試?」 book18.org
「……賭什麼?」 book18.org
「如果我輸了,我賠你十個同樣素質的美人兒;如果我贏了呢,」她想了想,「我想要一個承諾。」 book18.org
「承諾什麼?」 book18.org
「你要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情,不管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不管我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情,你都要給我解釋的機會,」魔姬看著面前的少年,「我只是要這個機會,好不好。」 book18.org
瓊恩沉默了一會,「是不是『我』曾經有什麼事誤解過你?」 book18.org
扎瑞爾笑著搖搖頭,卻沒有直接回答,「好不好?」她又問。 book18.org
「好。」瓊恩點了點頭。 book18.org
「一言為定哦。」聽到瓊恩的承諾,魔姬頓時笑靨如花,彷佛獲得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珍寶。她抬手招了招,讓池水托著尚在暈迷中的女巫師移過來,然後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維若拉的眉心。 book18.org
「你幹嘛?」 book18.org
「看看她的夢境,」扎瑞爾說,「想要說服一個人,先得了解她內心深處的慾望所在,而夢境,是慾望最好的展現。」 book18.org
「我覺得用『慾望』這個詞過於偏狹——當然這不是重點,」瓊恩說,「她現在正在做夢?」 book18.org
「應該沒有。」 book18.org
「那你怎麼看她的夢境?」 book18.org
扎瑞爾瞥了他一眼,然後瓊恩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他面前這位溫言款款丶乖巧柔順的人類女子,實際上可是昔日阿弗納斯的大公爵,位列地獄九魔君之一,有資格與諸神相提並論的存在。在塔瑟谷的時候,那位盲眼女孩莎琳娜稱呼她為「夢華女士」,這或許是種偽飾,但料想也不是全無來由。 book18.org
「有意思。」扎瑞爾忽然說。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她有些有趣的想法,」扎瑞爾沉吟著,「讓我想想,嗯,或許我的計劃應該稍作修正。」 book18.org
「你到底想幹嘛?」 book18.org
「拭目以待吧,」魔姬自信滿滿地說,將抵在維若拉眉心的手指收了回來,「她醒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沉寂的黑暗之中,維若拉茫然四顧,周圍沒有一絲光亮,看不見任何東西,若有若無的聲音在耳邊縈繞,彷佛遙遠處傳來的風聲低吟,但側耳細聽的話,卻又什麼都沒有。女巫師努力地思索著,試圖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判斷自己身在何處,卻發現什麼都想不起來,腦海中近乎空白,記憶模糊一片,混沌不清。 book18.org
「塔姐姐!塔姐姐!」 book18.org
清脆的呼喚聲在背後響起,維若拉轉過頭,看見一個小女孩正揮著手朝自己跑過來,大約六七歲年紀,臉蛋紅撲撲的,梳著兩根小辮子,隨著奔跑在腦後一甩一甩的,看起來十分可愛。隨著小女孩的接近,黑暗如潮水般向兩側迅速退去,無數碎片般光影交織著,拼合成熟悉的景像,聽覺也開始恢復。女巫師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海灘上,雪白的沙子反射著午後的陽光,嘩啦嘩啦的海浪聲隨風從遠處傳來,讓她被凍結的某一部分記憶也開始復甦。「別跑那麽快,璐璐,」女巫師笑著說,「小心摔倒。」 book18.org
「璐璐很靈巧的,才不會摔倒呢,」小女孩笑著跑到女巫師面前,抬起臉望著她,「塔姐姐,你真的要走嗎?」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誰來做巫王呢?」小女孩問。 book18.org
「以後就沒有巫王了呀。」 book18.org
「沒有巫王了?」小女孩有點不明白,「那以後誰來庇佑村子呢?」 book18.org
「本來就不需要誰來庇佑啊,」維若拉說,「那個巫王是個騙子啦,他根本就沒有庇佑村子,壓根就是在剝削大家——璐璐你不是也經常說,巫王是個大壞蛋嗎?」 book18.org
「嗯,巫王是個大壞蛋!」小女孩用力地點頭,「可是塔姐姐是好人啊——而且塔姐姐很厲害,把壞巫王都趕走了。所以塔姐姐來做我們的巫王不就好了?這樣我們就有好巫王了。」 book18.org
「這不是好巫王或者壞巫王的問題……」維若拉努力地想要解釋,但最後還是放棄了,對方還是小孩子,有些事情確實不太容易理解,「而且,塔姐姐還有事情要做,沒辦法留下來做巫王。」 book18.org
「塔姐姐要去做什麼呀?」 book18.org
「塔姐姐要去做畢業旅行,」維若拉說,「完成畢業旅行,塔姐姐就是巫師了。」 book18.org
「嗯?」小女孩奇怪地歪著腦袋,「塔姐姐現在不已經是巫師了嗎?」 book18.org
「還不是,只有完成畢業旅行,才能得到學校的認可,成為真正的巫師。塔姐姐現在還只能算是個學徒而已。」 book18.org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所以巫師比學徒更厲害?」 book18.org
「呃,算是吧。」 book18.org
「可是塔姐姐已經很厲害了呀,連巫王都打不過塔姐姐。」 book18.org
「不是啦,是因為那個傢伙本來就很差勁,」維若拉說,「就那幾手三腳貓的戲法,也敢自稱什麼巫王,跑到這裡來作威作福,真是笑死人了。」 book18.org
「才不是呢,大家都害怕巫王,只有塔姐姐不怕,還打敗了他,塔姐姐就是很厲害嘛。」 book18.org
「是啦是啦,塔姐姐也覺得自己很厲害,維若拉笑著說,「以後等塔姐姐成為了真正的巫師,就會變得更加厲害了。」 book18.org
「可是塔姐姐為什麼要變得更加厲害呢?」 book18.org
「不是要變得更加厲害,而是要成為巫師,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book18.org
「成為巫師不就是變得更厲害嗎?」 book18.org
「變得更厲害,那是成為巫師的結果,而不是動機……」維若拉試圖解釋,但想了想又放棄了,「這些你暫時也聽不懂,總之,還是不一樣的。」 book18.org
「所以塔姐姐是想成為巫師。」 book18.org
「對啊。」 book18.org
「為什麼呢?」 book18.org
「嗯?」維若拉愣了一下。 book18.org
「我是說,」小女孩很認真地問,「塔姐姐為什麼要成為巫師呢?」 book18.org
「為什麼……要成為巫師?」維若拉下意識地重複。 book18.org
「對啊,塔塔,為什麼一定要成為巫師呢?」 book18.org
一個新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維若拉循聲望去,看見了褐色衣服的青年男子,他像是剛剛從遠處奔跑過來,喘著氣,曬得黑紅色的皮膚上滿是汗珠。他的面容很熟悉,然而維若拉卻想不起他的名字。「你上次說,之所以要去銀月城學習魔法,是為了能夠打倒巫王。你上次不就是這麼告訴我的嗎,塔塔?」 book18.org
「是啊,可是……」 book18.org
「那現在巫王已經被趕走了,」青年男子望著她的眼睛,「巫王不在了,我們可以過上安寧日子了,你留下來,和我,和我們在一起,不是很好嗎?為什麼還要走,還要再去做那什麼巫師呢?」 book18.org
因為……因為我的想法,已經改變了,因為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啊。 book18.org
銀月城中近十年的刻苦研習,不僅僅是讓她學會了從指尖迸射火焰閃電的技巧,也讓她的眼界開闊,心智成熟,已經不再是昔日那個懵懵懂懂的漁村少女了。見識得更多,經歷得更多,也思考得更多,她眼中的世界,已經不局限於這個小小的偏僻漁村了。她冒冒失失地闖進魔法殿堂之始,確實是抱著很單純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有朝一日回到家鄉,打倒那個欺凌大夥的巫王,讓鄉親們能夠過上寧靜和平的生活——但此時此刻,她心中所想,心中所求,已經遠遠不僅於此,它超出眼前青年男子的理解範疇,甚至連那些巫師同儕們都無法理解吧。 book18.org
「那麽,告訴我,塔拉夏·維若拉,你是為了什麼而成為巫師?」 book18.org
青年原本略帶尖細的嗓音,忽然變得低沉渾厚,自頭頂傳來,在耳畔轟鳴環繞,震得維若拉恍惚失神。當她回過神時,發現眼前的小女孩不見了,青年男子也不見了,藍天丶沙灘丶海水也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宏偉殿堂,巨大的白玉石柱支撐著幾乎高不可見的穹頂,地面鋪著各種幾何形狀的大理石,在她的兩旁,無數人沉默矗立,面容冷漠,低頭不語,他們都穿著灰色丶黑色或者灰藍色的寬大袍服,綴著一些閃閃發光的銀色飾片。在維若拉的面前,是一團藍色霧氣,漂浮著,旋轉著,變幻成各種形狀。 book18.org
「回答我,女孩,」低沉的聲音再次從霧氣中傳出,「你為什麼要成為巫師?」 book18.org
維若拉充滿敬畏地看著霧氣,她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那是被稱為「奧術之主」的阿祖斯,是魔法女神的丈夫與左右手,是她選擇與尊奉的神明。她深深地躬身,然後挺起腰背,直視神明,鼓足勇氣開口。 book18.org
「我想讓所有人都了解巫師,」女巫師說,「我想讓所有人都不再誤解巫師,不再敵視巫師,也不再害怕巫師。」 book18.org
她說完,靜靜站在原地,等待著神明的評判。然而過了好半晌,霧氣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原本的形態變幻也停止了,彷佛凝固一般。女巫師詫異起來,正想是否要出言詢問,低語聲突然自背後傳來。 book18.org
「真有趣。」 book18.org
女巫師霍然轉身,然後她看見了扎瑞爾。火發的魔姬一襲紫裙,雙手環抱胸前,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臉上的神情頗為奇異,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透。「有趣的想法。」扎瑞爾再次評價。 book18.org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扎瑞爾沒有理會女巫師的質問,「既然如此,那麽我給你一個建議,小妹妹,」魔姬說,「關注那個男人,或許他能夠幫你實現夢想。」 book18.org
關注……那個男人? book18.org
女巫師啞然失笑,「這是魔鬼的預言嗎?聽起來很粗糙啊。」 book18.org
「除了某個總是出人意料的傢伙之外,我對凡人所做過的預言,準確率可是百分之百哦,」扎瑞爾格格笑起來,「不過現在你該醒了,小妹妹。」 book18.org
「等等……」 book18.org
維若拉話音未落,一陣天旋地轉感驟然襲來,眼前的一切變得水晶般透明,悄無聲息地碎裂成無數塊,紛紛灑落。周圍再次陷入沉沉黑暗與死一般的寂靜,不知過了多久,微弱的亮光在眼前出現,逐漸擴大,然後女巫師發現自己醒了過來。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節 book18.org
維若拉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將頭轉回來,和扎瑞爾直視著,「你究竟意欲何為,邪魔?」 book18.org
魔姬莞爾微笑,絲毫未因女巫師的態度而不悅,「我想你或許有所誤解,維若拉小姐,事實上,我們並無惡意。」 book18.org
「聽起來很有說服力,」女巫師說,「尤其在這種場合下。」 book18.org
「沒錯,因為我們是來拯救你的。」 book18.org
「拯救我?」 book18.org
「是啊,」扎瑞爾點頭,「當然,不僅僅是為了拯救你,更是為了維護世界的和平與穩定,為了大陸眾生的福祉與安寧。」 book18.org
噗! book18.org
聽到魔姬的說法,維若拉固然是莫名其妙,瓊恩在一旁也同樣錯愕不已。扎瑞爾這玩笑也未免開得太離譜,自己從薩瑪斯特手裡把維若拉借過來,唯一目的就是要通過推倒她來竊取神力,無論以何種標準來看,這種行為都稱不上光明正大,怎麼在扎瑞爾口中說來,不僅堂而皇之,甚至還上升到了關係世界和平這種高度。你這麼說搞得我壓力好大,說不定到時候會不舉的。 book18.org
而且,你一個大魔鬼,說什麼維護世界和平穩定,這真的沒問題麼? book18.org
「沒問題啊,對於我們地獄而言,一個穩定有序的凡間更符合我們的利益,」扎瑞爾回答得理所當然,「不能涸澤而漁,要講究長期穩定的可持續性發展嘛。」 book18.org
雖然沒太聽懂什麼意思,但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 book18.org
「所以你拯救世界的方式,就是慫恿你的小男友強暴我?」 book18.org
「措辭有待商榷,不過大致意思就是這樣沒錯,」扎瑞爾笑著說,「雖然聽起來似乎有那麽一點點奇怪,但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book18.org
女巫師冷笑,但當她看見那一團微弱虹霧在瓊恩的指尖出現時,臉色頓時變了,先是愕然,繼而憤怒。「你怎麼會……你膽敢竊取神力!」 book18.org
「是搶奪,不是竊取,」扎瑞爾糾正,「而且我覺得你更應該關心的,是他如何能夠做到這點吧?」 book18.org
「……怎麼回事?」 book18.org
「就像你已經猜到的那樣,」魔姬說,「他可以取走你體內的『虹霧』,準確地說,他可以取走任何女性選民或者神子所擁有的神力——通過做愛的方式。非常別出心裁的手段,是不是?」 book18.org
「標準的邪魔作風。」女巫師冷冷評價。 book18.org
「這可不是我教的哦,」扎瑞爾表示無辜,「他自己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與我無關。」 book18.org
「我可以說物以類聚嗎?」 book18.org
「這個評價很準確,」瓊恩不緊不慢地插了句,「我們本來就是情侶。」 book18.org
看著魔姬笑盈盈地挽著瓊恩的胳膊,一臉甜蜜幸福的笑容,女巫師不由得一時間有種強烈的虛幻不實感。「回到正題吧,」她定了定神,說,「這些和你所謂的拯救世界,又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薩瑪斯特為什麼俘虜你,這其中的原因,你是否清楚呢?」 book18.org
「知道一點,」維若拉說,「他似乎是想發動一個類似『卡爾薩斯之化身』的法術,以我為容器來強制神明降臨,再擊殺神明以取而代之。」 book18.org
「正確,如果他的計劃得逞,顯然會對世界和平造成嚴重不利的影響,不是嗎?」 book18.org
「是沒錯,但是……」 book18.org
「所以我們要努力阻止他,對吧,」扎瑞爾說,「要阻止他有兩種辦法,第一種是直接打倒他,這個比較麻煩,先跳過;第二種則是釜底抽薪,破壞其施法要素,讓他無法完成法術,這個難度就比較低了。」 book18.org
「你所謂的施法要素是指什麼?」 book18.org
「當然就是你啊。」扎瑞爾笑著說,「對於薩瑪斯特要進行的法術而言,你是最關鍵要素之一。你是選民,只有藉助你與阿祖斯之間的『關聯性』,他才能強制神明降臨。也即是說,只要破壞了這種『關聯性』,薩瑪斯特就沒法完成法術了。」 book18.org
維若拉沉默著,她已經明白了魔姬的意思。 book18.org
「阿祖斯的信徒雖然少,但也不是只有你一個,」扎瑞爾繼續說,「論信仰,你未見得最虔誠;論資歷,你未見得最深厚;而要論俘虜的難度,你肯定是最高的——薩馬斯特舍易求難,放著其他人不管,非要盯著你,很顯然,你有某種其他阿祖斯的信徒都不具備的東西,它就是薩馬斯特的目標,或者說是他計劃中的關鍵要素。」 book18.org
顯然,這所謂的「關鍵要素」,就是維若拉身為阿祖斯唯一選民,獨家所有的「虹霧」了。由此推論,只要能夠讓維若拉失去——哪怕是暫時失去——虹霧,薩馬斯特的計劃就無法繼續進行下去。 book18.org
選民的神力是神明所授予,自己無法放棄,卻可以被神明收回,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薩馬斯特,他也曾是魔法女神的選民,因為背叛正道,被阿祖斯代表女神降臨凡間,收回了他的銀火。但現在卻不行,第五秘器「九重地獄之鼎」創造出的封絕空間將一切神明阻隔在外,連莎爾這種高等神都進不來,更別提阿祖斯這種半神了,薩瑪斯特之所以要請凱薩琳出手相助,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也就在於此,否則的話,他這邊緊鑼密鼓地施法,那邊阿祖斯直接將維若拉的神力收回,那整個事情就成大笑話了。 book18.org
「本來這件事是挺棘手的,不過幸好有他在,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扎瑞爾拍了拍瓊恩的肩膀,「你已經看到了,他可以取走你的虹霧,一次搞不定,多來幾次就好。也就是說,只要你肯乖乖張開腿讓他干,這個世界就有救了——咦,瓊恩,你一幅目瞪口呆的樣子看著我做什麼?驚喜過度腦袋抽筋了?」 book18.org
「不,我只是想說……扎瑞爾,你真是太強了。」 book18.org
拯救世界這麼嚴肅的話題,居然能夠被魔姬拿來和男女做愛聯繫在一起,而且還聯繫得這麼渾然天成,毫無破綻痕跡,作為旁聽者,瓊恩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最後只能說一聲佩服。不過即便如此,總覺得還是哪裡不太對勁,有點怪怪的…… book18.org
「沒什麼啦,所謂『用愛救世界』嘛,很正常很勵志的劇情,故事裡都是這麼寫的。」 book18.org
……愛和做愛好像不是一回事吧。 book18.org
「差不多啦。」 book18.org
「明明差很多……算了,你說差不多就差不多吧。」 book18.org
瓊恩明智地放棄了爭論,將目光轉向傳道巫師。 book18.org
扎瑞爾的推論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並非全無破綻。就事論事而言,瓊恩能夠竊取神力,這點自然是事實,也可以證明,但「竊走神力」卻未必就等於是完全斬斷了選民與神祇之間的聯繫,也未必就真能破壞薩瑪斯特的法術。歸根結底,再有道理的「推論」,終究也只是推論而已,和「事實」不能劃等號。更何況,很多時候,「事實」這種東西,恰恰是不講道理的。換了瓊恩,是否會相信扎瑞爾的這番說辭,只怕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book18.org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女巫師突然問。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一位夜女士選民,一位地獄魔姬,要我相信你們對拯救世界如此熱心,實在是不太容易,」女巫師平靜地說,「從你們的立場來說,應該是看到世界毀滅才比較開心吧。」 book18.org
「不不,世界毀滅有什麼好期待的,我們又不是深淵裡那幫心理不健康的破壞狂,」扎瑞爾搖搖手指,糾正維若拉,「當然了,坦白地說,拯救世界什麼的,也確實沒多大興趣就是了,那是正義英雄們的工作,作為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我們沒必要越俎代庖,」她忽然笑了笑,「如果你一定要聽到一個合理解釋才安心的話——那麽,就像你看見的,他對『虹霧』挺感興趣。如果你願意指點一二,那就最好不過了。」 book18.org
「這是他的目的,你呢?」 book18.org
「哦,作為女友,幫助男友推倒他看中的女人,是我的本職工作嘛。」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不是很相信你的話,」沉默了片刻,女巫師說,「但我沒有什麼選擇餘地,是吧?」 book18.org
「似乎是沒有。」魔姬承認。 book18.org
「明白了,」女巫師說,「我可以合作,但我有個條件。」 book18.org
「說來聽聽。」 book18.org
「我要你離開這裡,讓我和他單獨相處,」她說,「這就是我的條件。」 book18.org
※※※ book18.org
讓扎瑞爾離開? book18.org
瓊恩怔了一下,他原本以為維若拉會提出「從薩馬斯特手中將她救出」,或者「帶信給凱爾本等人」,諸如此類的要求。完全沒想到她居然會開出這個條件——這對她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為什麼?」他下意識地問。 book18.org
「那些你不可能答應的條件,說了也只是浪費時間,還不如提個現實點的,」維若拉說,「我不喜歡她,而且,」她咬著嘴唇,「我不想……那種時候……有人在旁邊看著。」 book18.org
瓊恩正自猶豫,扎瑞爾卻笑了起來,「就這個條件嗎?那說定了。」 book18.org
「扎瑞爾?」 book18.org
迎著瓊恩迷惑的目光,魔姬可愛地聳了聳肩,「因為我本來就準備要離開了呀。」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事可做吧,」扎瑞爾說,「這九天裡,你應該把全部精力都花在她身上才對,我只能在旁邊看著,會很無聊的。而且我也很久沒見到姐姐了,想去和她聊聊天。」 book18.org
「你不是剛剛才和她密談過麼?」瓊恩半真半假地抱怨,「還都瞞著我。」 book18.org
「女人之間總是有很多悄悄話要說,這點你們男人是永遠不會理解的。」 book18.org
「……好吧。」 book18.org
扎瑞爾的理由有些牽強,但要離開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而且她所說也不無道理,與其在這裡當觀眾,還不如出去和凱薩琳聊聊天。聽說她們的關係不是很好,趁此機會多見見面,談談心,培養培養感情,也未嘗不是好事。 book18.org
「那麽,我先走了,」扎瑞爾笑著朝瓊恩擺擺手,走進溫泉時褪下放在池邊的衣裙自動飛了回來,穿在身上,遮住胴體,「和小妹妹玩得開心點哦。」 book18.org
魔姬轉過身,然後在視線中消失,溫泉中只剩下一對赤裸的男女。瓊恩想了想,覺得不應該再浪費時間——或者說,之前實在已經浪費太多的時間了。中場休息得也夠久,該繼續開工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卡尼亞(第八獄)的大公爵墨菲斯托菲利斯,是如今地獄裡在位的各大魔君中,除阿斯蒂摩斯之外,資歷最老的一位。其人性情古怪,深居簡出,自詡「下層界最優秀的藝術家丶建築師丶畫家和天文學家」,他上任的時候建造了著名的「墨菲斯之城」,特地在城堡最高處設置了一座占地頗廣的觀星台,乃是九層地獄中唯一能夠看見物質界星空的所在。伊瑪斯卡第五秘器所創造出的「封絕」,將凡間演化成九重地獄,這座墨菲斯之城也原樣照搬,複製投影了過來。 book18.org
城堡頂端觀星台上,嬌小玲瓏的黑衣少女靜靜地站著,不言不動。在她的面前,一尊體積龐大的青銅容器正懸浮著,離地半尺,順時針方向緩慢地旋轉。它三足兩耳,方口圓腹,每轉一圈,就有數不盡的紫色光點從中散逸出來,彷佛霧氣般彌散四周,幻化出半透明的虛像,正是瓊恩和維若拉在溫泉中的場景。高明的幻術,宛如將兩處空間重疊在一起,不僅僅是畫面,連聲音丶氣味丶溫度等所有細節都完美地複製過來,讓少女可以身臨其境地旁觀。 book18.org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火發藍裙的魔姬從門口走了進來,她手中握著一條細細的銀色細鏈,但系在銀鏈另一頭的並非寵物,而是一個全身赤裸的女人,跪伏著爬行跟在魔姬身後,黑色的長髮散亂地從雪白肩背上垂下,遮住了大半邊臉蛋,讓人看不清容貌,但從身材判斷,毫無疑問是位窈窕美人兒,她的脖子上套著一個黑色皮項圈,這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衣物」,銀鏈便是系在項圈上。黑衣少女朝這邊瞥了一眼,「你不陪著他嗎?」 book18.org
「讓他自己玩玩吧,」扎瑞爾笑著說,「男人不能看得太緊的,姐姐。」 book18.org
火焰從地面湧出來,凝聚成華麗的王座,然後扎瑞爾坐了上去,與凱薩琳隔著青銅鼎遙遙相對。她扯了扯銀鏈,那位赤裸美女趕忙四肢並用,屈膝爬行到扎瑞爾的腳下,匍匐著,將臉緊貼著地面,一動也不敢動。魔姬托著香腮,看著腳下的女子,目光不斷閃動,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過了半晌,她緩緩俯身,伸出一隻手托著女子的下巴,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book18.org
那是一張精緻的臉蛋,細而長的眉毛,挺直的鼻樑,小巧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能隱約看得出有幾分精靈血統,她的眼睛很奇特,眼白部分是天藍色的,眼珠卻是完全透明無色,而且沒有瞳孔,初看有些詭異,但多看幾眼,便讓人覺得有種攝人心魄的美感,難以形容。「還行,」魔姬仔細端詳了半天,「作為一個玩具來說,在相貌這一項上,馬馬虎虎算是夠格了。姐姐,你覺得呢?」 book18.org
凱薩琳皺眉,「你打算做什麼?」 book18.org
「送他一個玩具嘛,」魔姬說,「同時也作為我的『容器』——嗯,以容器的標準而言,似乎不夠結實,需要再鍛鍊一下。」 book18.org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玩具」的眉心,藍色火焰自魔姬的指尖「轟」地升騰而起,洶湧地透入赤裸女子的身體。赤裸女子劇烈地顫慄著,面容扭曲,顯然在承受極大的痛楚,她張著口,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雪白的肌膚上浮現出一道道青色丶紫色和橘紅色的紋路,彼此交錯,蔓延纏繞,彷佛編織成一張蛛網,將她緊緊包裹在其中。 book18.org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扎瑞爾終於將手指移開,赤裸女子身上的紋路也漸漸地淡去,消失不見。「這樣就差不多了。」魔姬滿意地說。 book18.org
「太脆了。」凱薩琳冷冷地評價。 book18.org
「姐姐,小妹可沒辦法和你比啊,」扎瑞爾偏了偏頭,表示無奈,「姐姐你可以從不同的時間軸中召喚自己作為容器,小妹哪有這種本事,只能馬馬虎虎將就了。」 book18.org
「你不是也可以投影嗎?」凱薩琳淡淡說,「我記得高位的邪魔都有這能力吧,何必舍易求難,多此一舉?」 book18.org
扎瑞爾揚了揚眉,「姐姐不知道嗎?」她似乎很驚訝地反問,「我沒辦法投影到物質界啊,從我成為大魔鬼的那一刻起,這項能力就被封印了。」 book18.org
凱薩琳明顯怔了一下,慢慢把臉轉了過來,認認真真地凝視著扎瑞爾看了半晌,「誰做的?」她問。 book18.org
「姐姐在明知故問吧,」扎瑞爾說,「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book18.org
凱薩琳沉吟著,搖了搖頭,「她應該沒有這個力量。」 book18.org
「力量未必一定是自己掌握,也可以是向他人借取而來,」扎瑞爾笑著說,「姐姐你素來孤高不群,獨來獨往,她可是裙下之臣無數啊。」 book18.org
凱薩琳哼了一聲,「你不是向來自詡美貌麼,怎麼就爭不過她呢?」 book18.org
扎瑞爾一窒,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僵硬,凱薩琳平素不善言辭,偶爾一句卻能噎得人透不過氣來。坦白地說,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扎瑞爾還真沒把對方放在心上,更沒想到那位溫柔嫻雅的文靜少女,居然成了自己最大的敵人,而且還讓她笑到了最後。自己素來自負聰明,卻不料每一步都被人算得死死,最後更是掉進一個大陷阱,到現在都沒完全爬出來。自誕生以來,扎瑞爾還沒上過這種當,「蝶翼的魔姬」可沒有心胸寬廣的名聲,雖說幾千年過去了,這口氣卻始終鬱結在心,等待著有朝一日能夠報復回來。 book18.org
不過這一次,似乎又讓她捷足先登,搶前一步呢。 book18.org
「說起來,小雅就是比我們聰明啊……」扎瑞爾笑著感嘆,有意無意地看了對面的黑衣少女一眼。 book18.org
「嗯。」凱薩琳淡淡地應了一聲。 book18.org
「事情都是我們在做,麻煩都是我們解決,她總是等著坐享其成就好,」魔姬半真半假地抱怨,「真不公平。」 book18.org
凱薩琳不置可否。「你說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book18.org
「是啊,她還真是有決斷。前塵舊事,盡數拋卻,昔日恩仇,一忘皆空,」扎瑞爾依舊笑盈盈的,語氣中卻滿是諷刺,「所以我一直說,小雅最狡猾了。」 book18.org
狡猾嗎?或許吧,但能夠完全放棄過去的一切,斬斷因緣,泯滅記憶,從頭再來,只為了今日的相伴相守,這份勇氣和堅持,即便是凱薩琳也不得不正視,甚至是敬畏,可不僅僅是「狡猾」兩個字能夠概括的。 book18.org
曾經是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縱然最後反目成仇,但在凱薩琳心中,到底還珍藏著那一份友誼,不願惡語相向。而且真要說起來,兩人之所以走到那一步,也不全是對方的責任,平心而論,還是自己有錯在先吧。 book18.org
凱薩琳默然不語。扎瑞爾瞥了她一眼,不動聲色。「無所謂啦,」魔姬自信滿滿地說,「這一局才剛剛開始,雖然被她搶了先手,但究竟誰勝誰負,尚未可知呢,至少這一次,我是絕不會輕敵了。」 book18.org
「而且這次不用以一敵二了,」她補充了一句,「姐姐你說是不是?」 book18.org
沒頭沒尾地突然冒出這一句,換了別人還真要犯迷糊,但凱薩琳自然不會。要說起來,當年之事,豈止魔姬念念不忘,她又何嘗不是耿耿於懷。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場,自有不同的結論,是非對錯這種東西,原本也就很難說得清楚,局外人尚且難以判斷,何況她們都是身陷其中。但不管怎麼說,確實如扎瑞爾所言,至少這一次,是不會出現一對二的局面了。 book18.org
當然,也不會反過來二對一就是了。 book18.org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想和姐姐聯手,」扎瑞爾用惋惜的口氣說,「那樣的話,就無往而不利了。」 book18.org
對於這個提議,凱薩琳連出言拒絕都沒興趣,直接沉默以對。扎瑞爾也不以為意,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她原本也只是隨口一提罷了。 book18.org
兩人說話之間,霧氣幻化出的畫面正一幕幕地流動。 book18.org
※※※ book18.org
維若拉突然說話了。「看著我,」她說,聲音有些奇怪的發顫,「看著我的眼睛。」 book18.org
瓊恩不解其意,依言看去。雙方視線相交,他頓時便是一怔,女巫師的眼睛原本一直都是灰濛濛的,像是籠罩了層淡淡霧氣,讓人難以看透;此刻卻是雲開霧散,清澈如溪,明亮得驚人。在眼眸深處,彷佛有一粒瑩瑩微光跳躍閃爍,捉摸不定,瓊恩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便被吸引過去,他正要細看,便見那點微光陡然浮上,轟地綻開,剎那間光芒大放,刺得他幾乎眼睛都睜不開來。 book18.org
中陷阱了? book18.org
瓊恩腦中轉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如此,但隨即便又自行否定了,意識沒有感應到攻擊訊息,預先附在身上的防禦魔法也沒有任何反應。大約兩秒鐘後,光芒斂去,他的視覺漸漸恢復,便見在女巫師的雙眼之中,數以千計的字符閃閃發光,縱橫排列成文。那些字符明明極微極小,然而他卻看得清清楚楚,纖毫不差,彷佛是直接印入腦海中一般。匆匆瀏覽了一遍,瓊恩的神情頓時變得很古怪。 book18.org
這是一份資料,記錄了一個名為「情慾高漲」的奇異法術,顧名思義,其作用便是能夠令人發情。類似的東西,瓊恩之前也不是沒見過,燭堡里就收藏有一本《粉紅之書》,號稱是「工口魔法大全」,記載了上百道用於床笫之間的法術,他初見時興奮不已,還瞞著梅菲斯偷偷抄錄了一份,打算暗中研習,但實際試過才發現,這些法術大多名過其實,效果平平,有些甚至純粹就是用來搞笑的,不由得大失所望。然而此刻,他在女巫師眼中所看見的這道法術,卻明顯與之相異。 book18.org
時過境遷,當年去燭堡時,瓊恩初出茅廬,剛剛從學院畢業,如今卻已經是凝成真名的高階巫師,這幾年在外多有歷練,眼光見識均遠非昔日可比。只是簡單瀏覽,他便看出這道「情慾高漲」不一般,其實際效用如何且不談,單單只論文字,結構細密嚴謹,思路別出心裁,刪繁就簡,用語精到,毫無枝蔓繁冗,絕非尋常手筆,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寫出來的——至少瓊恩自度就辦不到。 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上,魔法學雖然已經算是比較發達,但距離「標準化」還是有很長一段距離。像陰魂城丶銀月城丶塞爾這些地方,建有歷史悠久丶名聲顯赫的巫師學院,同學之間所學大多相似,但這畢竟是少數情形。大多數巫師都不是學院派出身,沒有接受過正統教育,往往是跟在導師後面做學徒,逐漸成長起來,其所學通常大有歧異。即便是學院派出身的巫師,因為分屬不同體系,彼此所學也不盡相同。舉個例子來說,同樣一道法術,瓊恩會,凜也會,施展出來的效果也類似,但若要他們分別闡述其原理丶技法丶訣要,肯定就有很多地方不一致。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也算是「殊途同歸」——但這些「殊途」,往往便是高下之分所在。就像走路,目的地是相同的,那麽距離短的丶行程快的丶走起來方便的陽關大道,顯然就比獨木橋來得高明,而能夠給別人指點出陽關大道的,自然都是此道高手。瓊恩限於經驗尚淺,還達不到這種水平,但眼光總是有的,一看便看出來。 book18.org
等等,現在不是學術研究的時候,此情此景,維若拉突然給自己看這個,她是什麼意思?難不成…… book18.org
「你是要我對你用這道法術?」 book18.org
女巫師滿臉通紅,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book18.org
這倒是個好辦法。只是已經事到臨頭,現在才來學習新法術,未免緩不濟急吧。 book18.org
「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將這道法術直接『傳授』給你,這是虹霧的能力之一,」維若拉說,「你會立刻掌握它,不需要再另行學習。」 book18.org
「這麼方便?」瓊恩眉頭微皺,「有什麼代價?」 book18.org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沒有那麽多捷徑可走。以瓊恩現在的水平,要真正領會掌握一道新的法術,即便是簡單的,總也得潛心鑽研個三五日,再反覆試驗丶練習上幾十遍方才可以。維若拉說得如此輕易,反倒讓他不放心起來,要追問究竟。 book18.org
「談不上什麼代價,」維若拉說,「只是以後你,或者從你這裡學到這道法術的人,對它的所有闡發丶變化和演繹,以及新的心得體會——如果有的話,我都會知道。」 book18.org
原來如此,這就是「傳道巫師」的含義? book18.org
阿祖斯雖然號稱巫師之神丶奧法之主,其實只是個半神,從屬於魔法女神麾下,在神明體系中屬於位階最低的那一類,教會規模極小,行事又偏隱秘,外人對其了解並不多。阿祖斯的選民稱「傳道巫師」,顧名思義,職責是宣揚傳播奧術之道,這個大家自然都清楚,但具體的「傳道」方式細節,就不是人盡皆知了。畢竟能夠被「傳道」的對象,應該都是教會成員或者預備成員,像瓊恩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被選中的。 book18.org
總覺得,這種「傳道」方式,有點像……靈吸怪啊。 book18.org
幽暗地域中的靈吸怪,每個族群都有一個「主腦」,靈吸怪可以從主腦中獲取資料丶得到指點,而待其死後,畢生所學的知識丶記憶並不會消失,而是「回流」到主腦之中。傳道巫師的方法,與靈吸怪確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book18.org
當然了,那種章魚般醜陋的靈吸怪,哪裡比得上眼前這位一絲不掛的金髮美人兒可愛呢,萬分之一都比不上啊。 book18.org
仔仔細細地又將這道法術從頭到尾看了幾遍,確認其中沒有什麼陷阱,瓊恩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接受「傳道」,然後在下一瞬間,整個法術就印在了他的意識中。花了幾秒鐘適應這突如其來的「信息」,他將手放在女巫師的小腹上,開始詠唱咒文。 book18.org
※※※ book18.org
據扎瑞爾說,在這「洞天福地」之中,時間會被極大地延長,原本瓊恩只有一天時間與維若拉相處,現在則被強行拉伸成了九天。在這九天裡,沒有日夜更替,沒有陰陽變化,瓊恩和維若拉也不需要飲食和睡眠,所以他們就只剩下一件事可做,就是無休無止地做愛。 book18.org
對於瓊恩而言,這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坦白地說,他目前狀態很不好。 book18.org
和一位美麗女子單獨相處九天,這聽起來很浪漫很美好;能夠和她雲雨交歡,肆意需索,這就更令人萬分期待,求之不得。但如果增加一項限定,要求在這九天內,你必須和她一場接一場丶一次又一次地做愛,感覺又會是如何呢? book18.org
在沒有實際嘗試之前,瓊恩大概還是會覺得「沒什麼問題啊,挺好的」,但現在,他已經完全拋棄了這個念頭,他現在的感覺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book18.org
太累了。 book18.org
並不是生理意義上的疲勞——在這洞天福地之中,他的精力是近乎無限的,肉莖無論噴發多少次,只要稍稍休息片刻,立刻就又能恢復得生龍活虎——問題來自於心理。 book18.org
男人是慾望動物,但慾望終究也是有限度的,他有無窮無盡的精力,卻並沒有同樣無窮無盡的慾望。發洩慾望的時候自然是很爽,但明明已經發泄完畢,卻還要他繼續硬挺著上,這就不是幸福,而是煩惱了。 book18.org
另外,這也與「對象」有關。如果面對的是珊嘉,或者梅菲斯,又或者是凜丶芙蕾狄這樣的女孩子,瓊恩自覺情況就會好很多,但此刻他面對的是維若拉。倒並不是說維若拉不夠美麗——即便以瓊恩這樣挑剔的眼光來評判,她也是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兒,無論容貌氣質,都稱得上一流。問題在於,他和維若拉之間沒有「愛」。 book18.org
慾望彷佛潮水,總是劇烈而短暫的,不可能一直持續;但愛則不然,它或許相對平淡,卻能夠長存不衰。如果是和自己心愛的女孩子在一起,兩個人可以閒談聊天,可以玩笑鬥嘴,可以回憶往事,可以規劃明天,可以分享秘密,可以互相依靠,有情感上的交流,有彼此的信任和寄託,每一次結合都可以是充滿愛意,靈肉交融,溫馨而甜蜜,天荒地老彷佛都不算什麼,何況區區九天時間。 book18.org
甚至,瓊恩有時候在想,哪怕反過來,不是愛,而是恨,感覺也會好很多。倘若他與維若拉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那至少還有報復的快感,可以用來作為支撐自己繼續的動力。 book18.org
但瓊恩和維若拉之間,完全就是陌路人,沒有半點共同語言,之前的人生也沒有半點交集,更別談什麼愛或者恨。沒有情感做支撐,當最初的新鮮感漸漸褪去,當慾望在她體內發泄得一乾二淨,剩下來的,就只有疲倦和麻木了。 book18.org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不舉的…… book18.org
之所以沒有出現這種丟臉的結果,一方面是有目標,有實實在在的利益,每一次交合,瓊恩都能夠從女巫師體內吸取到「虹霧」——而且他還有了個令人驚喜的新發現,就是在女方達到高潮時,他吸收神力的效率格外高,比「平常狀況」要高几倍,之前雖然有過幾次經驗,但都沒有這樣長時間地反覆嘗試,所以未曾發覺。另一方面,則是靠了維若拉的幫忙。 book18.org
短短几天之內,瓊恩已經從她那裡學會了十幾種「床上專用」的情慾法術,若非有這些層出不窮的法術輔助,勉強維持住新鮮感,瓊恩只怕真的要支撐不下去了。 book18.org
瓊恩也很奇怪,她一個未經人事的處女,怎麼會懂這麼多這樣「淫邪」的法術。他想不明白,忍不住便去問,女巫師一開始自然不肯回答,但被他接連搞上四五次高潮後,也就乖乖吐露了緣由。 book18.org
「這些是之前某位傳道巫師留下的遺產。」 book18.org
阿祖斯的選民更迭非常頻繁,自教會創立以來一千二百餘年,已經有了八十七位傳道巫師,扣除掉那些無人在位的空白期間,平均大約每十年就換一個選民。這種更新換代的速度,讓其他所有神明的教會都甘拜下風,望塵莫及。如此多的傳道巫師,不乏特立獨行之輩,其中便有一位馬倫先生,以好色濫情而著名,自稱曾經與上千名女性有過超友誼關係,其炮友遍布整個大陸,走到哪裡都會被人追殺,最後據說是突然有一天早上睡醒,覺得生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於是毅然決然地給了自己一發解離術。此人熱衷於各種「粉紅」法術,搜集丶整理和發明了共計超過五十道,作為遺產留了下來。 book18.org
阿祖斯的「虹霧」,有種非常奇妙的「復刻」功能。傳道巫師自獲得虹霧的那一刻起,其所有有關魔法的知識與經驗便會被自動復錄,並儲存在虹霧之中。傳道巫師去世後,虹霧自然是被神明收回,然後賜予下一任選民。而每一位繼任的選民,在獲得虹霧時,也自動獲得了這些儲存其中的知識與經驗。當然,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無法隨心所欲地運用,但作為資料庫還是沒有問題的。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啊,白高興一場。」瓊恩嘆了口氣。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本來還以為,你表面清純,骨子裡卻是個風騷放蕩的小淫娃,擔心將來男人喂不飽自己,所以偷偷學了這麼多這種法術,」瓊恩故意取笑,「原來不是,真可惜呢。」 book18.org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book18.org
「可是有個問題啊,」瓊恩皺眉,「按你所說,虹霧中儲存著所有傳道巫師的學識。我現在也已經吸取了不少虹霧,為什麼完全沒感覺?」 book18.org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女巫師回答,「『虹霧』之前的每一次轉移,都是由神明指定,在每一任傳道巫師中繼承。像你用這種方式取得……聞所未聞,從無先例,中間會有什麼變化,我也無法判斷。」 book18.org
「這樣啊。」 book18.org
瓊恩有頗為鬱悶,他此行主要的目的,還是想通過吸取神力的方式快速提升力量,但就目前所知的虹霧的兩個用途,一是「傳道」,很有趣,但似乎沒什麼用,至少短期內是沒用;一是「復刻」,倒是很有價值,幾十位傳道巫師的經驗傳承,對於任何一名巫師而言都堪稱無價之寶——卻又由於未知原因無法實現。那他忙忙碌碌一場,又是為了什麼?難不成真的是搞女人麼……雖然也確實搞得很爽就是了。 book18.org
藉此機會,瓊恩詢問有關虹霧的詳細資料。 book18.org
「虹霧有三種功用,前兩種你都已經知道了,即是『傳道』和『復刻』,」維若拉倒是遵守承諾,並未推脫,「至於第三種功用,我們稱之為『虛擬』。」 book18.org
虛擬? book18.org
瓊恩頓時有了種不好的預感,就聽維若拉解釋說:「所謂虛擬,即是可以使用虹霧創造一個臨時的領域,在這個領域中,我可以無限次數地使用任何我所了解的法術,包括復刻在虹霧中的那些。」 book18.org
哦,這聽起來非常厲害啊。雖說不能直接提升法術的威力,但能夠讓巫師「無限次數使用法術」——還有什麼比這更離譜的?要知道,這個世界的巫師,可不像瓊恩以前玩的遊戲里那些藍條魔法師,施法數量是非常有限的,這也是巫師們最大的弱點之一。阿祖斯的「虹霧」居然能消除這個弱點,果然不愧是巫師之神。 book18.org
「但這個臨時的領域,是獨立於現實世界之外的。」維若拉又補充說。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意思就是說,這個臨時的領域,只存在於你的意識之中,無法與現實世界互相干涉,」女巫師回答,「你在這個領域中,確實是可以無限制地使用法術,但它們不會對現實世界產生任何影響。」 book18.org
「……那這還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所以是『虛擬』而不是真正的模擬,」維若拉說,「至於要說意義,它是用來做日常練習的。」 book18.org
日常練習……好吧,這確實是個很好的思路。 book18.org
魔法繁雜精深,除非真的是天縱奇才,否則掌握一道法術,除了理論學習,還要經過反反覆復的實踐練習才行。但對於這個世界的巫師而言,由於沒有藍條,必須通過一定時間的準備,才能塑成法術,而法術一旦釋放出去,就要再花很長時間重新準備。這導致一點,就是對於絕大多數巫師而言,「法術練習」的機會都是不怎麼充足的。即便像瓊恩,有「深度暗示」的作弊器在手,可以一天多次準備法術,依然還是常常覺得自己的訓練不夠。從這點來說,虹霧相當於給巫師創建了一個虛擬的訓練場,雖然不能直接提升實力,但從長遠來說,確實價值非凡。 book18.org
可是這不是他現在想要的。 book18.org
瓊恩現在的感覺,就像自己是一個在荒野中艱難跋涉的旅人,又飢又渴,期望一塊麵包丶一杯水,結果天上掉下來一大塊黃燦燦的金子。金子自然是好東西,只要離開荒野,走到集市裡,麵包和水要多少有多少。然而問題在於,我要先走出荒野再說…… book18.org
並非他急功近利,只是時不我待啊。 book18.org
受此打擊,瓊恩一時間有些沮喪,但很快也就恢復過來。世事哪能樣樣盡如人意,自己來這一趟,凱薩琳也見到了,神力也偷到了,順帶還上了個美人兒,便宜已經占得不少,不能太過分奢求。 book18.org
所以,該做的事情,還是繼續做。 book18.org
「第幾天了?」當一次做愛結束後,女巫師問。 book18.org
「大概是第七天的後半段吧。」 book18.org
像瓊恩這種學院出身,受過專業訓練的巫師,時間感都不會差。儘管如此,在這種漫長丶沒有晝夜分別,甚至沒有半點光陰變化的環境中,要他準確判斷時間的流逝,還是有些強人所難,他畢竟不是鐘錶,只能做一個大致的估算。 book18.org
「那麽也就是快結束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欣布曾經和我提起過你,」女巫師忽然說,「知道她對你是怎麼評價的嗎?」 book18.org
「哦?她怎麼說的?」 book18.org
瓊恩被提起了點興致,想聽聽欣布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畢竟那是凜的老師。陌生人的評判他可以無視,但對於熟識之人的看法,他還是有些在意的,至少不能完全無動於衷。 book18.org
「她說你是個缺乏立場的傢伙。」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並未指望欣布能對他有什麼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評語,雙方立場既對立,交情也很勉強,而瓊恩和凜的關係更不可能讓她滿意——哪個老師會喜歡自己學生的男友身邊美女環繞呢,欣布無論說他什麼,哪怕諸如「見異思遷的色狼」丶「邪神莎爾的走狗」之類,他都是有心理準備的,也只打算一笑了之。但「缺乏立場的傢伙」……這個評價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book18.org
「意思很清楚啊,」維若拉說,「就是說你缺乏自己的立場。」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瓊恩皺著眉頭,試著反省了一下,然後發現欣布這句話……還真不無道理。 book18.org
他一邊接受莎爾的影火,一邊和欣布等人混在一起;不久前剛剛捅了薩馬斯特一刀,現在又把酒言歡談笑風生;他與聖武士情投意合,願意為了她出生入死,又和大魔鬼卿卿我我,唯恐天下不亂;魔法女神教會要滅龍巫教,他很贊成,薩馬斯特要殺阿祖斯,他也沒意見;讓他做好事,沒有問題,要他做壞事,也沒問題——如此說來,自己還真是毫無立場可言,比朝三暮四的猴子變化都快。 book18.org
這樣子似乎不太好啊。 book18.org
一個人缺乏穩定的立場,總不是件什麼好事,至少瓊恩是這麼覺得的。但若要他現在明確自己的立場,卻又頗有難度,甚至可以說是茫然無措。勉強要說的話,就是「怎麼樣對自己有利,就怎麼做」——但這也能叫立場麼? book18.org
幸好,維若拉接下來的話,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不過欣布又說了句,她說:那個傢伙對自己的女人很在乎。」 book18.org
那倒是,別的不敢說,這點瓊恩還是有幾分自信的。作為一個以創建後宮為目標的男人而言,不在乎自己女人,那還在乎什麼?難道是在乎天下太平世界和諧之類的小事情麼。 book18.org
「所以呢?」瓊恩看著女巫師,對方突然說起這個話題,總不會當真是隨口閒聊,應該有其用意吧,「你也想做我的女人嗎?」他半開玩笑地問。 book18.org
「有好處嗎?」女巫師反問。 book18.org
「呃,這個麼……」 book18.org
瓊恩揉了揉下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做他的女人有什麼好處麼?似乎丶或許丶好像丶大概……也沒有啊。他總不能回答說「可以享受到高質量的性生活」吧,那也未免太厚顏無恥了。 book18.org
「你若願意救我一命,幫我脫離薩馬斯特之手,」女巫師說,「那麽要我做你的女人,也沒什麼不可以。」 book18.org
瓊恩嘆了口氣,「抱歉,」他說,「這個我無法答應。」 book18.org
在薩馬斯特的計劃中,傳道巫師是核心的施法要素,既然他敢把維若拉交給瓊恩,自然預先有所布置防犯,老巫妖是精神有問題,卻不是智商有障礙。至少瓊恩很確定,僅憑他的力量,即便加上扎瑞爾,要想從老巫妖手中英雄救美,可能性不大。如果求助於凱薩琳,或許是可以的,但問題是凱薩琳肯幫忙麼?即便凱薩琳肯幫忙,瓊恩又為何要這麼做?他是想看龍巫教和魔法女神教會兩敗俱傷,自己渾水摸魚,就中取利,而不是自己匆匆忙忙跳下去吸引仇恨——不管是哪一邊的仇恨。當然了,如果換做珊嘉或者梅菲斯提這種要求,他肯定二話不說就會同意,但維若拉麼……還是算了吧,大家又不是很熟。 book18.org
「是嗎,」女巫師長長地吐了口氣,彷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如果我說:你非答應不可呢?」 book18.org
瓊恩怔了怔,然後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book18.org
「沒什麼,」維若拉輕聲說,「只是我對你下了個詛咒。」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一節 book18.org
詛咒? book18.org
瓊恩愕然。在這個奇幻世界,高明的巫師確實可以詛咒他人,不足為奇,但任何詛咒,歸根結底都是魔法的運用,而維若拉明明被封魔手環封印了全部施法能力,她怎麼給瓊恩下詛咒的? book18.org
虛張聲勢?似乎也不像啊。 book18.org
瓊恩沉吟著,快速自我檢查了一遍,並沒發現任何異樣——不過這也不能說明什麼,詛咒這種東西,很多時候就是無形無影,無蹤無跡的,又不像是中毒,能夠有明顯的反應。「什麼詛咒?」他問,「是能夠讓我對你言聽計從嗎?」 book18.org
「那種事情我可做不到,」維若拉微微冷笑,「但你確實已經中了我的詛咒,這點不需要懷疑。」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如果你是在威脅我的話——應該算是威脅吧,」他哼了一聲,「那就請直接亮出底牌好了,我可沒那個耐心猜來猜去。」 book18.org
「那好吧,」女巫師說,「詛咒名為『專情』,它的作用很簡單:從此以後,你無法再和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任何女性做愛。」 book18.org
「……聽起來確實是很特別的詛咒。」 book18.org
「不相信是嗎?」女巫師笑了笑,「看來還是要親身驗證一下才行,對嗎,扎瑞爾小姐?」 book18.org
在瓊恩身旁,火發藍裙的魔姬突兀地自空氣中出現,手中仍然牽著那隻美女犬。她盯著女巫師,板著臉,全無半點笑意,瓊恩自從認識她起,還從未見過這種嚴肅模樣。 book18.org
不,準確地說,這與其說是嚴肅,不如說是憤怒。 book18.org
瓊恩的心中一沉,他原本還抱著僥倖心理,覺得維若拉有可能是在虛言恫嚇,但扎瑞爾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魔姬有看破人心之能,若是維若拉在耍詐,她不會是這種反應。 book18.org
「有趣,」扎瑞爾冷冷地說,「區區一個凡人,居然也能在我的注視下搗鬼,看來我還是太小看你了——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book18.org
維若拉的施法能力完全被封印,這點扎瑞爾確定無疑,那個封魔手環可不是贗品,乃是貨真價實的精靈神器,而且薩馬斯特在手環上又附加了額外的禁制。實際上,扎瑞爾之前雖然離開了,但卻一直關注著這裡所發生的一切,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從始至終,維若拉都沒有釋放任何一個哪怕是最簡單的法術,更別說詛咒了。整整七天,只有瓊恩釋放了十三道從維若拉那裡學來的「粉紅」法術,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人施法。 book18.org
難道說,問題出在那些粉紅法術上?維若拉將詛咒藏在其中某道法術之中,讓瓊恩在施展時不知不覺著了道? book18.org
然而瓊恩又不是笨蛋,他每次從維若拉處獲得「傳道」,都會仔仔細細地對法術進行反覆檢查,確定其中絕對沒有包含任何對他不利的因素,然後他才會使用。將一道法術藏匿在另一道法術之中,這是非常高端的魔法技巧,瓊恩自己目前是做不到的,但他曾經有所耳聞,在陰魂城巫師學院時聽教授提及過。維若拉身為傳道巫師,魔法造詣應該比他高明,如果說能夠做到這一點,瓊恩並不意外——但若說他明明已經心懷警惕,認真檢查,依然半點無法察覺,這個就絕無可能。作為受過專業學院訓練丶凝成真名的高階巫師,瓊恩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book18.org
「聽說過『混毒』嗎?」維若拉問。 book18.org
「混毒?」 book18.org
瓊恩對這個詞有點印象,記得是在一次閒聊中聽莎珞克提到過,說是西土地區某個叫「烈焰匕首」的刺客組織所秘傳的暗殺技巧,曾經用這一招刺殺了科米爾的國王與王后。鐵王座一直想要模仿偷學,卻始終未能成功。烈焰匕首的刺客們擅長用毒,他們能夠將幾種原本安全無害的東西,按一定方式混合在一起,就會變成見血封喉的劇毒,這便是所謂的「混毒」。維若拉突然提起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你是說……」他臉色突變,隱約猜到了幾分。 book18.org
「這些天來,你一共對我使用了十三道法術,」女巫師說,「其中有八道法術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而另外五道,則別有玄機。」 book18.org
就和「混毒」的道理一樣,這五道粉紅法術,單獨來看都沒有任何問題,百分之百安全無害——但如果按照特定的時間丶次序來施展,就會產生令人匪夷所思的結果,蘊含在它們之中的那些符文片段,被奇妙地組合連綴起來,最終形成了一道針對施法者自身的詛咒。 book18.org
瓊恩曾經聽維若拉說過,這些法術都是一位名叫馬倫的前輩傳道巫師的遺產——這的確是事實沒錯,但瓊恩所不知道的是:它們並不全都是那位傳道巫師所發明的。讓他中招的這五個法術,以及藏匿在其中的這道「專情」詛咒,它們的發明者是一位叫做娜塔麗莎的女巫師,馬倫是從她那裡學來的。娜塔麗莎出身名門,曾經是銀月城巫師學院最被看好的年輕天才,偶然間與馬倫邂逅,很快墜入愛河,然後分手,或者說是被分手。之後娜塔麗莎把自己關在圖書館裡,足足花費了接近十年的時間,完全放棄其他一切,潛心鑽研,終於設計出這個精巧的陷阱。 book18.org
所以說,失戀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book18.org
對於一般男性而言,這個詛咒或許還不算太嚴重,畢竟又不是徹底不舉,別的女人不能搞了,眼前這位還是可以的,維若拉又不難看——豈止不難看,根本就是一位難得的美人。然而對於瓊恩來說,麻煩就很大,他身邊一堆女人,哪個不比維若拉更好,要他從此每天面對著溫柔大方的珊嘉姐姐丶英氣凜凜的梅菲斯丶嬌俏可愛的凜丶狡黠危險的莎珞克,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卻只能看,不能吃,那還不如自殺得了。 book18.org
當然瓊恩不會自殺,他還沒覺得自己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book18.org
「有意思,」他慢慢說,事已至此,驚怒無用,沉住氣才是正經,「確實是我疏忽了。但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要挾到我,那可是大錯特錯。」 book18.org
維若拉的這個詛咒,構思巧妙,聞所未聞,確實是非常了不起。但所謂有法就有破,瓊恩好歹也是高階巫師,多花點時間琢磨研究,不信就解不開它。就算自己水平不夠,不是還可以找幫手麼,耐瑟大奧術師是我的老師,地獄魔姬是我的女友,區區一個凡人的詛咒,難道就當真搞不定?反正這個詛咒又不會死人,大不了禁慾一段時間就是,這點耐性瓊恩還是有的。維若拉想憑這個就能要挾瓊恩,未免天真。 book18.org
「你說得沒錯,」女巫師點點頭,「這個詛咒並非不能破解,只是時間問題——但我有沒有告訴你,那位前輩傳道巫師是怎麼死的?」 book18.org
「不是說自殺麼?」 book18.org
「確實是自殺沒錯,但我沒有說他為什麼會自殺吧。」 book18.org
「為什麼?」瓊恩問,「還請指教。」 book18.org
「因為娜塔麗莎死了,」維若拉說,「是自殺。」 book18.org
「哦,所以他是殉情?」 book18.org
「不,」維若拉搖搖頭,「是因為他發現他解不開詛咒,」她笑了笑,「這個詛咒確實是可以解的,但前提是作為『對象』的我活著——如果我死了,那麽它就被打上死結,永遠也解不開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詛咒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book18.org
在這個奇幻世界,魔法並不是什麼特別罕見之物,但對於很多——或者說絕大多數——冒險者而言,他們寧願面對一個巫師從指間迸出火焰閃電,也不希望被下一個詛咒,前者雖然危險,終究還是有形有影,有跡可循的,至少算是在「常識」之內,後者則往往悄無聲息,詭秘莫測,超越邏輯和想像。「真正令人恐懼的不是妖魔,而是未知」,這個道理不論放在哪裡都是正確的。 book18.org
而在詛咒之中,最危險的就是「死咒」。 book18.org
所謂死咒,其實並沒有一個十分明確的定義,更多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說法,如果非要勉強描述的話,就是「以重大的自願犧牲(通常是死亡)為代價所施的詛咒」。比如說,一名巫師以自己的生命做代價來詛咒他人,這就是死咒;又比如說,某人自願以自己作為祭品,換取邪魔對仇敵施加詛咒,這也是死咒;再比如梅菲斯身上的詛咒,是其母親在臨終前以靈魂湮滅做代價所下,也屬於死咒。通常來說,由於這種自我犧牲,詛咒的力量會被極大地強化,從而讓人很難對抗丶破解。梅菲斯所中的詛咒,連提爾這種高等神都束手無策,只能強行壓制,無法消除。 book18.org
瓊恩現在中的這個詛咒,從某種意義上說,很像是一個死咒。發明這個詛咒的女巫師娜塔麗莎,為了報復情人,處心積慮讓他中招,然後自殺身亡,對方作為傳道巫師,又能藉助歷代先輩的知識與經驗,最後居然還是解不開詛咒,其「強度」可想而知。當然了,維若拉應該沒有自殺的打算,但她若是被薩馬斯特殺了,會不會對詛咒造成同樣的影響,這個瓊恩就不敢確定了。 book18.org
怎麼辦? book18.org
瓊恩左思右想,躊躇不決。好在他從來就不是獨斷專行的人,既然自己拿不定主意,那就去聽聽別人的意見,往常這種時候,他會去諮詢身邊的參謀,比如梅菲斯。如今梅菲斯雖然不在身邊,但還有扎瑞爾呢。 book18.org
魔姬的臉色很難看,對此瓊恩完全能夠理解,不管哪個女人,聽到自己男友被另一個女人詛咒成不舉,想必心情都不會愉快到哪裡去,畢竟這事關自身的性福。倒是她牽來的那隻美女犬,一直乖乖地趴伏在腳邊,不言不動,讓瓊恩頗為好奇,不知道扎瑞爾從哪弄來的——話說美女犬這種東西,他只有耳聞,從未目睹,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真人版本呢。 book18.org
「試試看。」沉吟了半晌,魔姬最後說,在那隻美女犬的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book18.org
美女犬趕忙爬行到瓊恩面前,下身仍然保持著跪姿,上身挺直,抬起臉來。瓊恩低頭看去,不由得有些驚訝,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是個熟人。「莎琳娜小姐?」 book18.org
扎瑞爾牽來的這隻美女犬,正是之前在塔瑟谷的那位盲女莎琳娜,最新一屆星之花的冠軍。她出身於塔瑟谷的名門克里斯多夫家族,父親被邪魔引誘,弄得她雙目失明,後來又被莎爾冒充扎瑞爾所欺騙,帶著瓊恩進入封靈塔救出了扎瑞爾,結果被從封印中甦醒過來的魔姬直接吞噬了。總而言之,她的人生就是個悲劇。瓊恩本以為她早已經灰飛煙滅,也懶得關心,反正大家又不熟,卻沒想到在這裡又見到了,還被扎瑞爾調教成了美女犬。不過她的眼睛似乎被治好了,就是沒有瞳孔,看起來有些詭異。 book18.org
「是的,主人,」美女犬回答,「我是莎琳娜,您忠實的女奴。能夠侍奉您是我的榮幸。」 book18.org
「……」瓊恩看向扎瑞爾。 book18.org
「一個玩具,」魔姬解釋,「正好手頭上有素材,就做了一個,你先試用一段時間,有問題我再修改。」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瓊恩倒也沒怎麼在意,反正他最近經常被人送禮,拆包裹已經拆習慣了。 book18.org
當扎瑞爾替換下莎琳娜,親自上陣,卻仍然未能讓瓊恩再振雄風之後,魔姬也不得不暫時宣告放棄。 book18.org
「凱薩琳會不會有辦法?」瓊恩抱著一絲期望問。 book18.org
扎瑞爾搖搖頭,「姐姐並不擅長解咒。」 book18.org
「這樣啊。」 book18.org
瓊恩皺眉沉思著,扎瑞爾靜悄悄地待在旁邊,並未打擾。氣氛一時有些沉悶,過了半晌,瓊恩慢慢抬起頭來,看著女巫師。 book18.org
「你有什麼條件,」他的語氣平靜,「說來聽聽。」 book18.org
「條件很簡單,」女巫師說,「你救我,我就幫你解開詛咒。」 book18.org
「但你從何得知解咒的方法?」瓊恩質疑,「那個傳道巫師不是到死都沒解開嗎?」 book18.org
通常來說,施咒者往往能夠解咒,畢竟是自己弄出來的東西。然而據維若拉所言,這個詛咒的發明者並非那位名為馬倫的前輩傳道巫師,其實是他的情人——而他的情人顯然沒有留下解咒之法,至少沒有告訴馬倫。維若拉的相關知識來自於馬倫,但馬倫卻是到死都沒能成功解咒,最終絕望自殺。既然如此,她的解咒之法從何而來? book18.org
「自然是馬倫留下來的。」 book18.org
見瓊恩似乎不信,維若拉簡單解釋了幾句。原來馬倫自從中了詛咒,自然是廢寢忘食,心無旁騖,專心致志地想要解咒。他畢竟是巫師中的精英人物,窮盡多年之功,硬生生地從結果逆推原因,將整個詛咒法術都還原出來,而且也找出了破解方法。唯一的問題是,解咒之法有一個繞不過去的環節,需要有專情的「對象」的參與,而她已經死了。受此打擊,馬倫意志消沉,最終選擇了自殺身亡。 book18.org
「原來如此,」瓊恩說,「但薩馬斯特並不容易對付。」 book18.org
「我並沒有要求你去對抗他,」女巫師說,「你只要能帶我離開這裡回到陰影鎮就可以了。你有大魔鬼幫助,在這個類似地獄的環境中很有優勢,而且那位凱薩琳小姐不是與你關係匪淺嗎?如果能請到她相助,一切就更不成問題了吧。」 book18.org
「或許。」 book18.org
這段時間兩人除了做愛,偶爾也會閒談幾句,維若拉聽瓊恩提到過凱薩琳,能夠推斷出兩人的關係密切。瓊恩承認她所說不無道理,有扎瑞爾相助,如果又能說動凱薩琳倒戈,要把維若拉救回陰影鎮,並非沒有可能。問題只在於:他不願意這麼做。 book18.org
「但是有一個問題:我先要救你,然後你才會幫我解除詛咒,對吧。」 book18.org
「當然。」 book18.org
「那麽我如何保證你會遵守協議?」 book18.org
「這是個好問題,」維若拉說,「或許你可以信任我?」 book18.org
「從始至終,我們之間有信任可言嗎?」 book18.org
「那麽你的意思呢?」 book18.org
「簽約吧,」瓊恩說,「空言無憑,契約為據。」 book18.org
「契約?」女巫師啞然失笑,「你居然會相信這種東西?」 book18.org
瓊恩回報以微笑,「通常我是不信的,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維若拉小姐,」他說,「此刻這裡是地獄,而我的身邊,正有一位大魔鬼。」 book18.org
※※※ book18.org
魔鬼,又名巴特茲魔,居住在九層地獄,與深淵中的惡魔(又名塔納厘魔)是死對頭,其種類繁多,注重秩序規則,擅長文字遊戲,喜歡通過簽訂契約的方式引誘凡人墮落,獲取其靈魂。他們發明了一種「靈魂契約」,藉助宇宙中最本源的秩序力量而形成,主要內容是魔鬼提供各種服務,換取凡人的靈魂。靈魂契約一旦成立,就是自然生效的,任何人都無法推翻,可謂是誠實守信的典範。物質界的巫師們以魔鬼的靈魂契約為藍本,也發明出了不少變種,比如魔寵契約丶真名契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book18.org
愚蠢的凡人與魔鬼簽約,妄圖藉助邪法來實現不切實際的願望,最終付出了自己的靈魂——類似這種傳說故事,在凡間也算是頗為流行。魔鬼也素來以「詭詐的契約者」的形象而聞名,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魔鬼不僅僅可以是契約的「當事人」,除此之外,他們還能擔任另外一種角色,即是契約的「見證者」。 book18.org
物質界與各大外層位面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各大位面都是概念化丶意識化的,都有其「法則」,而且這種法則是真實不虛,無處不在的,類似於神話中所謂的「天條」丶「天道」。舉例來說,無盡深淵的首要法則是「邪惡」與「混亂」,像梅菲斯一旦進入深淵,即會被位面判定為「秩序」丶「善良」,從而受到強烈的針對壓制。而物質界則不同,它是物質化的,反抽像,反概念,混沌雜糅,包容萬像,完全沒有所謂的「法則」可言,無論你是善良還是邪惡,混亂或者守序,高尚或者卑鄙,光明或者猥瑣,都可以在物質界自由自在地生活。 book18.org
同樣,生活在各大外層位面的異界生物們,大多也都是概念化丶意識化的,彼此之間的一舉一動,交涉往來,都會受到位面法則的約束,而物質界的凡人就無此顧慮,他們所簽訂的契約,沒有任何天然的強制約束力,雙方是否會誠實遵守,完全依賴於自覺自愿,或者外來的強制力,比如法院丶監獄和軍隊。正因為這個緣故,除了少數特例,那些帶有「守序」本質的異界生物幾乎不會與凡人締結協議——因為這種協議只對異界生物有約束力,對凡人而言其實沒有意義。魔鬼能夠弄出靈魂契約這種東西,讓地獄的位面法則能夠直接約束到凡人,實在是非常了不起的發明。 book18.org
但有一種方法,卻可以讓凡人之間的契約,也能夠具備天然的強制力和約束力,即是「見證」。 book18.org
正如普通人之間締結協議,只是一張紙,但即便隻字不改,只要法院加蓋印章,立刻就變成了法律文書。契約原本就是一種「程序」,或者說「儀式」,重點在於形式,其具體內容如何,反而並非關鍵所在。在符合特定程序的前提下——在具備「秩序」法則的位面之中簽署契約,並且由獲得該位面所認可的,能夠操控法則的,擁有「秩序」本質的異界生物作為見證者——凡人所簽署的契約,也就可以獲得法則的認可和保障,從而擁有了類似於靈魂契約這種強制約束力和自我執行力。 book18.org
要達成這個前提條件……有點難。 book18.org
凡人要跑去外層位面,原本就不容易,跨位面旅行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事情;而具備「秩序」法則的位面,雖然不是絕無僅有,卻也寥寥無幾,準確地說就只有天堂山和九層地獄,別無其他;如果說前兩個條件還相對容易些,還有希望,那麽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要由該位面的「天命者」——比如說天堂山的三聖丶曦天使,地獄的九大魔王——出場,這就完全讓人絕望了。如果有誰認為這種大人物會整天閒著無聊,喜歡跑來給兩個凡人簽約做見證,那麽……今天天氣哈哈哈。 book18.org
然而,此時此地,似乎正是九層地獄,雖然並非正品,乃是模擬,但也是得到九獄之主阿斯蒂莫斯認可的;站在旁邊的那位藍裙麗人,似乎正是一位大魔鬼,雖然因為部屬政變篡位,正處於流亡之中,但資格就是資格,任何人都無可否認。 book18.org
也就是說,原本根本不可能達成的條件,現在已經全都具備齊全了。 book18.org
作為傳道巫師,維若拉自然知道「見證」這回事,但她之前明顯沒有想到過這一點。如今被瓊恩一提醒,頓時就怔住了,過了幾秒鐘才回過神來,「代價呢?」她問。 book18.org
天堂山的三聖高高在上,不會輕易為凡人做契約見證,除非其中涉及其核心信徒,或許還有那麽一分半點的希望;九層地獄的魔王們相對容易被請動——也只是相對而言,據說歷史上曾經有凡人成功過,但卻要付出高額的代價。魔鬼們向來標榜契約精神,等價交換,絕對不肯做虧本買賣,凡是付出,必有相應回報。維若拉並無背約毀諾的打算,如果只是簽一份契約,她自然無所謂,但瓊恩要拉扎瑞爾來做見證,問題就變得嚴重了。 book18.org
「這個無需你關心,」瓊恩說,「代價我來支付。」 book18.org
維若拉猶豫了一下,「那好吧,」她勉強說,「既然你不相信我,那麽就簽約也無妨。」 book18.org
「成交。」 book18.org
扎瑞爾不知從何處取出紙筆,瓊恩接過,正要書寫,維若拉突然說:「我來寫。」 book18.org
「隨便。」 book18.org
瓊恩將紙筆交給維若拉,女巫師思忖了片刻,寫了幾行字,然後遞給瓊恩過目。瓊恩接過一看,頓時失笑,「這就是你擬的契約?」 book18.org
「有什麼問題?」 book18.org
「太模糊了,一點都不精確,」瓊恩說,「比如這句,你說『瓊恩·蘭尼斯特要幫助塔拉夏·維若拉脫離危險』——這就有很多問題。」 book18.org
維若拉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於是瓊恩就進一步做解釋,「脫離危險具體指什麼?假設說,我幫你離開此地,暫時擺脫了薩馬斯特的控制,但在回陰影鎮的途中又被他抓了回去,這算不算我的義務履行完畢?」 book18.org
「自然不算。」 book18.org
「也就是要回到陰影鎮?」瓊恩笑了笑,「別忘了,如今薩馬斯特正虎視眈眈。假設說,我帶你回到了陰影鎮,薩馬斯特又來進攻,你們戰敗了,全軍覆沒,你又被他抓住了。那我的契約義務是否算是完成?又或者說,此次你們戰勝,但薩馬斯特是個巫妖,他不會被真正消滅,他今天想做卻未能成功的事情,明天仍然還會繼續。假如三年五年丶十年半年之後,你又被他抓住了,那我的契約義務又是否算是完成?還是沒有完成?」 book18.org
「自然都算你完成,這個你盡可以放心,」女巫師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會和你去玩弄這些文字把戲。只要你帶我回到陰影鎮,那你的義務就算是完成,我立刻會給你解咒,之後發生的一切,無論我們是勝是敗,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 book18.org
雖然被批評,瓊恩全無所謂,「話還是先說清楚比較好,」他說,「那你就修改一下吧。」 book18.org
女巫師隨手抹去之前的文字,開始下筆,但寫了兩個字之後,她又停住了。「或許你說得沒錯,」她冷笑著說,「我確實應該寫得更清楚一些。」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維若拉不再理睬他,獨自沉吟了半晌,然後再次動筆。瓊恩看了看,見她是這樣寫的:「瓊恩·蘭尼斯特應當幫助維若拉·塔拉夏脫離薩馬斯特(以及其部屬丶盟友)的控制,在未受到致命傷害的情況下回到陰影鎮——陰影鎮當時應當是安全的,沒有被薩馬斯特(以及其部屬丶盟友)所占據——並且見到伊爾明斯特或者欣布之中的任意一人。當完成上述條件之後,維若拉·塔拉夏將會為瓊恩·蘭尼斯特解除專情詛咒。」 book18.org
「很嚴謹啊,」瓊恩說,「特彆強調要見到伊爾明斯特或者欣布中的任意一人——莫非你擔心我剛把你帶到陰影鎮的門口,就立刻又把你打暈送給薩馬斯特?」 book18.org
「是你提醒我的,」女巫師的嘴角翹起,「現在覺得作繭自縛?」 book18.org
「那倒沒有,」瓊恩說,「不過公平起見,既然你增加了如此多的限制前提,那麽我想我也有權力要求一項對等回報。」 book18.org
「你想幹什麼?」女巫師警惕地看著他。 book18.org
「在我們的契約沒有履行完畢之前——也即是你沒有為我解除詛咒之前,你必須完全聽命於我。」 book18.org
女巫師猶豫了一下,「如果是合理的命令,我自然會聽從。」 book18.org
「不,」瓊恩說,「我的任何命令,你都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因為合理與否,是我來決定,而不是由你來判斷的。」 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同意這種苛刻的條件?」 book18.org
「因為這對你有好處。你既然聽欣布說過我在斷域鎮是如何對付薩馬斯特的,那麽你就應該知道,我經常會採取一些手段。它們往往在一開始看起來是荒謬的,在你看來是完全不合理的,但卻能夠最終實現目的。」 book18.org
「你可以解釋給我聽。」 book18.org
「機會轉瞬即逝,計劃隨機應變,我不可能有時間和你一一解釋?」瓊恩嗤地笑了一聲,「更何況,以你的智商,我也很難向你解釋清楚。」 book18.org
雖然被貶低,女巫師卻絲毫未動怒,「那好吧,我可以答應,」她想了想,說,「但有個限制。」 book18.org
「說吧。」 book18.org
「我會聽從你的命令——但你不得藉此要求我為你解除詛咒,或者提供與解除詛咒相關的任何資料。」 book18.org
「可以,」瓊恩說,「那麽現在可以簽約了?」 book18.org
「你先來。」 book18.org
瓊恩在契約上增加了幾句,然後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名字,交給維若拉。女巫師接過,又反覆看了兩遍,確認無誤,方才簽上自己的名字。一直默不作聲的扎瑞爾走過來,將手按在契約上。 book18.org
「我以阿弗納斯的統治者,地獄第一大公爵的名義,見證這份契約的成立,並保障其得到嚴格的履行。」 book18.org
赤紅的火焰自魔姬的掌心湧出,將紙焚燒成灰,消失不見。如此一來,這份契約就算是正式成立,無論哪一方都無法違反,必須不折不扣地履行。 book18.org
「好了,」瓊恩拍了拍手,「正事做完,接下來該慶祝一下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扎瑞爾隨手召來一個巨大的透明水泡,將維若拉包裹起來,漂浮在水面上,遠遠地推開,「來,喝點橙汁。」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魔姬不知從哪裡弄來兩杯橙汁,還是冰鎮過的,連吸管都插好了,遞了一杯給瓊恩。兩人肩並肩地坐著,半晌沒說話,瓊恩出神了很久,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將橙汁喝完,隨手將杯子丟到一旁,「好了,」他說,「你有什麼問題就問吧。」 book18.org
「你不打算真的和她合作?」 book18.org
「當然不。」 book18.org
「嗯,可是為什麼呢?」 book18.org
瓊恩和維若拉所簽訂的契約,表面上看頗為公平合理,實際上就是一個巨大陷阱,全無半點誠意可言。維若拉不擅此道,輕易為他所欺,卻如何能騙得過扎瑞爾這種大魔鬼?當然瓊恩原本也就沒有欺瞞扎瑞爾的意思,反正魔姬是自己人,又不會拆穿他。扎瑞爾見他如此行事,自然知道他壓根沒有和維若拉真正合作的打算。但瓊恩做出這個決定的理由,她就不是很明白了。 book18.org
「原因麼,簡單來說,就是我和她根本沒有合作的基礎。」 book18.org
「哦?」扎瑞爾不解,「你要解咒,她有替你解咒的方法,這不就是你們雙方合作的基礎嗎?」 book18.org
「但她的條件,我根本無法做到啊。」 book18.org
「也不一定吧。」 book18.org
維若拉提出來的條件,或者說她為瓊恩解咒的前提,是要瓊恩把她從薩馬斯特手裡救出來,並且帶回陰影鎮,安全地交給欣布她們——這確實頗有難度,但扎瑞爾並不覺得就肯定做不到,至少她不認為瓊恩僅僅因此就退避。 book18.org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瓊恩解釋,「我不是說我沒有能力做到這點——是不太容易,但還是可以嘗試。我是說,我不能這麼做。」 book18.org
要從薩馬斯特手裡救人,的確難度頗高。類似的事情,瓊恩之前在斷域鎮做過一次,結果也成功了,但和現在的情形相比,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斷域鎮時,薩馬斯特孤身寡人,瓊恩卻和欣布丶葵露等人暫時結盟,實力上其實是占優的;現如今,薩馬斯特率眾而來,龍巫教的高手雲集於此,還有諸如謀殺之神選民丶暗夜面具之類的同道相助,瓊恩卻是勢單力薄,真正能信任的也就身邊幾個女人。斷域鎮時,薩馬斯特志在取得印章,完成龍狂迷鎖,擋在他面前的主要敵人是欣布和葵露,瓊恩只是陪襯;現如今,老巫妖處心積慮搞出這麼大陣仗,是要去見自己的老情人,而維若拉是他整個計劃中的最關鍵一環,瓊恩若是將維若拉救走,薩馬斯特的一切籌劃都要落空,必定和瓊恩不死不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算這筆帳。兩相比較,難易立見。 book18.org
倘若僅僅如此,倒還罷了。為了能夠解開詛咒,為了自己的終生「性福」,瓊恩也不介意冒些風險,迎難而上,想辦法再陰薩馬斯特一次。但即便一切順利,瓊恩將維若拉成功救出,帶回陰影鎮,那接下來他會面臨更大的麻煩。他幫助老巫妖搞定泰拉斯奎巨獸,取得「化身」必須的施法材料,換取維若拉,強姦了她,並且竊取巫師之神的神力——這些行為,無論從任何角度而言,都屬於絕對的邪惡之舉。倘若讓維若拉安全回到陰影鎮,那他的所作所為如何能瞞得住?凱爾本知道了會如何?欣布知道了會如何?如果說這些都還不怎麼要緊的話——梅菲斯知道了,又是會如何? book18.org
「艾彌薇雖然不認死理,但卻自有堅持,」瓊恩嘆氣,「如果讓她知道了,肯定會發怒。想到那情形我就不寒而慄,所以還是算了吧。」 book18.org
「哦,這倒是挺有趣的,」扎瑞爾說,「所以對於你而言,艾彌薇比你的終生性福還要更重要?有句諺語怎麼說來著,不要為一顆樹放棄整個森林,我倒是沒想到你會對她如此深情。」 book18.org
「這個嘛,」瓊恩思考了一下,「倒也不能這麼說吧。艾彌薇當然非常重要,終生性福什麼的也非常重要,都很重要。」 book18.org
做任何事情,總要權衡風險,考慮成本。對於瓊恩來說,被詛咒了的確是很麻煩,很頭疼,但倘若和梅菲斯反目,那同樣糟糕透頂。如果一定要他選擇其一的話——他兩樣都不想選。 book18.org
「但你現在不是已經做出選擇了麼?」 book18.org
「不一樣,」瓊恩說,「區區一個詛咒而已,我就不信沒人能解。等過段時間我去拜訪我老師,他是亡靈學大師,應該會有辦法。」 book18.org
詛咒法術並不必然屬於亡靈魔法,但亡靈魔法是八大學派中最擅長詛咒的分支,奧沃是精研亡靈術的耐瑟大奧術師,對詛咒一道必然深有心得。瓊恩說去找他幫忙,倒也算是對症下藥,並非病急亂投醫。但話又說回來,邪魔同樣是精通詛咒的專家,扎瑞爾作為大魔鬼,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她都解不開這個詛咒,奧沃也未必有多少把握。瓊恩這麼說,很大程度上是自我安慰了。 book18.org
「如果這詛咒就是無法可解呢?」 book18.org
「我覺得我的運氣應該沒那麽差吧,」瓊恩說,「天無絕人之路。」 book18.org
「你這是在迴避問題,根本沒有正面面對。」 book18.org
「既然能夠迴避,為什麼非要正面面對?」瓊恩反問,「前面有惡龍攔路,繞過去就是了,何必非要跟它死磕?我腦子又沒問題。」 book18.org
「總有你迴避不了,繞不過去的時候啊。」 book18.org
「那就等事到臨頭再說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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