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個姐姐當老婆》 第十二卷 東域篇（上）徹森塔 11-book18.org
第十一節 聖女的標準 book18.org
陰影谷一戰，瓊恩在扎瑞爾的輔助下，以第四秘器「星辰劍」的影器損毀為代價，一劍斬殺了魔法女神密斯拉的聖者。這一擊非同小可，不僅僅造成整個大陸的魔網劇烈動盪，無數巫師走火入魔，而且當時在第五秘器領域之內的女神選民們，銀火紛紛失控丶暴走。雖然由於魔法女神準備充足，預先安排了一個「備份」聖者，從而躲過隕落的結局，但影響已經造成了，而欣布就是受害者之一。 book18.org
扎瑞爾在離開物質界返回地獄之前，用《命運長夜》將欣布收入書中，此舉保護了欣布，讓她體內失控的銀火被暫時「凍結」，但也讓她錯過了被魔法女神挽救的機會。當時在場的其他選民，如凱爾本等人，雖然也和欣布一樣銀火失控，但不久之後，魔法女神取回備份聖者，重返天界，便出手救治屬下。而欣布當時已經被收入書中，切斷了與女神之間的聯繫。 book18.org
如此一來，事情就變得騎虎難下，瓊恩原本還考慮做做好事，把欣布交還給魔法女神教會算了。但時間已經拖得太久，欣布現在之所以能夠沒事，完全是靠命運長夜的力量在壓制銀火，一旦離開書中，立刻就會爆發。把魔法女神請到書中給欣布治療倒也是個辦法，當然這種自尋死路的事情，瓊恩是不會做的，他還沒活夠呢。 book18.org
於是就只能這樣放著——但一直放著，總也不是個辦法。 book18.org
命運長夜是能暫時壓制銀火，保護欣布，但這種保護究竟能夠持續多久，是不是能永遠維持下去，誰也沒把握，更不敢打包票。就算是能一直保住欣布的狀況不惡化，那也不是多麼值得欣慰的事情，如果不能恢復好轉，那和植物人有什麼區別？ book18.org
事到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瓊恩來搞定——當然，前提是他先解除詛咒。 book18.org
這一點，瓊恩本人當然沒意見，有大美女給他上，而且還是名正言順地上，他還能有什麼意見。梅菲斯也已經點頭了，並且幫忙說服了凜，維若拉雖不情願，但也只能勉強接受。 book18.org
儘管如此，她無法容忍瓊恩剛才說話的語氣，以及反映出來的態度。說得委婉點，是「輕佻」，說得難聽點，就是視女性為玩物一般，完全缺乏對她和欣布的尊重。 book18.org
瓊恩也是剛剛射得太爽，一時間得意忘形，說話沒經過思考。話一出口，便知道不妥，只是已經收不回來，見女巫師面泛怒色，連忙道歉。只是哄了一會，維若拉仍然板著臉，不肯原諒，他便漸漸有些不耐煩起來。 book18.org
他骨子裡便不是那種溫柔體貼丶非常尊重女性的人，剛才那句話，雖是無心之言，卻也未嘗沒有反映內心的真實想法。當然，也要看面對的是誰，若是梅菲斯生氣，他當然趕緊端正態度，老老實實寫十份檢查，每份不少於五千字，深刻剖析自己的思想根源，保證以後絕不再犯；若是珊嘉生氣，他肯定是一邊陪著笑臉道歉，一邊抱著姐姐大腿耍賴賣萌，試圖矇混過關；若是凜生氣的話，他大概會想辦法轉移話題，東扯西拉，讓她忘了剛才在說什麼。但面對維若拉，他就沒那麽好的耐性了。 book18.org
「好啦，別生氣了，」瓊恩說，「我來讓你再爽一次吧，作為道歉。」 book18.org
「無恥——」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瓊恩醒過來，只覺神清氣爽，精力充沛，絲毫沒有昨夜在床上大戰過一場的疲倦，只是肚子有點餓。他起身洗漱完畢，在陽台上活動了一會，又看了會書，補充了幾個昨天消耗的法術，維若拉仍然在熟睡，顯然被折騰得夠嗆，瓊恩沒有叫醒她，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穿好衣服下樓吃早餐。 book18.org
旅店提供早晚兩餐，沒有午餐，正常情況下早餐是九點到十點，不過瓊恩入住之後，曾經交代過將時間提前一小時，以符合他們的習慣。他下樓的時候，侍者正好將早餐送上來，還是比較豐盛的，而且甜品居多，頗為符合他的口味。 book18.org
剛剛把餐巾圍上，凜揉著眼睛從樓梯上走下來，「早，瓊恩，」她打招呼，「你怎麼起這麼早？」 book18.org
「……這話應該我對你說才對吧。」 book18.org
凜向來喜歡睡懶覺，不知怎麼回事，最近這段時間變得勤快起來，起床越來越早。不知道是不是由於發情期的緣故，瓊恩也不方便問。即便如此，今天也是太早了一點。 book18.org
「哦，我睡不著，」凜在餐桌邊坐下，隨手拿起一塊蛋糕往嘴裡塞，「都是被你害的。」 book18.org
「關我什麼事？」瓊恩覺得莫名其妙。 book18.org
「你昨夜和塔姐姐折騰到那麽晚，動靜還那麽大，吵得我根本睡不著，」凜噘著嘴，「早上起來都有黑眼圈了。」 book18.org
「不可能啊。」瓊恩說，昨夜的動靜或許是不小，至少維若拉叫得很大聲，但他早有準備，在房間裡布置了隔音魔法，怎麼可能會吵到凜。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凜也是一副很苦惱地表情，「明明別人都聽不到。我問了艾彌薇，她說什麼也沒聽見，我跑去問珊嘉和莎珞克，她們也說沒有——但我偏偏就是能聽見。」 book18.org
瓊恩看著凜，懷疑她是不是在開玩笑，於是抬手布置了一個小範圍的禁音魔法，堪堪將他自己籠罩在內，凜則在外面。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接著撤銷法術，「我剛才說了什麼？」他問凜。 book18.org
「你說：我想上你老師。」 book18.org
「……我那是在開玩笑，」瓊恩乾笑了兩聲，「玩笑。」 book18.org
「玩笑嗎？」凜疑惑地說，「我覺得你不像是在開玩笑啊。你昨夜和塔姐姐也是這麼說的，還弄得塔姐姐很不高興。」 book18.org
「你還真聽到了？」瓊恩嚇了一跳。 book18.org
「本來就是能聽到啊，我又沒有騙人。不信我再回憶一下，嗯，你還說，想把我丶老師和塔姐姐三個人放在一起，讓我們都翹著屁股排成一排——」 book18.org
瓊恩閃電般地跳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book18.org
「排成一排做什麼？」梅菲斯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book18.org
「沒什麼，排成一排……吃果果——我是說糖果，」瓊恩匆忙轉移話題，「艾彌薇，凜能夠聽到禁音結界之內的動靜，這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book18.org
梅菲斯在凜身旁坐下來，順便替她系上餐巾，「不清楚。」 book18.org
「會不會是紅龍血脈的緣故？」瓊恩猜測，「她開始進化了？」 book18.org
「我喜歡進化，」凜一邊叼著麵包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說不定會長出三頭六臂，還有十二隻觸手。」 book18.org
……三頭六臂就算了，十二隻觸手是什麼鬼？ book18.org
「腦袋多會更聰明，胳膊多會更有力氣，」凜解釋，「至於觸手，當然是用來跟你搶女人。」 book18.org
梅菲斯「啪」地在她頭上拍了一下，「閉嘴，吃飯。」 book18.org
凜乖乖地閉嘴。梅菲斯給自己圍上餐巾，然後拿過來一杯熱奶酪，她一向都吃得很少，「紅龍可沒有什麼能夠穿透結界竊聽聲音的天賦，至少我從來沒聽說過。」 book18.org
「如果不是紅龍血統的關係，那會是什麼緣故？」 book18.org
「會不會是那瓶紅龍神血的影響？讓凜有了一些神的能力，」珊嘉正好走過來，加入討論，「神明威能廣大，無所不見，無所不聞，一般的法術結界阻擋不了神的聽覺也很正常。」 book18.org
「不會，」梅菲斯搖頭，「紅龍神血的作用是讓她加速覺醒，完成『龍化』，可沒有讓她變成神或者擁有神能——如果喝了點神血就能成神，那也太容易了。」 book18.org
那就搞不清是什麼原因了。 book18.org
「塔拉夏呢？」珊嘉問，「要麼請教她試試，她學識淵博，或許能知道其中道理。」 book18.org
瓊恩咳嗽了一聲，「她——」 book18.org
「塔姐姐昨夜被他欺負得太厲害，還在休息呢，」凜說，「估計不到中午是起不來了。」 book18.org
「……」瓊恩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盯著餐盤，研究上面的花紋。 book18.org
「原來如此，小弟你很厲害嘛，」珊嘉笑盈盈地說，「難怪一大早就精神這麼好。」 book18.org
「我精神每天都很好。」瓊恩辯解。 book18.org
「是嗎，前天夜裡你陪我睡，昨天早上起來可是垂頭喪氣的。」 book18.org
「哪有！」 book18.org
「明明就是，」凜在旁邊幫腔，「昨天早上你臉上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欲求不滿的標誌。」 book18.org
「不要胡亂聯繫啊，」瓊恩抗議，「黑眼圈和欲求不滿有什麼關係，熊貓還都是性冷淡呢。」 book18.org
「熊貓是什麼？」意料之中，凜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過去。 book18.org
瓊恩隨手丟出一個幻術，塑造出一個黑白相間丶圓滾滾，一看就蠢萌蠢萌的動物，凜一把抱住，「好可愛，」她驚嘆，「果然黑眼圈也很大。」 book18.org
搞定凜就好辦多了，梅菲斯一直沒說話，只當沒聽見，珊嘉取笑兩句，便坐下來吃早餐。她們早上都吃得不多，只有凜胃口極好，三下兩下就把她自己那份掃蕩得乾淨，然後過來搶瓊恩的。瓊恩理所當然地表示拒絕，他昨夜消耗太大，正需要補充體力。於是凜就撲了過來，像樹袋熊一樣掛在瓊恩身上開始耍賴。 book18.org
「你們兩個不能安靜點麼？」梅菲斯扶著額頭，滿臉無奈，「待會說不定還有客人要來呢。」 book18.org
「客人？」瓊恩一怔，「誰啊？」 book18.org
「不知道，猜測而已。」 book18.org
「猜測總也有所依據吧。」 book18.org
「只是單純的猜測而已。」梅菲斯不肯透露更多。 book18.org
「說嘛說嘛，艾彌薇，」凜抱著梅菲斯晃來晃去，「好像很有意思的樣子。」 book18.org
「等等就知道了，」梅菲斯說，「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麽應該很快就有人上門拜訪，到時候什麼事情都清楚了；如果沒有，那說明我的猜測是錯誤的，也就沒有說的必要了。」 book18.org
「……艾彌薇一點都不可愛！」 book18.org
凜氣鼓鼓地說，想了想，突然跑到外面去了。梅菲斯沒有理睬她，繼續一邊喝著奶酪一邊沉思。過了片刻，就聽見蹬蹬蹬的腳步聲響，凜又一溜煙地沖回來，「我都等半天了，外面根本沒有人來！」她嚷嚷。 book18.org
「說了只是猜測而已，」梅菲斯不動聲色，「猜對猜錯都很正常。」 book18.org
「才不會，你肯定是胸有成竹了才說話。」 book18.org
正在鬧騰中，莎珞克從外面走進來。 book18.org
「有個老頭登門拜訪，他自稱是伊巴雷姆，看起來像個祭司。」 book18.org
伊巴雷姆？祭司？ book18.org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集中在梅菲斯臉上。金髮少女思索了幾秒鐘，放下手中的杯子，「伊巴雷姆大祭司是徹森塔紅龍教會的領袖，」她解釋，「請他進來吧。」 book18.org
莎珞克看著珊嘉，直到後者點了點頭，於是轉身出去。瓊恩招出隱形僕役，將餐具都撤走。片刻之後，魅魔帶著一位老人走進來。 book18.org
那是一位穿著暗紅色長袍的老人，滿臉皺紋，背有一點佝僂，拄著一根拐杖，眉毛都已經花白了，看起來至少有六七十歲。他的頭髮捲曲，鬍鬚則又長又直，梳理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而且邊緣被染成了紅色。「各位早上好，我是伊巴雷姆，徹森塔守護者察斯薩陛下的追隨者，」他用標準的通用語說，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一圈，最後落在凜身上，「這位小姐一定就是『紅龍聖女』吧。」 book18.org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包括凜自己都是一臉的不可思議，「聖女？」她反問，「是說我嗎？」 book18.org
「怎麼可能呢，你哪有一點聖女的樣子？」瓊恩下意識地說，「要說姐姐和艾彌薇是聖女還差不多。肯定是你站錯了位置，擋了人家的視線吧。」 book18.org
凜揮舞著小拳頭，一把將瓊恩撲倒，「人家怎麼不聖女啦！」她不高興地說，「雖然基本素質比珊嘉差一點點，但比艾彌薇還是明顯強一截吧。」 book18.org
「痛丶痛，你這樣子就不聖女，」瓊恩勉強掙脫出來，「你所說的基本素質是指什麼啊？」 book18.org
「胸部啊，」凜驕傲地挺了挺，「聖女不都應該是大胸姐姐嗎？」 book18.org
「……你沒感覺到艾彌薇在瞪著你嗎？」 book18.org
「你們兩個都給我坐好！」梅菲斯哼了一聲，轉過臉，向老人點頭示意，「見笑了，原來是伊巴雷姆大祭司親自蒞臨，」她說，「這位是凜，如你所見，她是一隻胸大無腦的紅龍。」 book18.org
老人同樣點頭，向梅菲斯致意，然後目光又轉回到凜身上。那隻胸大無腦的紅龍正斂裙而坐，神情端正，形容乖巧，彷佛一位名門淑女，衝著他甜甜地微笑。 book18.org
「聖女殿下，請原諒我冒昧來訪，我是——」 book18.org
「稍等，」梅菲斯說，「這位聖女殿下未成年，還不能夠獨立的與人交談，因此有任何問題，你應該先和我溝通，由我代為轉達，並作出答覆。」 book18.org
「您是？」 book18.org
「顯而易見，我是她的監護人。」 book18.org
「憑什麼啊，艾彌薇！」紅龍聖女大聲抗議，「你還比我小兩歲呢！」 book18.org
「一歲半，」梅菲斯糾正，「而且我是人類，按照人類的標準，我已經成年；你是龍族，按照龍族的標準，你還是個嬰兒。所以我完全有資格作為你的監護人。」 book18.org
「……那為什麼不是他呢？」凜指著瓊恩，「他也成年了。」 book18.org
瓊恩愕然，沒想到自己一心只想靜坐旁觀，居然還是被凜拉進來。「那個，我——」 book18.org
「這位是？」老人彷佛剛剛才注意到瓊恩。 book18.org
「我是她——」 book18.org
「毫無關係的閒雜人等，」梅菲斯直接打斷，「不必在意。」 book18.org
「喂，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吧，」瓊恩忍不住說，「什麼叫毫無關係的閒雜人等啊，我明明也有資格做她的監護人好吧。」 book18.org
「稍等片刻，大祭司，我們有點小小的內部分歧要先解決，」梅菲斯對老人說，然後看著瓊恩，「你想做她的監護人，可以啊，不過你以什麼身份呢？」 book18.org
「我是她男朋友嘛，」瓊恩說，凜是有梅菲斯特別「認可」的，所以他敢當面這麼說，「難道徹森塔有法律規定男朋友不能做監護人嗎？」 book18.org
「沒有這種法律，但你覺得你頂著『聖女的男人』這個頭銜出門，會不會被那些信徒群毆？」 book18.org
「那你是以什麼身份？」瓊恩不服氣。 book18.org
「我是她的朋友。」梅菲斯說。 book18.org
「那我也是她朋友，」瓊恩立刻說，「關係純潔的朋友。」 book18.org
「男女之間有純潔的友誼嗎？」梅菲斯反問，「這種話你自己相信？」 book18.org
「……不相信。」 book18.org
其實不但男女之間沒有純潔的友誼，女性和女性之間也未必有，比如梅菲斯和凜就經常滾床單，問題在這種事情上，性別歧視是客觀存在的。兩個女孩子再怎麼親密，哪怕負距離接觸，也都是純潔的；瓊恩離凜稍微靠近一點，就必然是心懷不軌，這是人所共知丶共認的常識，沒有道理可講。 book18.org
所以瓊恩老老實實地退出競爭，讓梅菲斯代表凜來和對方交涉。 book18.org
伊巴雷姆大祭司年紀老邁，人卻還沒糊塗，三言兩語便弄清楚了情況，知道誰才是真正說話算數的人。於是紅龍聖女被客氣地晾在了一邊，由梅菲斯全權代理。 book18.org
雖然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但一位大祭司突然清晨來訪，總不會是寒暄家常，要談的內容必然屬於機密。於是像瓊恩這樣的無關閒雜人等自覺迴避，讓老人與梅菲斯單獨密談，包括那位胸大無腦的紅龍聖女也被硬拉了出來，反正她還未成年，沒有獨立發表意見的權力。 book18.org
「戴上耳塞，」梅菲斯對凜說，「不許偷聽。」 book18.org
「哦。」凜乖乖地從次元袋裡掏出兩隻圓形紐扣狀的東西。 book18.org
「這是什麼？」瓊恩愕然。 book18.org
「耳塞啊。」 book18.org
「這東西有用？」瓊恩覺得難以置信，「禁音法術都擋不住，耳塞有什麼用？」 book18.org
「當然有用，你試試就知道。」 book18.org
瓊恩拿了一枚耳塞，放進耳朵里，然後他聽見了歌聲。 book18.org
那是一位女性的聲音，低沉丶溫柔，似哼似唱，歌詞瓊恩聽不懂，但旋律輕柔和緩，彷佛不疾不徐的清風，溫暖和煦的陽光，叮咚流淌的山澗溪流，娓娓道來的睡前故事，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完全忘了其他一切。瓊恩一時間聽得入神，直到被凜推了一下，才清醒過來。 book18.org
「這是？」 book18.org
「我媽媽在給我唱搖籃曲，」凜說，「效果很好吧，小時候艾彌薇經常失眠，還找我借過呢。」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然後忽然反應過來。「你既然有這東西，昨天夜裡幹嘛不用？怎麼還會被我吵到？」 book18.org
凜的臉刷地變紅了，「那個，」她支支吾吾，「我忘啦，剛剛才想起來。」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真的……而且反正我要時刻監督你嘛，」凜扭過臉，「免得你偷偷欺負塔姐姐我都不知道。」 book18.org
「……所以你根本就是自己想聽對吧——不對，你是不是還用了強化聆聽的法術？」 book18.org
「要你管！」 book18.org
瓊恩心想原來如此，他剛才就一直在奇怪，凜就算突然獲得某種特殊能力，禁音結界阻擋不了她，但她和艾彌薇的房間又不是在維若拉隔壁，中間還隔了一段距離，怎麼會聽得那麽清楚。如果說單純能聽見動靜倒也罷了，但要說連他和維若拉最後在浴室里的說話都能聽見內容，這就未免有些不可思議了。 book18.org
這個問題就沒必要繼續追究下去，眼下比較令人好奇的，還是紅龍大祭司究竟來這裡做什麼？ book18.org
凜還是很聽梅菲斯的話，乖乖戴著耳塞，這東西讓她無法聽見遠處的聲音，但不妨礙和身邊的人交流。「艾彌薇就是在故意報復，」她抱怨，「報復我說她胸小。」 book18.org
「你就不應該說。」 book18.org
「但她本來就小嘛。」 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聽見。」 book18.org
瓊恩決定暫時離遠一點，免得被殃及池魚。梅菲斯論容貌，論頭腦，論能力，樣樣都是萬中無一，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胸部的尺碼略小了一點，如果考慮到她的身高，再加上瓊恩身邊其他女孩子個個頗有資本，襯托得她這個「弱點」就尤其明顯。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還是介意的，凜嘲笑幾句倒還無所謂，以她和梅菲斯的關係，最多被教訓一頓，瓊恩如果跟著隨聲附和，那就是純屬找死了。 book18.org
等了半天，終於，梅菲斯和伊巴雷姆大祭司結束了交談，從房間裡走出來。老人向凜深深地行禮，「明天早上太陽升起之時，我將會率領所有祭司，在神殿恭候，希望聖女殿下能夠大駕光臨。」 book18.org
「我們會慎重考慮。」梅菲斯代替凜回答。 book18.org
老人再次行禮，然後離去，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口，凜就迫不及待地撲上來，「到底怎麼回事啊，艾彌薇？」她說，「趕快跟我說嘛，要不然我今晚肯定要失眠的。」 book18.org
「不會的，」梅菲斯說，「你胸那麽大，怎麼會失眠？」 book18.org
「……胸大和不會失眠有關係嗎？」 book18.org
「有啊，胸大說明頭腦簡單，頭腦簡單的人怎麼會失眠呢？」 book18.org
「對不起啦，我錯了，艾彌薇，別生氣了，」凜抱著梅菲斯，臉在她的胸口蹭來蹭去，「其實你一點也不小，我是開玩笑的，對不對，瓊恩？」 book18.org
瓊恩正在思索，沒有太注意聽凜在說什麼，「啊？」 book18.org
「我是說，艾彌薇的胸一點都不小，你覺得呢？」 book18.org
「當然！」瓊恩不假思索地回答，「一點都不小，無限接近於C呢。」 book18.org
話一出口，他頓時感覺到一股凜冽殺氣撲面而來，差點把他當場凍結。瓊恩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正好對上梅菲斯的目光，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隨口又犯了個嚴重錯誤。幸好在這時，珊嘉終於出來解圍，「好了，都別鬧了，」她說，「發生什麼事了，艾彌薇，我也很好奇呢。」 book18.org
「很簡單，」梅菲斯說，「他們認為凜是紅龍王。」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他們認為凜是紅龍王，」梅菲斯重複，「伊巴雷姆這次來的目的，一是要當面確認這一點，二是想請凜去神殿，他們準備在明天早上向全城公開宣布這個消息。」 book18.org
「但凜怎麼會是他們的紅龍王——而且他剛才不是口口聲聲說什麼聖女麼？」 book18.org
「加冕之前當然只是聖女，加冕之後就是龍王了。」 book18.org
「不對啊，」瓊恩想起來，「剛到辛巴城的那天夜裡，我們在紅龍神殿，聽到那個女祭司說什麼聖女，你不是說『察斯薩教會根本沒有聖女』嗎？」 book18.org
「問題就在這裡，」梅菲斯說，「他們原本是沒有聖女的——但從五個月前開始有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聽到紅龍神殿的女祭司說出「聖女」的時候，瓊恩和凜都沒放在心上，梅菲斯卻覺得不對勁。 book18.org
東域的聖女，和中土可不一樣。中土諸神教會的「聖女」，通常只是一種由教會授予的榮譽，更多是作為「忠誠信徒的典範」而樹立，往往連教會高層都不算，只有極少數教會，由聖女擔任領袖。而在東域，所謂「聖女」，意思就是「未甦醒的女神」。 book18.org
東域諸神王，有秘法可以代代轉生，常駐凡間維持統治，這是他們優勝於中土諸神的地方，但與之相對應的，就是無法逃脫生老病死。轉生是從嬰兒開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神王都是處於「未甦醒」的狀態，直到恢復之前的記憶和力量，重新加冕，再登寶座。在甦醒之前，神王即被稱之為「聖子」或者「聖女」。 book18.org
「紅龍王」察斯薩的情況，又格外特殊。 book18.org
嚴格來說，察斯薩並非東域神王之一，他是提亞瑪特的一個神相，而提亞瑪特是五色龍神，屬於中土神系。當然，這些宗教學上的東西太複雜，一般人搞不懂，至少察斯薩的信徒們都不懂，也不關心。既然這裡是東域，而他的信徒都是東域人，順理成章地，察斯薩也就被認為是一個「神王」。 book18.org
既然是神王，當然就能夠轉世輪迴，也就是有「聖子」（察斯薩是男性）。不過和其他神王不一樣，按照教會的說法，為了躲避侵害，同時也是時機未到，察斯薩的「聖子」是一直隱藏身份的，不會輕易甦醒。要到恰當的時機，到「應該甦醒的時候」，才會醒過來，這其中教會的幫助當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book18.org
「不是聖子嗎，怎麼突然變成聖女了？」瓊恩不解，「神也會變性嗎？」 book18.org
中土概念中的神明，其實沒有性別，也就無所謂變性。但東域這邊的觀念不同，因為他們所謂的神——也就是「神王」——更接近於凡人，而凡人顯然是有性別之分的。紅龍王察斯薩是男性，這點應該沒錯，去廣場上看看塑像就知道了。 book18.org
「也不是沒有人認為察斯薩其實是一位女性啊。」 book18.org
「……此話怎講？」 book18.org
梅菲斯回書房裡翻了翻，找出一份資料，瓊恩湊過去一看，說是在五十多年前，不知何故，徹森塔地區突然興起了一股奇怪的風氣，男性喜歡裝扮成女性——有些變裝之後比女人還漂亮，引發了很多治安案件，讓城市守衛們疲於奔命。這股歪風邪氣越演越烈，甚至刮到了神的頭上，在當時的一些文藝作品中，紅龍王就變成了一位女騎士。梅菲斯拿來的這本書里有幾張插圖，就是當時某位徹森塔的畫師作品，上面的女騎士手持長劍，一身火紅色的盔甲，在戰場上眺望夕陽，看起來英姿颯爽，瓊恩多看了兩眼，然後發現自己居然可恥地硬了。 book18.org
「他們這麼……褻瀆神明，難道察斯薩教會都不管麼？」 book18.org
「你要知道，察斯薩教會雖然有幾百年歷史，但之前一直處於被打壓的狀態，真正公開傳教，快速發展，也就最近這十幾年。之前他們在民間的影響是很大，但在官方層面並無實力，想管也管不了。」 book18.org
察斯薩來歷十分神秘，突然出現，數年之間征服徹森塔，在位十年後又突然失蹤，彷佛彗星划過天空，給後人留下的形象本來就不是很清晰。他失蹤之後，徹森塔重新陷入分裂，戰亂頻繁，也不可能存在傳承有序的史書。雖然通常都認為「紅龍王」是男性，但如果你堅持說是個萌妹子，也沒人能拿出證據反駁。而且「紅龍王是個漂亮的女騎士」這種說法，聽起來可比「紅龍王是個大叔」要有趣多了，受歡迎多了，可以說是群眾喜聞樂見——甚至連一些察斯薩教會的神職人員都掉坑裡去了。在教會內部，不乏就有一些祭司，堅持認為紅龍王是女神，她的轉生者當然就是「聖女」而非「聖子」，他們認為教會之所以幾百年來，一直沒能成功找到紅龍王的轉生者，就是因為從一開始在性別上就搞錯了，當然不會有結果。 book18.org
「這個，也太……太莫名其妙了吧。」 book18.org
瓊恩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轉念一想，不列顛的騎士王和古羅馬的暴君都能變成妹子，紅龍王這點事也就不算什麼了。 book18.org
「沒那麽簡單，」梅菲斯說，「這其中明顯有人推波助瀾。」 book18.org
這是肯定的，畢竟這個世界和瓊恩記憶里的地球不同，有真神存在，凡人對神明的敬畏還是比較強的，敢這麼玩的傢伙應該不多。如果沒有人在暗中慫恿，不可能搞得這麼誇張。至於幕後推手是誰，這個就無從知曉了，當然，嫌疑對象也是有的。 book18.org
如果僅僅如此，倒也還罷了，「紅龍王是女性」的支持者雖然有，但畢竟是少數，不是主流意見，影響不了大局。然而情況有變化，半年之前，辛巴城突然開始流傳一個新版本的「龍王歸來」預言。 book18.org
「什麼預言？」 book18.org
「『龍王歸來』的預言嗎？」凜對察斯薩教會的了解顯然比瓊恩多一些，「但我記得那裡面並沒有提到什麼聖女吧？」 book18.org
「偉大的紅龍王從未放棄他的子民，他只是暫時休息。book18.org
他拋去長劍，摘下王冠，靈魂在冥界的深淵中長眠，軀體化身為凡人，默默地行走在大地之上。book18.org
當星辰墜落如雨時，他將再次從沉睡中甦醒。book18.org
他將在烈焰中重鑄長劍，他將在山巔上加冕為王。book18.org
他將再次化身為龍，結束戰亂和分裂，為這片土地帶來永久的和平。」 book18.org
「這是察斯薩教會的『祭詩』的最後一段，」梅菲斯說，「紅龍教會相信：有朝一日，察斯薩將會轉世重生，再度降臨徹森塔，而教會的使命，就是找到紅龍王的轉世者，保護他，喚醒他，輔佐他完成統一大業。」 book18.org
「聽起來挺有趣，」瓊恩說，「但就像凜說的，這裡確實沒有提到什麼聖女啊？」 book18.org
「這是正統版本，已經流傳幾百年了。但在半年之前，又出現了另一個版本。」 book18.org
紅龍王歸來的預言，是察斯薩教會的根本教義之一，代代相傳，就算是教外的人也有很多知道。但在半年前，這個預言不知何故，突然產生了一個新的版本。和原版比起來，最主要的變化就在結尾這段。 book18.org
「偉大的紅龍王疲倦了，決定離開這個世界。book18.org
她拋去長劍，摘下王冠，在冥界的深淵中陷入長眠。book18.org
凡間的征戰仍然在持續，一直將持續三百年，人們在烈焰中輾轉掙扎，痛苦不堪。book18.org
終有一日，星辰墜落如雨，黑髮的聖女自西方渡海而來。book18.org
她將高高舉起右手，發出烈焰，驅散烏雲。她繼承了紅龍王的力量，並肩負起未完成的使命。book18.org
她將化身為龍，結束戰亂和分裂，為這片土地帶來永久的和平。」 book18.org
在這個新版本中，「紅龍王轉世丶再度降臨凡間」的描述消失了，反而是新出現了一位「黑髮的聖女」。這位聖女的來歷如何，預言中並未交代，只說她將會繼承紅龍王的力量與意志，再度完成徹森塔的統一。 book18.org
這個修改版的預言出現得頗為蹊蹺，沒有任何事先徵兆就突然冒出來，而且傳播得非常迅速，幾乎是一夜之間就家喻戶曉。大多數人認為是無稽之談，但相信的人卻也不少，最終還引發了紅龍教會的一場內鬥。有一部分神職人員（與支持「紅龍王是女性」的神職人員高度重合）相信了這個預言，主張修改教義，放棄「紅龍王轉世歸來」的說法，改為尋找預言中的聖女，他們因此被稱為「聖女派」，與信奉正統教義的「龍王派」產生了分歧。兩派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尖銳，最終爆發了武力衝突，人數較少的聖女派被鎮壓了，他們戰死，或者被流放，消失無蹤。 book18.org
「既然聖女派被鎮壓了，那現在的紅龍教會應該都是龍王派吧，」瓊恩問，「既然如此，他們怎麼會來找紅龍聖女呢？」 book18.org
「因為情況有變，」梅菲斯說，「他們的神剛剛加入了聖女派。」 book18.org
「……」 book18.org
「剛才來的那位老人，伊巴雷姆，是整個徹森塔地區察斯薩教會的領袖，紅龍大祭司，我曾經在幾年前見過他一面，」梅菲斯說，「據他所言，在半個月前的一個深夜，整個徹森塔的十九座紅龍神殿，察斯薩神像突然在同一時間發出劇烈強光，然後崩塌丶粉碎。」 book18.org
如果只是某一座神殿的神像突然崩塌，那還可以說是修建的時候偷工減料，質量太差，豆腐渣工程，但所有神殿同時如此，那顯然就無法這麼理解了。祭司們正自惶恐，卻有人發現將神像的碎塊清掃之後，地面上留下一行閃閃發光的字：「聖女將自海上而來。」 book18.org
所有人都看著凜。 book18.org
小女巫將最後一塊點心咽下，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這樣啊，」她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我的確可以算是繼承了察斯薩的血脈和力量——儘管只是一點而已，而且我也來到了這裡，看來這的確是上天給我的指引，賦予我神聖而光榮的使命。既然如此，」她用手肘捅了一下瓊恩，「喂，該你了，配合點嘛。」 book18.org
「嗯？哦哦，好，」瓊恩清了清嗓子，「美麗的少女啊，你為何來到這裡？」 book18.org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回答你。為了重建徹森塔的秩序，為了守護徹森塔的和平，貫徹愛與真實的邪惡，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book18.org
啪！啪！ book18.org
梅菲斯抄起一本厚厚的書把瓊恩和凜打趴下來，「閉嘴！」她說，「你們越玩越不像話了。」 book18.org
「艾彌薇真是缺乏幽默感，」凜嘟囔著，揉著腦袋，「這是我剛剛才學會的台詞，後面還有幾句沒說完呢。」 book18.org
梅菲斯沒理她，「你怎麼看？」她問瓊恩。 book18.org
「他們怎麼確定聖女就是凜呢？」瓊恩想了想，提出疑問。 book18.org
神諭里只說聖女會渡海而來，預言里也只提到黑髮這一個外貌特徵——這其實都不能算特徵，東域人全是黑髮。又沒說時間，又沒有其他線索，怎麼判定凜就是那位聖女呢？ book18.org
「因為從神諭發布之後的這半個月來，我們是唯一一批渡海而來的外地遊客，」梅菲斯解釋，「我們之中，黑髮的女性又只有珊嘉和凜，相比起來，凜顯然更像聖女。」 book18.org
「為什麼，她胸又不比姐姐大——我是說，她哪點更像聖女了？」 book18.org
「廢話，」梅菲斯瞥了他一眼，「因為她能變成紅龍——你們以為昨天晚上在龍宮發生的事情，察斯薩教會不會知道麼？」 book18.org
瓊恩恍然。 book18.org
昨晚在龍宮中，為了打破空間封鎖，凜化身紅龍，直接將所有的火焰都吸入口中。當時周圍圍觀的群眾不少，消息難免會傳出去。若是別的事倒也罷了，對於察斯薩教會來說，「紅龍」是和「神」劃等號之物，城裡突然出現一頭紅龍，又是在這種特殊時期，怎麼可能不全力關注。凜和瓊恩當時去舊城區，並沒有特意隱藏身份，以察斯薩教會的實力，只怕早在昨夜就已經鎖定目標，能夠等到今天早上才來拜訪，已經算是非常有耐心了。 book18.org
「這麼說，是紅龍神預見了自己即將隕落，所以選擇了凜作為他的繼承人？」珊嘉在旁邊靜靜地聽著，然後問。 book18.org
「應該不是紅龍神，」瓊恩想了想，「如果說紅龍神，他在半年前就在阿斯卡特拉被幹掉了，應該是五色龍後提亞瑪特才對，她不是前不久剛剛隕落麼？或許是在隕落之前預先埋下什麼伏筆。」 book18.org
「但提亞瑪特是邪神吧，」莎珞克說，「聖女降臨，結束戰亂分裂，帶來永久和平——這不像是一個邪神應該做的事情啊。」 book18.org
「神明的想法難以測度，或許她有什麼隱藏的目的，也未可知。」 book18.org
「有可能，但我更傾向於另一個猜測，」梅菲斯說，「不是五色龍後，也不是紅龍神，是徹森塔守護之神察斯薩。」 book18.org
第十二節 諾娃 book18.org
梅菲斯花了大概半個小時，終於讓這幾個嚴重缺乏宗教學知識的傢伙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首先要聲明，我下面要說的東西並不一定完全是事實，」梅菲斯說，「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猜測，並無證據。」 book18.org
「沒事，你猜的肯定都對，」凜說，她不知從哪裡弄來一盤點心，正在津津有味地品嘗，「快說吧，我都已經等不及了。」 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說，選擇凜的有可能是五色龍後提亞瑪特，這的確不像是一個邪神的風格，她的目的暫時未知；但更有可能就是『察斯薩』——不是作為龍神的察斯薩，更不是作為五色龍後的一個化身的察斯薩，而是作為徹森塔守護神的察斯薩——龍神的神格分裂了。」 book18.org
神格也會分裂嗎？ book18.org
當然會，梅菲斯說。 book18.org
神是半人格半規則，半理念半信仰的存在，所謂「神格」，可以理解為神所代表的規則丶理念的集合。舉例來說，「光明燦爛」是晨曦之神蘭森德爾的神格，「消滅亡靈」也是蘭森德爾的神格，而「恪守律法」就不是，那是提爾的神格。每一位神祗都有一些相應的神格，每位神祗所擁有的神格也可能不止一個，但必然是相近的丶相類似的，有共通之處的，絕無可能是相反的。仍然以蘭森德爾為例，他代表著凡人對太陽的崇拜，對光明的嚮往，也代表著凡人對生命的熱愛，對亡靈的憎惡，他代表著青春丶活力丶希望和憧憬，這些神格都是相近丶相融的。他不可能同時又代表邪惡丶黑暗丶亡靈丶腐敗丶衰朽，這與他之前的神格完全相反，絕對衝突，格格不入。 book18.org
就像一個人，可能既是一個善良的人，又是一個守法的人，既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人，也是一個勤奮工作的人，這些都不衝突，甚至有相通丶相融之處，可以同時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但他不會既是聖人，又是惡徒，既是法官，又是強盜——出現這種情形，那就是人格分裂，軀體雖然是一個人，但實際上已經是不同的兩個人了。 book18.org
神格分裂的含義與之類似。 book18.org
在某些特殊情況下，神祗會出現不同神格之間分歧越來越大，甚至互相衝突的情形，其結果只有一種，就是這位神祗會「分裂」，會變成不同的神。據梅菲斯的猜測，五色龍神提亞馬特身上，正是出現了這種神格分裂。 book18.org
「提亞馬特是龍神，又是標準的邪神，但她卻藉助察斯薩，又擁有了『徹森塔的守護神』這個神格，而後者顯然是人類神，是善神，」梅菲斯說，「如此一來，她的神格就發生了分裂。」 book18.org
準確地說，提亞瑪特以察斯薩名義獲得徹森塔人的信仰，雖然收益巨大，卻也埋下了神格分裂的種子。神格分裂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如果沒有外力干涉，或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最終完成，但現在情況不一樣，她隕落了。死亡不僅僅讓神位空懸，同時也加速了神格的分裂，讓原本已經巨大的裂隙迅速擴張成了深深的鴻溝。 book18.org
「可是，」凜舉手提問，「這個道理龍後也不可能不懂吧，她為什麼要坐視神格分裂呢？她需要徹森塔人的信仰，但未必一定要做守護神啊，做邪神也可以吧？」 book18.org
「龍後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她無能為力，」梅菲斯解釋說，「因為神祗實際上是由凡人來塑造的。」 book18.org
神祗由凡人塑造，這句話聽起來頗為不敬，但對於很多教會的高層而言，這不過是一句客觀的事實陳述罷了。神祗的力量源自凡人的信仰，同樣的，神祗也受到凡人的制約，這是一種對等關係。大到神格，小到形象，實際上神祗與凡人的聯繫無處不在，無數凡人虔誠地崇拜蘭森德爾，相信他是光輝之神，善良之神，希望之神，那麽蘭森德爾就必須是光輝之神，善良之神，希望之神，無數凡人認為莎爾是一位女神，那麽莎爾就必須是女性。同樣的道理，徹森塔的凡人崇拜察斯薩，並非因為他力量強大，更不知道他其實是龍神的一個化身，而是因為他是曾經為此地帶來統一與和平的大英雄，這種崇拜和信仰之中，寄託了凡人對和平的嚮往，對戰亂的厭惡，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對光明未來的憧憬。這種強烈的信仰，塑造成了「徹森塔人的守護神」的神格，而這與提亞馬特原本的「邪龍」神格是存在明顯衝突的。 book18.org
這種矛盾無法化解，衝突無法消除，唯一而且必然的結果，就是神格分裂，分裂成兩個神，一個是作為龍神丶邪神的察斯薩，或者說提亞馬特；另一個則是作為徹森塔人守護神的察斯薩。死亡終結了這個現狀，死亡也加速了這個過程。「徹森塔守護神」隕落了，但他也同時真正分離出來，徹森塔人數百年的崇拜與呼喚，讓他必須履行自己的最後職責，要為這個地區帶來統一與和平。 book18.org
至少是帶來希望。 book18.org
「於是他選擇了凜？」瓊恩問，「為什麼呢？」 book18.org
「這個很好理解吧，」梅菲斯說，「因為凜最適合啊。」 book18.org
凜的確非常合適。察斯薩是以紅龍之身成為人類神祗，而凜是半紅龍半人類，也的確繼承了他的一些血脈和力量，相似程度非常高；而且凜是徹森塔人，這裡就是她的家鄉，也符合「守護者」的身份。最湊巧的是，恰恰就在這時候，她來到了徹森塔，簡直就像是主動送上門一般。 book18.org
「也就是說，提亞瑪特隕落，讓徹森塔守護神分離獨立出來，在最後時刻，他向信徒發出神諭，宣布會有一位紅龍聖女來到這裡，完成他未竟的事業？」瓊恩總結。 book18.org
「基本就是如此，」梅菲斯說，「但要說明：這些是我的理解。事實上，察斯薩教會的看法完全不同，他們並不認為紅龍王已經隕落，恰恰相反，他們認為預言已經開始實現了，神像集體崩潰，這正意味著紅龍王終於自沉睡中甦醒，再次回到凡間。既然真神已經降臨，所以偶像再無用處。」 book18.org
「……還可以這樣解釋？」 book18.org
瓊恩仔細想了想，發現還真說得通。因為察斯薩教會之所以現在會承認「聖女」，是因為神諭，並不是半年前冒出來的那個新版本預言，而神諭的內容又非常簡單，只說聖女將至，其他一概未提，這就給人留下了充足的發揮餘的。 book18.org
「伊巴雷姆邀請凜明天上午去神殿，屆時他會召集所有信徒，公開宣布聖女降臨的消息。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你們怎麼看？」 book18.org
「我覺得，」凜第一個發言，「紅龍聖女這個頭銜挺好聽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所有人都自動忽略了她的意見。 book18.org
「關鍵在於，『聖女』能做什麼？」珊嘉說，「是真的有領導教會的權力，還是徒有名義，並無實權。」 book18.org
梅菲斯看了珊嘉一眼：「我猜測是後者。」 book18.org
「這樣啊，」凜頓時大失所望，「真沒意思，我才不去呢。」 book18.org
「那麽如果凜不去做他們的紅龍聖女，會有什麼後果？」 book18.org
「如果不能合作，伊巴雷姆希望我們能夠儘快離開徹森塔。他們會另外找到一位紅龍聖女——我覺得他們其實已經有人選了。」 book18.org
瓊恩沉吟了一會，「信息不足，存在風險，我覺得沒必要卷進去。」 book18.org
「我倒認為可以考慮，」莎珞克說，「一切事情，無非是利害計算，輕重權衡而已。這件事情，風險或許是有，但回報也很高啊，既然對方主動上門相邀，我們又何必拒絕。據我所知，察斯薩教會在徹森塔地區的影響不小，主人不是之前說想要建立一點個人勢力嗎？如果能夠藉助凜收服察斯薩教會，必然是一大幫助。」 book18.org
瓊恩猶豫了一會，還是搖搖頭。 book18.org
人的秉性各不相同，有些人激進，偏好冒險，認為機會稍縱即逝，略作猶豫便會錯過；有些人保守，追求穩妥，習慣謀定而後動，準備工作不做足就不肯出門。莎珞克顯然屬於前者，至於瓊恩，其實兩者都不算，他單純就是怕麻煩而已。 book18.org
「我們來東域又不是旅遊，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沒必要節外生枝，」他說，「當然了，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畢竟這是凜的事情，還是要她本人來做決定才對。」 book18.org
凜嘆了口氣，「算啦，」她說，「聖女什麼的是挺好聽，但我剛剛想起來，艾彌薇你不能參與這種事對吧？」 book18.org
梅菲斯點點頭。 book18.org
「你不能參與，那我一個人去玩有什麼意思？」凜意興索然地擺擺手，「算了吧。」 book18.org
於是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book18.org
梅菲斯寫了封信，婉拒了邀請，讓旅店的一位侍者送去紅龍神殿。既然不合作，為了避嫌，也就不方便在此地久留，大家商議了一下，決定下午就啟程，動身離開辛巴城。 book18.org
察斯薩教會的反應非常迅速，在中午時分，瓊恩便聽到了「紅龍聖女降臨辛巴城」的消息，這也驗證了梅菲斯之前的判斷。凜雖然已經決定迴避，但她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硬拉著瓊恩去了一趟神殿，隱身在人群中遠遠觀看。察斯薩教會明顯是早有準備，在凜拒絕合作之後立刻啟用了候選方案，他們推出的這位「紅龍聖女」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一頭黑色的長髮，說不上很漂亮，但身高腿長，穿著華麗的祭司袍，手持權杖，頗具威嚴，的確有幾分聖女的派頭。凜卻不屑地扁了扁嘴，「一個凡人，」她說，「半點紅龍血統都沒有，也敢自稱什麼紅龍聖女，真是可笑。」 book18.org
「紅龍聖女是頭銜，又不是非要有紅龍血統，」瓊恩說，「科米爾的紫龍騎士，也沒說有紫龍血統啊。」 book18.org
「喂，瓊恩，你到底站在哪邊？」凜說，「我知道你一向重色輕友，但也不能這麼喜新厭舊吧？」 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亂用形容詞，」瓊恩扶著額頭，「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你比她漂亮多了，我重色輕友什麼？」 book18.org
「誰知道呢，男人都是貪得無厭，漂亮的喜歡，不漂亮的也喜歡，統統都要收進後宮才滿足。」 book18.org
「誰說的！」瓊恩立刻抗議，「我可是很有原則的男人，只收漂亮的，不漂亮的堅決不要——等下，我們為什麼要討論這個？跑題了吧。」 book18.org
「因為你偏袒她。」 book18.org
「沒有吧，我只是就事論事，客觀公正地評論而已。」 book18.org
「我是你女友，她是個陌生人，你居然不幫我，那就等於是偏袒她啊。」 book18.org
「我錯了。」瓊恩趕快承認。 book18.org
「知錯就好，」凜滿意的點了點頭，「既然馬上要走了，還是去向喀流奶奶道個別吧。」 book18.org
瓊恩沒有異議，事實上，即便凜不說，他也要主動提議走這一趟。 book18.org
龍宮被燒了，喀流奶奶當然是回到家中養傷，好在瓊恩昨日用女祭司魔像為她治療過，恢復狀況良好，只是暫時還行動不便，需要臥床休息幾天。凜向她道別，說是臨時有事，今天就要動身離城，等回來再看望她。 book18.org
閒聊幾句，瓊恩找了個機會，問喀流奶奶最近是不是做過什麼有關「紅龍聖女」的夢。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老婦人嚇了一跳。 book18.org
瓊恩便承認是昨晚和凜來看她的時候，在門外聽到了幾句，心中好奇，所以想問問。喀流奶奶看了看她，示意凜將門關上，然後點點頭：「是做了個奇怪的夢，」她說，「而且不止我一個人，很多人都夢見了。」 book18.org
瓊恩正要繼續問夢的內容，突然被門外傳來的一陣喧鬧打斷了。他皺著眉，從窗戶往外看去，發現一個青年人——就是昨晚曾經見過的那位「小穆法」——正站在一塊大石頭上，高聲說話，用的是恩瑟語而非通用語。在他周圍已經聚集了七八個人，都是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還有更多的人正從遠處跑來。 book18.org
「他在說什麼？」瓊恩問，他的恩瑟語很差，對方說話語速又頗快，半點都沒聽懂。 book18.org
凜一邊聽，一邊將關鍵的內容簡要翻譯給瓊恩，相對不重要的就略過了：「諸位，我們都做了同一個夢，我們都聽見了神的聲音。有人說它是虛假的幻象，是邪魔的引誘。但現在，真相無法被掩蓋，它已經展現在我們面前了。」 book18.org
「大難將至，毀滅世界的烈火已經在地底熊熊燃燒，我們無路可逃。」 book18.org
「凡人的墮落與背叛讓天神感到失望，神罰由此降下——但紅龍王是睿智而仁慈的，她看見凡間仍然有我們這些忠誠的信徒存在，因此給予我們最後的拯救。」 book18.org
「紅龍王已經向我們每個人做出清楚的諭示：繼承了她的力量與意志的聖女將會降臨在這片土地上，帶領我們完成夢想。」 book18.org
「那些昏聵無能之輩，緊緊抱著權勢不肯撒手，對龍王的告誡充耳不聞，對龍王的諭示視而不見，他們已經背棄了理想，不配再自稱是紅龍王的追隨者。」 book18.org
「如今，他們又想要故技重施，用一個假的聖女來欺騙我們。我們不能上當，而是應當齊心協力，團結一致，找到真正的聖女。」 book18.org
「聖女將為我們帶來神的旨意，向我們展示神跡和未來的光明所在。我們將在聖女的率領之下，清除那些尸位素餐之輩，為我們的理想而前進。」 book18.org
倉促之間，凜的翻譯當然達不到「信達雅」兼備的程度，但意思還是清楚的，至少已經足以讓瓊恩明白他想幹什麼，歸納總結起來就是兩個字。 book18.org
造反。 book18.org
顯然得出同樣結論的不止瓊恩一個人，沒過多久，一個酒糟鼻子的中年人衝過來，將正在慷慨激昂發表演講的青年一把拎走，估計回家免不了一頓教訓。圍觀群眾紛紛作鳥獸散，各回各家。瓊恩轉過頭來，看著喀流奶奶，不需要老婦人說，他已經大概知道「夢」的內容是什麼了。 book18.org
「教會的祭司說你們的夢是假的？」 book18.org
老婦人點點頭，「說是邪魔的詭計，讓我們不要輕信，一切以神殿的官方通告為準。今天上午，有祭司過來，說是已經找到聖女。但小穆法他們都不肯相信，說是假的。」 book18.org
當然是假的，真的就在你面前呢，不過瓊恩也無意說破。反正來意已經達到，他又陪老婦人說了一會話，便起身告辭。 book18.org
喀流奶奶突然叫住了他們。 book18.org
「小凜，有件事，我想問問，」老婦人猶猶豫豫地說，「昨天晚上，是你把我救出來的吧。我後來暈過去了，但還記得在暈倒之前，外面突然起火，眼看就要燒到房間裡，這時候你了衝進來。」 book18.org
「嗯，是我。」 book18.org
「可是他們都跟我說，昨晚是紅龍王顯靈救了我。」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小凜，你是不是……和聖女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凜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不願意欺騙喀流奶奶，但也不方便承認。「總之我先走了，」她最後索性避而不答，「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book18.org
老婦人點了點頭。 book18.org
※※※ book18.org
當天下午，瓊恩等人離開了辛巴城，踏上旅途。 book18.org
出城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小插曲，從旅店通往城門的主幹道被衛兵突然封鎖了，導致他們不得不繞了個很大的彎。這讓凜很不開心，於是瓊恩找了個路人打聽，得知是前段時間，辛巴城城主向徹森塔其他五十多個城邦都發出了邀請函，宣布要召開「第一屆徹森塔高峰會議」，共同探討本地區的和平與發展問題。這一倡議得到了熱烈響應和廣泛認同，幾乎所有的城邦都派出了代表，其中有大約三分之一的城邦是由城主親自率隊前來。會議定於三日後開幕，今天是各地代表們抵達的第一天，為了保障安全，所以辛巴城的部分道路被臨時封閉了。 book18.org
「不可理喻，」凜評論，「他們開會就開會，幹嘛把路都封起來，不知道這樣會讓市民很不方便嗎？」 book18.org
「不這樣怎麼能顯示自己高人一等呢？」莎珞克說，「對於這些大人物來說，和平民百姓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已經是很委屈了，如果出行都要混在一起，那豈不是顏面掃地，尊嚴盡失嗎？ book18.org
「那他們的尊嚴還真是脆弱。」凜說。 book18.org
抱怨幾句，也就罷了。官僚大抵如此，從古到今概莫能外，不是哪一個人能夠改變的。瓊恩還有事在身，不想節外生枝，繞路出了城，一路往南進發。 book18.org
當天下午，他們抵達了魯斯奇。 book18.org
魯斯奇在徹森塔的歷史上曾經是和辛巴城並駕齊驅的名城，但近百年來已經徹底衰弱了，大約六十多年前，它被辛巴城征服，然後被徹底改造。魯斯奇的地理位置很險要，建在兩山之間，與其說是一座城市，不如說是一座軍事要塞，牢牢替辛巴城扼守住南部。 book18.org
找了家旅店住下，瓊恩和梅菲斯出門去找人，其他人留守。 book18.org
「你確定這地址沒錯？」 book18.org
半個小時候，瓊恩和梅菲斯找到了地方，那是一個偏僻的小巷子，陽光都不怎麼能透進來，青石板鋪的道路很狹窄，只能容兩個人並肩行走。在巷子的最深處，有一家店鋪，掛出來的招牌都已經被煙燻黑了，看不清字樣，裡面也沒半點動靜，只有幾柄胡亂堆在門邊的刀劍武器，向客人提示它是一家武器店。 book18.org
徹森塔缺乏一個統一穩定的政權，戰亂頻繁，治安很差，尋常百姓家都自備刀劍護身，武器店是很常見的。這家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尋常，只是生意著實冷清了點，半個客人都沒有，一位鬍鬚花白的老人坐在櫃檯後，頭像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的，正在打瞌睡。 book18.org
梅菲斯左右看了看，又仰頭望了望招牌，「地方肯定沒錯。」 book18.org
她走到櫃檯前，咳嗽了一聲，老人抬起頭來，迷迷濛蒙的雙眼打量了一會梅菲斯，又看了看她身後的瓊恩。「客人需要什麼？」他慢吞吞地開口問，「本店物美價廉，應有盡有，本小利薄，概不賒欠。」 book18.org
梅菲斯將右手放在櫃檯上，「我需要一柄在黑暗中才能看見的劍。」 book18.org
老人低頭看著她的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請進，」他咳嗽了一聲，說，「這位是？」 book18.org
「他是我先生。」 book18.org
老人不再說話，低下頭繼續打盹，梅菲斯和瓊恩從他身邊經過，走進這家武器店的門。 book18.org
此時大約是下午三點多鐘，天色還不算太晚，然而店裡明顯日照不足，黑沉沉的，地面上堆滿了各種半成品和待修理的武器，勉強空出一條道。梅菲斯走到一面牆壁前，尋找了片刻，最後發現一個凸起的地方，按了下去。只聽得扎扎扎地響，地面移開，露出一條通往下方的石階。 book18.org
「你掩護我。」梅菲斯輕聲說。 book18.org
瓊恩將手藏在袖中，一直扣著法術，然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們沿著台階走了大約三四分鐘，看見了一間地下室，四周的牆壁上有燈光。在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張圓形的桌子，周圍擺放著六張椅子。桌椅都是用煙灰色的木頭製成，看起來已經頗有些年頭了。 book18.org
梅菲斯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坐下，示意瓊恩站在她身後。 book18.org
一陣風拂過，另外五張椅子上同時出現了人形虛影，但看不清楚，只能依稀辨出輪廓。梅菲斯的到來似乎讓他們頗為驚訝，瓊恩聽見有人低低地「咦」了一聲，緊接著，其中四個虛影又消失了，只剩下最後一人，他從虛影漸漸變成實體，是一位非常瘦的中年男子，內穿皮甲，外罩灰袍，正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梅菲斯，然後看著她的右手。 book18.org
「你一定是梅菲斯小姐。」最後，他終於開口，說的是通用語。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我記得你，九年前，你曾經跟隨你母親來過，」中年男子說，「很久不見，夫人近況如何？」 book18.org
「承蒙挂念，她已經去世了。」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中年男子霍然一驚，下意識地站起身來，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緩緩坐下，「抱歉，我還以為她是返回了中土……你這次來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我想打聽一個人，」梅菲斯說，「她叫翡翠女巫，應該在徹森塔，或者恩瑟。」 book18.org
「請稍等。」 book18.org
中年男子微微欠身示意，然後他的身體變得虛化，很快消失了。梅菲斯和瓊恩靜靜地等待著，過了大約半個小時，男子重新出現在椅中，「我們沒有任何關於『翡翠女巫』的記錄。」 book18.org
「沒有嗎？」 book18.org
「沒有，」男子說，「不過有一個線索，或許對你有用。去年四月的最後一天，有個樵夫說自己在灰熊山里被野獸追趕，從懸崖上掉下，迷失了方向，這時候他看見一位穿著黑色衣服的仙女從湖中走出來，為他指路，然後又消失了。」 book18.org
「灰熊山？」梅菲斯想了一會，「那裡有湖嗎？」 book18.org
「沒有，但他不像是在撒謊，這就是奇怪的地方。」 book18.org
「我知道了，」梅菲斯站起身，微微躬身表示感謝，「再見。」 book18.org
「再見，」男子說，他的身影又一次變得虛化，「最後提醒一句，梅菲斯小姐，你或許有所誤解，那枚戒指不是信物。我們認的是人，不是戒指。」 book18.org
梅菲斯再次躬身：「多謝。」 book18.org
※※※ book18.org
走出武器店，瓊恩回頭看了一眼，櫃檯後的那位老人已經趴著睡著了，均勻地打著呼嚕。「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他問。 book18.org
「流亡者。」少女回答。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徹森塔是個適合避難的地方，」少女解釋，「總會有那麽一些人，他們由於種種原因，比如說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做了驚天動地的壞事被整個大陸通緝，等等，無法在中土大陸待下去，只能跑到這裡來——就像你一樣，這就是流亡者。」 book18.org
兩百多年前，一些流亡者組建了這個地下組織，傳承至今。其實嚴格來說，這都不能叫做一個組織，因為它既沒有一個統一明確的綱領，也缺乏健全的組織架構，更談不上什麼遠大目標和共同宗旨。它更像是一個互助平台，成員之間都是很鬆散的聯繫，主事者是六名被推選出來的資深流亡者，總部位於魯斯奇。 book18.org
「伯母也是其中成員？」 book18.org
「她沒有加入，只是彼此有合作，」梅菲斯說，「互相交換一些情報，信息共享什麼的。」 book18.org
瓊恩牽起她的右手，「信物是什麼？這枚戒指？」 book18.org
梅菲斯的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瓊恩和她剛相識的時候就見過，只是沒有太在意。這枚戒指輕薄小巧，而且與少女的膚色近似，戴在手上很難被察覺，但它並不是什麼魔法物品，沒有蘊含任何力量，只是比較精緻罷了。 book18.org
梅菲斯褪下戒指，遞給瓊恩看，「母親留給我的，」她解釋了一句，「其實我也不清楚具體用途。我只是看到她展示戒指，對方就放行，以為這是信物。」 book18.org
很顯然，與「流亡者」有合作的是梅菲斯的母親，戒指只是讓門衛辨認她身份的標記，並非任何人拿著這枚戒指來，流亡者都會認可。就算通過了門衛，一旦被發現不是本人，流亡者也仍然是不會給予合作的——原則上是如此，這次顯然算是破例了。 book18.org
「幸好你和伯母長得像，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你們是母女。」 book18.org
「你如果見過我母親就不會這麼說，」少女說，「她可比我漂亮多了。」 book18.org
「怎麼可能？世上哪裡還有比你更漂亮的女人？」 book18.org
「真的，她當年的追求者可以組建一支軍隊，能夠踏平深水城的那種。我是很漂亮啊，我又不會妄自菲薄，但的確比不上她——不信你去問問大主教。」 book18.org
「他的意見不能作為參考，」瓊恩說，「我還不如問凜去，反正她是見過伯母的。」 book18.org
「問我什麼啊？」凜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book18.org
瓊恩嚇了一跳，「你怎麼跑來了？」 book18.org
「你們半天不回來，我很擔心啊，就出來找找，」凜眨著大眼睛，「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book18.org
「哦，我是想問你，艾彌薇和她母親，你覺得哪個更漂亮？」 book18.org
凜往後跳了一步，一臉警惕地盯著瓊恩，「你想幹嘛？」 book18.org
「……我只是好奇問問而已。」瓊恩無奈，你這表情是怎麼回事啊，不要搞得好像我圖謀不軌似的，梅菲斯的母親明明都已經去世多年了好吧。 book18.org
「我想想啊，」凜背著雙手，一邊往前走一邊沉思，「我當然是比較喜歡艾彌薇啦，阿姨有點凶，還經常嚇唬我，不過要說漂亮也是真漂亮，嗯，可能也就比我媽媽差一點點。」 book18.org
「……算了。」 book18.org
瓊恩拿著戒指，感覺它像是全無半點分量，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製成的，比秘銀都要輕。他隨意轉動著戒指，忽然發現在內圈似乎刻著一行字，便隨口讀了出來，那顯然是一個人名：「諾娃·梅菲斯。」 book18.org
「這是伯母的名字？」 book18.org
少女劈手把戒指搶了回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一行人繼續出發，目標是迷失森林。 book18.org
徹森塔與恩瑟的邊境，大致上是以蜿蜒河為界，河西是徹森塔，河東是恩瑟，迷失森林就在蜿蜒河東。那是一片面積非常大的遠古森林，據說裡面有很多怪獸出沒，還住著一條龍。按照薩馬斯特留給瓊恩的地圖，那座耐瑟浮空城就在迷失司森林的南部，也不知道幾百年過去了，有沒有被人捷足先登。 book18.org
在辛巴城的時候，梅菲斯已經做好了一份行程規劃，大致上是離開魯斯奇之後，接下來是到索納瑞城，再乘船橫穿一個內海海峽，抵達對面的摩達肯城(Mordulkin)，然後就進入御宇山脈了。御宇山脈是梅菲斯和凜的童年住處，兩位少女在那裡相識，比鄰而居，共同生活了大概七八年時間，可以算是她們的故鄉了。如今難得有機會回徹森塔，當然要去看看。 book18.org
這是原定的路線，不過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凜不知基於何種原因，一定要瓊恩修改行程，避開御宇山脈，而且還不能對梅菲斯明說。瓊恩正不知道如何開口，幸好車到山前必有路。魯斯奇的「流亡者」說了一個地方，灰熊山，說是有人曾經在那裡看到過什麼湖中仙女，可惜他運氣不好，既沒有得到什麼王者聖劍，也沒有得到金斧頭和銀斧頭。無論如何，這也算是一條線索，可以碰碰運氣。 book18.org
「灰熊山靠近南部，如果要經過那裡，就不方便再去御宇山了，」梅菲斯看著地圖說，「繞得實在太遠。」 book18.org
「那要麼……就算了？」瓊恩小心翼翼地說，「湖中仙女什麼的，一聽就不靠譜。」 book18.org
梅菲斯搖搖頭，「解除詛咒比較重要，既然有線索，還是去看看為好。御宇山下次有時間再去吧。」 book18.org
於是她重新修改路線，做出一個新的行程安排。在少女的指引下，一行人出了魯斯奇之後沒多久，就轉入山區，道路越來越窄，越來越崎嶇，根本沒辦法走馬車，所有人只好步行。 book18.org
太陽很烈，照得人頭昏眼花，心浮氣躁。徹森塔的地形，多山，多丘陵，多沼澤，就是少平原；野外基本上沒有人類活動，全是各種野獸丶怪物的天下。瓊恩等人走了一天，已經遭遇了六七撥攔路打劫，雖然沒有造成什麼威脅，但還是讓人不勝其擾。就連晚上宿營都被狼群圍攻，幸好奧沃的青銅城堡還算強力，將這些野獸全都阻攔在外，但聽了一夜的狼嚎，第二天早上凜出門時，就頂著一對大大的黑眼圈，精神明顯有些萎靡。「艾彌薇，我們幹嘛不走大路呢？」她終於忍不住，開始抱怨，「走紅龍大道，可以直通到風棘城，再去恩瑟就方便多了嘛。」 book18.org
「風棘城太危險了。」瓊恩替梅菲斯回答。 book18.org
風棘城是徹森塔的第二大海港，第四大城市，也有接近七萬的常住居民，它以排斥奧術聞名遐邇，號稱是「最不歡迎巫師的城市」，連瓊恩在中土時都有所耳聞。他以前去過安姆的首都阿斯卡特拉，那也是一個對巫師不太友好的地方，但相比起風棘城，阿斯卡特拉簡直可以算是巫師的天堂了。在阿斯卡特拉，至少還是允許巫師施法的，只要花錢買到「施法許可證」就行；就算無照施法，也不過是被罰款，最多監禁；但在風棘城，使用奧術屬於重罪，壓根沒有什麼許可不許可的說法，一經發現立刻處死——不僅僅如此，只要被發現（或者被認為）是巫師，或者是「與巫師有關的生物」，也會被立刻送上火刑架。所謂「與巫師有關的生物」，定義模糊，範圍廣泛，像精靈丶矮人丶邪魔之類都在其列，瓊恩這一行人中，有四個巫師，一個魅魔，都屬於打擊對象，只有梅菲斯一人例外，去那裡的確很危險。 book18.org
徹森塔原屬於恩瑟，恩瑟是神王統治的政教合一國家，神王在世稱神，高高在上，祭司執掌大權，巫師則是標準的反派角色，其力量被認為來自於冥界的邪魔，屬於嚴厲打擊的對象。在早期的法律中，一個恩瑟人如果被指認為「巫師」，那就是最嚴重的罪名，會被綁起來丟進河裡接受審判，如果沉下去，說明其罪有應得；如果浮起來，證明其使用了邪術，應該撈起來燒死。這點從文字上也可以得到證明，梅菲斯之前就說過，在古恩瑟語中，「巫師」和「邪魔」就是同一個詞。 book18.org
後來隨著時代演變，尤其是徹森塔脫離恩瑟之後，神王沒有了，祭司階層完全崩潰，巫師沒有了壓在頭上的巨石，狀況有所改觀，至少不會隨便被丟到河裡去了。時至今日，巫師在徹森塔地區，名聲肯定依然是不好，走在路上或許會被雞蛋和白菜砸，但至少不會被警察抓起來。像風棘城這樣公開的丶赤裸裸的宣布要與巫師勢不兩立，以剿殺巫師為本職的，還是唯一一個，絕無僅有。 book18.org
為什麼這座城市對巫師和奧術如此敵視，沒人能說得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並非什麼歷史傳統，因為大約三百多年前，風棘城不但不敵視巫師，反而是整個徹森塔所有城邦中對巫師最友好的地方。當時城中甚至還有一座魔法學院，雖然規模小了點，人數少了點，水平低了點，但畢竟是公開認可了巫師的合法身份。直到有一天，城主卡拉諾克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突然宣布關閉魔法學院，並且逮捕了所有教授和學生（總數大約有接近二十名），將他們都燒死了，緊接著又頒發一道禁令，宣稱奧術是萬惡之源，巫師是世界之敵，應該統統用火焰加以「凈化」。有傳言說是因為城主受到了一位巫師的戲弄，所以大發雷霆；也有傳言說是因為城主信奉了某位厭惡奧術的神祗，這樣做是為了表示忠誠；還有其他各種版本的說法，五花八門，不一而足，沒一個聽起來靠譜。 book18.org
「關於這個問題，我倒可以解釋。」維若拉突然說。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一路上，維若拉基本都處於深居簡出的狀態，從早到晚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存在感超級低，也不怎麼和其他人接觸，保持著淡淡的疏離。而且在整個隊伍里，維若拉的位置也比較尷尬，其他人都是瓊恩的女友，身份類似，之前也都有過交往，比較熟悉，相處起來比較輕鬆，維若拉的身份卻不好定位，而她給瓊恩下詛咒的做法，同時觸犯了其他所有人的利益，難免被隱隱地排斥。她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儘量低調，很少說話。 book18.org
「什麼原因？」凜趕忙問。她心思比較單純，對維若拉這個師姐倒沒什麼意見，或者說，她反正有梅菲斯，瓊恩暫時不舉，對她的影響也不是特別大…… book18.org
「馬倫，本教歷史上的一位先輩傳道巫師，」維若拉說，「他曾經在風棘城的魔法學院擔任過一段時間的教授，後來勾引了城主夫人，與之私通，被發現了。馬拉帶著城主夫人私奔到恩瑟，城主無法追捕，大怒之下，從此敵視一切巫師。」 book18.org
原來是這傢伙乾的好事。 book18.org
馬倫就是那位被情人下了專情詛咒，無法破解，最後自殺的傳道巫師，瓊恩原本對他還有幾分同病相憐之情，如今只覺得這傢伙死有餘辜。若不是他胡亂下手，勾引了城主夫人，風棘城就不會這樣敵視巫師，瓊恩等人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馬車裡，沿著大路奔馳，哪裡需要像這樣勞累辛苦。這傢伙只顧自己爽，完全不管這種行為會給同行帶來什麼後果，實屬巫師中的敗類，人人得而誅之。 book18.org
「你不也一樣？」梅菲斯說，「到處勾搭女孩子。」 book18.org
「怎麼可能一樣？」瓊恩理直氣壯，「我從來不勾搭有夫之婦。」 book18.org
「這倒也是。」 book18.org
瓊恩是不夠用情專一，經常到處勾搭，但他還是有些基本原則的，比方說有夫之婦就不在其狩獵範圍之內，主要是因為這樣太麻煩，容易被人追殺，馬倫就是一個典型的反面教材。他自己倒沒事，卻連累得魔法學院的師生們全被送上了火刑架。 book18.org
「別信他，艾彌薇，」珊嘉說，「他只是沒碰到中意的罷了，真要是遇到看得上的，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book18.org
「怎麼可能？我這麼有原則的人……你們笑什麼？我真的是很有原則的。」 book18.org
「知道知道，你一向都很有原則——你的原則就是看見美女就絕不放過，對吧？」 book18.org
「熟歸熟，你亂說話我一樣告你誹謗啊。」 book18.org
一路說笑，旅途總算不是那麽難熬。其實梅菲斯之所以堅持要走這種鄉間道路，除了避開麻煩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鍛鍊」。 book18.org
從葉弘出發開始，一直到登陸辛巴城之前，這段時間梅菲斯都在很認真的監督瓊恩努力鍛鍊，其中一個重要內容就是每天的劍術對戰。最開始的時候瓊恩百般不願，堅決抵抗，就差沒有趴在地上耍賴了，因為梅菲斯已經說得很清楚，他在這方面的資質也就那麽高，怎麼練都不可能有所成就。既然如此，何必白白挨打，他又沒有受虐傾向。雖說讓梅菲斯揍一頓出出氣，有利於家庭團結，但天天被扁就不好了，男人也是要面子的。 book18.org
不過梅菲斯還是比較通情達理的，表示既然單純的劍術練習你不喜歡，那麽就放開限制，自由格鬥。瓊恩可以使用魔法，當然她也可以動用聖力，大家公平較量。 book18.org
瓊恩還是有些猶豫，雖然沒打過，但他自己清楚，真要公平對決的話，估計也不是梅菲斯的對手。不過少女接下來的一句話，立刻說服了他。 book18.org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接受你有別的女人嗎？」梅菲斯說，「你若能打贏我，我就接受。你每贏一次，我就多接受一個。」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當然，」少女的嘴角上翹，「我說話向來算數，和某個缺乏信譽的傢伙可不一樣。」 book18.org
瓊恩的積極性立刻高漲到頂點，興沖沖地就開始決鬥，在他想來，這個賭約完全有利無害，打輸了反正也沒什麼懲罰，僥倖打贏一次就可以多一個後宮名額，實在是再好不過。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在海上的時候，他接連挑戰了三十九次，幾乎每次都輸得毫無懸念，偶爾有幾次，明明眼看已經占了上風，結果陷入敗勢的梅菲斯突然一個絕地反擊，然後瓊恩就又被打倒了。 book18.org
「這不行，你耍賴，」瓊恩抱怨，「你有冥步在手，我根本不可能贏。」 book18.org
巫師最怕被武者近身，偏偏梅菲斯的「冥步」就是一種瞬間移動到目標身後背刺的能力，而且瞬移時無聲無息，毫無徵兆，連薩瑪斯特這種大巫師都著了道，瓊恩更加沒法抵擋，即便是提前做準備也沒用。梅菲斯一劍砍來，什麼防禦魔法都頂不住。 book18.org
「本來就是各盡所能，公平對決，什麼叫耍賴，」少女笑吟吟地提著劍，「輸不起就別玩了？」 book18.org
「誰輸不起了？」瓊恩爬起來，「再來！」 book18.org
然後他又被打倒了。 book18.org
開始的時候只是兩個人較量，後來珊嘉有時候過來旁觀，再後來凜丶莎珞克也跑來參觀，最後連維若拉都過來了。於是船上的水手經常看到如下場景：一個黑髮的少年屢敗屢戰，鍥而不捨地向另一位金髮少女挑戰，然後每次都被打趴下，而在他們周圍，一群漂亮女孩子打著遮陽傘，分享著冰激凌和零食，品頭論足，指指點點，不時發出歡快的笑聲，場面十分之和諧。 book18.org
「做男人真不容易啊。」一名水手由衷地感嘆。 book18.org
這種場景每天都發生，一直持續到登陸辛巴城才暫時停止。畢竟住在城中旅店裡，不好大張旗鼓地決鬥，瓊恩的「巫師」身份也不方便顯露，免得惹來麻煩。現在離開了城市，每天住在荒郊野外，停播了幾天的節目又可以繼續上演了。 book18.org
「瓊恩，今天一定要加油哦，」凜舉著小拳頭給他助威，「至少要堅持三分鐘才能倒下。」 book18.org
「……謝謝支持，我會努力的。」 book18.org
「我可是和塔姐姐打了賭，她賭你堅持不到三分鐘，我把所有的零食都壓上去了，你要是害我輸了，就要陪我雙份。」 book18.org
「……你就等著瞧吧，」瓊恩說，「今天就是我反敗為勝的起點。」 book18.org
「小弟你這麼有信心？」珊嘉笑著走過來，「莫非新學了什麼厲害的法術？」 book18.org
「姐姐你拭目以待就是了。」 book18.org
瓊恩信心滿滿地上場，然後不到兩分鐘，他就被梅菲斯一劍摧破所有魔法護盾，打出了場外。 book18.org
「艾彌薇你作弊！」瓊恩氣急敗壞。 book18.org
「我怎麼作弊了？」 book18.org
「你之前明明說過，你不能在東域使用任何神術和神賜力量。」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那你剛才的破邪斬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因為這裡並不算是諸神協議中所說的『東域』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根據中土諸神與東域神王的古老協議，梅菲斯被禁止在東域使用任何神術或者神賜力量，瓊恩原本以為如此一來，他就有了翻身的機會。誰知道原來協議中所定義的東域，指的是「神王統治的區域」，而徹森塔早就沒有神王了。 book18.org
「除非現在有一位神王突然降臨徹森塔，否則我就不受協議的限制，」梅菲斯笑得很開心，「誰讓你不問清楚協議的內容？」 book18.org
「文字遊戲真是害死人啊。」 book18.org
「這不是挺好嗎，」珊嘉說，「也就是說，只要我們還沒進入恩瑟，艾彌薇的力量就不會受到限制。」 book18.org
「其實就算在恩瑟也沒事，」梅菲斯笑著說，「恩瑟最後一位神王吉勒今，也已經在十六年前隕落了。」 book18.org
「不是說他還有一位王后，代為執掌王權嗎？」 book18.org
「諸神協議中的約定很清楚，必須是神王本人，王后什麼的都是不作數的，」梅菲斯說，「而且這十幾年來，也有幾位中土的牧師進入過恩瑟，他們都確認，限制已經被解除了。」 book18.org
「在葉弘的時候，你還說你一旦進入東域就會力量大減，所以要我鍛鍊劍術，」瓊恩泱泱地說，「搞了半天，原來只是找個藉口揍我。」 book18.org
「我才不是找藉口——我要揍你還需要找藉口嗎？」梅菲斯瞪了他一眼，「徹森塔和恩瑟是沒關係，但穆罕呢？」 book18.org
歷經千年興衰，穆罕帝國目前仍然有五大神王在位，而瓊恩此行一個重要目的地：紫宸沙漠，就是隸屬於穆罕境內。 book18.org
於是「鍛鍊」繼續。 book18.org
就這樣走了三天，第四天地下午，瓊恩正和凜鬥嘴，走在最前面的莎珞克傳回訊息，說是前方看見一座小城。梅菲斯拿出地圖看了看，「碎波城，」她說，「走吧，今晚就在碎波城休息好了。凜，那裡也算你家呢。」 book18.org
「才不是，」凜哼了一聲，「我家在阿奎那峰，或者御宇山，碎波城是什麼鬼地方？」 book18.org
梅菲斯笑了笑，沒有說話。 book18.org
凜的母親是徹森塔一個小城的公主，這個「小城」就是碎波城，說是「城」，其實就是一個小鎮，依河而建，歷史倒頗為悠久，統轄著周圍的十幾個村莊，在徹森塔也可以算是一個小城邦了。就事論事，凜母親這個「公主」的稱呼水分很大，整個徹森塔大概有四五十個城邦，每個城主的女兒丶姐妹都可以稱公主，所以整個徹森塔大概有幾百個公主，含金量一點都不高，如果是辛巴城丶索納瑞城丶魯斯奇夸城這種大城城主的女兒，稱一聲公主還算夠格，碎波城在整個徹森塔的城邦中都屬於最小的那一類，城主之女也稱為「公主」，簡直有僭越之嫌。但整個徹森塔的風氣就是如此，也沒什麼好說的。 book18.org
不過根據梅菲斯整理的資料，如今的碎波城城主，已經不是凜的母系家族了。徹森塔是個戰亂不息的地方，每隔一段時間，城主的名單就會消失一些舊名字，換上一些新名字，變化得非常快。大約在五年前，碎波城被附近的另一座城市「卡茲克城」攻陷，城主寶座自然換了新人。至於原城主家族，按照徹森塔的慣例，應該是都死光了。 book18.org
凜也知道這件事，但她顯然完全不在意，絲毫沒有說要去報仇的意思。瓊恩不好多問凜的家事，只聽梅菲斯隱約提過，凜的母親是被同族作為「祭品」獻給紅龍的，若非碰到的這隻紅龍（也就是凜的父親）比較奇葩，早就變成龍的點心了。因此緣故，凜的母親對其家人難免有所怨恨，與紅龍婚後一直隱居在龍窟之中，從沒回過娘家。以至於凜的外祖父等人一直都以為女兒已死，所以後來才會委託聖武士去斬殺惡龍，為女兒報仇。凜受母親影響，自然對外祖父等人也談不上什麼感情，甚至嚴格來說，就是外祖父委託人來殺了她的父親，雙方還是仇人。所以碎波城如何，對於凜而言，的確沒什麼所謂，完全置身事外。 book18.org
「過了碎波城，再走兩天，就進入恩瑟了。」 book18.org
這總算是個好消息，讓凜稍微開心了一點。 book18.org
一行人進了碎波城，準備找了個旅店住下。這裡是徹森塔的內陸，與辛巴城這種大海港截然不同，居民不會說中土通用語，只會說恩瑟語，都穿著非常傳統的徹森塔服飾，顯得瓊恩等人格外顯眼。一路行來，發現城鎮雖小，人口倒不少，街道上人來人往，說不上多麼繁華，但也算有活力，和想像中那種偏僻小城的感覺不一樣。由於不處於交通要道，也不是什麼風景名勝，碎波城很少有外來遊客，整個城中只有一間旅店，找了半天才找到，地方很偏，不過還算整潔，老闆是個女人，單身寡居，看起來年紀不小了，身材矮胖，腰身圓滾，令人懷疑其有矮人血統，很熱情，頗為健談，而且會說中土通用語，一番忙碌將所有人安頓好，便和瓊恩閒聊起來。 book18.org
「你們都是傭兵吧，」她說，「打算去恩瑟參軍？那可得快一點了，聽說神姬殿下和那些穆罕人已經在劍河對峙了很久，說不定現在已經開始決戰了。」 book18.org
「神姬？」瓊恩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book18.org
「嗯？你不是去投效神姬殿下的嗎？」老闆似乎有些詫異，「今年已經有十幾撥傭兵從我這裡經過，去恩瑟參軍，我還以為你們也是呢。」 book18.org
「我們只是打算去恩瑟旅遊，看看風土人情，」瓊恩說，「打仗什麼的，還是儘量遠遠避開為好。您剛才提到『神姬』，那是誰啊？」 book18.org
「就是恩瑟的王后殿下嘛，」老闆說，「她是神王陛下的妻子，你們外鄉人習慣叫王后，其實這是不對的；凡人國王的妻子是王后，神王陛下的妻子就是神姬了。」 book18.org
「哦，」瓊恩恍然大悟，「原來是她。」 book18.org
他在路上已經惡補過資料，知道恩瑟如今沒有神王在位，那位「神姬」就是實際上的君主，這十幾年來一直致力於團結整合國內勢力，對抗穆罕瑞德人的侵略野心，不過資料里倒是沒提到有「外鄉人」跑去恩瑟投奔其麾下。有關這位神姬殿下的傳聞很多，比如說她美麗絕倫，任何男人一見都會為其魅力所俘獲，成為忠實的裙下之臣；比如說她十六歲時便艷名遠播，神王吉勒今要娶她為妻，她卻提出「要為她建造一座空中的花園居住」，她方肯出嫁，最後吉勒今施展神力，當真建起一座空中花園，方才成功迎娶美人；比如說她多才多藝，雖為女子之身，卻通軍事，擅發明，能夠戎裝上陣，在戰場上所向披靡。還有件事值得一提，就是據說這位神姬精通易容之術，能把人類化妝成一隻地精，堪稱神乎其技。傳聞如此誇張，不免讓瓊恩好奇，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倒是很想見識見識這位絕世美人。不過若要他跑去參軍，那就敬謝不敏了。 book18.org
老闆很健談，或許是很少見到外鄉人的緣故，拉著瓊恩滔滔不絕說了半天，到了晚飯時間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瓊恩鬆了口氣，趕快跑回自己房間，在走廊上遇到了莎珞克。 book18.org
「主人真厲害，」魅魔露出誇張的崇拜神情，「魅力所及，無遠弗屆，連中年婦女都抵擋不住。」 book18.org
「閉嘴！」 book18.org
莎珞克乖乖閉嘴，然後開始打手勢，瓊恩完全看不懂，只好說：「有什麼事趕快說。」 book18.org
「那隻龍，冰虹，它有句話讓我轉告你，」莎珞克說，「它說它想起來，那個埃卜拉身上的味道，像是前些天才剛剛聞到過，但具體想不起來了。」 book18.org
前些天才剛剛聞到過？前些天我們一直都在海上漂著好不好，你聞到的是海水的咸腥味吧。辛巴城是個大海港，居民身上帶點海腥味很正常，這也值得拿出來說麼，這龍真是養著一點用都沒有。 book18.org
好吧，好像它也不需要人養。 book18.org
晚飯之後，凜表示要去外面溜達溜達，透透氣，拉著梅菲斯出門去了。瓊恩懶得動彈，原本打算回房間休息，但轉念想了一想，「姐姐，」他對珊嘉說，「我們也出去走走吧。」 book18.org
「嗯，好啊。」 book18.org
出門的時候，恰好又撞上老闆，「這麼晚了，你們還要出去？」她問。 book18.org
「是啊，隨便逛逛。」 book18.org
「這裡也沒什麼好逛的，」老闆說，「不要太晚，記得十點鐘之前一定要回來。」 book18.org
瓊恩有些奇怪，「為什麼？十點鐘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嗎？」 book18.org
「今天是冥神日啊，你們不知道？」老闆反問。 book18.org
冥神日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在東域，每過七年，會有一年格外特殊，被稱為星年，這一年中有七天，冥神會來凡間巡遊，夜間行人如果撞上了，魂魄就會被帶走，」珊嘉說，「這被稱為冥神日，對吧。」 book18.org
「對對，今天是第一天，」老闆說，「這七天裡可不要隨便亂走，白天也就罷了，太陽落山以後就儘量別出門；就算要晚上出門，十點鐘之前一定要回來，否則很容易撞上冥神的。」 book18.org
「……明白了，多謝。」 book18.org
和老闆告別，瓊恩看著珊嘉，掩不住驚訝，「姐姐你怎麼知道的？」 book18.org
「艾彌薇不是找了很多東域的資料嗎，她一個人看不過來，你又沒空，我就幫她看了一些，裡面恰好有提到冥神日的，只是沒有具體說是哪七天，所以我不知道今天就是。」 book18.org
「我記得艾彌薇好像說過，冥神並非神王，更近似於中土的神，執掌冥界，卻並不能來到凡間吧。」 book18.org
「那就不清楚了。」 book18.org
冥神什麼的，瓊恩也不是很在意，不過穩妥起見，他還是打算十點鐘之前就趕回來。就當入鄉隨俗好了，免得節外生枝，萬一惹出什麼麻煩，反為不美。 book18.org
兩人出了旅店，也沒什麼明確目標，只是信步閒遊，隨口聊天，看看月光下的小城夜景。與辛巴城不同，碎波城的夜晚安寧靜謐，路上行人寥寥，除了一兩家雜貨店之外，也沒有哪座房子還開著門，所有人都待在自己家中。瓊恩和珊嘉牽著手，沿著街道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不知不覺到了城牆邊，牆外就是碎波河，流水聲隨著夜風吹來，有一種格外的韻律感。 book18.org
「我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單獨出來走走了。」珊嘉說。 book18.org
「嗯，」瓊恩說，「以後我會儘量多陪姐姐的。」 book18.org
「你才沒空呢，」珊嘉笑著說，「你現在要陪的人就已經很多了，以後應該還會更多。到時候說不定家裡有上百個女孩子，一天一個，也得小半年才能輪到一次，哪裡還有時間來陪我。」 book18.org
「怎麼可能會有上百個？姐姐你也太誇張了。」 book18.org
「沒有誇張啊，我弟弟很帥嘛，哪個女孩子不喜歡呢，」珊嘉說，「上百個而已，又不算很多。你看你這才兩三年，就已經勾搭了差不多十個吧。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二十年就到一百個了，絲毫沒有難度。」 book18.org
「……聽起來確實不難，」瓊恩說，「有姐姐的鼓勵，我一定會努力的。那麽就把目標訂為：四十歲之前，後宮收集一百人——姐姐覺得如何？」 book18.org
「加油吧，」珊嘉笑吟吟地說，「我是不介意啦，但要是艾彌薇知道了你這個遠大理想，會不會氣得一劍把你砍成兩段呢。」 book18.org
「不會，」瓊恩說，「她會把我砍成十段。」 book18.org
姐弟倆一起笑了起來。 book18.org
「好吧，瓊恩，」珊嘉收斂笑容，「說真的，你到底怎麼想？總不能一直這樣，見一個愛一個，身邊的女孩子越來越多，到最後肯定會出問題。」 book18.org
當然會出問題，無非是問題輕重而已，運氣好的話，或許只是後宮鬥爭，倘若運氣不好，各種動漫中喜聞樂見的黑化結局指日可待。瓊恩對此也不是沒有自覺，事實上，他的心態也在悄悄發生變化，倒退兩三年前，他的想法是「只要是漂亮妹子一定要收入後宮」，但現在他已經沒有這個野望了。女人多了也麻煩，要讓現有的這些和諧相處，已經夠讓他頭疼。所以他現在已經是儘量克制了——至少瓊恩自己是這麼覺得，無奈世事無常，有時候你不主動勾搭妹子，妹子卻會主動貼過來，而且還自稱是你前世情人什麼的，推都推不掉。 book18.org
人生真是很多煩惱啊。 book18.org
「煩惱你個鬼，」珊嘉說，「明明就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 book18.org
「不是這樣的，」瓊恩分辨，「我真的已經很注意很小心了。現在走在路上遇到陌生女人，我看都不敢看，生怕引起誤會。」 book18.org
珊嘉笑起來，「好啦好啦，知道你已經很小心了，」她想了想，「總之呢，這件事情你還是多想想，別弄到最後不可收拾。」 book18.org
「我知道，」瓊恩嘆了口氣，「我會認真對待的。」 book18.org
說是這麼說，但到底要怎麼辦，瓊恩還是沒有頭緒。別的且不談，這次來東域，其中一個重要目標就是去紫宸沙漠找凱薩琳，根據目前的資料來看，自己和凱薩琳關係匪淺，淵源極深——那麽問題來了，找到凱薩琳，然後要如何安排？這件事單純想一想都讓人頭疼，更別說真的去面對了。而且說不定還不僅僅是凱薩琳一個人，按照扎瑞爾的說法，瓊恩前世風流好色，欠下感情債無數，雖說已經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但誰知道會不會還有舊情人活著呢，人類當然不可能活這麼久，但對於邪魔什麼的而言，也就不算什麼了。想到這裡，瓊恩就不由得暗自慶幸，幸好扎瑞爾回地獄了，否則的話，局面真是不敢想像。 book18.org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事到臨頭再說吧。 book18.org
瓊恩果斷選擇逃避，不再去思考這個問題。看看時間不早，也該回去了，兩人原路返回，剛走到一半，忽然手上的戒指一陣輕微顫動，梅菲斯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你在旅店嗎？」 book18.org
「嗯？」瓊恩一怔，「不在，我和姐姐在外面逛街。」 book18.org
下一瞬間，身旁的空氣劇烈波動，梅菲斯和凜直接傳送了過來。「你能聯繫莎珞克嗎？」梅菲斯問瓊恩。 book18.org
「可以。」 book18.org
「讓她和維若拉趕快離開旅店，」梅菲斯說，「和我們匯合。」 book18.org
瓊恩釋放了一個傳訊術，「怎麼了？」他問，「發生什麼事？」 book18.org
「衛兵在追捕我們。」凜說。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