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book18.org
星辰篇book18.org
序章 陰魂王子 book18.org
大約是在幽影界呆得太久，縱然是盛夏的正午，陰魂城裡的氣溫依舊很低。若是在室外還有些溫暖，室內則就大多空氣陰冷，寒意凜凜了。 book18.org
霍傑哈納先生皺著眉頭，看著面前案頭上的厚厚一疊卷帙，不由得有些頭疼。陰魂城主坦舒爾先生的身體越來越差了，近些年來很少再親自處理政務，多數時間都閉門休息。霍傑哈納身為副城主，這幅重擔自然就完全壓到了他身上，大巫師雖然精明強幹，見識深遠，在陰魂城中又威望卓著，政府要員很多都是他的門下弟子，指揮如意，但長期下來，也不免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book18.org
更令他頭疼的是，最近麻煩事情似乎越來越多了……準確地說，自從返回物質界，陰魂城的麻煩就從來沒少過。 book18.org
作為耐瑟遺民，陰魂城的目標非常明確，便是要重建耐瑟瑞爾，再現昔日魔法帝國的燦爛輝煌。當然，出於種種考慮，也是因為對自身實力的信心，陰魂城從來就沒掩飾隱瞞過這個目標，而是堂而皇之地公之於眾。 book18.org
這自然就招來了很多仇視和敵意。 book18.org
要知道，耐瑟帝國隕滅已經一千七百多年，在這漫長的時間裡，物質界已經發生了滄海桑田一般的劇變。昔日輝煌的帝國，如耐瑟瑞爾丶納菲爾丶洛瑪薩等等，都已經成為歷史和傳說，在它們昔日的國土上，已經建立起無數新的國家或者城邦。 book18.org
如果有人宣傳要重建昔日帝國，那現在的這些國家城邦往哪裡擺？ book18.org
當然，耐瑟瑞爾帝國昔日的領土，如今基本都已經變成了大沙漠，倒是沒有人居住。陰魂城如果願意在沙漠上重建帝國，估計也沒多少人干涉——但沙漠上如何能建國？所以陰魂城索性玩了個大手筆，使用了遮天蔽日的陰影大幕，準備一舉融化至高冰川的冰雪，改造沙漠，重現沃土。 book18.org
如果此舉成功，改造沙漠的計劃估計能順利實施，但在此之前，大陸北部諸國只怕都要先遭受一次大洪水了。陰魂城原本嚴密保守消息，然而不知出了什麼紕漏，居然被泄露了出去，於是麻煩就更加層出不窮了。 book18.org
先是東南方的科米爾王國對陰魂城宣戰，派遣重兵進攻，但被陰魂城擊敗了；緊接著，大陸北部諸國諸城邦，包括銀月聯邦丶深水城在內，紛紛或明或暗丶或直接或間接地展開了針對陰魂城的軍事行動。憑藉雄厚實力，陰魂城穩穩抵禦，立於不敗，但同時應付這麼多麻煩，也實在是夠霍傑哈納費腦筋的。 book18.org
如果事態僅僅就如此發展，那麽倒也罷了，一切都還在控制之中，也沒什麼大問題。陰魂城秉承耐瑟文明餘脈，在幽影界蟄伏千年，實力之雄厚遠遠超出常人所能想像，如果說橫掃大陸，只怕力有未逮，但固守抵禦，卻不是什麼難事。而且陰魂城漂浮空中，就算你有千軍萬馬，又能奈何，不怕對方用人海戰術。 book18.org
但在昨天夜裡，發生了件意料之外的變故。 book18.org
五位魔法女神的選民，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悄悄潛入了陰魂城，試圖攻擊這座浮空城的「核心」，讓它墜毀地面，並且破壞正在融化至高冰川的陰影大幕。這五位選民，包括深水城領主凱爾本(Khelben)丶銀月城城主艾拉斯卓(Alustriel)在內，稱得上是物質界的第一等精英人物，非同尋常。經過惡戰，陰魂城成功將五位選民驅逐出城，但也遭受了不小的損失——創造維持融化至高冰川的陰影大幕，需要藉助一件特殊的物品，而這件物品在混戰中遺失了，不知下落何方。 book18.org
此物遺失，陰影大幕便無法維持，也沒辦法再次創造出來，這對陰魂城的復國大計而言，便是個不小的打擊。霍傑哈納如今之所以頭疼，大半也都是因為這件事。 book18.org
正沉思間，熟悉的腳步聲輕輕響起，彷佛刻意一般，格外的清晰，霍傑哈納不必抬頭，便知道是布雷納斯王子到了。 book18.org
「老師。」王子深深行禮，霍傑哈納不但是陰魂城主的副手，而且是位優秀的魔法教授，曾經培養過很多出色的巫師，布雷納斯王子就是他的學生之一。 book18.org
霍傑哈納微微點頭，目光投向書桌上那厚厚的一疊卷帙，他悄悄嘆了口氣，身體往後靠，舒服地陷在寬大的椅背中，閉上雙眼。「你怎麼看，布雷納斯。」大巫師問，在他所有的學生當中，布雷納斯或許算不上是最強大的巫師，但他的眼光和頭腦，卻絕對是首屈一指的，所以很多時候，霍傑哈納遇上難題時，都會聽聽這位王子的意見。 book18.org
布雷納斯王子微笑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以我之見，這件事麼，其實……」他停頓了一下，「也未必是什麼壞事。」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融化至高冰川，固然能一舉改造沙漠，但這必然招致的結果，就是我們會成為眾矢之的，」王子不緊不慢地說，「如果能順利成功，那麽倒也罷了；既然已經走漏消息，這其實就已經是失敗。瑞瓦蘭固執己見，寄希望於僥倖，如今弄成這樣，也不算多麼意料之外的事情。」 book18.org
霍傑哈納默然，當時首席大牧師瑞瓦蘭·坦舒爾提出這個建議，發動陰影大幕，融化至高冰川，很多人都心懷憂慮，認為這樣一來樹敵太多，不是明智之舉。但大家也都知道，這確實是見效極快並且一勞永逸之法。經不住這樣的誘惑，大多數人都贊成了瑞瓦蘭的提議，便是霍傑哈納自己，雖然和瑞瓦蘭素來不合，但當時也抱了僥倖一試的念頭，不曾反對。如今再看，顯然當時的決定是做錯了。 book18.org
但王子說「也未必是什麼壞事」，此話又怎講呢。 book18.org
「瑞瓦蘭和老師素來不合，」布雷納斯依舊微笑，既然左右無人，師生兩人的情分又非比尋常，他說話便也直言不諱，毫不掩飾，「此次失利，瑞瓦蘭作為獻策者，自然難辭其咎。從這點來說，也未嘗不是好事。」 book18.org
霍傑哈納微微搖頭。布雷納斯說得自然不錯，陰魂城主年事已高，精力不濟，近些年來多疏政務，瑞瓦蘭身為城主長子，又是莎爾女神在陰魂城中的首席大牧師，最高代言人，雄心勃勃，自許甚高，自然希望能更多地為父親分憂解勞，但一直不得重用。而霍傑哈納並非坦舒爾家族成員，乃是外姓之人，卻得城主倚重信任，封為副城主，執掌大權。瑞瓦蘭對霍傑哈納自然心存不滿，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book18.org
實際上，瑞瓦蘭和霍傑哈納爭權奪利，也不過是浮在水面地表象，真正隱藏在背後的，是牧師和巫師兩派的鬥爭。陰魂城一直以來都是由巫師和牧師共掌大權，雖然在「恢復耐瑟」這個大目標下，大體能同舟共濟，但要真正的「精誠團結」，那顯然也是不可能。瑞瓦蘭是首席大牧師，自不待言，霍傑哈納不但是聲望極高的大巫師，同時還是「奧術師學校」的校長，門下弟子眾多，儼然是巫師一系的領袖人物。這兩人的爭鬥，關係到的便不僅僅是自身。 book18.org
這次融化至高冰川的主意，便是瑞瓦蘭所出，如今失利，於牧師一系自然是個打擊。從這點來說，布雷納斯的話不算錯。但霍傑哈納一想起如今強敵當前，內部猶自彼此分裂，不能團結一致，總未免有些心情鬱郁。 book18.org
「世間之事，急於求成，往往欲速不達，這也是常理，」布雷納斯彷佛不曾注意老師的神色，自顧自地說，「一直以來，我們自視太高，目空一切，總覺天下無可抗手，這次失利，正好也給個教訓，而且也更證明，瑞瓦蘭那以力強壓的方法行不通，」說到此處，王子嗤的一聲冷笑起來，「瑞瓦蘭當牧師當得久了，腦筋都糊塗了，自以為有女神支持便可以無往不利，也不想想倘若夜女士真有這等神力，早就已經一統物質界，還要讓我們回來做什麼。」 book18.org
霍傑哈納不置可否，「既然瑞瓦蘭的方法行不通，那你覺得麥勒剛特的主意如何？」 book18.org
布雷納斯搖頭，「不行，」他斷然說，「我這位兄長太過自負聰明，於陰謀詭詐一道看得太重，總以為能將天下人都玩弄於鼓掌之間，什麼事情都玩陰的，長此下去……不過也罷了，」他忽然笑起來，「他既然喜歡，就任他做去，說不定還真有效果。煽風點火丶挑撥離間，這些本來就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book18.org
霍傑哈納依然不置可否，「既然你覺得他們的想法都不妥，那麽，我想聽聽你的主意。」 book18.org
布雷納斯笑了起來，「老師開玩笑了，我那點盤算，豈能瞞得過老師。」 book18.org
霍傑哈納嘆了口氣，「你說賣勒剛特自負聰明，你又何嘗不是一樣，」他搖搖手，阻止了王子的辯解，「拉沃克那邊怎麼樣了？」 book18.org
「一切順利，」布雷納斯回答，「黎明之石已毀。」 book18.org
「嗯，黎明之石一失，密斯卓諾的迷鎖就不足為懼，」霍傑哈納沉思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我們也該動手了，只要能找到……找到那東西……」 book18.org
「那便萬事可定。」布雷納斯接口。 book18.org
「還言之過早，」霍傑哈納搖搖頭，「而且就算找到，也只有一半……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這上面，昔日的事情，就是教訓。」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霍傑哈納睜開眼，輕輕彈了彈手指，書桌上的一份卷帙漂了起來，飛到布雷納斯王子面前，「你看看這個。」 book18.org
王子快速翻了翻，笑了起來，「紅袍們耐不住了，主動找上門來。「 book18.org
「你怎麼看。」霍傑哈納問。 book18.org
「大陸人口，不過八千萬，塞爾一國便有五百萬，占了十六分之一，乃是第一等的強國，」王子沒有直接回答，卻算起數據來，「整個費倫的巫師，總數不會超過一萬。精靈的永聚島(Evermeet)孤懸海外千里，閉關自守，可以不論；我陰魂城也且不說，哈魯阿僻居南方，與世隔絕，也是我耐瑟一脈，暫且不說。去掉這幾處，大陸上的巫師，不會超過六千人。這六千人中，塞爾的紅袍巫師，便占了一千有餘，較之我陰魂城也不遜色了。」 book18.org
霍傑哈納沉默著，布雷納斯王子雖然看上去什麼都沒說，其實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紅袍巫師有如此實力，為敵自然是不智之舉，也基本不可能降伏，上策自然是結為盟友。如今紅袍主動上門聯繫，正是良機。這個道理其實很清楚，沒什麼人看不透的，但霍傑哈納憂慮的，或者說陰魂城中很多人憂慮的，是另外一件事。 book18.org
「紅袍巫師終究不是我耐瑟一脈……」霍傑哈納遲疑著。 book18.org
「雖然不是我耐瑟一脈，但卻也是巫師，」布雷納斯立刻截斷老師的話，他今日此來，其實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在這件事情上說服霍傑哈納，陰魂城位階分明，等級森嚴，從來不搞什麼民主化。如今陰魂城主半隱居，霍傑哈納就是最高權力者，只要他點頭了，再有多少其他人反對也是無濟於事。「就算將來大事成就，要分他一杯，也算不得什麼，」王子斬釘截鐵說，「世間之事，從來便沒有最好，只有最不壞，不過是利弊權衡罷了。退一萬步說，紅袍也是我奧法一系，總比那些神棍強得多。」 book18.org
見霍傑哈納依舊躊躇，布雷納斯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來，上前遞給老師。霍傑哈納接過，看了半天，抬起頭來，看著布雷納斯。 book18.org
「確定麼？」他問。 book18.org
「我想拉沃克沒必要欺騙我們，」王子說，「合則兩利，敗則兩傷，各取所需，互不衝突。拉沃克是聰明人，若無十成把握，難道會跟我們開玩笑？」他緩了緩口氣，「老師，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早下決斷才是。外面那幫人，無知無識，懂得什麼，不必理睬。」 book18.org
霍傑哈納似乎有些意動，「如果這樣……讓瑪提克和瓦提克去如何？」 book18.org
王子垂頭默想了片刻，「老師，我看還是我去走一趟吧，」他笑了笑，「塞爾的骸骨軍團和獅鷲軍團名聲赫赫，我倒真的很想去見識見識，開開眼界呢。」 book18.org
「也好，」霍傑哈納微微嘆氣，「你去我也比較放心，那麽，拜託你了，布雷納斯。」 book18.org
王子躬身，正準備告退，霍傑哈納突然又將他叫住了。 book18.org
「那個小傢伙，」大巫師彷佛漫不經心地問，「怎麼樣了？」 book18.org
王子的嘴角稍稍上翹，勾勒出微笑的弧線來，「一切順利，」他說，「看起來，還能給我們帶點意外的驚喜。」 book18.org
星辰篇 第一節 梅菲斯的生氣 book18.org
清晨的深山中很寂靜，怪物們折騰了一晚，此時都回洞中酣睡去了，只有樹梢頭間或傳來的鳥鳴。瓊恩和梅菲斯默默行走，誰都沒有說話。梅菲斯的神色似乎依舊平靜淡漠，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瓊恩知道她心裡有些生氣了。 book18.org
但這也沒辦法。 book18.org
或者說，自己太笨了吧，或者說，還是太缺乏經驗了。 book18.org
人的經驗，並不一定是隨著歲數的增長而成熟的，讓一個人永遠呆在家裡，縱然活到百歲也不過是個宅。若要論起來，瓊恩上輩子活了二十餘年，這輩子活了十五年，加起來也有近四十歲，以歲數而論，似乎也應當算是久經世事的中年人了。 book18.org
只是世界上的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疊加的道理。 book18.org
上輩子的二十餘歲，去掉懵懵懂懂的童年，幾乎全都埋頭奮鬥在小學丶中學丶大學這條路上去了。好不容易畢業，從象牙塔里脫身，還沒多久便穿越到這個世界來，其實壓根談不上多少社會經驗和見識——除了網絡小說看過不少。至於這輩子，又是從嬰兒做起，參與不進成人的世界中；後來進了巫師學校，因為平民身份，也沒什麼朋友，只能是獨來獨往，埋頭讀書。這種生活別說過十五年，就算過上五十年，人也不會真正變得成熟起來，不心智退化就不錯了。 book18.org
人是因為經歷過所以成熟，不會因為年齡增長就變自動聰明。 book18.org
真要說起來，這次出陰魂城送信，反倒算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實踐，第一次真正進入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見識到各種各樣的人，經歷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這兩個多月來，他所得到的，比過去的十五年都多。 book18.org
但還是遠遠不夠呢。 book18.org
瓊恩悄悄嘆息著，隱隱有些頭疼，雖然他自負聰明，但感情上的事情，從來就不是憑聰明能解決的，這需要的是經驗，而這正是他所缺乏的。 book18.org
一邊想著，一邊心不在焉地走路，突然前面的梅菲斯停了下來。瓊恩一怔，回過神來，「怎麼了？」 book18.org
梅菲斯沒說話，抬頭觀察四周，瓊恩不解其意，也隨著她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周圍環境似乎陌生得很，並非當日的來路。「這是哪裡？」他也有些愕然，「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book18.org
梅菲斯轉過臉來，「你沒發現路走錯了麼？」她輕聲問。 book18.org
「那個……」瓊恩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注意，就跟著你走……」 book18.org
梅菲斯的臉上微微一紅，她有些心緒不快，一時神思不屬，居然不知不覺間走偏了路都沒發覺，瓊恩也心不在焉，只管跟著，結果弄成現在這局面。如今自然不能再繼續走下去，當務之急是確定方位再說。 book18.org
他們找地方坐下來，取出地圖，「我們大概走了半個小時，」梅菲斯說，「應該，」她在地圖上劃了個圈，「就在這一塊。」 book18.org
雖然確定了大致範圍，但接下來依舊有些麻煩，深山之中，僅靠一張並不很精確的地圖，如何確定方位。瓊恩是完全沒有這種深山跋涉的經驗，只能看梅菲斯的了。 book18.org
不過看起來，梅菲斯似乎也並沒有多少經驗，她猶豫了會，站起身來，念出一個口令，隨即腳上的浮空靴啟動，她緩緩漂浮起來，升上高空。 book18.org
過了一會，梅菲斯落下地來，「我們應該在這裡。」她在地圖上點了點，位置是在巫師之墓地東北邊，倒也偏離原本的路徑不遠，再花小半個小時走回去就是。 book18.org
「可是，」瓊恩看著地圖，猶豫著，「我們有必要還回博得之門去麼？」 book18.org
為搶救黎明之石，瓊恩殺了莉拉公爵，梅菲斯作為同伴，和此事也脫不開干係。如今已經過去三天，不知道死訊是否傳出，也不清楚博得之門那邊情形如何了。瓊恩可不想貿然回去，結果被當場抓起來，雖說當時殺人的地方是在秘密神殿里，理當沒有外人知曉，但在這個魔法世界裡，想確定殺人兇手也不是特別難的事情。 book18.org
莉拉公爵是這場瘟疫的幕後主使，又想摧毀神器黎明之石，從這點來說，殺了倒也沒錯——但問題在於如何能讓所有人相信。如今黎明之石毀了，物證也消失，歐凱那個傢伙也不知去向，否則他手上的記憶水晶還能拿來當證據。當時歐凱告辭的時候，瓊恩也沒來得及考慮到這些後續的麻煩，如今卻哪裡找人去……再說他也不願意再和那個傢伙打交道。 book18.org
瓊恩現在只想著早日回陰魂城，不希望再節外生枝。 book18.org
梅菲斯似乎也不想多惹這麻煩，她看著地圖，「如果不回博得之門的話，」她劃了一條路線，「從這裡，從巨魔咆哮森林的邊沿穿過，就是貿易之路了。」 book18.org
這條路線並不長，比回博得之門要近得多了，順利的話，今天傍晚就能走到貿易之路上。巨魔咆哮森林，顧名思義，自然是有很多巨魔的，不過也沒什麼大關係，這些怪物大白天一般不會出來活動。就算撞上，只要不是那種變態的雙頭巨魔，以瓊恩和梅菲斯的實力，也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book18.org
商議定了，收起地圖，兩人起身出發。因為是在巨魔山脈中，身處險地，他們依舊保持著一前一後的隊形，梅菲斯在前，遮擋著後面的瓊恩。不過四周寂靜，看起來一片安謐祥和，全無危機。 book18.org
經過這一場意外插曲，兩人間原本凝滯的氣氛似乎有所緩和，瓊恩看看梅菲斯神色，上前兩步，和她並肩而行。「生氣了？」他問。 book18.org
「沒。」梅菲斯淡淡說，並不看他。 book18.org
「真的沒生氣？」 book18.org
梅菲斯沉默了會，「有點，」她承認，「但現在不生氣了。」 book18.org
「因為我抱了她？」 book18.org
「不是。」 book18.org
「因為我說會再來看她？」 book18.org
「不是，」梅菲斯微微皺眉，「我自己的問題罷了，和你沒關係。」 book18.org
「是麼。」 book18.org
「嗯」，梅菲斯說，「母親曾經教我：不抱希望，就不會失望。這個道理我原本是懂的……所以，也就這樣了。」 book18.org
瓊恩默然，他明白梅菲斯的意思，但也沒什麼話可說。當時莉法兒問那句話，他一時鬼使神差，或者說頭腦發熱，抱了抱她，答應一定會回來看她，卻全然忽略了梅菲斯正在旁邊看著。當著一個女孩子的面抱另外一個女孩子，這原本就已經很糟糕了，更何況梅菲斯又不笨，顯然看得出來瓊恩和莉法兒的關係不簡單，很容易猜出她沉睡的這三天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既然這樣，如果還要指望梅菲斯不生氣，那簡直就是做夢。 book18.org
實際上，瓊恩寧願梅菲斯生氣，至少生氣是因為失望，而失望是因為還抱著希望。如果不抱希望了，那才是更糟糕的結果。但很可惜，梅菲斯顯然是擅長用理智控制情感的人。 book18.org
這，也算是自作自受吧，他在心裡苦笑著。 book18.org
兩人都沉默下來，一言不發地繼續趕路，瓊恩本想找機會問問她接下來的打算，同時也該告訴她關於自己的身份和陰魂城的事情，但現在也沒了心情。一路上倒是波瀾不驚，沒撞上什麼危險，大約傍晚時分，他們抵達貿易之路。 book18.org
貿易之路上人來人往，很容易就攔了輛馬車，請車夫將他們帶到前方最近的城鎮上。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馬車停下，到了一處小鎮，瓊恩付了錢，兩人在鎮上找了家旅店，開房間休息。 book18.org
洗浴之後，瓊恩躺在床上，也沒有開燈，便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默默盤算。此次奉命前來送信，一路上雖然屢經波折，但如今也算是任務完成，可以打道回府了。只是梅菲斯那邊，卻還有些麻煩，若是要帶她回陰魂城，有些事情就得先說清楚了。 book18.org
他起身下床，走到隔壁梅菲斯的房間門口，伸手敲敲門。 book18.org
「請進。」 book18.org
瓊恩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來，梅菲斯正坐在桌前，埋頭書寫。見瓊恩走進來，她放下筆，「有事麼？」她問。 book18.org
「嗯，」瓊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我是想，問問看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book18.org
「先回密斯卓諾，」她說，「回去復命，辭職，脫離教會。然後，跟著你就是。」 book18.org
這聽起來是瓊恩所希望的答案……然而他不喜歡少女的這種口氣，又恢復到初識時的那種淡漠，隱隱帶著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味道。 book18.org
「那麽，有些事情，我可能一直沒和你提過，」瓊恩謹慎地措辭，「我想現在差不多應該告訴你比較好。」 book18.org
梅菲斯靜靜等待著。 book18.org
「我來自陰魂城，」瓊恩慢慢說，看著對方的臉，但梅菲斯神色毫無變化，「我這次出來，是為王子送一封信給拉沃克先生。如今任務完成，我也得回陰魂城了。」 book18.org
「嗯。」梅菲斯淡淡應了一聲，彷佛聽到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似的。 book18.org
瓊恩有些詫異，「你早就知道？」 book18.org
「不知道。」梅菲斯說。 book18.org
「但你似乎不覺得驚訝？」 book18.org
「每個人都有一個來自的地方，你來自陰魂城，就像我來自密斯卓諾，這有什麼可驚訝的？」 book18.org
瓊恩微微皺起眉頭，「那麽，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陰魂城嗎？」 book18.org
「自然，」梅菲斯說，「我是你的，我跟著你——不是早就說好了麼，我們有協議的。」 book18.org
瓊恩默然，「好吧，」他勉強說，「那麽，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book18.org
星辰篇 第二節 蜥蜴人的襲擊 book18.org
次日清晨，瓊恩和梅菲斯坐在餐桌前，做下一步的行動安排。 book18.org
雖然行程目標已經確定：先回陰魂城，然後梅菲斯回密斯卓諾復命，但具體的細節問題還有一大堆，需要慢慢籌劃。首先，回陰魂城走哪條路線，這就是擺在面前的第一個問題。 book18.org
從陰魂城到博得之門，最近的路線是走黑路橫穿沙漠。但來的時候，因為黑路被散塔林會封了，迫使瓊恩和梅菲斯不得不繞了個大彎，從沙漠西北部出來，途經阿德巴城丶銀月城，一路到了深水城再轉折南下，抵達博得之門。如今回去，不知道散塔林會的那幫傢伙有沒有把黑路解封，若是解封了，能節約將近一半的路程，自然是求之不得。 book18.org
「我們先到這裡再說，」梅菲斯指示著地圖上的一處，「匕首灘鎮，」(Daggerford)她說，「貿易之路自北南下，黑路自西東來，這個小鎮正是交匯點。到了匕首灘，打聽黑路的情況，再做下一步打算。」 book18.org
瓊恩沒有異議。 book18.org
既然定了初步目標，那麽便開始行動。在小鎮上雇了輛馬車，兩人動身啟程，前往匕首灘。時值盛夏，白天的氣溫炎熱，路上行人不多，倒是頗為安靜。梅菲斯坐在馬車裡，看著外面的風景，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book18.org
「艾彌薇，散塔林會是什麼來歷？」瓊恩隨口問，沒話找話，他有點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 book18.org
梅菲斯轉過臉來，「散塔林會麼，」她略略沉吟，「也叫『暗黑情報網』，是個勢力非常龐大的組織。」 book18.org
據梅菲斯說，散塔林會是由大巫師曼松所創立，最初只是個商業組織，致力於控制費倫大陸北部的貿易，但隨著它的行為擴展到暗殺丶監視丶勒索丶縱火乃至全面的戰爭，如今散塔林會已經變成了一個勢力龐大的軍事組織。他們已經控制了月海地區(Moonsea)的大部分，正準備往劍灣地區（也就是博得之門丶安姆帝國這塊）擴展。梅菲斯簡要介紹了一下散塔林會的行事風格，簡單來說就是「無所不用其極」，比如說，如果散塔林會看中某個城鎮，他們往往會先派人去煽動當地的怪物或者匪徒們，讓他們攻擊城鎮，然後散塔林會再出面插手，將怪物趕走，順勢進駐城鎮，盤踞下來——如果當地沒什麼怪物或者數量不夠多，那麽散塔林會就自己召喚怪物。 book18.org
「這麼說，散塔林會和你們提爾教會應該算是死對頭吧。」瓊恩問。 book18.org
「一直都是。」梅菲斯說。 book18.org
提爾教會秉承神祗意旨，以維護大陸和平和正義為己任，自然容不得散塔林會這種邪惡組織。只是世界上的事情，從來就未必真是「邪不壓正」，散塔林會組織嚴密丶實力強勁，兼又人才輩出，更有恐懼之神班恩的教會在背後支持。恐懼之神班恩和正義之神提爾一樣，都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神祗之一，在他的支持下，散塔林會迅猛發展，聲勢鼎盛，就連提爾教會都不得不退避三分。 book18.org
幸好，十五年前，班恩隕滅，由此導致一連串的變故，散塔林會失去倚靠，實力大幅度削弱，連總部散提爾堡都差點毀於戰火。受此沉重打擊，散塔林會這些年來一直頗為沉寂，沒什麼大動作，幾乎稱得上安分守己，所以這次他們突然發瘋把黑路給封了，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梅菲斯也頗為驚詫，不知道散塔林會到底想幹什麼。 book18.org
黑路橫穿大沙漠，貫通東西，聯接月海和劍灣兩大商貿地區，商旅行人都經此通行來往，散塔林會坐收買路錢，這是一大筆豐厚進帳。他們這一封路，等於是把自己的財源給裁掉了一大塊，損失定然不小。之所以這麼干，除非是散塔林會的高層領袖集體頭腦發暈了，否則就肯定是有什麼重大圖謀。 book18.org
這種黑道組織，不必指望能改邪歸正；他們蟄伏沉寂這些年，如今突然動作，正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肯定是又要掀起驚濤狂瀾，劇變動盪，大陸從此又無寧日。梅菲斯自然也明白這點，所以想起此事，就不由得有些憂慮。 book18.org
「散塔林會到底想幹什麼呢？」她輕聲自言自語。 book18.org
瓊恩沒有這等先天下之憂而憂的胸懷——實際上，說得不客氣點，散塔林會不管想做什麼，暫時至少還沒真正的動作，瓊恩所屬的陰魂城，卻已經是弄得轟轟烈烈一塌糊塗了。如果要評選如今「大陸和平的最大威脅」，陰魂城肯定能當選第一。 book18.org
所以這種話題就不宜再談下去，瓊恩及時轉換了話題，問起黎明之石的事情。 book18.org
當日黎明之石碎裂，梅菲斯也是親眼所見，隨後她沉睡了三天，醒來後一直也沒提過此事，彷佛忘了一般，雖然瓊恩知道這不可能。黎明之石乃是晨曦教會的聖物，如今就這麼毀了，梅菲斯回去要如何交差，這是個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book18.org
「已經毀了，也沒什麼可想的，」梅菲斯卻彷佛全不在意，「我昨晚寫了封信，把整件事情解釋了一遍。匕首灘鎮上有我們的神殿，等到了地方，請他們把信傳訊到密斯卓諾就是。」 book18.org
整件事情？「瘟疫和莉拉公爵的事情你也說了？」 book18.org
「當然。」梅菲斯說。 book18.org
瓊恩微微皺眉，「但你的教會會相信麼……我是說，這些事情雖然千真萬確，但在旁人聽起來，是挺匪夷所思的。」 book18.org
「大主教會相信我，」梅菲斯說，「所以無所謂。」 book18.org
聽起來她很有信心，或者說對那位大主教閣下很有信心，瓊恩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 book18.org
一路無事，不過幾日，已經將要抵達匕首灘鎮，車夫說按目前的速度，今晚就能進鎮休息了，這是個令人欣慰的好消息。 book18.org
正行進間，馬車突然停了下來，瓊恩正在翻閱從燭堡抄錄來的那份《塞爾的紅袍巫師》，猝不及防，差點摔倒，幸好梅菲斯在身旁扶了一把。「怎麼了？」少女問。 book18.org
車夫掀開前面的帘子，探過頭來，他的神情似乎有些緊張，或者說害怕，「蜥蜴人！」他語無倫次地說，「前面…打戰…有蜥蜴人……」 book18.org
瓊恩和梅菲斯有些莫名其妙，下車一看明白過來，前方路旁的一片平地上，正有雙方在激烈交戰，一方應該是個商隊，另一方則是群怪模怪樣的怪物，它們看起來像是蜥蜴和人類的混合，個個赤身裸體，身上覆蓋著灰色，綠色或是棕色的鱗片，拖著長達三到四英尺的大尾巴，手裡拿著長矛丶砍刀或者弓箭。 book18.org
「是蜥蜴人。」梅菲斯說。 book18.org
看起來，像是這支商隊從此處經過，遭遇了蜥蜴人的襲擊。蜥蜴人是天生的強盜，它們不事生產，以搶劫為生，平常居住在樹林和沼澤里，而很恰巧的，匕首灘旁邊就有大片的樹林和沼澤，非常適宜蜥蜴人居住。瓊恩在路上也聽梅菲斯提起過，匕首灘鎮經常也會遭到蜥蜴人的襲擊的。 book18.org
這裡已經算是匕首灘，但離鎮上還有一段距離。這支來搶劫的蜥蜴人隊伍，總數大約二十餘人，不敢攻擊城鎮，只能攔路搶劫商隊了。 book18.org
如今世上不太平，商隊也都普遍雇有護衛，此時正和蜥蜴人刀劍相交，殺得激烈。因為是逆風方向，瓊恩和梅菲斯聽不見什麼動靜，否則早就發覺了。 book18.org
征戰殺伐一道，瓊恩是一無所知，也看不出什麼名堂，只覺得蜥蜴人似乎步步進逼，商隊護衛節節敗退，似乎已經快頂不住了。既然是蜥蜴人搶劫人類，本著基本的同仇敵愾立場，瓊恩自然傾向於去幫忙，但看旁邊的梅菲斯卻沒什麼動靜。 book18.org
「不是敗退，」梅菲斯看出瓊恩的心思，淡淡解釋，「他們用馬車和巨盾掩護，已經組成了防禦線。蜥蜴人腦子不好使，壓根沒什麼組織和紀律性可言，只會各自為戰，根本沖不進去。這裡距離鎮上已經不遠，只要拖上半天，自然就有援軍。我們這時候去幫忙，反而打亂別人的步驟。」 book18.org
瓊恩被梅菲斯一提醒，再去看場內情形，發覺果然如她所說。商隊用馬車圍成圓形屏障，高舉巨盾抵禦弓箭，那些蜥蜴人雖然兇猛，卻全無陣型可言，亂糟糟的，幾次衝鋒都被打退回來。 book18.org
「唔，原來這樣……」 book18.org
一語未畢，突然見梅菲斯臉色微變，「那是什麼？」她問，手遙遙指向一個方向。 book18.org
瓊恩順著望過去，只見商隊頭頂上，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蔓延開一團濃墨般的厚重烏雲，綠色丶藍色和紫色的細小閃電在其間穿梭閃現，彷佛游蛇。因為是在頭頂高空，正在全力禦敵的商隊並沒有注意，反倒是站在遠處的梅菲斯和瓊恩先發覺了。看著那團烏雲急速蔓延濃密，瓊恩本能地察覺到了一陣凜然而來的危險氣息，幾乎是一剎那間，他意識到了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落雷術！」他驚呼。 book18.org
梅菲斯已經躍起身來，朝那群蜥蜴人沖了過去，瓊恩連忙跟在後面。落雷術是種極危險的魔法，殺傷力巨大，看現在這情形，分明是被蜥蜴人招來準備對付商隊的。雖然不敢相信蜥蜴人中居然會有如此高明的施法者，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book18.org
要阻止落雷術，就得在法術還未完成前打倒施法者，破壞法術。梅菲斯自然是明白這點，所以要去找到那個施法的傢伙，但一時之間哪裡來得及。還沒等瓊恩和梅菲斯衝到近前，就聽得高空之中轟隆一聲雷鳴巨響，震得腳下大地彷佛都晃了晃，重重烏雲之中，千百道綠丶藍丶紫三種顏色的閃電聚合起來，凝成一支銀白色的閃電長矛，轟然下擊。 book18.org
砰地一聲，氣浪翻滾，三四輛馬車被炸飛了起來，旁邊的護衛也全被烤成了焦炭。商隊原本嚴密的防禦頓時出現了巨大的缺口，蜥蜴人們一聲吶喊，士氣大振，爭先恐後地衝殺過去。 book18.org
星辰篇 第三節 好消息和壞消息 book18.org
一擊落雷轟下，摧破了商隊原本牢固的防禦，蜥蜴人們士氣大振，大呼小叫著蜂擁而上。反觀商隊這邊，卻個個面若死灰，已經全然喪失鬥志，那個胖乎乎的商隊老闆已經癱軟在地，掙不起身了。 book18.org
實際上，以人數而論，蜥蜴人不過二十餘人，商隊這邊也有七八個護衛，加上僕役等人，人數是少些，但武器鎧甲裝備卻比蜥蜴人精良，雖然防禦被衝破，卻未必就真沒有一戰之力。只是目睹了剛才那一擊落雷術之後，就算完全不通曉魔法之人，也知道敵人裡面有一位極高明的施法者。心膽一寒，士氣便沮，沒有四散潰逃已經很不錯了。 book18.org
蜥蜴人從缺口衝進來，商隊護衛們也只得迎上，場內陷入一團混戰，但局面明顯是一邊倒。蜥蜴人的長矛和箭矢上似乎抹了什麼毒藥，一旦被刺中，立刻就會像喝醉了酒似的手足遲慢，腳步搖晃，很快喪失戰鬥力。此地距離鎮上還有段距離，雖然在一開始遭遇蜥蜴人的時候，商隊就派了人快馬報信，但看現在的情形，只怕支撐不到援軍趕來，就要被蜥蜴人殺光了。 book18.org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book18.org
梅菲斯原本距離較遠，看得不甚分明，如今衝到近前些，一眼掃過去，頓時就發現了那個釋放落雷術的傢伙所在。原因無他，因為實在太顯眼了，一群赤身裸體的蜥蜴人中，唯獨就他一個穿著藍白色的長袍，上面繡著一道道爆裂閃電似的血紅色條紋，左眼上還戴著個怪模怪樣的黑色眼罩，手裡拄著一根黑色的長杖，長長的尾巴從袍子下面拖出來，看起來十分滑稽。他身邊有三個強壯高大的蜥蜴人護衛，留在後方，並不上前參與作戰。 book18.org
然而梅菲斯立刻停住腳步，微微吸了口氣，「塔洛斯？」(Talos) book18.org
瓊恩從後面跟上來，正聽見她說出這個名字，「塔洛斯？風暴之神？」 book18.org
「它是塔洛斯的牧師，」梅菲斯說，指著那個唯一穿袍子的蜥蜴人，「而且位階絕對不低，否則沒資格穿這種服色。」 book18.org
神祗教會，雖然組織結構千差萬別，但大多都很注重等級位階，這點往往從服飾丶袍色上就能看出一二。風暴之神塔洛斯也是高等神之一，地位和提爾丶班恩相當，教會勢力也頗龐大，而且因為是邪神，和提爾教會乃是對頭。梅菲斯也曾經和一些塔洛斯教會的牧師打過交道，一看袍色，便知道這個蜥蜴人位階不低。 book18.org
牧師的力量主要在於神術，而神術是蒙神祗賜予，位階越高的牧師，神祗賜下的神術自然越多越強。所以只要知道一個牧師的位階高低，就能知道他的大體實力，這倒是件很方便的事情。 book18.org
既然知道這個蜥蜴人是塔洛斯的高階牧師，直接衝上去就是不智之舉。塔洛斯是風暴之神，最喜歡賜下的神術就是各種雷鳴閃電魔法，殺傷力驚人，像剛才那落雷術就是例子。如果就這麼直接上前，十有八九要被電成焦炭。 book18.org
「隱形，」梅菲斯打量著場內局勢，對瓊恩說，「防護閃電能量傷害。」 book18.org
瓊恩依言，為她疊加了兩個法術，梅菲斯的身形從空氣中消失，隨即輕微的腳步聲遠去。她顯然想去偷襲刺殺掉那個蜥蜴人牧師，否則有這樣的強力施法者在，局面就很難翻回來。 book18.org
瓊恩沒有跟上前，這種人多混雜的大場面，他一個巫師衝進去，不是自尋死路麼。給自己也灌了瓶隱形藥水，他慢慢靠近，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靜觀其變。 book18.org
蜥蜴人牧師被三個護衛保護著，觀察戰局，他顯然是這支蜥蜴人小隊的首領，但他並沒有去指揮部下，因為指揮了也沒用。蜥蜴人這種生物的腦袋裡，從來就沒有組織和紀律的概念。好在如今局面占優，也不用擔心，再有五分鐘，應該就能殺光這批人類，搶完東西走人。 book18.org
讚美風暴之神，它在心中祈禱著，然後它突然感覺到一陣寒意傳來。 book18.org
蜥蜴人的智商是不高，但對危險的本能感應卻比人類強得多了，否則也不可能在叢林沼澤里生存下去。「有敵人靠近！」幾乎是一瞬間，蜥蜴人牧師的腦中就閃過這個判斷。 book18.org
它霍然轉身，舉起黑色長杖朝一個方向指了指，念出一句咒語。不遠處空氣微微一陣波折，隨即現出一個人類少女的身影來，金髮銀甲，手提大劍，正是梅菲斯。 book18.org
沒料到隱形居然被識破，梅菲斯也有些出乎意料，她原本是想悄悄靠近，一舉格殺，如今尚未近身就已經暴露，也只能硬沖了。 book18.org
三支長矛從不同的方位朝她直刺，蜥蜴人的三個護衛倒都是精明強悍的戰士，剎那間就反應過來。梅菲斯揮劍格開兩支長矛，第三支從她的腰側擦了過去，倚仗著銀甲的保護，她並沒有受傷。距離進一步拉近了，她要在第一時間斬殺掉牧師，一個高階施法者太危險了。 book18.org
但這幾個蜥蜴人護衛很難纏。 book18.org
他們的武技算不上多麼精湛，但配合恰到好處，顯然久經訓練，所表現出來的默契和冷靜完全不像是蜥蜴人。梅菲斯銀劍猛劈，砍斷了一根長矛，緊接著順勢削掉了一隻蜥蜴人的腦袋，但剩下兩隻蜥蜴人奮不顧身，拚死阻攔，兩支長矛橫掃直刺，死死抵住了梅菲斯，不讓她再靠近。 book18.org
一道銀色閃電直射過來，擊中梅菲斯的胸口，幸好預先有準備，閃電傷害被防護魔法抵消了大半。雖然如此，梅菲斯依舊感覺身體一陣輕微麻痹，她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則對方再射幾道閃電來，防護魔法肯定會被擊破，但這兩個蜥蜴人拚死阻攔，一時卻也著實沖不過去。 book18.org
一道虹光從側面砸來，重重地撞在一隻蜥蜴人的臉上，正是那面活化龍鱗盾。瓊恩隱身跟在後面，眼前情勢不妙，一時也來不及釋放魔法，索性直接把龍鱗盾砸了出來。那隻倒霉的蜥蜴人只覺雙眼一黑，身體本能往後一仰，還沒回過神來，就覺胸口劇痛。梅菲斯抓住機會，一劍刺穿了蜥蜴人的身體。 book18.org
瓊恩砸出龍鱗盾，隨即誦咒施法，對剩下一個蜥蜴人用了個遲緩術。梅菲斯反手一劍將它砍倒，直接從身旁越過，揮劍劈向正準備再次釋放閃電的蜥蜴人牧師。牧師不得不取消了咒語，舉起手中的黑色長杖一格，架住了銀劍。它的力氣倒是不小，手中的長杖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非金非木，居然沒有被銀劍劈斷。 book18.org
梅菲斯手腕翻轉，銀劍劃了半個弧圈，自下又斜挑上來，眼看就要將這個蜥蜴人開膛破肚。就在這呼吸毫髮之間，蜥蜴人牧師一個凌空倒翻，居然遠遠翻出了幾十英尺之外，姿勢瀟洒無比，如果不計較那隻拖在身後搖曳的大尾巴的話。 book18.org
這…這傢伙難道練過輕功麼，身手居然這麼敏捷。雖然知道蜥蜴人本就是後肢發達擅長彈跳的生物，然而這也未免太變態了點。 book18.org
蜥蜴人牧師遠遠逃開，血紅的眼珠里透著兇狠的冷光，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他頓了頓手中的黑色長杖，吼叫了一聲，面前的空氣中突然一陣雷光閃耀，跳出一個銀白色的巨人來，周身電光縈繞，劈啪作響，看起來危險至極。 book18.org
「上！」蜥蜴人朝梅菲斯和瓊恩指了指，用龍語大吼。 book18.org
梅菲斯皺眉，她倒不懼怕這個被召喚出來的風暴巨人，但卻也沒把握能快速解決掉。那邊蜥蜴人們正在攻擊商隊，時間稍稍拖長，商隊就要全軍覆沒了。 book18.org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快馬奔馳聲，側眼瞥去，原來是另外一支商隊經過這裡，見此情形上來助陣。見有援軍到來，又見釋放落雷術的蜥蜴人牧師被人纏住，原本被蜥蜴人殺得七零八落的商隊護衛們士氣復振，再度穩住了陣腳。 book18.org
蜥蜴人牧師也注意到了這情形，它當機立斷，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所有的蜥蜴人一聽呼哨聲，頓時一窩蜂全撤退了回來。牧師朝梅菲斯瞪了眼，揮了揮手，讓風暴巨人斷後，率領著一群蜥蜴人連蹦帶跳鑽進旁邊的樹林中去了，瞬間就消失了蹤跡。 book18.org
商隊死裡逃生，自然也不敢追趕，梅菲斯更沒興趣單槍匹馬去追擊。一番忙亂之後，匕首灘鎮上的民兵也趕到了，護送著商隊前往鎮上修整，梅菲斯和瓊恩也隨同前往。 book18.org
「蜥蜴人里怎麼會有塔洛斯的牧師？」在路上，梅菲斯問民兵隊長。 book18.org
蜥蜴人腦筋笨拙，天性混亂無序，渾渾噩噩，雖然勉強也能算是智慧生命，其實與野獸差不多，「殺」和「吃」，這就是他們生命的全部意義所在。塔洛斯雖然是邪神，名聲惡劣，但好歹也是高等神之一，怎麼會選這樣的傢伙當牧師，也不怕自砸招牌麼。 book18.org
民兵隊長皺著眉，據他說這是近期突然發生的變化。以前蜥蜴人雖然經常襲擊匕首灘，但都是小打小鬧，不成氣候；但最近一兩個月來，蜥蜴人彷佛變得猖狂了很多，頻繁出擊，四處劫掠，氣焰十分囂張。 book18.org
「雖說夏季是蜥蜴人活動頻繁的時候，」民兵隊長苦著臉，「但這也未免太反常了點。」 book18.org
不但如此，而且蜥蜴人中，突然冒出了一些頗為厲害的塔洛斯牧師。原本只會使用長矛和弓箭的蜥蜴人，一旦有了施法者加入，危險程度頓時劇增。匕首灘不過是個小鎮，並非什麼大城市，民兵中連個巫師都沒有，面對這群升級版的蜥蜴人，應付起來就未免艱難。 book18.org
「我們已經向深水城請求支援，」民兵隊長介紹說，因為梅菲斯亮出了提爾聖武士的身份，所以他格外客氣，「但因為沙漠裡那幫陰魂一直在折騰，你知道，我們正在和他們打戰，聽說凱爾本城主都親臨前線了。所以深水城只怕一時也沒辦法抽調兵力過來……」 book18.org
梅菲斯瞥了瓊恩一眼，後者正若無其事地低頭看書。 book18.org
一番折騰之，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眾人到達鎮上，各自去休息。瓊恩和梅菲斯找了家酒店住下，開始研究下一步行動。按照預定計劃，應該先去打探關於黑路的消息，決定到底走哪條路線，另外梅菲斯還得去鎮上的提爾神殿一趟，把給大主教的信傳訊過去。 book18.org
於是兵分兩路，梅菲斯去提爾神殿，瓊恩去鎮上打探黑路的消息。大約在酒館裡泡了一小時，付了三個銀幣，瓊恩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興沖沖地回到了酒店，推門進自己的房間，發現梅菲斯已經坐在裡面，她先回來了。 book18.org
「好消息，」瓊恩高興地對梅菲斯說，「從東邊傳來的消息，散塔林會在昨天已經取消了對黑路的封鎖，現在可以正常通行了。」 book18.org
聽到這個期望的消息，梅菲斯卻似乎並沒有什麼喜悅神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雖說她平時也就淡淡漠漠的，但現在這情形明顯是不對勁，瓊恩怔了怔，這才注意到自從自己進房間以來，梅菲斯似乎就沒動彈過，低著頭，眼睛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神情似乎有些黯然。 book18.org
「怎麼了？」瓊恩驚訝，他和少女認識這麼久，還從沒見她這幅模樣過。在他的印象里，梅菲斯似乎無論什麼時候，永遠都是那麽英氣凜然無所畏懼……除了偶爾親昵的時候，會像個羞澀的小女孩子。 book18.org
沉默了半天，梅菲斯終於緩緩開口了。 book18.org
「我剛才去神殿，請他們幫忙傳訊到密斯卓諾，」她說，眼光依舊停留在自己的雙手上，「信剛傳過去，就收到一份敕令……針對我的敕令。」 book18.org
瓊恩心中一驚，他雖然不熟悉提爾教會，也知道敕令這個詞是什麼意思。提爾教會沒有一個「教皇」類型的最高領袖，而是劃分各個教區，分設各大主教，由神祗直接領導。大主教一級的人物，有權力發布敕令，往往是針對重大事務作出裁決和指示，在本教區之內有等同於「教會法典」的效力，凡是教徒一概遵行。如今梅菲斯說大主教針對她發了一份敕令…… book18.org
「敕令上說，我護送黎明之石不力，致使聖物毀損；擅殺博得之門的莉拉大公爵，已經違背了教會的律法和聖武士的準則。所以，大主教宣布……」她深吸了口氣，「剝奪我聖武士的身份，開除教籍。」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四節 依然是聖武士 book18.org
猛然聽到這個消息，瓊恩也吃了一驚，雖然早想過黎明之石和莉拉公爵這兩件事情恐怕有些麻煩，但卻也沒想到會有這樣嚴重的後果。瓊恩是個泛信者，對神祗對宗教對信仰什麼的沒多大感覺，但他至少很清楚，對於梅菲斯來說，剝奪聖武士身份，開除教籍，這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book18.org
奇怪，聽梅菲斯的語氣，那位密斯卓諾的大主教應該對她非常信任才是，怎麼會這麼匆忙就發布敕令……等等…… book18.org
到底事不關己，瓊恩雖然驚訝，腦子卻還清醒，念頭轉了幾轉，他突然發覺不對勁。梅菲斯說她剛把信傳過去，那邊就傳來了敕令——提爾教會的辦事效率這麼驚人麼？ book18.org
梅菲斯搖頭。 book18.org
「黎明之石與密斯卓諾的迷鎖相聯接，」她解釋說，「聖物一毀，迷鎖自然就有反應。」 book18.org
密斯卓諾那邊知道聖物被毀，自然大驚失色，立刻要查出是怎麼一回事。牧師們或者向神祗祈禱，請求神諭，或者使用占卜術，總之，只要有足夠強力的人才，要弄清楚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並不是很難。所以，密斯卓諾那邊其實早就已經得知情由，這份敕令也並不是收到梅菲斯的傳訊後才作出的，只不過恰好——也可能是故意——這時候發出來罷了。 book18.org
但這是什麼意思呢？ book18.org
「黎明之石的事情就罷了，」瓊恩皺眉，「莉拉公爵是我殺的，怎麼敕令里說是你殺的。」 book18.org
「也沒什麼區別吧。」梅菲斯淡淡應著，似乎有些疲倦的模樣。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終究還是不同的，如果大主教存了維護梅菲斯的心思，完全可以順理成章地把殺人這樁事情推在瓊恩身上，這本來也就是事實：在瓊恩和莉拉公爵對決的時候，梅菲斯完全沒插手，事後才跑過來。 book18.org
「你不殺她，我也殺她，結果都一樣。」梅菲斯說。 book18.org
瓊恩皺眉，「可是這件事本來你也就沒做錯啊，」他詫異著，「莉拉公爵製造瘟疫，蓄謀摧毀黎明之石，本來就罪無可恕，殺了她也是理所應當。大主教他們既然能知道這邊的事情，理當也知道內情才是，何況你還發了信過去。」 book18.org
梅菲斯低頭垂目，靜靜看著自己光瑩如玉的雙手，並不說話。 book18.org
瓊恩猶自奇怪，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隨即反應過來。問題恰恰就在這個地方，既然密斯卓諾的大主教能探知千里之外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內情，而且聽梅菲斯的說法，大主教對她理當是十分信任的，應該知道梅菲斯不會胡亂殺人——那麽也就是說，大主教明知梅菲斯並無過錯，至少沒有嚴重過錯，但卻還是發了這封嚴厲的敕令。 book18.org
剝奪聖武士身份，開除教籍，意味著梅菲斯和提爾教會脫離干係，這很容易讓瓊恩產生一種聯想：大主教其實是因為某種原因，把梅菲斯犧牲了。 book18.org
至於什麼原因……只怕是政治因素吧，提爾的聖武士，殺了博得之門的大公爵，這已經不是個人行為，而是嚴重的政治問題了。如果要保梅菲斯，提爾教會勢必要和博得之門發生衝突，甚至引發一連串的問題，瓊恩雖然是個政治盲，但也能想像到這點。 book18.org
瓊恩懊悔自己真是反應遲鈍，居然到現在才想明白過來。梅菲斯必定早已經想通這點，所以才這般鬱鬱不樂。一方面，固然是因為被剝奪聖武士身份，開除教籍；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所完全信任的大主教，卻就這樣將她犧牲掉了吧。 book18.org
他心頭升起一陣憐惜，走上前，輕輕攬住她的香肩，將她抱在懷中。「沒事了，艾彌薇。」他低聲說，只是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原本就沒多少安慰女孩子的經驗，何況如今又是這等大事。 book18.org
梅菲斯順從地任瓊恩抱著，將臉貼在他胸口，「也沒什麼了，」過了很久，她慢慢開口說，「這次的事情，原本我也就有責任。」 book18.org
「沒有，」瓊恩說，「你本來就什麼都沒做錯。」 book18.org
梅菲斯輕微搖頭，沒有爭論這個問題，「暫時，也就這樣了，」她說，「等回到密斯卓諾，我再和大主教仔細談談。」 book18.org
瓊恩略略詫異，「你還要回密斯卓諾去？」 book18.org
「嗯，我總得回去復命，」她說，「雖然我已經被開除教籍，但這次的任務卻還沒有完成。」 book18.org
瓊恩也沒再多說什麼，反正原本也就預計要去一趟密斯卓諾，「好，」他說，「我陪你去。」 book18.org
梅菲斯微微笑了笑，「你對我很好呢。」她說。 book18.org
「因為我喜歡你啊。」 book18.org
「也喜歡別的女孩子是麼，」梅菲斯揚了揚眉，「比如那位莉法兒小姐？」 book18.org
瓊恩有些尷尬，不知道如何回答。時間過去幾天，他本以為梅菲斯已經差不多該忘了，至少消氣了，如今看起來，顯然自己是再次低估了女孩子在這方面的記憶力。 book18.org
梅菲斯輕聲笑了起來，她仰起臉，看著瓊恩，碧綠的雙眸里閃爍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其實啊，瓊恩，我很好奇一件事情呢？」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自從我們在沙漠裡認識，」她微微笑著，看著瓊恩，「你好像欺負過我很多次呢。」 book18.org
「呃，那個……」 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擔心我會殺了你呢？」 book18.org
「因為你是聖武士嘛，」瓊恩說，「如果我連個聖武士都不相信，那還能相信誰呢。」 book18.org
「我可是會出爾反爾的人呢。」 book18.org
「看什麼事情，對什麼人罷了，」瓊恩說，「我知道你對我不會，所以就不用擔心了。」 book18.org
「那麽有自信嗎？」梅菲斯冷笑起來，「就那麽能肯定我的想法？」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你曾經說過：如果我連你心裡想什麼都不知道，還怎麼指望能得到你呢，」他抱緊懷裡的少女，「我想得到你，自然要清楚你的想法。」 book18.org
「是麼，那你知道我現在心裡想什麼？」 book18.org
瓊恩笑了起來，「這我可猜不到。」 book18.org
「我在想，你屢次欺負我，卻不擔心我會殺你，是因為我們有協議，因為我是聖武士，對吧，」梅菲斯順從地任由瓊恩抱著，說出來的話卻一字一字，隱隱冰冷，「那麽，現在我好像已經不是聖武士了呢。」 book18.org
瓊恩一怔，隨即哈哈笑了起來，伸手撫摸著少女的臉蛋，「小丫頭。」他說，看著她那碧綠幽深的雙眼，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梅菲斯沒有反抗，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騙人都不會麼，」瓊恩說，笑著看她，「下次應該裝得更像點。」 book18.org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梅菲斯平靜地說，「我確實已經不是聖武士了。」 book18.org
「不，你是聖武士，」瓊恩說，盯著少女的眼睛，「你我都清楚這一點的。」 book18.org
「我被教會剝奪資格了。」 book18.org
「那有關係麼？」瓊恩反問。 book18.org
「沒關係嗎？」 book18.org
「因為你本來就是聖武士，所以神祗才會認可你，所以教會才會冊封你——卻不是反過來，因為神祗認可，因為教會冊封，所以你才是聖武士啊，」瓊恩認真的說，「我雖然永遠不會是一個聖武士，但我相信我說的道理沒錯。沒有了教會的冊封，你至少還沒有失去神祗的認可——就算連神祗的認可也都失去，那又有什麼關係，你本來就是聖武士，這是確定無疑的事實，不需要任何人丶任何神祗丶任何存在來承認的呀。」 book18.org
梅菲斯定定地看著瓊恩，兩人目光交接著，看著彼此眼中的自己，「你很會安慰人呢，瓊恩。」梅菲斯說。 book18.org
「或許吧，但我剛才並不是在安慰你啊，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book18.org
「是事實嗎？」 book18.org
「當然是。」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是事實呢。」 book18.org
「因為我相信是，你也相信是啊。」 book18.org
梅菲斯格格笑了起來，連肩頭都輕微抖動著，瓊恩從沒見她笑得這麼開心過，只覺得明艷無儔，嬌美可愛，一時都有些看得呆了。「我喜歡聽到這個事實呢，」少女說，伸臂環抱著瓊恩的脖子，嘴唇貼近他的耳邊，「那麽，作為回報，我原諒你了。」 book18.org
「唔？」她說得又輕又快，瓊恩沒聽清楚，「什麼？」 book18.org
「我說，」梅菲斯一字一頓地說，「我－原－諒－你－了！」 book18.org
「哦。」瓊恩鬆了口氣，看樣子，總算是度過一劫了。 book18.org
「另外，」梅菲斯說，「你剛才幹嘛叫我小丫頭啊。」 book18.org
「不喜歡麼？」瓊恩說，「我也不知道，當時覺得你超級可愛，就脫口而出了。」 book18.org
「不是，」少女說，「其實，我好像挺喜歡你這麼叫我呢……你比我大嗎？」 book18.org
「我十五歲，你呢。」 book18.org
「十四。」 book18.org
瓊恩微微有些黯然，她平時看起來，既堅強又沉穩，剛硬倔強，完全就是個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聖武士，誰能看出其實才是個十四歲的小女孩呢。 book18.org
一個人承受這些，想必很辛苦吧。 book18.org
他憐愛地撫摸著少女的金髮，親吻著她的臉，「小丫頭，」他低聲說，「我喜歡你。」 book18.org
星辰篇 第五節 你真沒眼光呢 book18.org
托那位素未謀面的提爾大主教的福，因為他發的這道敕令，瓊恩和梅菲斯的關係有所改善——這麼說聽起來似乎怪怪的，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book18.org
敕令雖然嚴厲，但只要想開了，其實也沒什麼。剝奪聖武士身份丶開除教籍，卻並沒有另外的懲罰措施，也似乎沒打算來追究責任，只是彷佛面對一塊燙手山芋似的，趕緊丟開脫離干係了事。 book18.org
至於博得之門那邊，如果知道這件事，自然要來緝拿兇手。但大主教的敕令也只是向本教會人員發布，並非通告天下，所以博得之門那邊此時應該還不知情。黑路已經開放，明天一早兩人就啟程動身，博得之門就算派追兵過來，也是來不及了。 book18.org
至於再以後，一時卻也想不了那麽多，麻煩既然已經惹下，也只能承擔就是。 book18.org
兩人溫存一會，梅菲斯突然說想喝酒，瓊恩有些驚訝，自從相識以來，小女孩是滴酒不沾的，就算當日在博得之門，莉拉公爵幾次設宴，梅菲斯也都是拒杯不飲。不過轉念一想也沒什麼，心情不佳，喝點酒也是常事，不足為奇。 book18.org
他去樓下招來侍者，吩咐送酒菜上來。匕首灘雖然只是個小鎮，但卻是貿易之路和黑路的交匯點，地處交通要道，資源豐富商貿發達，送上來的是優質葡萄美酒，當然這主要是看在瓊恩出手大方的份上，否則就只能喝摻水的劣質酒了。 book18.org
對於第一次喝的人來說，應該都會覺得葡萄酒的味道有些怪，梅菲斯也不例外，不過她也沒說什麼，眉頭微微皺著，慢慢把一杯都喝了下去。「不好喝。」她回味了一會，評價說，但卻又往自己杯子裡倒了一杯。 book18.org
瓊恩也不愛喝酒，靜靜地在旁邊陪著她。「對了，艾彌薇，」他突然想起個問題來，「大主教能發布敕令剝奪你的聖武士資格，那你的那些神聖能力還有麼？」 book18.org
聖武士是教會的精英，是神祗選擇和認可的戰士，不但擁有高明的戰鬥技巧，同時也會像牧師一樣，被神祗賜予一些神術，以及一些特殊的神聖能力。如今梅菲斯被教會開除，聖武士的身份是喪失了，那麽這些能力還保留麼？ book18.org
這個問題如果想得更深一層，其實也就意味著：神祗是否也放棄了梅菲斯？被教會開除，這只是喪失了世俗的身份資格，並不必然就能代表神祗的態度；但如果昔日神祗賜下的各種神聖能力也喪失，那情況就又不同了。 book18.org
梅菲斯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知道你的意思，」梅菲斯說，「但我也不知道神是否已經離開了我……因為我本來就沒有任何神術，也沒有任何神聖能力。」 book18.org
瓊恩愕然驚詫，聖武士怎麼會沒有神術和神聖能力，那和尋常的戰士還有什麼區別，那還談什麼「神選者」？然而他快速回憶，發現梅菲斯似乎確實從來就沒使用過任何神術，即使受傷了也不能自行治療……這麼說起來，她真的不會神術？ book18.org
「那，那個破邪斬呢？」瓊恩問，「那不是聖武士特有的神聖能力麼。」 book18.org
瓊恩曾經兩次見到梅菲斯使用那華麗無比的一招，在沙漠裡一擊轟殺了骨蟲，在巨魔山脈里一擊劈散了迷誘魔，稱得上是威力無比。這絕非是武技所能達到的效果，分明是有神聖之力在其中。 book18.org
但梅菲斯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不是破邪斬，」她說，「你弄錯了，那是破亂斬。」 book18.org
破亂斬是什麼？瓊恩從沒聽說過，不過這不是問題的關鍵，破邪斬也罷，破亂斬也罷，都應該是神祗賜予的神聖能力吧。 book18.org
「也不是，」梅菲斯說，「那是我這把劍上所附帶的能力。」 book18.org
梅菲斯受封聖武士，提爾賜下了一柄銀劍「眷戀」，這顯然是魔法武器，上面就附帶了「破亂斬」的能力。 book18.org
也就是說，算來算去，梅菲斯這個「神選者」，確確實實就是個完全沒有任何神術和神聖能力的聖武士，以至於現在都無法藉此判斷神祗的態度。瓊恩皺著眉，總覺得這裡面似乎有很大的不對勁，但一時卻也想不明白。 book18.org
「那你難道一直不覺得很奇怪麼，」瓊恩問，「你是聖武士，神祗卻不賜予你神力，這算什麼道理。」 book18.org
「這個麼，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梅菲斯慢慢品嘗著杯中的絳紅色液體，「不是神不賜予，而是我沒法接受罷了。」 book18.org
沒法接受？ book18.org
瓊恩想起了她身體里兩次浮現出的那猙獰怪獸虛像，他隱隱約約猜到了幾分，「艾彌薇，」他小心地問，「是不是……你的體內封著什麼邪魔？」 book18.org
這話聽起來真詭異，而且很冒失，不過梅菲斯似乎並不介意，反倒是嘴角浮出一絲冷笑來，「你看到了它？」 book18.org
瓊恩點頭，都出現兩次，能不看到麼。 book18.org
梅菲斯的嘴角笑意更盛了，「你剛才說他是邪魔？」 book18.org
瓊恩怔了怔，又仔細回想了下那怪獸的模樣，雖然看不出到底是魔鬼還是惡魔，更看不出是哪種邪魔……但長這幅尊榮，應該差不多吧。 book18.org
「我說，瓊恩，你可真沒眼光呢，」梅菲斯說，她似乎隱隱有些醉意了，說話聲音不似平時那般沉穩清楚，多了點飄飄忽忽的感覺，「那可不是什麼邪魔，那是一位神祗，昔日的殺戮之神巴爾，我的父親。」 book18.org
瓊恩呆了下，「艾彌薇，」他有點不敢相信，「你剛才是說，你是神子？」 book18.org
「這麼驚訝做什麼？」梅菲斯轉動著手中的酒杯，臉上笑吟吟的，眼神卻是有些迷濛，她從來滴酒不沾，如今多喝了幾杯，看來是已經醉了，但說話卻還條理清楚得很，「難道，你沒聽說過『動盪之年』嗎？」 book18.org
瓊恩來這個世界十五年，此前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幽影界裡，對物質界的情形基本是一無所知，陰魂城的巫師學校里只教授魔法，也不開時事新聞這一科。不過這次出門近三個月，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尤其是在燭堡的十天，很是惡補了一通有關物質界的歷史的理人文知識。雖然時間倉促，大部分都是走馬觀花囫圇吞棗，但至少梅菲斯說起「動盪之年」，他還能知道是指什麼。 book18.org
十五年前，整個國度發生了一場劇變，很多神祗以聖者形態出現在物質界。所有巫師的施法都遭受了極大的混亂，所有牧師的祈禱都得不到神祗的回應，很多地區都爆發了戰爭丶破壞和毀滅，整個物質界都陷入一場大混亂——直到四個月後，諸神從物質界消失，返回各自的神域，秩序才又恢復。 book18.org
因為此事，這一年就被稱為「動盪之年」。 book18.org
「動盪之年裡，有幾位神祗被摧毀了，你知道吧。」梅菲斯說。 book18.org
瓊恩自然知道，比如前幾天還提到過的，散塔林會以前的後台老板，恐懼之神班恩，就是在動盪之年裡掛掉了，以至於散塔林會勢力重挫，元氣大傷。 book18.org
「殺戮之神巴爾，他預見到自己將會被摧毀，於是他提前為自己將來的復活做了準備，」梅菲斯又喝了一杯，她的臉上已經泛起潮紅，眼神迷濛，明顯是醉了，但說話依舊一字一句，清楚無比，「他在凡間留下了眾多子嗣，將自己的神力散布其中，以便有朝一日，能借著這些子嗣的力量復活。我，艾彌薇·梅菲斯，就是其中之一。」 book18.org
「怎麼復活？」瓊恩不解。 book18.org
「殺戮，」梅菲斯說，「殺戮之神，自然要從殺戮中復生。」 book18.org
數以千計的巴爾子嗣，他們被稱為「巴爾之子」，每人都繼承了一點巴爾的神力，因為分散得太厲害，所以十分微弱——但卻是可以融合的。融合的方法也很簡單：殺死其他的巴爾之子。 book18.org
本出同源，散落的殺戮神力，彼此之間毫無排斥，反而有奇妙的相互吸引力。一名巴爾之子倘若殺死另外一名巴爾之子，便可以自動吸納對方所繼承的神力，融合歸己。如果巴爾之子並非被他的「兄弟」所殺死，神力也不會消失，而是散逸附近，等待著新的主人。 book18.org
殺死其他的巴爾之子，融合神力，就能快速提升自己的力量，感受到越來越多的神力威能。而據傳說：融合所有的巴爾神力，殺戮之神的陰影便會再次降臨這個世界。 book18.org
「也就是說，」瓊恩假設著，「如果你殺死其他所有的巴爾之子，那你就能成為殺戮之神？」 book18.org
「對，」梅菲斯說，「事實上，瓊恩，我告訴你，」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時至今日，世界上的巴爾之子已經被剪除殆盡，殘存無幾，而絕大部分神力，就在我的體內，」她說，臉上浮出冰冷的笑意來，「只要我願意，成為神祗，對我來說便不過是動念之間，易如反掌。瓊恩，你信不信？」 book18.org
她果然是醉了，瓊恩心想，若是在平時，梅菲斯雖然冷淡，說話卻彬彬有禮，決不會像現在這樣，透著壓抑不住的凌厲銳氣和自負，凜凜迫人而來。 book18.org
「你說的，我就信，」瓊恩微微一笑，「因為你體內有太強的邪神神力，所以沒辦法再接受你的神祗的神力，是麼？」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六節 別這麼說話 book18.org
殺戮之神巴爾是邪神，正義之神提爾是善神，彼此完全對立衝突。梅菲斯既然說絕大部分巴爾神力都已經在她體內，無法再接受提爾賜予的神力，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book18.org
「對。」梅菲斯點頭。 book18.org
「但你剛才說……」瓊恩試探著問，「那些巴爾之子都是你殺的？」 book18.org
既然巴爾神力散布在數以千計的子嗣中，如今卻基本被梅菲斯所得，那瓊恩就不能不懷疑其來源了。以他對梅菲斯品行的了解，應該不會為了融合神力跑去到處殺人，但若非如此，她的巴爾神力又是怎麼得來的。 book18.org
「不是，」她說，「是我母親殺的。」 book18.org
瓊恩頓時肅然起敬，梅菲斯這位母親實在太強悍了，上次在燭堡，瓊恩得知就是她殺了一隻成年銀龍，還剝皮製甲；如今又聽說她居然把巴爾之子幾乎都殺光了。可惜上次聽梅菲斯說她已經去世了，否則這種女中豪傑，一定要見識見識才是。 book18.org
「現在你知道，那個殺手，叫莎洛克是吧，為什麼一直追著我們不放了吧，」梅菲斯說，盯著瓊恩，「她不是要殺你，是要殺我，因為她和我一樣。如果我沒看錯，她的體內至少也聚集了十幾份巴爾神力，如果能殺了我，她距離神祗就只有半步之遙了。」 book18.org
但結果卻是梅菲斯殺了莎洛克……呃，這話也不對，梅菲斯其實沒動手，反正結果是莎洛剋死了，梅菲斯活著，這麼說起來的話，梅菲斯豈不也是距離成為神祗只有半步之遙了。 book18.org
瓊恩想起當日的情形，女殺手被烈焰焚身而死，火焰中騰起烏光撞入梅菲斯體內，隨即巴爾的虛像出現，但卻先是被一隻銀白護罩給封住了，後來打破護罩，又被提爾斬退。當時他不知道內情，不明所以，如今聽梅菲斯一說，再回想起來，頓時便全明白過來。 book18.org
「我不想成為殺戮之神，」梅菲斯說，「所以神在我身上下了禁制，封住了巴爾神力，但那次險些就被衝破了，」她端著酒杯，若有所思，「這麼說起來，如今還活著的巴爾之子，只怕不會超過五個了。」 book18.org
瓊恩不知道她這個數據是怎麼算出來的，不過也不關心，同為巴爾之子，可能相互之間也有所感應吧。他真正在意的，是梅菲斯剛才說的那句話。 book18.org
「你不想當神祗麼？」 book18.org
梅菲斯奇怪地看著他，「為什麼要想？」 book18.org
「那個，因為我覺得能成為神祗，應該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目標吧。」 book18.org
梅菲斯皺著眉，「當神祗又沒什麼好的……難道你想成為神祗？」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廢話，身為凡人，如果能成為神祗，有誰不想的。 book18.org
「為什麼呢？」梅菲斯問，「為什麼想成為神祗？」 book18.org
「這個，成為神祗就可以永生不死吧。」瓊恩說，永生不死，對於凡人來說應該是最高的夢想了。 book18.org
「如果僅僅是永生不死的話，方法似乎是很多的，」梅菲斯輕鬆地說，「巫妖就可以，比如拉沃克先生。瓊恩，你也是個巫師，要轉化巫妖，並不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吧。」 book18.org
她喝了酒，話也似乎開始變得多起來，若是在平時，想必沒興趣跟瓊恩這麼廢話吧。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原本就是個小女孩，活潑些總比冷冰冰的討人喜歡。 book18.org
「巫妖那不能算永生啊，」瓊恩笑著，「那最多算不死罷了，看著自己變成一副骷髏骨架，那就算還『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book18.org
「不喜歡骷髏身體是麼，」梅菲斯似乎沒有清楚理解瓊恩的意思，「那麽，變成幽靈如何？乾脆就沒有實體了，只有思維和意識。」 book18.org
瓊恩連連搖頭，「連身體都沒有，那不是比巫妖更差勁麼。」 book18.org
「是這樣啊，」梅菲斯偏著頭，臉上泛起略帶嘲諷的笑容來，「聽起來，瓊恩，你好像不知道一件事呢？」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神祗，就是和幽靈一樣，沒有實體的存在啊。」 book18.org
在位面學上，將各大位面劃分為三大類：外層位面丶內層位面和物質界。 book18.org
所謂內層位面，乃是指土丶水丶火丶風四大元素位面和正丶負能量位面，一共六個，是支撐這個世界的基礎，一切皆由這四大元素和正負能量演化而來。所謂外層位面，數量繁多，定義起來也比較麻煩，如幽影界，如無盡深淵，如九層地獄，如天堂山，如明水境等等，乃是諸神居住之所。 book18.org
但物質界只有一個。 book18.org
「諸神因信仰而存在，而信仰只會來源於凡人，」梅菲斯盯著瓊恩，「既然如此，諸神為何不在物質界定居？為何不親自統領教會？為何不隨時聖者臨凡，展示神跡？瓊恩，你沒想過這些問題嗎？」 book18.org
瓊恩搖頭，他於神祗宗教一道，原本就壓根沒什麼興趣，平時研習魔法都已經忙不過來，哪裡會去費心思想這些事情。「為什麼？」他問。 book18.org
「因為辦不到。」梅菲斯乾脆利落地回答。 book18.org
「物質界為什麼被稱為物質界？因為唯有此世界，才是真正物質的世界；其他各大位面，內層位面也好，外層位面也好，都不過是意識的投影，是精神的國度——幽影界相對例外，因為它自物質界分離而出，其實是物質界的折射，是半物質半意識的存在。」 book18.org
諸神乃是信仰和意識的聚合，是精神的存在，他們沒有真正的物質形體。所以諸神可以居住在各大外層位面，卻無法在物質界長存。當然，神祗之所以為神祗，自有其不可思議之處，意識的力量達到極致，也可以化為物質的實體，這就是所謂的「化身」了。 book18.org
或者藉助信徒的犧牲，或者消耗自己的神力，神祗可以創造出暫時的物質化形體，進入物質界。但這種做法代價既大，風險也高，也不能在物質界停留多久，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沒有神祗會這麼做。 book18.org
「那麽現在你清楚了？」梅菲斯看著瓊恩，「幽靈沒有實體，神祗同樣也沒有實體；神祗能永生不死，幽靈同樣也能做到——那麽，你選擇神祗的理由是什麼呢？」 book18.org
「但神祗比幽靈強大得多，至少幽靈就沒辦法給自己創造物質化的身體。」 book18.org
「巫妖同樣強大，」梅菲斯毫不猶豫地回答，「只要你能有拉沃克那樣的造詣，就算是神祗也奈何你不得。如果你厭惡骷髏軀體，那麽，瓊恩，告訴我，一個永久變形術很難嗎？」 book18.org
很難，但對巫妖來說，尤其是對於拉沃克這種程度的巫妖來說，就容易得不值一提。 book18.org
「用變形術，你可以變成任何你想要的模樣，」梅菲斯繼續說，「你不需要像神祗一樣，耗費巨大的力量，才能創造短暫存在的物質形體。那麽，瓊恩，告訴我，你為什麼偏偏捨棄巫妖這條容易得多的路線，卻冀望於成為神祗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情呢？」 book18.org
「或者，你是喜歡能被千萬人所信仰崇拜的感覺？」梅菲斯臉上嘲諷的笑意越來越重，「沒看出來呢，瓊恩，你還有這樣了不起的雄心壯志。」 book18.org
瓊恩微微笑了笑，他其實倒沒這種念頭。身居高位，執掌大權，萬眾景仰朝拜，這感覺雖然似乎不錯，但對瓊恩來說也談不上太多的吸引力。在「權力」的慾望上，他素來淡漠得很，如果要選擇的話，他寧願能多遇見幾個漂亮美女。 book18.org
「或許吧，」他溫和地說，「聽你這麼說，好像神祗確實也沒什麼好的。不過話也不能這麼說，對於你而言，成為神祗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你可以看得很輕；但我想，對於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而言，能成為神祗，還是會讓他們欣喜若狂吧。雖然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神祗應該還是有些尋常所不能企及的優勢吧。」 book18.org
「是麼？」梅菲斯反問，「你說不出什麼道理，僅僅就憑感覺，空洞地說什麼相信，瓊恩，難道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完全不符合一個巫師應有的素質吧。」 book18.org
瓊恩微微笑著站起身來，走到梅菲斯身旁，伸手托著她地下巴，俯視著她。「別這麼說話，艾彌薇，」他低聲說，「很不討人喜歡的。」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我承認，你比我力量強大，比我見多識廣，比我經驗豐富，甚至很多時候比我聰明，」瓊恩說，「你是神子，只要願意就是神，而我只是個普通的凡人；你是聖武士，是神選者，而我只是個尋常的小巫師；你確實比我強得多，但我還是不喜歡你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和我說話呢，很不喜歡。」 book18.org
「有麼？」 book18.org
「有，」瓊恩說，嘆息著，「你太聰明，也太自負聰明，在心底里就瞧不起那些比你笨的人。你不覺得你剛才說話和平時不一樣麼，鋒芒畢露，咄咄逼人……這樣會讓我覺得很難受呢。」 book18.org
梅菲斯笑了起來，「或許啊，或許這就是我的本性呢，」她說，「所以說，瓊恩，你要想得到我，要想做我男人，那可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呢，我是不會喜歡一個比我差勁的男人的。」 book18.org
「我會努力的，」瓊恩捏了捏她的臉蛋，「現在，別喝了，給我乖乖上床睡覺去。」 book18.org
梅菲斯笑著，放下酒杯，搖搖晃晃想站起身來，卻險些摔倒了。瓊恩將她扶住，見她已經醉得滿臉通紅，星眸迷濛，不由得嘆了口氣，攔腰將她抱了起來。 book18.org
「以後再不准你喝酒了，」瓊恩說，拍了拍她的臉，「一喝醉了就亂說話。」 book18.org
「哪有。」小女孩迷迷糊糊地抗議著。 book18.org
瓊恩不理會她的抗議，將她抱到床上放下，正要去取毛毯，卻被她雙臂一環，扣住脖頸，「不准走，」她撒嬌似地說，「陪我。」 book18.org
瓊恩跪在床沿，俯視著她，接著低頭去吻她的唇，梅菲斯迎合著，兩人甜蜜地接吻。瓊恩感受著少女柔軟嬌嫩的嘴唇，吮吸著香滑的舌尖，品嘗帶著葡萄酒氣的香甜津液。少女的臉上在逐漸發燙，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book18.org
瓊恩一邊親吻著她，一邊手悄悄移上她的胸口，一顆一顆地解開紐扣。時值夏日，天氣炎熱，梅菲斯穿得也很單薄，不過一套淺綠色的襯衫長褲。瓊恩沒花多少功夫，就已經將襯衫的紐扣全部解開，梅菲斯還懵然不覺，一無所知。直到瓊恩的手悄悄探進長褲內，指尖撫摸著小腹下的嫩滑的肌膚，少女才驚覺過來。「不行啦，」她嬌吟著，扭動身體，抗拒著瓊恩的襲擊，「不行……」 book18.org
「給我個理由，」瓊恩不滿，「你總要讓我知道為什麼吧。」 book18.org
「以後再告訴你。」 book18.org
「不行，我現在就要知道，不然我今晚就把你吃了。」 book18.org
這個威脅很有效，梅菲斯的臉上更紅了，「以後再跟你解釋好不好，」她懇求著，「求你了。」 book18.org
瓊恩見她如此，也不想過分勉強，怏怏地將正準備解開她的長褲腰帶的手縮了回來，「你總是這樣，」他報怨著，「盡找藉口推脫。」 book18.org
「不是啦，」少女咬著下唇，似乎有些委屈的樣子，「真的是有原因的……明天跟你解釋好不好，今晚我現在頭暈了，就想你抱著我睡。」 book18.org
「好，」瓊恩嘆氣，只是心中也實在有些疑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原因，這麼堅持拒絕和自己上床，「說好了，明天給我解釋，不然我就算你耍賴，知不知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輕輕拍拍她的臉蛋，「睡吧，我抱著你。」 book18.org
正準備脫衣服上床，窗外陡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喊聲，震得玻璃都簌簌作響。瓊恩怔了怔，還以為是不是蜥蜴人來襲擊城鎮了，但仔細再聽，卻似乎是歡呼一片，彷佛是全鎮人在熱烈慶祝什麼。「這深更半夜的吵什麼吵！」他很有些不滿，但也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book18.org
「你去看看吧。」梅菲斯說。 book18.org
瓊恩嗯了一聲，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口，「乖乖睡，我馬上就回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星辰篇 第七節 耍賴和證據問題 book18.org
出門一看，只見全鎮燈火通明，一堆人從家裡，從酒館裡跑出來，狂吼亂叫，個個興高采烈的模樣，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瓊恩抓住身邊經過的一個人詢問，得到的回答稍稍有些出乎意料。 book18.org
「你還不知道嗎？」那人滿嘴酒氣，臉漲得通紅，一看就是剛從酒館裡出來，「深水城的援軍到了。」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民兵隊長說過，因為蜥蜴人活動突然猖獗的關係，匕首灘鎮支持不住，向深水城請求援軍。匕首灘鎮隸屬於深水城，遇到麻煩找上級求助，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因為忙於應付陰魂城這個大麻煩，深水城壓根沒空理睬這邊。如今既然說援軍到了，那麽也就意味著…… book18.org
「戰爭結束了。」 book18.org
雖然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但深水城方面的援軍所帶來的消息是：陰魂城創造出的陰影大幕已經被摧毀，融化至高冰川的企圖徹底落空。而在遭遇這樣的失敗後，陰魂城似乎開始全面收縮，放棄了原本的擴展姿態；以深水城丶銀月聯邦丶科米爾王國等為代表的聯盟軍也在此前的戰爭中損失沉重，需要喘息的時間。於是在雙方心照不宣的配合下，雖然未曾簽署什麼正式的停戰協議，但至少，和平是再度降臨了。 book18.org
這是個好消息，對於匕首灘鎮來說，深水城的援軍抵達，那些討厭的蜥蜴人們就不再是威脅了；對於來來往往的商人來說，前段時間的戰爭，雖說沒有完全斷絕商路，但終究還是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如今雙方停戰，自然是求之不得。 book18.org
甚至對於瓊恩來說，這也不是什麼壞消息。雖說基於本能的立場，他自然不會期望陰魂城被打敗，但他依然覺得這次融化至高冰川的做法，是一大失策。就算對自己的實力再有自信，就算再輕視物質界的魔法水準，也沒必要如此囂張吧。 book18.org
如果想要重建耐瑟瑞爾，再現昔日魔法帝國輝煌的話，僅僅靠力量，那是遠遠不夠的呢。瓊恩默想著，這種理念其實也是因為他的巫師身份。對於巫師來說，魔法就是力量，但儘可能避免使用魔法，才是巫師真正高明的象徵。 book18.org
力量不可輕用，擁有越強的力量，越要懂得自我約束。這並非是什麼謙遜或者禮讓，也和正義丶榮譽丶道德之類的詞完全無關，這，只不過是智慧罷了。瓊恩雖然暫時還不能完全領會，但他確信無疑。 book18.org
返回房間，正想告訴梅菲斯這個消息，卻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安靜得像一隻小貓似的。瓊恩笑了笑，上床躺在她身邊，從背後將她抱著，聞者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不覺睡意湧來，也沉沉睡了過去。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瓊恩從睡夢中醒來，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一身銀甲的少女正站在床邊，俯視著他。瓊恩嚇了一跳，撐起身來，揉揉眼睛，「你醒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昨晚喝得那麽醉，居然一大早就精神奕奕全副武裝地站在床前，瓊恩不由得感嘆聖武士果然就是非比尋常。他搖搖腦袋，打起精神下床穿衣服，「幾點了？」他隨口問。 book18.org
「快八點了，」梅菲斯說，「我剛才正在考慮，如果你再不醒，要不要弄盆冷水來澆一下。」 book18.org
「不用這樣吧。」瓊恩報怨著，一邊套上長袍，然後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來看著梅菲斯，彷佛不認識一般，仔細打量著。 book18.org
「怎麼了？」梅菲斯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book18.org
「艾彌薇，我覺得你剛才說話好像有點不對勁，」瓊恩說，「和以前的感覺很不一樣呢。」 book18.org
「是麼？」 book18.org
「是，」瓊恩確定，「如果是以前的話，你應該不會和我說這麼…呃，」他皺著眉頭，一時找不出恰當的詞語來形容，「就是這麼……輕鬆的話吧。」 book18.org
「輕鬆的話？」梅菲斯也有些莫名其妙。 book18.org
「就是不那麽直截了當的，不那麽簡潔剛硬的，不那麽乾脆利落的話吧，」瓊恩揮揮手，「反正，就是這樣了，要我解釋也解釋不清楚，就是種感覺罷了。」 book18.org
「唔。」梅菲斯也就不再追問。 book18.org
「不會是昨晚喝醉了還沒清醒吧。」瓊恩玩笑著。 book18.org
「我昨晚喝醉了嗎？」 book18.org
「對啊，醉得一塌糊塗，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呢，幸好只有我聽見，否則傳出去的話，一定會讓大家嚇一跳的。」 book18.org
「是嗎？我都不記得我說過什麼了。」 book18.org
「不會吧，」瓊恩轉過頭來，懷疑地看著梅菲斯，「你昨晚還答應我……你不會是又要耍賴吧？」 book18.org
梅菲斯笑了起來，「你就惦記著這個麼。」 book18.org
「記得就好，我可是期待很久了呀，」瓊恩鬆了口氣，忍不住伸手撫摸梅菲斯那張精緻的臉，「艾彌薇，你似乎最近笑得比以前多了呢。」 book18.org
「是嗎？」少女偏頭想了想，「好像是吧，以前也沒什麼有趣的事情，所以就懶得笑了。」 book18.org
很正常，以前和你打交道的，不是敵人就是教會裡的牧師，想必也都死板得很，哪裡有什麼有趣的事情。瓊恩想著，「對了，艾彌薇，你的身份，你那些教友知道麼？」 book18.org
「高層的一些人知道，」梅菲斯說，「所以他們都不敢接近我呢，」她的嘴角微微上翹，又勾勒出略帶嘲諷的弧線來，「說起來，瓊恩，也只有像你這樣完全沒概念的人，才會在知道我是巴爾之子後，還這麼不當一回事吧。」 book18.org
「那我應該怎麼反應才對？」瓊恩聳聳肩，「大驚失色？嚇得從窗戶里跳出去？就像你曾經說的，每個人都有一個所來自的地方，我來自陰魂城，正如你來自密斯卓諾，沒什麼好驚訝的。同樣的道理，每個人都有一個父親，你的父親是個神祗，正如我的父親是個小商人，沒什麼好驚訝的。」 book18.org
少女若有所思地點頭，「聽起來好像是這個道理。」 book18.org
「所以啦，神子就神子，我有什麼好驚訝的，」瓊恩一邊去收拾東西一邊說，「其實我早該想到，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就不可能是凡人的存在啊。」 book18.org
梅菲斯的臉上微微紅了紅，「我們該走了，」她說，「時候不早了。」 book18.org
吃飯早飯，正準備找商隊搭順路車，卻被兩個民兵找來，說是深水城派遣來的援軍首領，要了解一下有關蜥蜴人的情況——主要是要了解蜥蜴人牧師的資料。因為在昨日的戰鬥中，梅菲斯是唯一正面和那個蜥蜴人牧師交過手的人，在場很多人都看見了，於是自然就找到她頭上。 book18.org
梅菲斯急著趕路，本不想多耽擱，但這兩個民兵纏人得很，最後還是去了一趟。一番折騰之後，已經快到上午十點，該上路的商隊都已經出發了，卻從哪裡搭車去。 book18.org
「那就只能騎馬了，」梅菲斯說，鎮上也有馬販子，買上兩匹馬不是問題，「反正趕時間，騎馬最快。」 book18.org
「但我不會騎馬。」瓊恩提出抗議。 book18.org
「學，」梅菲斯說，「我教你。」 book18.org
話說得是很乾脆利落，然而實際操作起來就完全兩碼事。瓊恩的運動神經並不發達，這點從他當年跟田伯光學武功不成就可以看得出來，所以騎馬這種高難度的運動，對他來說也就未免艱難了點。雖然有梅菲斯這個優秀的老師指導，勉勉強強算是沒從馬上摔下，但一天下來，還是全身骨骼都像散了架似的，大腿內側磨得火辣辣的疼。 book18.org
當晚抵達西康布鎮，找了家酒店，瓊恩往床上一趟，便再也不願意起身了。「不行了，」他報怨著，「太累了，我們明天還是改坐馬車吧。」 book18.org
「不行，」梅菲斯斷然否決掉他的提議，「這小鎮上哪裡雇馬車，再說我們現在要趕時間呢。別忘了，我們現在說不定已經是通緝犯了，博得之門的追兵或許就在路上呢。」 book18.org
好吧，這個理由瓊恩無法反駁，而且他現在也沒這個力氣。「那我先睡了，」他扯過枕頭，「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原因呢。」 book18.org
「什麼原因？」 book18.org
「你昨晚答應的啊，你不願意讓我…那個的原因。」 book18.org
「唔，那個啊，」梅菲斯甜甜地笑著，脫下銀甲，上床跪在瓊恩身旁，雙手托著腮，俯視著他。她的襯衫第一粒紐扣是解開的，有意無意地露出胸口雪白的肌膚，引誘著瓊恩的目光往裡看，「我是答應了，但我很好奇一件事呢，」她在瓊恩耳邊輕輕說，吐氣若蘭，「就算我告訴你，現在你可以碰我了——但你還有體力做這件事麼？」 book18.org
「你故意的！」瓊恩憤憤不平。 book18.org
「有證據嗎？」梅菲斯反問，「我們聖武士，說話最講究證據的。沒有證據就亂說話，那可是誹謗哦。」 book18.org
瓊恩伸手一把將她摟過來，但這個動作牽動原本就已經疼痛的肌肉，讓他倒吸了口冷氣。梅菲斯順勢在他身旁躺下來，「好啦，」她安慰著，「我答應了，就不會反悔，但你就非要急在這幾天麼……」她微微沉默了會，「讓我想想好不好。」 book18.org
瓊恩還能有什麼反對意見麼。「好，」他無奈地說，「隨你喜歡。」 book18.org
梅菲斯微笑起來，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下，「你先睡吧，我看看地圖。」 book18.org
瓊恩今天著實累得厲害了，很快就沉沉睡去。在睡著之前，他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梅菲斯說了句話，她的語氣有些凝重的樣子，彷佛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book18.org
「明天，就得經過這獨角獸之流(Unicorn Run)了。」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八節 請允許我保護你吧 book18.org
「大概今天下午兩點，我們會到達獨角獸之流。」第二天早餐的時候，梅菲斯很認真的對瓊恩說。 book18.org
「唔，」瓊恩一邊往自己嘴裡塞麵包，一邊在地圖上尋找，很快從一堆地名中發現了目標，「這裡……這地方怎麼了？」 book18.org
「很危險。」梅菲斯簡潔地說。 book18.org
獨角獸之流位於星之山脈(The Star Mounts)的西南方，屬於至高森林的一部分，因為這一區域內有數以百計的瀑布，河流眾多，河岸邊經常能看到銀白色的獨角獸，所以由此得名。據梅菲斯說，有幾支豺狼人部落居住其間，經常搶劫路人——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麻煩，豺狼人也不過就是和蜥蜴人差不多程度的對手，一樣的兇殘，也一樣的腦子不靈光，除了在組織紀律性上略勝一籌罷了。 book18.org
真正的危險，是一條名為「伊拉克瑪麗庫斯」的綠龍。 book18.org
「伊拉克瑪麗庫斯？」瓊恩繞著舌頭重複著，「這個名字真長。」 book18.org
「龍類都這樣，喜歡取又長又拗口的名字，」梅菲斯說，「據目擊者說，它應該是一條上古綠龍。」 book18.org
根據龍類學，按照年齡層次可以將龍分成十二個層級，最年老的是「太古龍」，歲數超過一千二百歲；其次就是「上古龍」了，歲數大約在一千歲到一千二百歲之間。一般來說，越年長的龍越強悍，一隻活了千年的上古龍，毀城滅國都不是難事。 book18.org
「這條上古綠龍的巢穴應該就在星之山脈里，」梅菲斯說，「此前大概一直在休眠，從無動靜。就在今年年初的時候，他突然甦醒過來，吞吃過往的商旅行人，給這一地區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book18.org
龍也分善惡，金屬龍一般來說性情溫和（燭堡里那隻變成幽靈的銀龍是個特例），五色龍則往往兇殘暴虐，極具攻擊性。綠龍就是五色龍之一，有這麼個傢伙盤踞在這裡，獨角獸之流想不變成危險區域也不可能。 book18.org
「這裡不已經是黑路了麼，散塔林會難道不管？」 book18.org
「散塔林會收的是通行沙漠的買路費，也只保障沙漠那段路程的安全——雖然其實也從來沒真正做到過，」梅菲斯解釋，「這裡還沒到沙漠，他們自然不管。」 book18.org
不僅如此，恐怕也是因為管不了。一隻上古綠龍，豈是那麽容易招惹的，散塔林會雖然實力雄厚，只怕也不敢輕舉妄動。 book18.org
「那怎麼還有商隊敢走這條路？」瓊恩不解，「不怕被綠龍吃掉麼？」 book18.org
「商人重利，總要冒點風險。綠龍又不是整天守在路邊，」梅菲斯瞥了他一眼，「他平時都在自己巢穴里睡大覺，每隔七八天出來一次，也未必就那麽巧撞上。」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但道理不能這麼算，就算每個人撞上綠龍的機率是萬分之一，但若是真著落在自己頭上，那就是百分之百了。眼看就要回到陰魂城，瓊恩還指望能平平安安和姐姐團聚，萬一真要運氣糟糕，撞上了那隻綠龍，豈不就嗚呼哀哉。 book18.org
話說，梅菲斯一行人從密斯卓諾出發，原本也是準備走黑路去博得之門的，只是後來散塔林會封路才不得不臨時改道。那他們出發前應該知道這條綠龍的事情吧，難道沒有做什麼準備措施麼？ book18.org
梅菲斯點點頭，「你猜對了。」她說，從包裹里取出一顆翡翠色的珠子來，瑩潤透亮，流光溢彩。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避龍法珠，」梅菲斯說，「大主教請陰影谷(Shadowdale)的賢者製作的。」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避龍術麼。」他說，以前在學校里，曾經偶然聽說過這道法術，專門用來躲避龍類感知的。因為用途狹窄，難度又極高，所以很不出名，一般也沒巫師去學這個。那位「陰影谷的賢者」不但會這道法術，還能將它附在翡翠珠上製成魔法物品，看起來也不是個簡單人物呢。 book18.org
「雖然有這避龍法珠，但也不可能真找條龍來做測試，」梅菲斯說，「所以到底有沒有用，這個可還真不好說。而且，這次要面對的是只上古龍……」 book18.org
說得也是，雖說從理論上來說，避龍術是能蒙蔽一切龍類的感知，讓它們對你視而不見。但想想也知道，這法術的發明者不可能真抓一堆龍來作實驗，所以到底實際效果如何，就很值得擔心了。說不定也像亡靈無視術一樣要看對象，遇上年輕的龍可以矇混過去，遇上年長的老龍就沒用了。 book18.org
「所以……」 book18.org
「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賭賭運氣了。」梅菲斯總結。 book18.org
說是這麼說，萬一真遇上那隻綠龍，自然也不可能束手待斃。瓊恩打開魔法書，開始準備法術，作為一個巫師，雖說他不指望能對抗綠龍，但保命逃生的手段，總還是有些的。 book18.org
隱形丶變形丶加速丶緩慢丶雲霧丶形體氣化……所有能用於隱遁丶逃跑的法術，全都被瓊恩找了出來，逐項準備，然後開始製作藥水。畢竟他不是單身一人，還有梅菲斯在，真要遇上意外，喝藥水總比給兩個人施法來得快捷。 book18.org
身為精研變化學派的巫師，製作藥水乃是他的本行，效率比普通巫師要高得多，而且更有強行加快速度的方法。不到一小時，當瓊恩和梅菲斯上路出發的時候，兩人腰間口袋裡已經都滿滿地塞了一大堆藥水瓶。 book18.org
「只要那條龍不是跟我們有仇，專門追著我們攆，」瓊恩頗有些自得地說，「就憑這些藥水，應該能保我們性命無憂。」 book18.org
梅菲斯笑盈盈地看著他，「你很有自信呢。」 book18.org
「那自然，我好歹也是個巫師嘛。」 book18.org
「巫師就很了不起啊。」 book18.org
瓊恩語塞，無話可說，不過他實際上很喜歡這種談話。一直以來，他和梅菲斯的關係都處於一種比較「堅硬」的狀態，兩個人都太聰明也太理智，彼此計算清楚，像合作夥伴而不像情人。但最近這些天，他能明顯感覺到關係的改善和融洽，就以剛才的閒談來說，換了以前是完全無法想像的，梅菲斯只會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說廢話。 book18.org
但兩個人相處，原本也就應該多說點廢話，不是麼。 book18.org
瓊恩昨天騎馬，弄得全身疼痛，好在總算修習內功多年，基礎紮實，休息一夜也就恢復過來。有了昨天的經驗，今天情況就好得多了，再不需要緊抓韁繩害怕摔下去，而是可以一邊觀賞風景一邊和梅菲斯開玩笑了。 book18.org
如梅菲斯預料，大約下午兩點半，他們進入獨角獸之流，這是一片遍布著溪流和山脊的地區，隱隱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瀑布轟鳴，聽聲音應該還不止一處。碧草茵茵，樹木豐茂，風景實在好得很。 book18.org
「怎麼沒看見獨角獸，」瓊恩說，「不是叫獨角獸之流麼，名不副實啊。」 book18.org
「如果路上都能被你看見，這世界上的獨角獸早絕跡了，」梅菲斯說，「獨角獸身上流淌著聖潔之血，擁有能延壽長生的魔力；額上的獨角是光明的寵愛，能消解一切毒素和病痛。對於很多不軌之徒來說，它們是極有價值的獵殺對象呢。」 book18.org
「這樣啊，」瓊恩說，「我只聽說獨角獸是純潔的象徵……聽說只有處女才能接近獨角獸，被它們所接納是麼。」 book18.org
「心地純凈善良的人都可以，」梅菲斯說，「不過也確實是有你這種說法，說只有處女才能騎上獨角獸的背。」 book18.org
「你騎過獨角獸麼？」 book18.org
「沒，怎麼了？」 book18.org
「哦，我是說，難得這次經過這裡，你似乎應該去找只獨角獸嘗試一下，」瓊恩不懷好意地笑著，「否則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呢。」 book18.org
梅菲斯怔了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哼了一聲，偏過臉去不再理他。 book18.org
總得來說，今天運氣似乎不錯，獨角獸雖然沒見到，那隻上古綠龍卻也毫無蹤影，不知躲在哪裡睡大覺去了。龍類都是這樣，超級懶惰的生物，極少有願意勤快活動的特例。 book18.org
眼看再有半小時，就要走出這片區域，綠龍還沒出現，瓊恩和梅菲斯也略略鬆了口氣，雖然還沒完全放心，但至少不如剛開始那麽緊張了。 book18.org
「看來這些藥水白準備了。」瓊恩嘆氣，早上為了搶時間，他製作藥水的時候偷工減料，雖然法術效果都有，但藥水的保質期卻很短，不過三天。也就是說，除非能在三天內把這兩口袋藥水都用掉，否則就是完全浪費了。 book18.org
「有什麼關係，」梅菲斯說，「反正又不是花錢買的。」 book18.org
「喂喂，話不能這麼說啊，」瓊恩不滿地抗議，「製作藥水是非常耗費巫師的精力的。因為做了這些藥水，我今天一天都不能使用魔法了，你知道這對於一個巫師來說是多麼嚴重的事情……」 book18.org
「沒有關係，」梅菲斯截斷了他的話，「我會保護你的。」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多謝，」他說，「但你能不能稍微照顧一點我作為男性的虛榮心，這樣說我會覺得很沒面子的。」 book18.org
梅菲斯點點頭，「明白了，那麽，」她轉過頭來看著瓊恩，碧綠雙眸中充滿堅定，臉上換了一副異常認真地表情，一字一字地說，「蘭尼斯特先生，請允許我來保護你吧。」 book18.org
「呃，你看，這麼說聽起來就順耳多了。」瓊恩誇獎。 book18.org
正在漫無邊際地閒扯，陡然間感覺頭頂上一暗，兩人齊齊一驚，抬頭望去，只見原本還晴朗無雲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黑沉沉一片，陰風颼颼颳起，沉沉烏雲從四面八方聚合起來，粗大的銀色閃電在雲層中穿梭隱現，轟隆雷鳴聲已經隱隱在耳。 book18.org
要下雨了？ book18.org
還不等地上的兩人做準備，嘎崩一聲巨雷震響，緊接著十幾道閃電同時從烏雲中劈下來，其中一道險些打在梅菲斯身上。瓊恩嚇了一大跳，「沒事吧？」他問，正要靠近查看，陡地梅菲斯驚叫一聲「小心！」從馬上一躍而起，朝他撞過來。瓊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眼前就被耀眼強光一眩，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剛才騎的馬已經變成了一灘焦灰。 book18.org
「快走！」梅菲斯叫著。 book18.org
這閃電風暴來得蹊蹺無比，只雷不雨，分明不是正常的天氣狀況，倒更像是什麼超大型的魔法陣。但不管這麼多，它的覆蓋範圍也不過就這一塊區域，只要衝出去，應該也就沒事。然而閃電接二連三地連環擊下，瞬間將梅菲斯的那匹馬也烤成了焦炭，兩人雖然都還沒受傷，卻被這些閃電困住了，脫身不得。 book18.org
換了在平時，瓊恩至少還能使用魔法抵禦，但如今他為了製作藥水，暫時完全喪失了施法能力。而製作的那些藥水，因為針對的是一隻上古綠龍，所以完全不用考慮對抗，都是隱遁丶逃跑類型的法術。然而如今這閃電風暴越來越密集，將這一塊區域全都籠罩住了，就算隱身了又有什麼用。 book18.org
這下子可真糟糕了。 book18.org
星辰篇 第九節 大奧術師奧沃 book18.org
兩人在雷暴中狂奔，躲避著高空中不斷擊下的閃電，一時慌不擇路，也顧不上去看周圍的方位，幸好一直沒被閃電擊中。不知過了多久，閃電突然停止，隨即漫天烏雲驟然散去，又現出晴朗天空來，速度變化之快，彷佛剛才不過是一場夢幻般。 book18.org
「總算完了。」瓊恩喘息著，剛才精神極度緊張，又要拚命躲避閃電，體力消耗巨大，現在眼看閃電退去，只覺雙腿發軟，站都站不起來了。「我先歇會。」他對梅菲斯說，直接在地上坐了下來。 book18.org
「噗通！」 book18.org
萬萬沒想到的是，瓊恩剛剛往下一坐，地面就破開了一個陷坑，他猝不及防，直直就往下摔去。梅菲斯反應極快，伸手一抓，握住了他的手腕，但因為毫無準備，來不及發力，反而自己立足不穩，也被帶得摔了下去。 book18.org
「哎呀。」 book18.org
瓊恩先摔下去，所以理所當然的他在下面墊底，梅菲斯則摔在他背上。少女雖然不重，但好歹也是一個人的分量，從這麼高的地方墜下來，也足以讓瓊恩差點吐血了。好不容易爬起身來，觀察四周，發現這似乎是個洞窟，前方有一條長長的通道，倒很是平直，不知通往何處。抬頭看看上面，發現自己兩人是從非常高的地方摔下來的，如今想要上去，回到地面，可著實有些不容易。 book18.org
「幸好還有浮空靴，」梅菲斯說，正要啟動靴子上的浮空魔法，帶著瓊恩上去，卻見他的臉色似乎有些難看，「你怎麼了？摔傷了？」 book18.org
「不是，」瓊恩搖頭，他的臉色更加差勁了，「我感覺這地方不對勁……有種特別難受的感覺，心裡突然慌張得厲害。」 book18.org
梅菲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搞了，但當務之急是先回到地面去再說。「我們先出去。」她說，抱起瓊恩，念出口令啟動浮空靴，然而全無動靜。 book18.org
「奇怪！」 book18.org
梅菲斯很詫異，她也曾幾次使用浮空靴，從來沒出現過問題，如今這卻是怎麼了？她以為自己口令記錯，正準備再回憶一遍，瓊恩已經明白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book18.org
「不用試了，」他說，「這裡是死魔法區。」 book18.org
從理論上來說，魔網是遍布物質界的各個角落，無處不在的，但因為歷史上魔網幾次被破壞，尤其是十五年前的「動盪之年」，前任魔法女神被殺，魔網幾乎崩潰，雖然後來有凡人繼任魔法女神，再度穩定魔網，但造成的創傷卻不是一時半會能夠修復的。原本精密完整的魔法網絡，出現了零零碎碎的「空洞」區域，這就是死魔法區。 book18.org
凡人目前所知的一切魔法，皆要依賴魔網才能運作，包括魔法物品也不例外，除非是特別的「永恆魔法物品」。瓊恩作為巫師，進入死魔法區，陡然被切斷對魔網的感應，本能地就會覺得不適；梅菲斯不是巫師，沒有這種問題，但她的浮空靴也就沒法發揮作用了。 book18.org
那現在怎麼辦？ book18.org
死魔法區是不會自動消失的，而只要呆在裡面，所有的魔法都無法生效——而不使用魔法的話，怎麼可能爬上這麼高的洞口。 book18.org
難道要被困死在這裡面麼。 book18.org
這個結果實在出乎意料，兩人面面相覷，都有些無可奈何。最後瓊恩嘆了口氣，「既然這樣，我們從那條路走走看，」他說，指著前方那條筆直幽深的通道，「說不定能走出去。」 book18.org
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如此，梅菲斯並無異議。於是休息一會，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通道小心翼翼地前進。 book18.org
走了半天，倒並沒有發覺有什麼異常，但這通道長得要命，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似的。此時是在地下，周圍一片黑暗，瓊恩又無法弄出魔法光亮來，偏偏火石等物又放在包裹里，讓馬背著——如今早被那閃電變成灰燼了，只能靠梅菲斯銀甲上的微光照明。幸好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瓊恩再度感覺到了魔網的存在，顯然已經脫離了死魔法區。雖然他今天已經不能再使用魔法了，但能感應到熟悉的魔網，總還是比較安心些。 book18.org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光亮，兩人心中欣喜，快步上前，卻發現原來是一座墓穴廳堂。中間是巨大華麗的棺材，旁邊是琳琅滿目的各種精美物品，一看便知都是價值不菲之物，在墓穴的穹頂上，七盞水晶燈上鑲嵌著無數顆鑽石，璀璨閃爍，彷佛星辰。 book18.org
好富麗堂皇的地方，瓊恩在心中感嘆著，然後他看見了這座墓穴的主人。 book18.org
在正對著通道入口的方向，一具肥胖的屍體正端坐在華麗的寶座上，睜著眼睛看著瓊恩和梅菲斯。他應該是個男性，身材矮小而肥胖，挺著碩大的肚子，膚色淺白，有一頭長而蓬亂的黑髮。他身上披著一件精緻的黑色長袍，頭上戴著一頂王冠，右手握著一柄權杖，金黃色，閃爍發光。他似乎是在笑，因為滿臉肥肉的關係，看起來頗為猙獰。 book18.org
不過這沒什麼好怕的，因為他顯然已經是個死人。無論瓊恩也罷，梅菲斯也罷，都不是沒見過世面的菜鳥，死人見得多了，又什麼在意的。而且他也顯然沒有變成亡靈，否則梅菲斯作為聖武士，應該是能感應出來的。 book18.org
當然，話說回來，看他這幅樣子，就算是亡靈，也就是那種最低級的殭屍，壓根不必放在心上。 book18.org
「好胖，他應該就是這墓穴的主人吧，」瓊恩打量著四周，對那殭屍評頭論足，「保存得倒不錯嘛，不過怎麼不在棺材裡待著，跑到那裡坐著。」 book18.org
梅菲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注意的是另外方面。「他看起來生前是個國王，」少女評價著，「這裡看起來也確實像是個國王的墓穴……然而據我所知，至高森林一直是精靈的領地，不可能有人類國王的墓穴啊。」 book18.org
「那就別管那麽多了，」瓊恩說，「這裡好東西似乎不少，既然恰好走到這裡……」 book18.org
「盜墓是不行的。」少女冷冷說，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迴旋餘的。 book18.org
該死，忘了她是個聖武士，瓊恩在心裡暗罵自己一句，「好吧，不盜墓，」他說，「那麽參觀一下總不是犯罪吧。」 book18.org
梅菲斯沒說話。 book18.org
瓊恩逐漸看著擺放在墓室周圍的物品，心頭的疑惑漸漸加深起來。他是個巫師，能很清楚地看出這些都是第一等的魔法物品，隨便拿一個出去都能換到上千金幣，而如今卻毫不當回事地羅列在這裡。這個墓穴的主人生前到底是什麼身份，居然能有這等財力。 book18.org
更奇怪的是，他從一些物品的裝飾花紋上，隱隱看出了熟悉的古耐瑟風格。 book18.org
難道這裡是昔日耐瑟帝國某位國王的墓穴？ book18.org
不對，不對，瓊恩很清楚，耐瑟瑞爾是魔法帝國，執掌大權的是「大奧術師聯席議會」，除了最初創始的年代，以後就壓根就沒有國王這種東西……難道說這裡是某位大奧術師的墓穴？ book18.org
一念及此，瓊恩背上陡然出了身冷汗。對於他們這種巫師來說，耐瑟時代的大奧術師，那便是傳說和偶像一般的存在，是夢寐以求的目標，他們的墓穴豈是能輕易褻瀆的。就算不說這本能的敬意，瓊恩也知道一個大奧術師的墓穴里，會有多少精巧的機關和魔法陷阱，只怕自己隨便動一個東西，就會引發滅頂之災。 book18.org
正想告訴梅菲斯自己的發現，瓊恩突然感覺一道冰冷的目光，他奇怪地看去，發現那具肥胖的國王殭屍彷佛正在看著自己。 book18.org
奇怪，剛才他的眼睛不是看著這個方向的呀。 book18.org
難道看走了眼，他其實真是個亡靈殭屍？ book18.org
瓊恩詫異著，開始仔細打量這傢伙，眼光先是落在殭屍頭上的王冠上，然後被他手中握著的權杖吸引住了。金黃色的短小權杖，明顯是精金所制，頂端彷佛花朵一般綻放開七道閃電，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咒印和奇異文字。一顆鑽石鑲嵌在權杖頂端中心部位，隱隱發出淺藍色的朦朧微光。 book18.org
這權杖的造型好獨特，看起來好眼熟，怎麼好像以前在書上看到過圖片似的，叫什麼來著……對了，至高奧法權杖！ book18.org
想起這個名字，瓊恩頓時覺得全身如墜冰窖，連牙齒都忍不住格格打起顫來。因為他同時想起了這柄「至高奧法權杖」所有者的名字，同時也知道了眼前的這具肥胖殭屍的身份。 book18.org
「奧……奧沃……」 book18.org
肥胖殭屍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恐懼的笑容來，他的眼窩裡突然閃爍起深紅色光芒，彷佛針尖一般尖銳刺人。「不，不對，」他愉快地糾正著，「你應該稱呼我為大奧術師奧沃——要記得加上敬稱嘛，年輕人。」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十節 拜師 book18.org
昔日的耐瑟瑞爾帝國，大奧術師燦若星辰，數以千計，瓊恩並不記得多少。便如拉沃克，他若非接到這次任務，也就壓根不知道這老巫妖是何許人也。但奧沃的名字，他卻是知道的。 book18.org
這並非是因為奧沃比拉沃克更加強悍，更加出名，也並不是因為他手中有傳說中的耐瑟神器「至高奧法權杖」，當然更不是因為他是個超級大胖子——而是因為他有一些非常另類特別的愛好。瓊恩正是偶然從書上看到，所以對這位大奧術師印象深刻，牢牢記住了名字。 book18.org
比如說，這位大奧術師是個狂熱的教育愛好者——他最愛乾的事情就是到處抓有奧術資質的年輕人來當學生。 book18.org
耐瑟時代，舉國崇尚魔法，以能成為巫師為榮耀。能被奧沃這樣的大奧術師看中，收為學生，原本應該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何況據說奧沃性格不錯，雖然脾氣有些暴躁，但有活力，有幽默感，喜歡炫耀，愛吹噓……總之，比起其他那些陰沉冷漠丶成天板著死人臉只顧埋頭做研究的大奧術師，奧沃相對要容易打交道得多了。 book18.org
然而……這位大奧術師另外還有一項變態的愛好，就是喜歡拿自己的學生來做試驗。 book18.org
如果是普通的魔法試驗，做做也就罷了，學生麼，給老師充當小白鼠也是分內之事。但問題在於，奧沃是研究什麼的？這位大奧術師是耐瑟第一流的亡靈學者，「生死轉化」研究課題的帶頭人，成天琢磨的就是生命與死亡這種形而上的危險哲學問題，他所做的試驗，也就可想而知是什麼內容了。 book18.org
所以瓊恩現在就很恐懼。 book18.org
「這……這老傢伙自從耐瑟隕滅後就再無消息，都以為他已經完蛋了，原來是和拉沃克一樣躲起來當宅了。」瓊恩腦中急速轉著念頭，陰差陽錯的，自己居然闖進了大奧術師奧沃的家裡，剛才還對著他評頭論足指指點……這下子完蛋了。 book18.org
梅菲斯拔出銀劍，搶步擋在瓊恩身前。剛才老傢伙自我介紹，已經說了是「大奧術師奧沃」，梅菲斯或許不知道奧沃是何許人也，但「大奧術師」這個詞卻是不可能不懂的。 book18.org
因為製作藥水，瓊恩今天已經不能再施展任何魔法，等於是基本喪失了戰鬥力。那麽，只有依靠梅菲斯一個人了。 book18.org
梅菲斯也並不想和一位大奧術師敵對。 book18.org
她握著銀劍，但劍尖壓低，指向地面，這是一種「不願為敵」地表示，「大奧術師閣下，我們誤入此處，打擾了您，深感抱歉，」梅菲斯沉聲說，「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book18.org
殭屍發出「咕」的一聲，彷佛是在輕笑，他沒有答話，而是直接伸手朝梅菲斯指了一指。 book18.org
一指之下，梅菲斯的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book18.org
瓊恩大驚，「你……」 book18.org
「放心，年輕人，」奧沃慢吞吞從寶座上站起來，他的模樣猙獰醜陋，聲音倒是非常好聽，低沉中帶著溫和，彷佛和藹的長者，「我只是把她送到一個半位面里休息一下，以免妨礙我們之間的談話。」 book18.org
瓊恩勉強鎮定下來，依照古耐瑟的禮節躬身行禮，「您有何指教，尊敬的大奧術師閣下，」他說，「我洗耳恭聽。」 book18.org
「你體內流淌著純正的耐瑟血脈，」奧沃說，「你從哪裡來？哈魯阿？寧布羅島？還是……」他的眼睛眯縫起來，尖銳的紅光更加刺眼，「蘇爾坦薩爾？」 book18.org
「蘇爾坦薩爾？」 book18.org
「哦，或者說陰魂城，」奧沃盯著瓊恩，眼光落到他左手戴著那顆戒指上，「次級耐瑟法術護罩，翼蛇徽章，是霍傑哈納那小傢伙製作的吧……原來如此。」 book18.org
以奧沃的身份，也確實有資格稱呼陰魂城副城主霍傑哈納先生為「小傢伙」。 book18.org
「我來自陰魂城。」瓊恩承認，他在心裡快速盤算著，看這老傢伙的樣子，不像是對自己有敵意，說什麼「純正的耐瑟血脈」，又問來自什麼地方……干，總不至於是老習慣發作，又想抓人當學生吧。 book18.org
雖說瓊恩很期望能拜在某位大奧術師門下，然而總也要看看對象，如果是面前這位老變態……那還是算了吧。話又說回來，自己也算見過幾個大奧術師了，除了那個高等巫妖，剩下兩個似乎都是變態…… book18.org
他正胡思亂想著，然後聽到了奧沃的聲音——然後他深刻認識到了一個道理：世界上的事情，果然是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book18.org
「嗯，不錯不錯，」奧沃打量著瓊恩，連連點頭，「我看你靈氣充溢丶資質上佳，天生就是研習奧術的好材料……來，拜我為師吧，讓我傳授你幾手，以後光復耐瑟重振帝國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book18.org
瓊恩差點摔倒，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雖說根據資料記載，奧沃頗具幽默感，常喜歡和學生玩笑，然而也不至於玩得這麼過火吧。 book18.org
正要找理由推脫。「嗯？」奧沃見他猶豫，不快地哼了聲，「這麼好的機會擺在你面前，難道你都不懂得珍惜麼？不過你不願意那也算了，」老傢伙晃晃腦袋，「想起來了，前天我剛剛改進了活殭屍的製作工序，一直沒找到人來做試驗……」 book18.org
話音未落，瓊恩已經從懷裡取出魔法書，雙手托起，高舉過頂，躬身深深行禮：「老師。」 book18.org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瓊恩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俊傑，但時務卻是一定要識的。剛才倘若不是自己反應快，只怕已經被抓去做活殭屍了……呃，活殭屍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奧沃沒有解釋，瓊恩也不好多問，不過聽名字也大概能猜出來，十有八九是那種半生半死不死不活的怪物。奧沃出品，還能有什麼好東西。 book18.org
然而，我是要趕著回去推倒姐姐珊嘉的呀……算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總算這老傢伙對自己沒惡意，拜師就拜師，等過了今天，明天自己施法能力恢復了，抽空子溜走就是。 book18.org
「哦，對了，」奧沃想了起來，「我還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瓊恩·蘭尼斯特。」瓊恩畢恭畢敬地說。 book18.org
「蘭尼斯特，這姓氏不錯，」奧沃誇獎，「聽起來像個王子……不過好像有句諺語怎麼說來著：蘭尼斯特家的都是騙子。」 book18.org
瓊恩的耳朵自動過濾掉了後面半句話。 book18.org
「不過這不是真名吧……唔，」奧沃看了看瓊恩，點點頭，「是了，你只能觸摸到魔網第四層，還沒有真名。」 book18.org
巫師觸摸到魔網第五層，便可以為自己創造一個「真名」，銘刻在心靈深處，和靈魂融為一體。真名意味著獨一無二的存在，與魔網緊密聯接；巫師憑藉此真名，能極大地提升感應丶運用魔網的能力，增強施法技巧，這也是把「觸摸魔網第五層」作為巫師高階與低階劃分標準的原因之一。 book18.org
但世界上的事情，總有有利有弊。真名固然能極大地提升巫師的魔法能力，卻也意味著潛在的危險。足夠強大的存在，例如高明的大巫師，例如高階魔鬼和惡魔，如果能知曉巫師的真名，便往往可以通過一定的儀式控制這個巫師，令其無法反抗。有鑒於此，巫師的真名從來都是最高機密，不是至親至近的人，根本無從得知。 book18.org
瓊恩只能觸摸到魔網第四層，還沒跨越那道門檻，自然沒有真名。 book18.org
「不行啊，」奧沃說，又坐回椅子上，肥胖的身軀擠成一團，像個大肉球似的，看起來十分滑稽，「我的學生如果連真名都沒有，這傳揚出去會被人笑話的，我也會覺得很困擾呢，瓊恩，你說對不對？」 book18.org
瓊恩很想翻白眼，真名是巫師最大的秘密，誰會到處去宣揚自己有沒有真名，吃飽了撐著麼。再說也只有你這種大奧術師，才能直接看出別人的水準，一般人是根本看不出某個巫師能觸摸到魔網第幾層的，自然也無法判斷有無真名。老傢伙居然說會為這種事情覺得困擾，果然是宅居久了閒得無聊。 book18.org
然而老師既然發話，那便是不能不附和的。「您說得對，」瓊恩拍馬屁，「我一定會更加努力的。」 book18.org
笑話，魔網第五層，巫師最關鍵的門檻，是那麽容易就越過去的麼。不過不管了，反正先討好這老傢伙再說。 book18.org
「唔，唔。」老傢伙點頭，伸手虛空一抓，將瓊恩手上的魔法書取到手中，慢慢翻起來，過了一會便看出其中門道。「精研的是變化吧，」他說，「亡靈和塑能魔法一個都沒有，被你放棄掉了。」 book18.org
「是。」瓊恩說。 book18.org
「真可惜，」奧沃惋惜著，「我最擅長的就是亡靈術，你偏偏不能學。否則我那一整套轉化亡靈的高超技術就可以傳授給你了……」 book18.org
算了吧，瓊恩心想，誰願意學那種又難看又噁心的魔法。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早早把亡靈學派放棄掉了，否則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推託。 book18.org
奧沃又問了問陰魂城如今的狀況，瓊恩一一老實回答，但涉及到比較高層的事情，他其實也說不出什麼。奧沃也便不再多問，招來一個幽靈，讓他帶瓊恩去休息。 book18.org
「那個，老師，我的同伴……」 book18.org
「哦，」奧沃拍拍腦袋，「差點忘了。」 book18.org
他提起至高奧法權杖，隨意指了一指，梅菲斯便從半空中摔了下來，瓊恩趕忙一把接住，發現她似乎在暈迷狀態。「一會就醒，」奧沃漫不經心地說，「初次位面旅行的正常反應罷了。」 book18.org
幽靈帶著瓊恩和梅菲斯穿過墓穴，通過一條曲折的通道，走進一個小房間。「請進，」幽靈用漠無表情的聲音說，「這是你的房間，蘭尼斯特先生。」 book18.org
瓊恩關上門，把梅菲斯抱上床，過了一會她便醒來，問起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瓊恩一五一十說了，「那老傢伙硬要收我當學生。」 book18.org
「他真的是大奧術師？」梅菲斯皺眉，「怎麼長得像具殭屍似的。」 book18.org
瓊恩微微冷笑，「你錯了，」他說，「他不是殭屍，也不是活人——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現在，分明是個巫妖。」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