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珊嘉的發現 book18.org
聖淵城在河邊,空氣很濕潤,風又很大,儘管是中午時分,還是挺冷的,瓊恩和梅菲斯都披著風衣,一邊走,一邊閒聊。 book18.org
路上瓊恩看見黑色的建築,想起前日和那名衛兵的聊天,便隨口和梅菲斯說起。「三百年的時間,對這個世界而言不過一瞬,對於我輩凡人而言已經足夠漫長了,」他感嘆說,「連所居住城池的歷史都已經弄不清楚,居然還以為是三百年前才建築的。」 book18.org
「事實上,他說得沒錯,」梅菲斯說,「這座城市的確是三百年前建起來的,這些黑石頭也的確是用蜿蜒河底的淤泥煅燒而成,最後,紅龍王所做的那個『此城不倒,黑石不白,盟約不破』的預言也是存在的——至少資料上是這麼記載的。」 book18.org
「……可是不對啊,」瓊恩說,「你不是說,這座城古名聖淵城,是昔日神王的居所麼?」 book18.org
「是的,但你何時見過幾千年都不倒的城池?」少女說,「這裡以前是聖淵城,後來大概是由於提亞瑪特隕落的緣故吧,城池無人居住,成了廢墟,只留一片殘垣斷壁。三百年前紅龍王在廢墟上重建了現在這座城池,命名為通關口。」 book18.org
瓊恩尷尬地笑了笑,「原來如此,那個,紅龍王真是缺乏取名字的天分,聖淵城聽起來氣派多了。」 book18.org
「在徹森塔人的傳說里,提亞瑪特是鹹水之神,也就是海神,她以肉體行走凡間,真身在黑暗之淵中,所以其居所名為『聖淵』,」梅菲斯解釋著,突然微微一笑,「其實我也覺得,聖淵城比什麼通關口好聽多了。」 book18.org
「所以等我們找到了那座浮空城,一定要給它取一個響亮的名字——你覺得叫『天空之城』如何?」 book18.org
「這不就是浮空城的意思麼?」 book18.org
「也是,太直白了,」瓊恩思索,「得要找一個一般人不懂,但卻又一聽就覺得很厲害的名字。」 book18.org
「那就亞特蘭蒂斯吧。」梅菲斯說。 book18.org
「……這個名字是什麼含義?」 book18.org
「忘了從哪裡看到的,似乎沒什麼特別含義,但你不覺得聽起來就很高端的感覺麼?」 book18.org
「完全沒有,只有一種馬上就要沉到海底的感覺。」 book18.org
說到取名字,瓊恩固然沒天賦,梅菲斯其實也沒強多少,兩人想了一會,也沒想出什麼好名字,只得罷了。 book18.org
「咦,怎麼感覺今天城裡的人比昨天多,」瓊恩說,「昨天街上沒這麼擠。」 book18.org
梅菲斯也發現了這點,「是多了不少人。」 book18.org
如果僅僅是街上的人變多,那還可以理解為是時間問題,正好趕上出門高峰期,大家忙著上街買菜去單位上班送孩子上學什麼的,但瓊恩看了幾眼,發現很多人的衣著打扮,明顯不是城裡的居民,有的像是農夫,有的像是伐木工人,有的扛著鋼叉,掛著獵物,明顯是獵人,有的拎著魚簍,滿身腥氣,明顯是漁民,等等等等,五花八門。「難道是來趕集的?」他猜測。 book18.org
「紫嵐城的人總不會跑到這裡來趕集吧。」梅菲斯說。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少女指了指遠處的城門,有一隊人正從城外進來,大約三十多個人,都是青壯年男子,全都穿著皮甲,背著弓箭,頭上戴著平頂的皮帽,帽檐兩邊綴著銀色流蘇,這是紫嵐城士兵的標準裝束。紫嵐城是瓊恩等人在路上經過的一座小城,歷史倒是頗為悠久,以盛產一種名為紫嵐樹的木材而聞名。瓊恩記得他們從紫嵐城出發到這裡,走了兩天時間,這麼遠的路程,顯然不可能是沒事順便來遛彎串門的。 book18.org
「他們是來幫忙打仗的。」旁邊一個路人聽到瓊恩和梅菲斯的交談,接口說。 book18.org
「打仗?」 book18.org
「和埃卜拉打仗啊,」路人說,「城主已經發布通告了,埃卜拉那傢伙喪心病狂,弒父篡位,殘害市民,現在又來追殺自己的親弟弟,我們當然要奮起反抗,好好教訓他一頓。」 book18.org
你這種自信是哪裡來的啊,人家可比你強大多了,誰教訓誰還說不定呢。而且就算如此,那也是你們聖淵城的事情,紫嵐城的人跑來做什麼。 book18.org
「話可不能這麼說,」路人反駁,「埃卜拉這種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嘛。」 book18.org
「……」 book18.org
雖然這位路人同學說得義正詞嚴,然而瓊恩一個字都不信,開什麼玩笑,如果徹森塔人的思想覺悟都這麼高,又怎麼會分崩離析這麼多年都沒能統一。幸好,他去問唐琦拉的時候,這位紅龍「暗祭」沒有跟他打官腔,而是實話實說。 book18.org
「那些紫嵐城士兵都是紅龍王的忠誠信徒。」 book18.org
「哦,原來如此。」 book18.org
紅龍教會在徹森塔傳教近三百年,期間幾乎沒有其他成氣候的競爭者,完全是一家獨大,也算是根基深厚了。雖然在上層社會混得不是很開,常常被打壓,但在底層民眾之中影響力非同小可,連軍隊中都有不少信徒。比如紫嵐城,全城的武裝力量加起來也就五十多個兵,其中有超過四分之三都是紅龍王的信徒,雖然大部分只能算是外圍成員,但也頗有幾個積極分子。紅龍教會敢說幫助埃卜拉統一徹森塔,自有其底氣所在,這龐大的信徒基礎就是其一。如今埃卜拉和紅龍教會反目成仇,伊森和唐琦拉在聖淵城豎起旗號,自然就有不少忠實信徒前來投奔。瓊恩和梅菲斯看到的紫嵐城的人只是一部分,實際上這幾天裡,陸陸續續已經有近千人前來「除魔護教」了,其中能上戰場的士兵也有接近兩百人。而且這是因為時間太短的緣故,路程近的趕來了,路程遠的來不及,如果能夠再過十天半月,來的人會更多。 book18.org
「這是雙方要決戰的架勢啊。」瓊恩說。 book18.org
他本來還覺得伊森和唐琦拉自不量力,以一座小城對抗埃卜拉,完全沒有勝算。如今看來只怕未必,辛巴城雖然實力強大,但埃卜拉總不至於傾巢而出,能帶出的兵力不會太多,聖淵城這邊背水一戰,又有支援,未必沒有一拼之力。 book18.org
兵凶戰危,還是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比較好。 book18.org
瓊恩和唐琦拉說了一下魔法陣的事情,表示在他的英明領導下,在同伴們的集體努力下,修復工作正在順利展開,有條不紊地進行,預計很快就能完成。唐琦拉再次表達了謝意,代表紅龍教會和徹森塔人民對瓊恩的仗義援手表示感激,對他們致以真誠的祝福。雙方的談話在友好而親切的氣氛中進行,彼此坦誠地交換了意見,就某些問題達成了一定程度的共識,等等。 book18.org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book18.org
瓊恩旁敲側擊地試探了幾句,然而唐琦拉彷佛一無所覺,他應該還不知道自己家已經被入侵了,莎珞克在這方面的專業素質還是值得肯定的。不得不說他很沉得住氣,半點口風都不露,若不是瓊恩和梅菲斯親眼看見他藏起來的畫像,只怕真的要被瞞過。 book18.org
和唐琦拉告辭,瓊恩和梅菲斯往回走,兩人隨口閒聊,不知怎麼說到珊嘉,「我覺得姐姐其實天賦很高啊,」梅菲斯說,「而且比你努力多了。這樣下去,她很快就會追上你了。」 book18.org
珊嘉在魔法學上的天賦不錯,但也只是不錯而已,還沒到那種驚才絕艷的程度——一直以來,瓊恩都是這麼認為。但這次共同參與整理這個魔法陣,他才發現自己似乎小看了姐姐。珊嘉或許缺乏經驗,但領悟力非常強,很多地方,瓊恩和維若拉只是略加解釋,她就立刻明白過來,甚至能夠舉一反三,觸類旁通,著實令他大吃一驚。 book18.org
梅菲斯不懂魔法,但眼光足夠,珊嘉的表現令她不由得也頗為驚異,「當年你們姐弟倆,為什麼是你去上魔法學校呢?」少女說,「讓姐姐去,說不定成就更高呢。」 book18.org
「那你就遇不到我了。」 book18.org
「沒關係啊,遇到姐姐我更開心。」 book18.org
「艾彌薇,你的思想很危險啊,再這樣放任下去,你就會墮落得和凜一樣了,」瓊恩提出鄭重警告,「異性戀才是正道,蕾絲邊什麼的都是邪道,偶爾玩玩就算了,不可以過分沉迷。」 book18.org
「我還以為男人都喜歡蕾絲邊呢,」梅菲斯說,「你那次看見我和凜在一起的時候,不也是挺興奮麼。」 book18.org
「……反正你們玩可以,不要把我丟到一邊就行。」 book18.org
就瓊恩的個人感覺,相比起男性而言,女孩子似乎更容易變成同性戀,或者說雙性戀,大概是因為她們平時就親昵慣了,摟摟抱抱什麼的很平常,彼此親吻也都不算什麼,自己既不在意,別人也視若等閒,換做男性那就無法接受了。 book18.org
算了,兩個美女在一起滾床單也挺養眼的,蕾絲邊就蕾絲邊吧,還是那句話,只要允許自己加入,瓊恩就沒什麼意見。 book18.org
抱著愉快的心情回到住處,瓊恩正準備休息一會,剛剛走進院門,迎面就砸來一顆巨大的火球。 book18.org
瓊恩壓根沒想到自己會在家裡遭遇襲擊,完全沒有半點心理準備,總算他這段時間沒有偷懶,反應迅速地在身前張開一面護盾,將火球擋住了。 book18.org
「搞什麼?」 book18.org
「對不起,」凜在遠處喊,「你們都躲遠點。」 book18.org
她的全身被狂風包裹,烈焰自衣裙中獵獵升騰,整個人彷佛一位火焰女神,雙手十指挾著數顆紅寶石,正不斷地投擲出來,每一顆寶石都在空中爆炸開來,塑成各種法術,不僅僅是火球,還有寒冰箭矢丶雷霆利劍丶音波長矛等等各種形態,朝著目標疾風暴雨般轟炸過去。 book18.org
目標是莎珞克。 book18.org
魅魔全副武裝,穿著她那件青色的邪魔皮甲,一手握著熔岩鞭,另一隻手則握著瓊恩丟給她保管的風之劍——或者應該改名叫冰虹劍了,在凜的法術轟炸中左躲右閃。她的移動極快,快到在瓊恩的視野中拉出一道道殘影,彷佛同時幻化出七八個分身似的。趁著凜一輪攻擊結束,來不及立刻發動下一波的間隙,莎珞克陡然前沖,遠遠一鞭朝著凜攔腰橫掃過來。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凜來不及躲避,右手中烈焰騰起,化作一柄長劍,格住了熔岩鞭。長鞭擊中劍身,瞬間如靈蛇般纏繞上去,一層一層地疊住,凜掙了一下,發現無法掙脫,莎珞克已經如影隨形地逼近,一劍刺過來。 book18.org
無形的力場牆在凜的胸前凝成,擋住了莎珞克的劍。凜往後跳開一步,藉助火焰跳躍拉開距離,伸手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把寶石,「我倒要看看你能躲開幾次?」她不服氣地說。 book18.org
莎珞克冷笑,「那就讓我看看你還有多少寶石?」 book18.org
「停!」瓊恩趕快喝止,「你們倆在幹嘛呢?閒著沒事打什麼架。」 book18.org
「是她先動手的。」莎珞克說。 book18.org
「她羞辱我的老師!」凜氣鼓鼓地說。 book18.org
弄了半天,瓊恩終於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原來下午的時候,凜和維若拉在一起聊天,提到欣布,她們倆都是欣布的學生,對這個老師的狀況自然比較關心。欣布被銀火反噬,如今是藉助《命運長夜》暫時維持,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得要有個解決辦法。就目前而言,比較現實可行的方案,似乎就是讓瓊恩出馬。 book18.org
「真是便宜他了,」凜不甘心地說,「老師可是個大美人呢,就這樣白白送給他吃,一想起來我就覺得不開心。」 book18.org
「是啊是啊,」維若拉深表贊同,「那傢伙真是可恨。」 book18.org
正好莎珞克經過,便嘲笑了幾句,大概意思是說欣布的人品有問題,大家昔日在深淵斷域鎮並肩作戰,也算有些交情,當時欣布丶葵露能成功返回物質界,瓊恩和梅菲斯也是幫了不少忙的;結果在陰影鎮的時候,欣布明知道凱爾本心存不良,要對瓊恩等人不利,卻袖手旁觀,如今落到這個下場,實在是自作自受。 book18.org
凜一聽當然很不高興,氣沖沖地跳起來反駁,其實在陰影谷一戰中,欣布並不能說是袖手旁觀,她或明或暗地也幫過瓊恩幾次,尤其是最後甚至和魔法女神正面對抗,替瓊恩擋了一擊,算是非常大的人情。但當時凜並不在場,無從得知,她性格向來粗枝大葉,事情過了就過了,也沒有多問那一仗的細節。所以爭執起來,難免有些底氣不足,莎珞克也不是什麼溫婉謙遜之輩,得理不饒人,雙方你一句我一句,說著說著就有了火氣,於是就動起手來,誰輸了誰就閉嘴。雙方正打得激烈,瓊恩恰好回來,大概的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book18.org
知道緣由,瓊恩不由得無語,只好把莎珞克叫過來,解釋清楚情況,讓她去向凜和維若拉道歉。結果莎珞克過去的時候,正看見凜低著頭,被梅菲斯教訓:「你一和人打架就亂扔寶石,能不能節省點?」 book18.org
「反正瓊恩那裡多得是,找他要就是了。」凜不服氣地噘著嘴。 book18.org
「你要是一不小心把莎珞克殺了,他也跟著死,你還找誰要去?」 book18.org
「哦對,我忘了,」凜吐了吐舌頭,「難怪艾彌薇你這麼生氣,我還在奇怪呢,明明是她不對,你都不來幫我。哼哼,真是重色輕友。」 book18.org
「是非對錯,自己清楚就是了,跟別人爭來爭去有什麼意義?」梅菲斯板著臉,「總之以後小心點。」 book18.org
好不容易把事情擺平,太陽已經落山,晚餐之後,瓊恩按照這段時間養成的習慣,藉助虹霧進行了兩個小時的法術鍛鍊,然後去洗了個澡,接著打開房門,看看走廊里左右無人,趕緊躡手躡腳地走到維若拉的房間門口,輕輕推了推,發現門沒有鎖,於是飛快地溜了進去。 book18.org
「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忘了呢,」女巫師說,「正準備去找你。」 book18.org
維若拉顯然是剛剛沐浴過,裹著浴巾坐在床邊,努力地擦乾她那一頭長長的金髮。瓊恩認識並且熟悉的女性之中,黑髮居多,金髮的只有梅菲斯和維若拉兩人,但並不相同,前者是那種淺金色,在陽光下有些偏白,後者則是暗金色,略帶自然捲曲,配上她經常穿的白袍,自有一種典雅從容的氣質,如果再戴一副眼鏡的話,就真有女教師的感覺了。 book18.org
瓊恩走到她身旁,先是把自己脫光,然後伸手扯掉她的浴巾,正要抱她,卻被躲開了。「真是的,」女巫師嗔怪,「你怎麼這麼急色?就不能先調調情,聊聊天,培養點氣氛麼?」 book18.org
「做完再聊吧,」瓊恩說,「現在沒心情。」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兩人擁抱在一起,躺在床上休息,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喘息聲漸漸平復。 book18.org
「今天怎麼了?」維若拉問,「心情不好的樣子?」 book18.org
「也沒有,就是有點煩躁。」 book18.org
瓊恩明顯不想多說,維若拉也就不問,雙方雖然肉體關係已經非常親密,但從感情上講卻還只是一般,至少比瓊恩與其他女孩子都要疏遠得多。「那就別煩了,」女巫師說,「再來做一次吧。」 book18.org
「那你上來,自己動。」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你就是個心理變態!」女巫師咬著牙,「難怪會連自己的親姐姐都搞上床。」 book18.org
瓊恩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你怎麼知道的?」他問,「凜跟你說的?」 book18.org
「她倒沒跟我說,」女巫師冷笑,「這還需要說嗎,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來,她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看弟弟,是在看情人。我也是女人,連這點都分不出來嗎。」 book18.org
「嗯,我是搞上了我親姐姐,那又怎麼樣?」瓊恩說,「反正又不關你的事。你要是有個親弟弟,和他搞上了,我也沒意見啊。」 book18.org
「無恥!」 book18.org
「省點力氣吧,」瓊恩勸說,「反正罵了也沒用,我又不在乎。」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那你怎麼沒對我這麼有耐心?」 book18.org
「這當然不一樣,她是我姐姐,是我愛人,你我之間只是慾望而已,我需要女人,你需要男人,我只能上你,你只能被我上,那就有空上上床,大家各取所需,」瓊恩說,「這道理你應該很清楚嘛,沒必要這麼矯情。」 book18.org
「那你現在也已經上過了,是不是該走了。」 book18.org
「讓我躺會行不行,剛才一直都是我在動,很累的。」 book18.org
女巫師抓起一個枕頭砸過來,「滾!」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溜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轉身就看見一個美麗的背影,嚇了一跳,再看原來是珊嘉坐在他的書桌前。少女穿著睡衣,一頭烏髮用絲帶鬆鬆地繫著,透著幾分慵懶。聽見門口動靜,她並未回身,依然低著頭寫寫畫畫,「去哪了?」她問。 book18.org
「在維若拉那裡待了一會。」瓊恩老實承認,走到她旁邊。 book18.org
「嗯,我剛從她門口經過,聽見你們的聲音了,」珊嘉說,「你把她弄哭了?」 book18.org
「沒有,只是做得稍微用力了點。」 book18.org
珊嘉瞥了他一眼,「以後溫柔點,別總讓人說我弟弟是個心理變態。」 book18.org
「她說我心理變態是因為我搞她的屁股,」瓊恩訕訕地說,「不是因為我不溫柔。」 book18.org
「她是說你搞上了自己親姐姐吧。」 book18.org
「……你聽到了?」 book18.org
「你還好意思說!」珊嘉舉起手裡拿著的一隻筆,不輕不重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你和別的女人上床,居然還拿我當話題。」 book18.org
「不是我提起的,」瓊恩叫屈,「都是她在說。」 book18.org
「是啊,你是在說想把人家師徒三個一網打盡,都弄上床讓你為所欲為對吧?」 book18.org
「姐姐,偷聽是不好的,」瓊恩嬉笑著說,「有損你的淑女形象。你要是想聽,下次一起好了。」 book18.org
「可以啊,」珊嘉笑了笑,「姐姐是沒問題,但你行不行呢?」 book18.org
「等這個見鬼的詛咒解除了就行。」 book18.org
一說到這個,瓊恩就覺得煩,情緒也不由得低落下來。雖說已經有了線索,知道那什麼眼淚石在恩瑟王宮裡可能有保存,但也只是可能而已,而且現在連恩瑟都還沒到呢,還不知道將來會出什麼意外。本來以為找到翡翠女巫也是條路,結果又失望了。對於這個詛咒問題,瓊恩以前還沒有足夠的重視,當然是個麻煩,當然要解決,但總覺得畢竟不是性命攸關,可以稍微緩一緩。但現在看來,事情可沒這麼簡單。 book18.org
姐弟兩人相處多年,瓊恩心裡想什麼,珊嘉很容易就能猜出來。「因為今天凜和莎珞克的事情?」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凜和莎珞克打得這一架,提醒了瓊恩一些事情。表面上看,這只是個偶然事件,由於誤會引起,但瓊恩卻意識到了更深層次的問題,那就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人多了,衝突也就多了。 book18.org
現在這座房子裡,除了瓊恩自己,以及像冰虹丶貓女琪婭這種可以忽略不計的存在,還有翡翠女巫這個客人之外,有五個女人,出身不同,經歷迥異,性情愛好都天差地別,彼此之間的關係就很複雜,甚至已經隱隱形成了派別。梅菲斯和凜是好友,凜和維若拉又是師姐妹,自然比較親近,莎珞克一直以來被瓊恩安排給珊嘉做護衛,朝夕相處,關係當然也格外好一些,這就算是有了兩派了。作為派系領袖,珊嘉和梅菲斯之間倒是可以維持相對友好的關係,至少表面上能過得去,但莎珞克和凜就未必了。她們兩人一直以來關係就不算很好,從斷域鎮相識時就是這樣,沒有這次的事情,也難保有下次,總是難免的。 book18.org
如果他不是因為詛咒暫時不舉,或許情況還好一點,女孩子是要哄的,多花時間陪陪,身心舒暢了,內分泌協調了,火氣就不會那麽大。現在他無能為力,問題就比較嚴重。 book18.org
「其實也沒什麼啊,她們兩個都還是小孩子,起點衝突很正常,又不會永遠記著。」 book18.org
「姐姐,莎珞克只比你小一歲,凜還比你大一點好不好。」 book18.org
「年齡和心態是兩碼事,」珊嘉說,「就像我也就比你大那麽幾分鐘對吧,但我就是比你成熟,你就是個小孩子。」 book18.org
「我才不是小孩子!」 book18.org
珊嘉對他的抗議置之不理,「其實你真正擔心的,是以後人多了怎麼辦,對吧?」 book18.org
「……姐姐你真是了解我。」 book18.org
現在還只是五個女人,就已經在打架了,倘若再來幾個怎麼辦? book18.org
別的不說,至少在瓊恩的計劃中,如果接下來能夠順利找到浮空城,他就會派人回陰魂城,嘗試把芙蕾狄姐妹兩人接過來,陰魂城會不會放人這個不好說,但總可以試一試。此外還有莉法爾,那位人造吸血鬼妹子,瓊恩可是曾經和她有過約定,等自己要建浮空城的時候,就請她過來幫忙做城市設計。雖說「自己建浮空城」和「找到一座浮空城」似乎是兩碼事,但管那麽多做什麼呢,反正都是有了一座浮空城,這就夠了。 book18.org
這就已經是八個了。同時不要忘了,瓊恩這次來東域,一個很重要的目的是找凱薩琳,而從目前的情形來看,凱薩琳是他前世的姐姐兼情人,這是第九個;扎瑞爾回到地獄,但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什麼時候突然冒出來,這是第十個;凜和莎珞克這次衝突,起因是欣布,如果真按計劃,瓊恩解除了詛咒,推倒了欣布,那要如何安置她?瓊恩還是獨占欲比較強的,既然成了自己的女人,就不太情願再讓她離開,但如果算上欣布,就是第十一個了。 book18.org
五個就已經有不穩的徵兆,如果真到十一個之多,那豈不是立刻起火爆炸。瓊恩只要一想到這種情形,就忍不住開始頭疼。 book18.org
珊嘉嘆了口氣,示意他過來,環臂將他抱住。「所以說你啊,貪心不足,明明有我還不夠,見一個要一個,誰都不想放手,現在弄成這樣,看你怎麼收拾局面。」 book18.org
「我不就是正在頭疼嘛,」瓊恩嘟囔著,「她們是不如姐姐好啦,但也都是認識了這麼久,要我放棄哪個,我還真捨不得。」 book18.org
「我也沒說要你放棄啊,」珊嘉說,「說了你肯定也不答應。但你確實也應該有點節制,我是你姐姐,永遠都會寵著你,無論你做什麼,就算我再生氣,最後也還是會原諒你,但別的女孩子可沒我這麼好脾氣。」 book18.org
「其實我已經很節制了,很少主動去勾搭女孩子——」 book18.org
「節制你個頭!」珊嘉抄起桌上的一本書,啪地給了他一下,「你要是知道節制,家裡這麼多女孩子難道都是天上掉下來的?」 book18.org
「都有特殊情況嘛,」瓊恩耍賴,「機緣巧合,陰差陽錯,就這樣了。」 book18.org
「懶得跟你講,」珊嘉說,「過來,跟你說正事,你看看這個。」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順著珊嘉的眼光看去,只見書桌上攤開著兩張紙,都畫得密密麻麻,各種線條丶符號縱橫交錯。「這是什麼?」他問。 book18.org
「先看這個。」珊嘉指了指左邊的紙。 book18.org
瓊恩拿起來細看,發現有點眼熟,隨即認了出來,這不就是唐琦拉拿來的那個魔法陣麼。這兩天都是維若拉丶珊嘉和翡翠女巫在整理,瓊恩偷懶,所以一時沒反應過來。看起來已經基本修復完了,還剩下的部分不到百分之五,整個魔法陣的輪廓完全顯現,比之前看得更加清楚。 book18.org
他再看看右邊那張紙,發現這張紙上也是一個魔法陣,而且是完整的,沒有任何缺損。再看幾眼,忽然覺得這兩張紙上的魔法陣有點相像,而且越看越像,很多部分都有互相「借鑑」的嫌疑。「咦,姐姐你這個是從哪裡來的?」 book18.org
「我在老師的書里找到的,」珊嘉說,「我覺得它們有點像,似乎有淵源,但又沒把握,你看呢?」 book18.org
瓊恩再看了一會,「肯定有淵源,」他說,「雖然細節上有分歧,有偏差,但基本脈絡至少有一半近似。」 book18.org
「那就奇怪了,」珊嘉說,「老師的這個魔法陣,我曾經見她用過一次,在陰影谷。」 book18.org
「是麼,我怎麼沒見過?」瓊恩有些奇怪,在陰影谷的時候,奧加萊斯一直深居簡出,幾乎沒有露面過,她什麼時候發動過這樣龐大的魔法陣,自己怎麼完全不知道呢。 book18.org
「就是在最後,她打敗了那位凱薩琳小姐,布置了這個魔法陣,想讓我取代女神——」 book18.org
瓊恩差點跳了起來。 book18.org
他終於想起來了,難怪在前幾天看到這個魔法陣的時候,總覺得有點眼熟。的確是曾經見過的,或者說見過類似的,而且就在不久前,在陰影谷里,不過當時的布陣者不是奧加萊斯,而是薩瑪斯特。 book18.org
薩瑪斯特試圖強制巫師之神阿祖斯降臨凡間的那個「化身」魔法。 book18.org
莎爾曾經告訴瓊恩,最早是耐瑟瑞爾帝國面臨重大危機,大奧術師卡爾薩斯為了挽救局面,發明了一個能夠讓凡人取代神祗的法術,即是「化身」,結果反而把耐瑟給摧毀了。薩瑪斯特不知道從哪裡弄到化身的資料,應該自己又加入了一些改變,在陰影谷之戰中展示過,瓊恩當時也在場。但當時激戰一觸即發,瓊恩哪有心思仔細去研究他布的魔法陣,而且距離也遠了點,記憶里只留下一些大致印象。奧加萊斯自己就是耐瑟大奧術師,與卡爾薩斯顯然頗有交情,其與「旅者」歐貝倫似乎都參與過「化身」魔法的創造,所以奧加萊斯手上也有一套魔法資料,沒什麼好奇怪的,當然,她應該也做了一些修改,不是純粹的原版。 book18.org
薩瑪斯特版「化身」丶奧加萊斯版「化身」,還有唐琦拉從紅龍神殿里找出來的這個魔法陣——這三者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要麼去問問維若拉?」珊嘉提議。 book18.org
「嗯,好。」 book18.org
瓊恩和凜都是凝成真名的高階巫師,真要打起架來,未見得比維若拉弱多少,但要論理論水平,那就完全沒法比了——瓊恩或許還可以勉強比一下,他好歹是正規魔法學院畢業的,學習成績也不錯,凜那個只會砸寶石的敗家女就只能趁早一邊涼快去。遇到魔法學方面的疑難問題,去請教維若拉當然沒錯,但瓊恩剛剛才被人家從床上踢下來,馬上又回去找她幫忙,似乎有點尷尬,但也沒辦法了。 book18.org
然後瓊恩發現尷尬的還在後面。 book18.org
他走到維若拉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誰?」維若拉在裡面問。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片刻之後,門打開了,「你又回來幹嘛?」維若拉明顯是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揉著眼睛,一臉不高興地問,「剛才折騰得還不夠嗎?我都快要被你弄死了。」 book18.org
「那個,你能不能先穿件衣服……我和姐姐有點事情想請教。」 book18.org
維若拉是赤裸著來開門的,她顯然沒有想到珊嘉也在,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匆忙把門一關,回去找了件睡衣穿上,然後再打開門,讓瓊恩和珊嘉進來。 book18.org
進來之後,瓊恩更加尷尬。剛才他走之後,維若拉顯然也是又困又倦,直接躺在床上就睡,根本沒有收拾房間,床單上是大片大片還沒有完全乾的濕跡,空氣中瀰漫的味道更是讓任何有經驗的人都知道這裡不久之前發生過什麼。維若拉趕緊揮了揮手,釋放了一個清潔空氣的法術,又把床單捲起來丟到浴室里,總算讓氣氛變得不那麽微妙。 book18.org
瓊恩將兩張紙在書桌上攤開,展示給維若拉看。維若拉初時不以為意,瞥了一眼就發現不對,越看眼睛睜得越大,「這個法陣是哪裡來的?」她問。 book18.org
瓊恩把來歷說了一遍,「你應該也見過類似啊,」瓊恩說,「就是薩瑪斯特布置的那個『化身』。」 book18.org
「他布陣的時候我又不在場,我當時不是被你……」忽然意識到還有珊嘉在旁邊,維若拉及時打住,「最後我出場的時候,完全是沉睡狀態,什麼都沒看見。」 book18.org
「那你看它們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book18.org
維若拉又看了半響,「肯定有關係,它們像是……像是出自同一群人之手。」 book18.org
「你說同一群人?」瓊恩意識到她的措辭,「不是同一個人?」 book18.org
「無論唐琦拉拿來的這個魔法陣,還是奧加萊斯女士留下的這個,都不像是某一個人的成果,它應該是幾個人集體完成的。可能以某個人為主,其他人參與輔助,」維若拉說,「從一些細微之處,還是能看出風格不同的。這兩個魔法陣,我感覺像是這幾位前輩在不同時期的作品,有所變化,有所側重,有所刪改,想法丶思路丶領悟都有所不同,但還是能看得出關係。」 book18.org
瓊恩和珊嘉互相看了看。奧加萊斯版本的「化身」,就目前所知,至少應該有卡爾薩斯丶歐貝倫和奧加萊斯自己三人參與。如果維若拉的這個說法成立,那麽唐琦拉從神殿里找出來的這個殘缺魔法陣,難道也是這三人的某一段時期的作品? book18.org
不,重要的還不是這個問題,瓊恩想知道的是,它們的「用途」,是不是也類似? book18.org
「應該是近似,」維若拉給出肯定的答覆,「它們的基本思路丶脈絡是差不多的——不過奧加萊斯女士留下的這個魔法陣,其中『覡術』的成分雖然也有,但明顯比唐琦拉的這個要少很多。」 book18.org
那就有問題了。 book18.org
化身——無論是卡爾薩斯版本丶薩瑪斯特版本還是奧加萊斯版本——的主要用途,就是讓神祗降臨凡人,讓凡人取代神祗,雖然不同版本可能有所歧異,這個大的方向是一致的。如果按照這樣推理,唐琦拉的這個魔法陣,就壓根不是什麼「召喚一個強大的法術打倒埃卜拉」——而是要召喚某位神明。 book18.org
他想要召喚誰?紅龍王嗎? book18.org
這似乎是很合理的推測,然而瓊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想到昨夜去唐琦拉家,發現的那幅畫像,他想到梅菲斯回憶起的場景片段,以及他們後來的猜測。一個疑問突然從腦海中閃過:無論是哪一種版本的化身,想要召喚神祗降臨,都是需要一個「容器」的,卡爾薩斯是拿自己當容器,奧加萊斯是用珊嘉當容器,薩瑪斯特則是讓維若拉當容器——因為她是巫師之神的選民。如果按照這個道理來推,唐琦拉想召喚紅龍王降臨,他準備的「容器」是誰?是他自己嗎? book18.org
萬一他想召喚的其實不是紅龍王,而是巴爾呢? book18.org
瓊恩輕扣戒指,發了個訊息給梅菲斯,請她過來。幾分鐘後,梅菲斯進門,後面還跟著穿著粉色睡衣,抱著小熊玩具的凜。瓊恩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唐琦拉絕對有問題,」他說,「我懷疑他想對你不利。」 book18.org
「有個問題,」梅菲斯靜靜聽完,忽然說,「無論是卡爾薩斯丶奧加萊斯女士,或者薩瑪斯特,他們的魔法陣所指向的神祗,都是『在位』的吧。」 book18.org
瓊恩頓時被問住了,他方才想到唐琦拉有可能是想召喚巴爾,那麽梅菲斯顯然是最適合的容器,也就是說她是唐琦拉的目標之一,面臨危險。關心則亂,他一時沒想到梅菲斯剛才說的這茬,倒是少女依舊冷靜,敏銳地發現了破綻所在。 book18.org
就目前來看,化身魔法召喚的都是在位神祗,而巴爾已經隕落很多年了。 book18.org
「那麽他是想召喚紅龍王?不對,紅龍王也隕落了?」 book18.org
「那是我們的觀念,」梅菲斯糾正,「東域人認為神王是永生不死的,不存在隕落這回事。」 book18.org
所以唐琦拉還是想召喚紅龍王,瓊恩是過分敏感了? book18.org
「現在也不好說,」維若拉說,「主要問題在於,我們不能完全看懂這個魔法陣。」 book18.org
如果能看懂,就可以做比較靠譜的分析,然而化身魔法也罷,唐琦拉拿來的這個魔法陣也罷,其複雜程度超乎想像,遠遠超出了瓊恩的學識範疇。維若拉強一些,畢竟有歷任傳道巫師在背後做技術支持,正常情況下不可能有什麼魔法陣能難住她。然而傳道巫師的傳承不過千餘年,最早也就上溯到耐瑟隕滅之後,而這個魔法陣是幾千年前各種上古魔法的綜合,創作者極有可能是古往今來最頂級的一群大巫師,想和他們談笑風生,維若拉還是有必要繼續提升姿勢水平。就目前來說,只能勉勉強強看個大概,要真正完全理解還是很吃力。 book18.org
「但我還是覺得有風險,」瓊恩說,「我覺得修復魔法陣的工作先停下來吧,不把事情弄清楚,我們不能把這麼危險的東西給唐琦拉。倘若他有什麼其他心思,我們就是自找麻煩。」 book18.org
「我倒覺得還是應該給他。」梅菲斯說。 book18.org
「為什麼?」瓊恩皺眉,雖說他是曾經答應了唐琦拉,臨時反悔不太好,但這不是講誠信的時候吧,梅菲斯也不是這樣死板的人啊。 book18.org
「看看他究竟想幹嘛。」 book18.org
這是引蛇出洞,問題是太冒險了吧。 book18.org
「有幾種可能性,第一種,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這個魔法陣的真正用途,那麽他談不上惡意;第二種,他知道魔法陣的用途,想召喚紅龍王降臨,這對我們也沒多大影響;第三種,他想召喚巴爾——且不考慮能不能做到,那麽十有八九,我就是他接下來的目標,」梅菲斯說,「就讓他來試試看好了。讓他出手,看他舉動,總比坐在這裡猜測強。」 book18.org
其實還有個辦法,就是直接衝過去把唐琦拉砍了,管他是敵是友,反正把一切隱患提前扼殺,自然風險最低。瓊恩倒是不介意這麼做,但梅菲斯不可能同意。 book18.org
瓊恩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將陰影谷之戰的各種場景反覆回想,試圖找出點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然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材料在哪裡?動力又是什麼?」瓊恩問所有人。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從卡爾薩斯丶薩瑪斯特和奧加萊斯女士三個版本的『化身』施展過程來看,這個魔法陣要完成並且運轉,有三個必不可少的條件。一是合適的容器,這個且不說;二是特殊的施法材料,泰拉斯奎巨獸的腦垂體;三是無比強大的驅動力,卡爾薩斯是靠自身,薩瑪斯特和奧加萊斯女士都是要借用龍狂迷鎖,」瓊恩分析,「唐琦拉手裡,難道也有泰拉斯奎巨獸的腦垂體?而且我可不相信他能夠獨力駕馭這樣龐大的魔法陣,那麽他的『驅動力』是什麼?」 book18.org
「老師沒有泰拉斯奎巨獸的腦垂體,」珊嘉說,「她是用另一種東西替代的:火焰魔牛的心臟瓣膜。」 book18.org
火焰魔牛是個什麼東西? book18.org
「火焰魔牛你都不知道,」凜插嘴,「傳說是一頭全身纏滿烈焰,跑得超級快的公牛,它的蹄子踏過的地方,大地就會龜裂,它飲過水的河流,三天內就會幹涸,它給東域帶來了七十七年的災荒和瘟疫,最後是恩瑟的雷霆神王出手將它制服,用巨大的鎖鏈栓住它,鎮壓在王宮的地下,讓它無法再肆意奔跑。」 book18.org
你說的這個我怎麼聽起來有點熟悉。 book18.org
「傳說火焰魔牛是火元素神的造物,」梅菲斯說,「和泰拉斯奎巨獸類似。」 book18.org
「它就是那四元素獸之一?」 book18.org
「應該是。」 book18.org
上古時代,四大元素神降臨凡間,因為一個賭賽而創造了四個生物,土元素神的造物就是赫赫有名的泰拉斯奎巨獸,瓊恩在陰影谷已經見過,其他三元素獸則相對名聲不響,至少在中土的記錄里,似乎沒有留下太多的記載。 book18.org
「看來泰拉斯奎巨獸並不是唯一適格的施法材料,那先假設唐琦拉手裡也有某種替代物吧,」瓊恩說,「但驅動力的問題呢?」 book18.org
他和梅菲斯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件事:「喀流奶奶。」 book18.org
第十九節 維若拉的夢想 book18.org
轉眼之間,瓊恩一行人到聖淵城已經六天了。 book18.org
魔法陣已經修復完成,並且在當天早上交給了唐琦拉。唐琦拉非常高興,他向瓊恩表達謝意,然後就趕回到神殿,指揮手下按照圖紙開始布置魔法陣。這幾天他顯然也沒閒著,之前已經完成的第一丶第二和第四環都已經繪製好,只要把瓊恩拿來的第三丶第五兩部分補上,整個魔法陣就完成了。 book18.org
瓊恩則去找珊嘉。 book18.org
珊嘉來聖淵城也有好幾天了,除了去過一次紅龍神殿之外,幾乎沒有出過門,不是自己學習,就是幫忙修復魔法陣。如今也算是告一段落,瓊恩軟磨硬泡,死纏爛打,終於說服姐姐,帶她出來走走,透透氣,看看風景。 book18.org
知道姐姐不喜歡熱鬧,瓊恩並沒有往市中心走,而是索性一路出了城,到了野外。此時是春天,碧草如茵,野花點點,陽光和煦溫暖,連風都透著一種懶洋洋的味道。姐弟倆牽著手,沿著蜿蜒河岸邊慢慢走著,隨口聊天。 book18.org
「姐姐你還記不記得,是三歲還是四歲的時候,有次我們偷偷溜進寶石區玩,那邊有條河,非常淺,我們也是在河邊走,結果太滑了,我掉進河裡,姐姐你當時嚇哭了呢,其實我一點事都沒有,自己就爬起來了。」 book18.org
「你還好意思說,走路走得好好的都能掉到河裡去,」珊嘉白了他一眼,「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book18.org
「那是因為姐姐你太乖太溫柔啊,所以我就只能調皮一些嘛。」 book18.org
「你這又是什麼歪理邪說啊。」 book18.org
「不是歪理邪說,這是心理學。孩子希望獲得父母的關注,會有意識地和兄弟姐妹變得不同,故意顯示『我們不一樣』,甚至反著來,這樣有利於父母把他們區分開來。比如你看雙胞胎,往往性格脾氣就會不一樣。」 book18.org
「說得好像你見過很多雙胞胎似的,」凜說,「不也就芙莉婭她們姐妹倆麼?」 book18.org
「呃,其實有兩位陰魂王子,他們也是雙胞胎。」 book18.org
突然說到芙蕾狄姐妹,瓊恩不知道如何接話,下意識地岔開去。珊嘉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小弟,等找到浮空城,有了安頓的地方,你就找時間回一趟陰魂城,把她們接過來吧。」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老師當時把她們趕走,我其實覺得不妥,但她畢竟是為了我,我也不方便反對,」珊嘉嘆了口氣,「現在老師不在了,你還是把她們接過來吧,她們父母都不在了,姐妹倆孤零零的,不如大家在一起,也互相有個照應。」 book18.org
「姐姐……不會不高興嗎?」 book18.org
「姐姐心裡是有點嫉妒啦,這也沒什麼好不承認的,你跟我一起生活這麼多年,知道姐姐從來不是心胸寬廣的人,」珊嘉咬了咬唇,「我本來以為會是你唯一喜歡的人,至少會是你的第一個,誰知道你和芙蕾狄……姐姐當時知道的時候,是挺生氣的,不過都過去這麼久了,氣也消了。芙蕾狄非常愛你,她沒辦法離開你,你也很喜歡她,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你挺開心的。既然這樣,就在一起好了。姐姐……姐姐的確不是很高興,但你是我弟弟啊,我從小就寵著你,什麼都讓著你,這麼多年都習慣了,改不掉,也不想改了。」 book18.org
瓊恩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什麼都覺得虛偽,最後只能低低地「嗯」了一聲。 book18.org
「先找到浮空城吧,」珊嘉說,「現在這樣居無定所的,姐姐無所謂,人家女孩子可不行。河對面那就是迷失森林吧,浮空城就在那裡面?」 book18.org
「按照薩瑪斯特給的地圖,就在森林的東部,靠近落湮山的地方,」瓊恩說,「這麼大一座城,應該還是容易找的。」 book18.org
「你打算什麼時候過河?」 book18.org
「魔法陣已經完成,忙我們已經幫了,今天是這個月最後一天,明天按道理就可以啟程。我準備明天就出發。」 book18.org
「如果伊森和唐琦拉他們想讓你留下來幫忙對付埃卜拉呢?」 book18.org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瓊恩說,「大不了幹掉他們,自己過河。」 book18.org
「艾彌薇說這河上有封印,沒有城主的同意就過不去。」珊嘉提醒。 book18.org
「封印什麼的,也不過是人設的,我就不信它打不破,能把整條河都封住,」瓊恩哼了一聲,「我不想蠻來,但不代表我真的就只能指望他們,無計可施了。地獄深淵我都去過,區區一條河,還能擋得住我不成?」 book18.org
「東域的巫術,與你以前所學大相逕庭,不是蠻幹就一定有效的,這次修復那個魔法陣,翡翠小姐負責的那部分,我也看了看,的確是很詭譎莫測,」珊嘉說,「而且我聽說,這條河之所以難以渡過,不僅僅是幾百年前的神王封印,還因為這河裡有一頭水獸。」 book18.org
「水獸?」 book18.org
「據說昔日神王占據東域後,北部歸穆罕所有,南部歸恩瑟統治。恩瑟諸神王當時是以一位『大天神』為領袖,但提亞瑪特與阿普蘇資歷更老,不願屈居其下,便索要了徹森塔這塊地方,實際獨立。為了與恩瑟其他神王斷絕往來,提亞瑪特與阿普蘇制服了一頭力量強大的水獸,將它封在蜿蜒河中。這頭水獸從此生活在河裡,神出鬼沒,興風作浪,阻攔一切想過河的人。」 book18.org
珊嘉所說的事,瓊恩聞所未聞,「姐姐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book18.org
「老師的書里有記載,另外我聽翡翠也說過。」 book18.org
「她說的?」瓊恩詫異,「她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麼?」 book18.org
「她好像在一點點地恢復記憶,有時候會突然想起一些毫無關聯的東西,會自言自語,」珊嘉說,「我前天恰好在她旁邊整理魔法陣,聽她說了幾句,其中也提到『蜿蜒河中的水獸』。」 book18.org
「她就不能恢復點有用的記憶麼?比如如何解除詛咒什麼的,想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什麼用啊,」瓊恩抱怨,「誰管這河裡有什麼水獸不水獸啊,就算是只大烏龜我也不關心。」 book18.org
話音未落,背後突然傳來猛烈呼嘯聲,瓊恩扭頭一看,嚇了一跳,原本還很平靜的河面上,不知何時陡然湧起一道兩人高的巨浪,正朝著兩人這邊轟砸下來。他不假思索,拉著珊嘉發動了瞬移法術,逃到遠處。水浪砸在空無一人的岸上,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化作道道細流,重新回到河中。 book18.org
「搞什麼,難道這河裡真有水獸,正好聽到了我說的話不成?」 book18.org
瓊恩正自驚疑不定,腳步聲從背後傳來,「看起來你得罪河神了,蘭尼斯特先生。」 book18.org
「城主閣下。」瓊恩點頭示意,珊嘉則按徹森塔的習俗,微微屈膝行禮。 book18.org
來人正是聖淵城的城主伊森,他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穿著便服,看起來和瓊恩姐弟倆一樣,也是趁著天氣晴好,出來春遊踏青的。瓊恩和他不熟,也沒什麼話好說,但既然碰到了,也不好不敷衍寒暄幾句。「這河裡有河神?」他接著伊森的話問,「是什麼樣的?」 book18.org
「附近的漁民都這麼說,蜿蜒河中有河神,偶爾會興起風浪,掀翻船隻。當然我也只是聽聞,並沒有親眼見過,」伊森說,「猜測的話,或許是某種在水中棲息的怪獸吧。」 book18.org
「我猜也是。」 book18.org
一頭水獸,瓊恩還不是很放在心上,反正就算它再厲害,也是水裡活動,自己站在岸上,儘量不下水就是了,難不成它還能上天不成。 book18.org
不著邊際地扯了幾句廢話,諸如什麼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瓊恩正待帶著珊嘉離開,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又停住腳步。「城主閣下,今天是本月的最後一天了,明天通往對岸的通道,應該就可以重新開放了吧?」 book18.org
「是的,」伊森點點頭,「明天是下個月的第一天,通道重新開放,申請通行的人很多,不過我會優先為你們預留名額的。感謝各位這段時間的鼎力相助,在此也提前預祝你們接下來的旅程一路平安。」 book18.org
「謝謝,」瓊恩說,「也祝你一切順遂。」 book18.org
他和珊嘉走出很遠,偶然回到一看,發現伊森仍然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河水,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book18.org
※※※ book18.org
明天就可以離開這裡,渡河到對岸進入迷失森林,進入迷失森林就能找到浮空城,找到浮空城就可以建設基地,不,是建設後宮。珊嘉已經應允,讓瓊恩把芙蕾狄姐妹找回來。記得上次在燭堡的時候,和莉法爾還有約定,等瓊恩有了自己的浮空城,就請她來幫忙設計改造。到時候美女雲集,鶯燕環繞,想一想就覺得很美好——只要不去考慮自己仍然處於「選擇性功能障礙」的問題。 book18.org
然而這個問題沒法不考慮。 book18.org
一想到這點瓊恩就很煩,火氣上升,心情抑鬱,原本美好的幻想統統變成了折磨,讓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半夜悄悄溜進維若拉的房間。傳道巫師睡得正香,似乎完全沒有察覺有人上了自己的床,瓊恩在黑暗中摸索著,將她的睡衣剝光,女巫師仍然沒有反應。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人家才沒裝睡,」女巫師閉著眼,口齒含糊地說,「本來正在做春夢,夢見被你的大傢伙弄……就被你弄醒了。」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你究竟有完沒完……」回到床上,維若拉四肢癱軟,有氣無力地說,「我真的不行了。」 book18.org
「誰讓你給我下這個詛咒?」瓊恩得意地說,「我可是很強的,一個女人滿足不了我,平常都五六個一起來。現在我只能搞你一個,你當然就受不了了。」 book18.org
「吹牛,你平常都是和哪五六個女孩子一起來?」 book18.org
「呃,四五個是沒有,三四個吧。」 book18.org
「哪三四個?」 book18.org
「……」 book18.org
「你連兩個一起都不敢,還三四個,」女巫師說,「你敢讓艾彌薇和珊嘉一起陪你?」 book18.org
「不要太過分啊,」瓊恩惱羞成怒,「而且姐姐和艾彌薇雖然沒有一起過,但艾彌薇和凜還是經常一起陪我的。」 book18.org
「經常?有多經常?」 book18.org
「呃……有時候吧。」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說點什麼吧。」她說,改用雙手為他服務。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隨便說點什麼,」女巫師說,「不然好無聊。」 book18.org
說什麼好呢?按道理說,床上過了,應該說點「我愛你」之類,然而以瓊恩和維若拉目前的關係,說這個似乎又不太合適。其他也沒什麼可聊的,只能談談人生,談談理想了。 book18.org
「嗯,那麽……對了,你之前說,你來東域是因為神諭,說你跟我來到東方,可以實現你的夢想。你的夢想究竟是什麼呢?能具體說說麼?」 book18.org
「上次我不是說過了嗎?」 book18.org
「你上次根本就沒說清楚,」瓊恩說,「說什麼『於我而言,於很多人而言,魔法就是夢想——而這,就是我的夢想』,這究竟什麼意思啊,完全沒聽懂。」 book18.org
女巫師沉默了一會,似乎陷入回憶,手上的動作也漸漸停了。瓊恩等了半天,不滿地挺了挺,將她驚醒過來。「瓊恩,你為什麼要成為巫師?」 book18.org
「我嗎?很簡單啊,」瓊恩說,「我出生於陰魂城,一個平民家庭,成為巫師是我唯一的出人頭地的路。哦,做牧師也可以,但我想我不是那塊料,而且我也不喜歡。」 book18.org
「那麽我和你不太一樣,」維若拉說,「我成為巫師,最初的目的是為了打倒巫王。」 book18.org
巫王?那是什麼東西,瓊恩只知道巫妖王,就是拿著霜之哀傷,騎著一頭山羊到處跑的那位。 book18.org
維若拉開始講述她的故事。 book18.org
她是英娜麗斯(Innarlith)人,英娜麗斯是蒸汽湖(The Lake of Steam)旁的一座城市。蒸汽湖名為「湖泊」,實際上是一個內海。維若拉出生在城外的一座小村莊裡,那裡土壤貧瘠,不適合種莊稼,村民基本都是以捕魚為生,維若拉的父母也不例外。 book18.org
「我的父母和村民們都很辛苦,他們起早貪黑,風吹日曬,所希望的就是能夠多捕幾網魚,賣一點錢,讓家人稍微過得好一點。但他們從來就沒能過上好日子,因為有巫王。」 book18.org
巫王是維若拉出生的那座漁村,以及周圍另外幾座村莊共同供奉的「先知」,他是一位面色陰沉的男子,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沒人知道他的姓名,但大家都畏懼他,害怕他,定期向他供奉錢財。之所以如此,有三個原因,一是因為他能從指尖噴出紅色的飛彈,以及燃燒的火焰,二是因為他會賜予藥水,能夠治療一些疾病和創傷,三是因為他能夠預言天氣狀況。 book18.org
蒸汽湖雖然是個內海,但風暴一點都不少,對於漁民來說,出海捕魚最怕遇到壞天氣,不僅可能沒有收穫,還有性命之憂。村民們向巫王供奉錢財,換取其有關「未來天氣狀況」的指點。甚至有傳說,巫王神通廣大,能夠控制海上的天氣,若是哪個村莊疏於供奉,則他們出海時就會遭遇風暴和巨浪,屍骨無存。 book18.org
「魔法飛彈和燃燒之手,都是入門級別的塑能法術,不值一提,但能夠操控一定範圍內的氣候,這至少也是觸摸到魔網第七層的高階巫師,」瓊恩頗為奇怪,「這種人怎麼會跟幾個小漁村斤斤計較?」 book18.org
魔網第七層造詣,和瓊恩相當,能有這種本事的巫師,已經是這個世界上精英級的人物。無論哪位國王丶貴族,都會待為上賓,若想要錢財,至少有一千種方法。怎麼可能跑去收幾個小漁村的保護費,倘若瓊恩做出這麼沒品格的事情,只怕自己都要羞死。 book18.org
「當然是假的,」女巫師說,「他就是個魔法學徒,還沒畢業就被導師趕出門,只會兩種最簡單的入門法術,另外學了點調配藥水的知識。什麼操控海上天氣,純屬吹牛,就連預言未來天氣狀況也是假的。反正胡說一通,說對了就是他的預言準確,說錯了就是漁民平時不行善事,得罪神明,致有此報。」 book18.org
原來是個招搖撞騙之徒。 book18.org
在如今的維若拉和瓊恩眼中,所謂的巫王當然是個笑話,但在漁村,在幼年的維若拉心裡,巫王是高不可攀,深不可測,力量堪比傳說中神明的大人物。沒有人敢不供奉巫王,即便他需索甚高,常常讓人傾家蕩產。維若拉的父母對巫王尤其尊敬,所供奉的錢財也是最多的,儘管他們自己也很窮困。 book18.org
「我九歲的那年,有一天,我父親出海捕魚,遭遇風暴,再也沒能回來。母親傷心之下,一病不起,眼看生命垂危,我無奈之下,去找巫王,希望他能賜予藥水,救救我母親。但我付不起錢,他便不肯。我跪下懇求他,希望他看在我父母平常虔誠供奉的份上,出手相救,然而他嗤之以鼻,不理不睬,最後將我趕了出去。」 book18.org
瓊恩皺眉,「這傢伙真是過分。」 book18.org
「母親被病痛折磨了三天三夜,最後在我面前咽氣。我把她和父親埋葬在一起,然後離開了村莊。我曾經聽人說過,在遙遠的北方,渡過墜星海,有一位銀髮的女巫,她是神的女兒,為主持正義而降臨凡間,她會用風暴和閃電去懲罰那些作惡者,用火焰將他們燒成灰燼。於是我往北走,想去找那位女巫,請她主持公道。」 book18.org
瓊恩有些不敢置信,「你從英娜麗斯走到了阿格拉隆?」 book18.org
維若拉口中所說的銀髮女巫,顯然是指欣布,阿格拉隆的女王陛下。從英娜麗斯到阿格拉隆,這路程可不短,途中要穿過無數高山險阻,還有大海,就算讓一個做好充分準備的成年人來走都不容易,對一個七歲的小女孩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book18.org
維若拉點了點頭。 book18.org
「你……你肯定和我一樣,有主角光環護身。」 book18.org
維若拉沒有理睬瓊恩的話,「我走了一年多,終於走到了阿格拉隆,找到了銀髮的女巫。她聽了我的故事,然後說,她不會去為我主持公道,但她可以收我為徒,教我魔法。等我學成之後,就可以自己去報仇。」 book18.org
維若拉跟隨欣布學習了兩年,隨後又在其推薦下進入銀月城巫師學院,十八歲的時候,她以第一名的成績從學院畢業,返回漁村,找到巫王。此時的維若拉,是一位已經觸摸到魔網第四層的巫師,距離凝成真名也就一步之遙,當然不是那位只會兩個入門法術的魔法學徒可比。毫無懸念地,巫王被打敗,被灰溜溜地趕走了。 book18.org
「你沒殺他?」瓊恩覺得奇怪。 book18.org
「他雖然作惡,但並沒有殺人,我父親是遭遇風暴,母親疾病而死,不能算是他害死的。」 book18.org
瓊恩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麼。 book18.org
維若拉趕走巫王,原本以為一切到此結束,事情總算有了好的結局。然而她很快發現自己錯了,欺壓丶剝削村莊的巫王被趕走了,漁民們不但沒有如釋重負,歡欣鼓舞,反而憂心忡忡,無所適從。他們幾十年來,已經習慣了「巫王」的存在,完全不知道沒有了巫王,以後要怎麼辦,遇到疾病丶受傷,要向誰去買治療藥水,出海之前,要請誰預測天氣狀況。有些人「聰明」一些,他們認為,既然維若拉打敗了巫王,那麽很顯然,維若拉就是新的巫王。村民們紛紛帶著禮物前來,懇請「新巫王」指點迷津,庇佑賜福,像前任一樣守護村莊。 book18.org
維若拉哭笑不得,只能悄悄離開。她的心中產生了迷惑,在最初,她之所以學習魔法,就是為了能夠回到村莊,打倒巫王,讓大家都過上比以前好一些的日子;然而巫王打倒了,為什麼一切似乎並未得到改觀呢? book18.org
在接下來的畢業旅行中,她的疑惑進一步加深。她遇到了無數類似故鄉的情形,半吊子的魔法學徒,不求上進的低階巫師,甚至是偶然得到某個魔法物品的竊賊,會玩幾手戲法的騙子,他們利用普通人對巫師的敬畏和陌生,招搖撞騙,攫取錢財,欺壓良善,甚至謀財害命。就像維若拉故鄉的那位巫王一樣,他們其實都是虛有其表,只要十幾個村民一擁而上,就能將他們揍得連媽媽都不認識。 book18.org
但沒人敢冒犯他們。 book18.org
維若拉將這些傢伙一個個地打發掉了,然而她想,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這種情形還會更多。 book18.org
她想真正丶永遠地解決這個問題。 book18.org
恐懼來源於無知。這些招搖撞騙之徒之所以屢屢得手,是因為凡人敬畏巫師,凡人之所以敬畏巫師,是因為他們對魔法缺乏了解。如果每個人都能學會魔法,哪怕是最低級的魔法,如果每個人都能成為巫師,哪怕是最差勁的巫師,這些事情就不可能再發生。 book18.org
瓊恩皺眉,「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我想讓更多人,讓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夠學會魔法——你問我的夢想是什麼,這就是我的夢想。」 book18.org
「……你這不是夢想,你這是在做夢。」 book18.org
「夢想和做夢,本來就沒有區別,成功了就是夢想,不成功就是做夢。」 book18.org
「好吧,那你有沒有什麼具體計劃?」瓊恩問,「開一所魔法學校,讓所有人都免費上學?」 book18.org
「沒錢,」維若拉說,「負擔不起。」 book18.org
「所以說根本不現實嘛,」瓊恩說,「學習魔法需要很高的天賦,要巨量的資金支持,要有足夠靠譜的導師——這東西根本不可能推廣的。」 book18.org
「總歸有辦法。」 book18.org
她說得如此肯定,倒是讓瓊恩有點好奇,「你是有什麼思路了?」 book18.org
「東域的覡術,我覺得很有用,」維若拉說,「這幾天,我研究這個魔法陣,發現覡術有一個特點:要求低。」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這個魔法陣,如果完全用我們熟悉的中土體系,且不考慮如何實現,就單純估算,要達到這種程度的『效果』,對施法者的要求是不是極高?」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但我發現,在很多關鍵的環節,加入覡術的成分後,大大降低了它的反衝力和施法難度。當然,法陣的效果應該也會有所降低,」維若拉說,「我在馬倫的記憶里翻了翻,發現這正是覡術的一大特點。它缺乏系統,難以分析,邏輯混亂,但卻對施法者要求非常低。一個沒有經過半點魔法訓練的農夫,可能在偶然見偷看到巫師施法,偷聽幾句咒語,模仿一下儀式,就可以也釋放出法術來,這種例子在中土絕無可能,但在東域歷史上是有很多記錄的。」 book18.org
瓊恩沉吟起來。 book18.org
維若拉說得不無道理,在中土的魔法體系里,不經過嚴格的學習丶鍛鍊,一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掌握魔法,就算你把咒語讀上一百遍,沒效果就是沒效果。但在東域,的確常有那種普通人偷聽到女巫的一句咒語,就能如法炮製,甚至反過來制住女巫的故事。從這點來看,東域的「魔法」,門檻的確是要比中土,或者說比瓊恩知道的一切體系都要低得多。 book18.org
「但你也說了,覡術缺乏系統,儘管要求低,但同樣不適合推廣啊。」瓊恩說。 book18.org
「缺乏系統可以整理,至少也可以汲取長處,」女巫師說,「如果能搞清楚這其中道理,移植過來,你想想那是什麼場景?」 book18.org
「那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能想像大家走在路上,一言不合就發射火球的場景?」瓊恩說,「魔法不是為傷害丶殺人而創造,但無可否認,很多魔法是最好的兇器。這種東西,不能掌握在太多人手裡。」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少數人掌握魔法更好?」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就像耐瑟瑞爾的大奧術師那樣?」 book18.org
「耐瑟不是挺好的麼。」 book18.org
「對,挺好,最後變成了大沙漠,就剩下你們這些遺民。」 book18.org
「……」 book18.org
「好吧,這個問題且不談,」瓊恩轉移話題,「所以你接下來是打算系統整理東域的覡術?這工作可不容易。」 book18.org
東域(除了塞爾以外)就算不能說是魔法荒漠,也差不多了,原本或許還有一些巫師,應該也都投奔塞爾去了。而據維若拉所言,紅袍巫師又拋棄了東域的傳統巫術,改走中土體系。這樣一來,要去哪裡系統學習丶整理覡術? book18.org
「身邊不就有一位東域女巫嗎?」 book18.org
「誰?哦,你說翡翠?」瓊恩差點都沒反應過來,「她什麼都不記得吧。」 book18.org
「她的記憶在恢復,而且我感覺,她記得的東西可不少,只怕遠遠超出你我的想像。」 book18.org
「那就先祝你成功吧。」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當最後兩人停歇下來,房間裡歸於平靜時,窗簾的縫隙已經透出發白的天光。 book18.org
※※※ book18.org
酣暢淋漓地發泄過後,再沉沉睡上一覺,實在是最美好的享受。當瓊恩再次醒來時,看看時間,發現已經到了中午。在他身旁,赤裸的金髮女巫師裹著半張毛毯,睡得正甜。 book18.org
他悄悄起床,洗漱完畢,只覺神清氣爽,容光煥發,最近的狀態從來沒這麼好過。下樓吃過午餐,然後去找梅菲斯和凜,一同去城南看望喀流奶奶。按照預定的計劃,今天傍晚時分,他們會渡河,離開此地,前往恩瑟。 book18.org
街道上人來人往,看起來倒還挺熱鬧的,但已經能隱隱看出風雨將至的緊張氣氛。喀流奶奶所在的兵營位於城南,黑石砌成的圍牆,軍容嚴整的衛兵,看起來還是挺能給人安心的感覺。進門的時候,瓊恩說明來意,衛兵也沒有如何盤查,問清楚要找誰,便讓他們進來了。 book18.org
兵營占地非常大,外面看起來挺嚴整,實際進來,才發現裡面亂糟糟的,用木頭搭建的臨時房屋鱗次櫛比,看起來都不太牢固的樣子。瓊恩走了幾步,忽然感覺不太對勁,他向四周看了幾眼,沉吟起來。 book18.org
「怎麼了?」梅菲斯問。 book18.org
瓊恩走到一處,用腳在地面用力擦了幾下,抹去泥土,露出下面的石板。石板上刻著一個圖案,看起來像是只鳥。他又走到另一處,在圍牆底部的一塊磚石上,發現了類似的痕跡。「這兵營里有一個魔法陣,應該是很久以前布置的,已經殘破失效了,但幾個主要的節點還在,」瓊恩說,「布陣的手法很特別,是中土的巫師,而且……和我所學非常像。」 book18.org
同一個魔法陣,不同的巫師來布置,手法也會是有區別的,就像是同樣畫一個人,有的畫師喜歡從肩頭起筆,有的喜歡從腳下起筆,在內行眼裡,這些細微差別往往就標識了各人的身份丶師承丶來歷。瓊恩接受的是陰魂城的教育,他說這個法陣的布陣手法與他所學相似,那也就是說,這個布陣者很有可能也是來自陰魂城。 book18.org
「能看出這法陣的布置時間嗎?」梅菲斯問。 book18.org
瓊恩搖搖頭,「看不出來,但肯定是很久以前,至少……至少有六七十年,甚至上百年丶幾百年都有可能。」 book18.org
這範圍也太大,說了基本等於沒說。 book18.org
「它是什麼用途?」 book18.org
「我看看,嗯,是一個幻術法陣,可能是『幻景』——唔,幻景沒有這麼複雜,範圍也沒有這麼大,應該是『海市蜃樓』,還好,沒有糅合其他法術。至於它的用途,這個就說不好了,可以是用於阻止外敵進入,也可以用於困住營地里的所有人,就看怎麼用。」 book18.org
「能修復嗎?」 book18.org
「破壞得很嚴重,但主要節點都還在,花點時間應該可以。不過我不行,我對幻術不擅長,維若拉肯定能做到。」 book18.org
說話之間,他們找到了喀流奶奶。 book18.org
喀流奶奶住在一間矮小的木房裡,與她一起同住的還有一位中年婦人,凜也認識,以前住得離喀流奶奶家也不遠。除了她們之外,瓊恩還看到了幾個認識的人,包括那對酒糟鼻子的父子丶喀流奶奶隔壁的多尼大叔,等等。他們都是在埃卜拉放火燒城時,被突然發光的紅龍雕像傳送到這裡,什麼東西都沒帶,幸好伊森似乎早有預料,提前做了一些準備,才把他們都有條不紊地安頓下來。 book18.org
梅菲斯的到來讓喀流奶奶既意外,又高興,她一手拉著梅菲斯,一手拉著凜,坐在床邊絮絮叨叨,聊著過去的事。瓊恩負責扮演一名合格的聽眾,坐在旁邊,大部分時間是傾聽,不時點頭微笑,偶爾還要恰到好處地插話,活躍氣氛,順便顯示一下存在感。唯一比較尷尬的,是喀流奶奶還記得凜說過,梅菲斯也有男友了,問為什麼這次沒有一起過來,表示她很想見見。這種事情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總不能再把珊嘉找來冒充,何況其實也冒充不了。凜沒辦法,只好承認其實瓊恩既是她男友,同時也是梅菲斯的男友,她們姐妹倆愛上了同一個男人。聽到這件事,喀流奶奶一開始自然是大大出乎意料,但老人家畢竟是老人家,閱歷豐富,見多識廣,很快就氣定神閒,絲毫不覺得這是個大新聞。 book18.org
「既然你們倆都喜歡他,那也挺好的啊,我看瓊恩挺不錯的,又高又帥,脾氣又好,」老人說,「我有時候還在想,小凜和小梅這麼要好,以後長大了,各自嫁人了,難免就分開了,挺可惜的。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大家還在一起,真挺好的。」 book18.org
「對對,」瓊恩趕快附和,「奶奶說得對,我也是這麼覺得。」 book18.org
「你當然是這麼覺得啦,」凜瞪了他一眼,「一邊去!」 book18.org
「女孩子不要這麼說話,要溫柔,」喀流奶奶教育凜,「否則男人會不喜歡的。」 book18.org
「誰要他喜歡了,」凜哼了一聲,「我才不在乎呢。」 book18.org
是是,我知道,你有梅菲斯喜歡就可以了。 book18.org
聊了一會,說到突然被傳送到這裡,人生地不熟,又是兩手空空,連套換洗衣服都沒帶。雖說聖淵城做了一些安排和準備,但顯然不可能面面俱到,日常生活還是存在諸多不便,梅菲斯便趁機建議,邀請喀流奶奶和他們一起渡河去恩瑟。 book18.org
這是在來之前,她和瓊恩已經商量好的事情,主要考慮其實倒不是單純為了老人生活方便,而是「安全」。唐琦拉究竟要做什麼,現在還沒搞清楚,倘若他是想召喚紅龍王,那喀流奶奶說不定就會有危險。 book18.org
按維若拉的說法,由於加入了大量「覡術」的緣故,唐琦拉這個法陣,對施法者和驅動力的要求大幅度降低——雖然同時也降低了法陣的效果。但無論要求降得再低,瓊恩也不相信唐琦拉自己就能發動這個魔法陣,除非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巫師,他肯定還是需要其他的力量來源。 book18.org
神祗降臨物質界,有時候是需要信徒以生命作為獻祭的,尤其是戰鬥化身臨凡更是如此。最有名的例子就是當年蘭森德爾教會為了對付薩瑪斯特,以多名高階牧師犧牲壽命為代價,召喚出了晨曦之神的戰鬥化身。喀流奶奶是個老人,這種事情可是承受不住了。 book18.org
「他們是被紅龍雕像傳送過來的,集中在這裡,恰好遇到這件事,這一切很值得懷疑。」梅菲斯說。 book18.org
但從卡爾薩斯丶薩瑪斯特等人的「先例」來看,既然布置了如此複雜的魔法陣,應該就不需要信徒獻祭了。但這也說不好,畢竟唐琦拉的魔法陣和前面那些只是近似,不代表完全一致。而且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要以信徒的獻祭作為驅動力,來運轉魔法陣。 book18.org
瓊恩贊同梅菲斯的分析,然而他有個問題,「獻祭生命也要信徒自願吧,總不可能強迫,那還會有效果麼。」 book18.org
「如果真有需要,喀流奶奶會自願的,」凜說,「她很虔誠的,對紅龍王深信不疑。」 book18.org
即便不需要獻祭生命,喀流奶奶在兵營里待著也不安全,埃卜拉的大軍正在逼近,此地很快就將變成戰場。到時候兵荒馬亂,很容易出事,還是和瓊恩等人一起離開比較好。雖說老人還有傷在身,也不適合旅行,但總比在這裡待著安全。 book18.org
然而喀流奶奶不願意。 book18.org
「我不想去恩瑟,」老人溫和但堅決地拒絕了梅菲斯的邀請,「而且我待在這裡也挺好的。這裡雖然是不如家裡方便,但街坊鄰居都在一起,互相照應也沒問題。我還要迎接紅龍王的降臨呢。」 book18.org
「紅龍王要降臨這裡嗎?」 book18.org
「是啊,冥神的亡靈附在埃卜拉身上,想要毀滅一切生靈,為了拯救世界,紅龍王將會再度降臨凡間,就在此地,阻止他的邪惡野心。我們這些老弱之輩已經沒有力氣追隨紅龍王上戰場了,所能做的就是虔誠祈禱,用我們的信念助龍王一臂之力。」 book18.org
「這是誰說的?」瓊恩不覺得這些話是老人自己想出來的。 book18.org
「大家都這麼說。」 book18.org
所謂大家都這麼說,其實也就是沒有根據的傳言,但傳言不會無緣無故興起,總會有個起源。如果沒猜錯的話,顯然就是來自於聖淵城的城主官邸了。 book18.org
凜還想再勸說老人,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而且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瓊恩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個人慌慌張張地奔進來,「埃卜拉帶人打過來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來得挺快的,這是瓊恩的第一反應。 book18.org
他們離開辛巴城的時候,還沒有發生「紅龍叛亂」這回事,之後政變丶內亂,埃卜拉上台,搜捕紅龍教會,還下令舊城區的居民集體搬遷,最後一把火燒城。做完這一堆事情,埃卜拉率領軍隊東來。大軍行動本來就慢,而且他還是一路打過來的,能夠現在趕到,已經算是很快了。 book18.org
凜留在營地里陪著喀流奶奶,瓊恩和梅菲斯到了城牆上,正好看見唐琦拉帶著幾個衛兵也上來,雙方打了個招呼,站在一起。 book18.org
「數量不少嘛。」瓊恩往城下看了一眼。 book18.org
梅菲斯快速地算了算,「一千一百五十人左右。」 book18.org
一千一百五十名士兵,而且看起來並不是濫竽充數的雜魚,盔甲武器都齊備,大約六分之一的人甚至有戰馬,顯然是精銳了,這股力量即便在中土都已經不可小看,何況徹森塔這地方,城邦林立,多而不強,誰掌握這種兵力,已經足以橫掃全境。但埃卜拉是從哪裡弄來的?他難道把整個辛巴城的武裝力量都帶出來了,連老家都不要了? book18.org
「整個辛巴城也沒這麼多士兵,」唐琦拉說,「他是沿途召集了其他城邦的軍隊。」 book18.org
瓊恩這才注意到,城下的軍隊服色並不統一,旗幟也五花八門,明顯不是來自一個地方。「阿肯那克斯丶索瑞納丶風棘城……」唐琦拉一個個地數過來,「徹森塔最大的幾個城邦都出兵了。」 book18.org
這下子就比較麻煩了,瓊恩原本還以為聖淵城的原有兵力,加上這些天來援助的紅龍信徒,差不多能湊出三百人左右的軍隊,應該可以和埃卜拉相抗衡。誰知道埃卜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路糾集幫手,如今雙方兵力的比例是四比一,差距如此懸殊,這一仗還怎麼打。坦白地說,這些徹森塔人誰贏誰輸,瓊恩是一點都不關心,但他人還在城裡呢。 book18.org
要不要趁著埃卜拉還沒攻城,一走了之? book18.org
瓊恩正在盤算著,就看見城下的軍隊中有了一些騷動,接著便見一名騎士策馬奔出,衝到城門前,朝著城上喊了幾句,城門便打開了,將這名騎士放了進來。 book18.org
「這是在幹嘛?」瓊恩不解。 book18.org
「對方的使者,來送戰書的。」梅菲斯解釋。 book18.org
「這麼容易就開了城門?」瓊恩還是覺得不太能夠理解,「不怕敵人乘機衝進來麼。」 book18.org
「東域人很樸實,打仗也是很講信義的,」梅菲斯說,「不會用這種卑鄙手段。」 book18.org
瓊恩嗤之以鼻,什麼見鬼的信義,「兵者,詭道也」都沒聽過麼?打贏了一切都好說,信義什麼的又不能當飯吃。 book18.org
正說話間,那名使者被衛兵帶上了城頭,他戴著頭盔,放下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倒是頗為靈活,四處看了看,徑直走向唐琦拉,遞上一封書信。唐琦拉看過之後,哼了一聲,在背面寫了幾個字,正要還給使者,想了想,又遞給了梅菲斯。 book18.org
梅菲斯接過,一目十行地掃過,然後將它還給使者。使者剛剛接過,少女陡然踏前一步,銀光閃爍中,長劍已經揮出,朝著對方當頭斬下。 book18.org
這一劍來勢並不算特別快,明顯梅菲斯並沒有使出全力,使者的右手一直握著腰刀,匆忙之間來不及拔出鞘,下意識地舉手上格。咔地一聲,銀劍劈在刀身上,然後少女手腕一沉,陡然發力下壓,使者承受不住,登時被壓得半跪下來。 book18.org
「摘掉頭盔!」少女命令。 book18.org
使者抬起頭,看了梅菲斯一眼,陡然發出一聲大吼。隨著這一吼,他的力氣彷佛陡然間增強了幾倍,雙臂往上一振,硬生生地將梅菲斯的銀劍震開,隨即借勢一個翻滾到了城牆邊,伸手在牆垛上一按,整個人如箭矢般彈了起來,向城外躍去。 book18.org
聖淵城不是什麼大城,城牆不算很高,以這個使者表現出的身手來看,直接跳下去肯定摔不死,最多受點傷。然而他剛剛躍至空中的最高點,正要下墜時,身體陡然一僵,周圍的空氣被無形的力量所驅動,突兀地凝固成實體,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化作一隻巨靈之掌,將他整個人緊緊握住了。 book18.org
「巫師?」 book18.org
剛剛升起這個念頭,使者就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自頭上拂過,彷佛有隻看不見的手抓住了他的頭盔往上一提,想要將它取下來,卻沒能成功。他稍稍鬆了口氣,正要掙扎,忽然一陣心悸襲來,使者下意識地轉過頭,朝城牆上望去,只見站在那位金髮少女旁邊的黑袍少年,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那視線彷佛能夠穿透一切,越過金屬面甲的阻隔,落在他的臉上。 book18.org
不! book18.org
使者驚恐地叫起來,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緊接著一片血色映滿了他了眼前視線。在下一瞬間,巨大的力量自他的體內爆發出來,打破了巫師的法術束縛,讓他筆直地從空中摔了下去。 book18.org
「轟」地一聲,使者重重地墜落在城門前,幾乎將地面砸出一個坑。他若是自己主動跳下來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但現在這樣硬邦邦地掉下來,結果可想而知。城外的軍隊一陣輕微騷動,隨即有幾個士兵出來,將使者的屍體抬了回去。 book18.org
在城牆上,瓊恩收回目光,正要開口,卻感覺梅菲斯輕輕碰了一下他,頓時便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book18.org
「戰書里都說了些什麼?」他岔開話題。 book18.org
「埃卜拉寫來的,大概意思就是說,紅龍教會陰謀叛亂,殺了他的父親和兄弟,還竊據城池,挾持他最小的弟弟,在這裡負隅頑抗。此仇不共戴天,他要加倍回報,一定要踏平這座城池。現在他命令聖淵城立刻投降,否則明天一早就會發起攻擊,但無論是否投降,他都要殺掉所有的紅龍教徒,將屍體砍成七塊,讓他們的靈魂在冥界遭受永遠的痛苦——等等等等。」 book18.org
瓊恩忍不住看了看旁邊的唐琦拉,老祭司倒是一副很鎮定地表情。 book18.org
「話說,你們教會和埃卜拉之間真的沒有任何矛盾?」瓊恩問,「看他這架勢,擺明了是要對你們趕盡殺絕啊。」 book18.org
「應該沒有吧,我們一直都很支持他啊,」唐琦拉似乎也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大家目標一致,我們又不打算篡位奪權,全心全意輔佐他成為徹森塔之王,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神色微微一動,像是想到了什麼。 book18.org
「怎麼了?」瓊恩追問。 book18.org
「沒什麼,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唐琦拉說,「大概一個多月前吧,我接到過一封信,是大祭司從辛巴城寫給我的。大祭司在信中提到他和埃卜拉發生了一次爭執,原因是埃卜拉不知怎麼突發奇想,打算聯合徹森塔的所有城邦組成聯軍,東征恩瑟。」 book18.org
「他想東征恩瑟?」 book18.org
「大祭司在信里是這麼說。埃卜拉說恩瑟正全力和穆罕在東線相爭,後方十分空虛,我們乘機出兵,必然大有收穫。」 book18.org
「但我記得徹森塔和恩瑟之間,不是有協定麼?兩國以蜿蜒河為界,互不侵犯,這是紅龍王和恩瑟雷霆王締結的協議,難道他能推翻?」 book18.org
「是啊,兩國有明確的和平協定,除非兩國君王一致同意,重新締約,否則就是不可打破的法則,哪一邊的軍隊也不可能渡過蜿蜒河,」唐琦拉說,「這些都是基本常識,但埃卜拉不知道怎麼回事,固執己見,為此和大祭司,和老城主都大吵了一場,鬧得不歡而散。」 book18.org
果然還是有矛盾,這也在瓊恩的意料之中,紅龍教會實力不弱,而埃卜拉身為城主繼承人,看起來也不是那種可以任人擺布的角色,應該屬於很有主見的人,雙方合作歸合作,要說永遠親密無間,那明顯不符合人性。但話又說回來,合作者有意見分歧,有爭執,這個也很正常,埃卜拉不至於因為這種程度的矛盾,就突然翻臉吧。 book18.org
「看來果然是腦袋壞了。」瓊恩作出結論。 book18.org
但還是那句話,瘋子不可怕,位高權重手握重兵的瘋子可就比較麻煩。瓊恩看了看梅菲斯,正考慮如何委婉措辭提出走人,梅菲斯忽然以一個非常隱蔽的動作向他擺了擺手,讓他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book18.org
「快要天黑了,今天對方應該不會攻城,」瓊恩看看天色,隨口說,「我們先回去休息了,唐琦拉先生,有什麼事再派人聯繫,你知道我住的地方。」 book18.org
「好的。」 book18.org
走下城頭,到了僻靜無人之處,瓊恩站住腳步,「怎麼了?」他問。 book18.org
「我想留下來看看,」梅菲斯說,「讓姐姐和維若拉她們先過河吧,我們晚點再去會合。」 book18.org
「要走要留,當然是大家一起,」瓊恩皺眉,「但你不方便參與這種事情吧?」 book18.org
梅菲斯是提爾教會的聖武士,地位既高,也自有其準則規範在。交什麼樣的男朋友,去什麼地方旅遊,那都是她的自由,沒人能管,但有些事情是不適合做的。眼前這場戰爭,歸根究底,是徹森塔人內部的事情,他們兩兄弟爭奪王位,這是人家的內政,提爾教會可不方便插手干涉——就算要插手,那也只能在暗中,不能公開,否則傳出去太難聽。瓊恩跟她一起這麼久,對此也是有所了解的。 book18.org
「他國內政我當然不能多管,但牽涉到邪魔,這就另當別論了,」梅菲斯說,「剛才那個使者,他身上有地獄的味道。」 book18.org
瓊恩怔了一下,他對此不是很敏感,「那人是一個魔鬼?」 book18.org
「不,他是凡人,但身上有魔鬼的味道,而且很重——我懷疑他是個魔仆。」 book18.org
凡人如果和邪魔發生過接觸,確實有可能會沾染上一些氣息,但這種氣息是很微弱的。而像梅菲斯所說的「味道很重」,那就說明情形不一般了,通常來說,或者這個人是邪魔的祭司,接受了黑暗的力量,或者是已經與邪魔簽訂了契約,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book18.org
梅菲斯所說的「魔仆」,又稱「魔選者」,則是東域所特有的一種概念,有些類似於中土人所說的「邪魔祭司」,但有所不同。魔仆,或者說魔選者,含義是指「被來自地獄的魔鬼所選中的凡人」,他們往往是出色的勇士,魔鬼會強化他們的體格,卻不會授予任何邪術。魔仆死後,靈魂會墜入地獄,自動轉化成魔鬼,而且位階通常都不低。 book18.org
有一點需要特別說明:只有魔鬼才能創造魔仆,惡魔不行——當然,絕大多數東域人也根本分不清魔鬼和惡魔的區別。 book18.org
「你剛才有沒有看清那個使者的臉?」梅菲斯問。 book18.org
「光頭,臉上還有很多刺青花紋。」 book18.org
瓊恩剛才用法術定住使者,原本打算用巫師之手直接摘掉頭盔,卻沒想到那傢伙的頭盔和身上甲冑是用暗扣連在一起的,根本取不下來。好在巫師的手段多種多樣,硬來走不通,繞過去也是一樣,能達到目的就行。不過當他看見使者的真面目時,倒是微微吃了一驚。 book18.org
那是一個陌生人,瓊恩並不認識,長相普普通通,但腦袋很大,而且鋥亮得彷佛在泛光。瓊恩在徹森塔這些天,見過的人也不少了,這是第一個光頭。不知道是不是人種原因,徹森塔人似乎沒有禿頂的,相反全都有一頭濃密黑髮,無論男女老少都是如此。這人看起來也很年輕,大約三十來歲,總不至於這麼早就謝頂得如此厲害吧。如果是自己剃的,那就更不簡單了,徹森塔人非常注重鬚髮的修飾,甚至綴以各種珠寶丶流蘇,剃光頭的做法絕對算得上是離經叛道,違背傳統,這傢伙還真是有個性。 book18.org
而且不僅是剃了光頭,還有繁複的刺青花紋,遍布整張臉——幸好是在臉上而非頭頂,否則瓊恩就要認為是塞爾的紅袍巫師不甘寂寞,跑來插手了。 book18.org
「那就沒錯了,」梅菲斯說,「光頭丶刺青在東域是有特別含義的,都與邪魔有關。」 book18.org
這個瓊恩真不知道,他還以為是和紅袍巫師有關,不過轉念一想,紅袍巫師和邪魔也沒少打過交道,反正都是一路貨色,至少在東域人眼中看來是如此。不過這也未免太招搖了點吧,相當於是在臉上寫著「我是魔仆」四個大字,豈不是自找麻煩麼。 book18.org
「他們並不是自己想要弄成這樣,」梅菲斯解釋,「東域人有一種特別的,嗯,算是體質吧,只要成為魔仆,頭髮就會脫落,臉上會顯出刺青花紋。據說這是因為在歷史上,有那麽一段時期,魔鬼在東域活動特別猖獗,有一位神王就給整個東域布下了大範圍的詛咒,給這些被魔鬼侵蝕的人打上標記,讓其他人可以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book18.org
瓊恩沉吟了一會,「你這麼說的話,確實剛才有些古怪。他最後突然爆發,打破了我的法術束縛,那股力量很詭異,是有點邪魔的味道。那你是懷疑埃卜拉的軍隊里,有來自地獄的魔鬼?」 book18.org
「有可能,」梅菲斯說,「魔鬼不會離開他的魔仆太遠。」 book18.org
「那我們怎麼辦?」 book18.org
梅菲斯想了想,「先回去再說。」 book18.org
回到青銅豪宅里,瓊恩趕快召集大家過來開會,通報最新情況,凜也回來了。「就這樣,埃卜拉的軍隊在城外,說是明天一早攻城。艾彌薇發現那個使者是個魔仆。艾彌薇要留下來看看情況——你們什麼意見?」 book18.org
珊嘉丶凜和莎珞克都壓根沒聽說過「魔仆」這種東西,維若拉倒是有所了解,「我在馬倫的記憶里看到過這個詞,」她思索了一會,「但據他了解,魔仆已經很久沒有在東域出現過了,至少在恩瑟和徹森塔是如此,有傳說是恩瑟神王吉勒今與九獄之主達成了某種協議,禁止魔鬼進入東域。」 book18.org
「我也看到過這種說法,」梅菲斯說,「不過協議有很多種,有些永久有效,有些隨簽約者死亡而失效。吉勒今已死,就算有協議,可能也已經失效了。」 book18.org
「所以是一個魔鬼從地獄裡跑到凡間,發展了一個魔仆,恰好被我們遇到了?」瓊恩皺眉,「總覺得有點巧。埃卜拉呢,他知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士兵是個魔仆?」 book18.org
「說到這,我剛剛有了個新的猜測,」梅菲斯說,「那個『辛巴河北岸的亡靈』的故事,會不會其實是流傳有誤,被阿普蘇打敗的,或許並不是什麼巫師,而是一個魔鬼。」 book18.org
這個猜測倒也不無道理,瓊恩其實也有過這個念頭。在現代恩瑟語中,「巫師」和「邪魔」是分得很清楚的,但在古恩瑟文字里,它們就是同一個詞。如果說在流傳過程中出現差錯,將「邪魔」說成了「巫師」,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book18.org
但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麽埃卜拉其實是被一個邪魔給附體了? book18.org
「在這裡猜測有什麼用,去看看好了,」莎珞克滿不在乎地說,「如果發現埃卜拉和邪魔有勾結,那就順手把他幹掉為民除害,回過頭再把伊森也幹掉,然後我們就可以自立為王了。」 book18.org
前面也就算了,後面幹掉伊森是什麼理由? book18.org
「伊森是埃卜拉的弟弟,如果埃卜拉真的勾結邪魔,他這個弟弟當然也脫不了干係,」莎珞克說,「我打聽過了,東域這邊的法律,勾結邪魔不僅是重罪,而且是要全家株連的,有一個算一個,統統都是死刑,我們就當是替天行道了。」 book18.org
「替天行道你個鬼,要按你這麼說,我們這些人就是第一個要被幹掉的,」瓊恩瞪了她一眼,「有你這個邪魔正坐在這裡呢。」 book18.org
「我們又不是東域人,不用遵守東域的法律,」魅魔辯解,「他們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book18.org
凜舉手,「我是東域人。」 book18.org
「……」 book18.org
「還有艾彌薇,也可以算東域人吧。」 book18.org
「你就算了,她怎麼能算?」莎珞克不服氣,「她哪一點像東域人了?」 book18.org
這個世界有國家,有國籍的觀念,但不是很強,通常還是按照血統來對人進行分類。從血統上說,凜肯定是東域人,她父親是頭紅龍,這個不好分類,但母親是不折不扣的本地居民;梅菲斯則應該沒有東域血統,這點不需要考證,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得出來,區別實在太明顯了,東域人——至少徹森塔人——全都是深色頭髮,哪有她這種淡金色頭髮的例子。 book18.org
梅菲斯的發色和膚色,應該是遺傳自她母親,至於她母親究竟是哪裡人,這就不得而知了,少女明顯不太願意提及,別人也不好多問,凜或許知道,但也不肯說。從相貌特徵上猜測,估計是因布圖丶達瑪拉(Damara)一帶,那裡盛產金髮長腿的美女,在整個大陸都是有名的。 book18.org
「她從小在徹森塔長大啊,」凜說,「至少也可以算半個東域人吧。」 book18.org
「好了好了,」眼看就要習慣性跑題,瓊恩趕快出來救場,「莎珞克的意見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其他人呢,有沒有什麼看法?」 book18.org
「我覺得莎珞克剛才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出乎意料地,梅菲斯對魅魔錶示了部分認可,「去看看,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book18.org
這個主張得到一致贊同,於是全票通過決議,先出城去探探究竟再說。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