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凜的要求 book18.org
瓊恩醒來,發現窗外泛白,已經天亮了。 book18.org
在海船上待了一個多月,大家都比較累了,按照預定的計劃,他們會在辛巴城休整四到五天,然後再繼續動身前往恩瑟。瓊恩轉了一圈,發現大家都在休息,便沒有打擾,自顧自地找了個安靜所在,召喚出虹霧,進行每日的魔法訓練。 book18.org
熟能生巧,這句話在魔法上也是完全成立的,最開始的時候,瓊恩運用虹霧還有些生澀,現如今已經是駕輕就熟,如臂指使了。稀薄的霧氣在庭院裡瀰漫開來,在陽光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虹光,開闢出虛擬的訓練場,將瓊恩的意識包裹進去。 book18.org
大約一個小時候,虹霧消耗殆盡,再也無法維持,瓊恩自冥想中恢復清醒。周圍靜悄悄的,他舒展了一下身體,準備回房間,卻看見對面樹蔭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暗金色的長髮略帶捲曲,白色的巫師袍遮掩不住窈窕的身段,即便不看面龐也知道是一位美人兒。 book18.org
「上午好,塔拉夏,」瓊恩打了個招呼,「你在這幹嘛呢?」 book18.org
「在觀察你。」 book18.org
「我有什麼好觀察的?」 book18.org
「看看你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傳道巫師說,「神諭讓我跟隨你來東方,我當然要找出原因所在。」 book18.org
「哦,那你都發現什麼了?」瓊恩很有興致地問,「我都有哪些優點呢?」 book18.org
「除了臉皮比較厚之外,其他的暫時沒發現。」 book18.org
「那還真是抱歉,」瓊恩嘆了口氣,「看來神也可能會看錯人。」 book18.org
「沒有誰能夠真的預見未來,縱然是神明也不例外。」 book18.org
「很好,看來我們達成一項共識了。」 book18.org
瓊恩笑了笑,正打算回房間,忽然腳下一頓,目光落到維若拉身前的地面上。那裡有無數隻褐色螞蟻,密密麻麻,蠕蠕而動,不斷地變化著,組成一個又一個圖案——看起來都有些眼熟,然後瓊恩反應過來,這些圖案都是「文字」,在昨天他拿回來的那些竹簡上都出現過。 book18.org
「這是你弄的?」他問。 book18.org
「一種小法術,可以指揮蟲蟻做一些簡單的事情,你想學我可以教你,很簡單的。」 book18.org
很顯然,瓊恩在意的並不是這種法術,「你認識這些字?」 book18.org
「認識得不多,」維若拉說,「它們是青文。」 book18.org
「青文?」 book18.org
「伊瑪斯卡以紫為尚,其次為青,紫文是皇室內部通行的語言,其他人——主要是『學者』——使用的文字,則稱為青文。」 book18.org
「……有沒有紅文橙文黃文什麼的?」 book18.org
「沒有,但還有黑文,指奴隸使用的文字,也就是古恩瑟文和古穆罕文。」 book18.org
「你對伊瑪斯卡似乎了解不少。」 book18.org
「彼此彼此,」維若拉說,「其實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才對:你和伊瑪斯卡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瓊恩心中微微一驚,維若拉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有關他可能是一位皇室奇械師轉世的事情,他可沒有到處宣揚過,梅菲斯自然是清楚的,珊嘉那邊他含糊提及過,以姐姐的聰明,想必也已經心中有數,但她們兩人不可能會向維若拉透露。凜有可能猜到了幾分,難道是她和維若拉在一起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 book18.org
「怎麼了?」他臉上若無其事,「為什麼這麼問?」 book18.org
「覺得你對它的熱情,有些異乎尋常,」維若拉說,「一般人連『伊瑪斯卡』這個名字都未必知道。」 book18.org
瓊恩稍稍鬆了口氣,「我喜歡考古——巫師喜歡考古很正常吧。」 book18.org
「就算是巫師,能知道『紫文』的,也是寥寥可數。」 book18.org
「你不是也知道嗎?而且還認識青文,這個我可比不上。」 book18.org
「記憶是一種力量。」維若拉說。 book18.org
「什麼?」瓊恩莫名其妙。 book18.org
「彌斯彌瑟的辭世之言,她是第七任傳道巫師,」維若拉解釋,「我是傳道巫師,八十六位前輩,一千兩百年的記憶,他們的所見丶所聞丶所知,全都儲存在『虹霧』之中,雖然我無法全部記憶,卻可以隨時查閱,這就是傳道巫師最大的力量所在。」 book18.org
「傳道巫師對伊瑪斯卡也有興趣?」 book18.org
「巫師喜歡考古不是很正常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維若拉抬起手掌,一團虹霧在掌心浮現,最終凝聚成一塊白玉方板,遞給瓊恩。瓊恩接過一看,發現上面用兩種文字寫著一段話,其中一種文字明顯就是「青文」,另外一種不認識。 book18.org
「另外一種是古精靈語,」維若拉說,「和現在的精靈語差異比較大,所以你不認識。」 book18.org
你高看我了,其實我連現在的精靈語都不認識。 book18.org
瓊恩的語言天賦平平,除了耐瑟語和通用語之外,其他都不行。他在幽暗地域也待了不短的時間,經常和卓爾丶矮人打交道,但到現在為止也就會說一些最簡單的卓爾語和矮人語,勉強可以打打招呼那種程度,日常交流全靠通曉語言的法術幫忙。至於精靈語,鬼才會那東西,反正他又沒有精靈妹子,學了也沒用啊。 book18.org
「這上面寫著什麼?」他虛心請教。 book18.org
「求婚。」 book18.org
「求婚?」 book18.org
「某位伊瑪斯卡的奇械師向精靈王庭發出的,想娶一位精靈公主為妻——當然是被拒絕了,聽說還引發了一系列騷亂,」維若拉說,「彌斯彌瑟曾經受邀到永聚島做客,在圖書館裡偶然發現了它,在徵得精靈同意後複製了一份。」 book18.org
這劇情怎麼總覺得聽起來有點熟悉?似乎曾經聽誰說起過。 book18.org
精靈和奇械師的關係並不好,但既然打過交道,無論談判也罷,締約也好,外交照會或者求婚書,總會留下一些文字往來,哪怕是宣戰,也會有一份宣戰詔書,畢竟雙方都是自詡文明的大國,不是那種未開化的蠻子,打架之前總要先招呼幾句。考慮到溝通的實際需要,就會出現這種「雙語」版本。以此為基礎,的確可以將青文破譯出來——至少是破譯出一部分。 book18.org
可惜的是,維若拉說這些資料都保留在精靈王庭的圖書館裡,絕大部分是不對外人開放的。彌斯彌瑟能夠受邀前往永聚島,固然因為她是傳道巫師,同時也是因為她的血統——她是一位日精靈。儘管如此,她也沒能看到更多的東西。 book18.org
瓊恩忽然想起凱爾本,這位大巫師也曾經去過精靈王庭的圖書館,看到了「黑暗鳳凰公主與消逝之龍」的故事。凱爾本應該不是精靈,至少看起來是個標準的人類,他自稱是和精靈女王有交情,所以有資格去永聚島。瓊恩一不是精靈,二和精靈女王沒交情,看來這輩子是不用指望了。 book18.org
維若拉揮了揮手,白玉方板上的文字再度變化,在原本的青文和古精靈語地下方,又多了一行對照的文字,這次是通用語。 book18.org
「這是彌斯彌瑟的翻譯。」維若拉說。 book18.org
古精靈語是一種早已不再使用的文字,拼寫發音與現在的精靈語都差別不小。任何一種族群,語言文字不可能永遠不變,時間越久,演變越大,千年後的人看千年前的文字,看不懂是很正常的。但只要族群血脈一直延續,文化傳承不曾斷絕,沒有遭遇巨大的外力干涉或者災難,這種文字演變總是有跡可循,有據可查。精靈王庭之中,學識淵博的學者不少,要讀懂古精靈語還是不難的。 book18.org
從青文翻譯成古精靈語,再從古精靈語翻譯成通用語,經過兩輪轉換,肯定會導致一些偏差,但大體的意思總應該不會錯。瓊恩看了看,的確如維若拉前面所說,這是一份求婚書,內容也簡單,就是一位伊瑪斯卡的奇械師向精靈王庭致信,說是對精靈女王的女兒一見鍾情,分別後魂牽夢繞,念念不忘,故此求娶,懇請成全,等等等等。 book18.org
換句話說,這是准女婿寫給未來岳母的信,按道理說,這種時候肯定是要把姿態擺得低低的才對。然而不知是否是瓊恩的錯覺,又或者是兩次轉譯導致的偏差,他讀起來總覺得不太對勁,表面上還算謙卑客氣的文辭,背後卻似乎有種居高臨下之態,甚至還有些威脅的口吻,大有「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上門直接搶親」的味道。 book18.org
這傢伙很欠扁啊。 book18.org
玉板上的文字其實並不多,寥寥幾行而已,瓊恩掃了兩眼,忽然發現其中某個字看起來有點眼熟,他想了想,摸出那枚碧玉印章,在底部找到了同樣的字。 book18.org
他將視線再度轉回到玉板上,在那個字地下方,找到了對應的通用語翻譯:「形容人或物正確且美好之意。」 book18.org
不同語言互相轉譯就是這個麻煩,就算翻譯得再準確,但轉了兩道手,想再反推原文,已經近乎不可能。儘管如此,瓊恩卻依然猜出了那個字是什麼。 book18.org
那是「雅」字。 book18.org
※※※ book18.org
和維若拉聊了一會,瓊恩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book18.org
女巫師突然說起青文和伊瑪斯卡的事情,瓊恩並不覺得她是在無的放矢,想必是已經看出了什麼,或者是刻意試探。這也不足為奇,瓊恩雖然沒有到處宣揚,卻也並未刻意保密,這段時間朝夕相處,討論問題的時候也從沒有避開她,以維若拉的聰明,加上歷任傳道巫師的見識和閱歷,要猜到幾分真相,並不為難——具體能猜到多少,那就不好說了。反正凱爾本都能從一個黑暗鳳凰公主的故事中推斷出瓊恩的身份,維若拉同樣可以做得到,精靈王庭的圖書館,傳道巫師也是進去過的。 book18.org
瓊恩對此也並不是很在意,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能夠永遠保守的秘密本來就不多。他真正在意的,還是那個「雅」字。 book18.org
陰影谷之戰,瓊恩一度和珊嘉分開,事後兩人當然會交流經過,扎瑞爾和凱薩琳都稱呼珊嘉為「小雅」,這個奇怪的細節珊嘉當然沒有隱瞞,瓊恩也是早已知曉,甚至心中都有所猜測,只是沒有說出口罷了。 book18.org
難道就這麼巧? book18.org
瓊恩皺著眉頭,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疑神疑鬼了。且不說從通用語翻譯倒推原文是否靠譜,「形容人或物正確且美好之意」,也不一定就是「雅」字——就算真是「雅」字,也不見得就和那位「小雅」有關。如果說證據鏈的話,這鏈條實在太過薄弱,已經近於臆測,上法庭是肯定會被法官駁回來。 book18.org
但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講證據的。 book18.org
瓊恩琢磨了半響,最終還是決定先放下,等等看再說。 book18.org
回到房間,看見梅菲斯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隻筆寫寫畫畫,「在幹嘛呢?」他問。 book18.org
少女正在聚精會神地伏案工作,沒有回答,瓊恩看了兩眼,便知道她是在做行程安排。徹森塔與中土不同,城邦林立,彼此攻戰不休,基礎建設也搞得很差,幾個最大的城邦之間甚至都沒有大路直通,而且地形也比較複雜,從地圖上看,到處都是丘陵丶湖泊丶沼澤和原始森林,瓊恩等人是要從西北至東南,斜穿整個徹森塔,若是行程路線不事先規劃好,那等上路之後肯定要出問題。 book18.org
凡事預則立,早在海上的時候,這項工作就已經開始了,只是手上資料嚴重不足,連一副完整準確點的地圖都沒有。梅菲斯和凜雖然都算是徹森塔人,但她們從小隨母親隱居在深山之中,直到九歲多才離開,在辛巴城待了不到半年,便先後離開東域,前往中土,除了辛巴城比較熟悉之外,對徹森塔其他的方的了解也不多。從知識教會弄來的那批資料雖然豐富,但有個大問題,就是缺乏「時效」,有關東域的過去記錄很多,但近十來年現狀的記錄卻極少,大概是還沒來得及整理。現在要讓瓊恩說東域的歷史,他還能侃侃而談,至少糊弄外行沒問題,但要問東域的現狀如何,他就反而茫然了。 book18.org
幸好昨天下午登岸的時候,辛巴城發了一份旅遊指南,其中就包括了一張較為詳細的徹森塔地圖。有了這東西,總算不是眼前一片黑了。 book18.org
「咦,我們不是要往東去嗎?」瓊恩指著梅菲斯畫出來的路線問,「為什麼要往南繞這個彎?」 book18.org
「先去一趟魯斯奇(Luthcheq)。」 book18.org
瓊恩在地圖上找到了這個地方,「去這裡幹嘛?」 book18.org
「莎珞克有打聽到翡翠女巫的消息嗎?」梅菲斯反問。 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 book18.org
昨天離船登岸後,瓊恩便讓莎珞克去打聽翡翠女巫的事情,結果一無所獲。辛巴城是徹森塔最大丶最繁華丶人口最多的城市,而莎珞克探聽消息的能力毋庸置疑,她都找不到半點線索,那只能說明徹森塔根本就沒這個人。 book18.org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她住的非常隱蔽,一般人無從得知。」 book18.org
「嗯,」瓊恩點點頭,「這和魯斯奇有什麼關係?難道你覺得她在哪裡。」 book18.org
「這種可能性不大,但魯斯奇或許有人能夠提供更多的線索。」 book18.org
「誰?」瓊恩詫異,「你以前的朋友?」 book18.org
「不是我的朋友,」少女停頓了片刻,「是我母親的。」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梅菲斯的母親去世多年,瓊恩從沒見過,只是從隻言片語中勾勒出大致形象。梅菲斯平時不願提及,瓊恩自然也不方便多問,但心中總是難免好奇。想著如何切入話題,讓她多說幾句,一眼瞥見桌上攤開地圖的右上角,靠近墜星海的地方,有一條連綿山脈,旁邊標註著名字。「御宇山脈原來就在這裡?」瓊恩說,「雖然不在我們要去的方向上,不過也不算太偏,要不要去一趟?」 book18.org
「那要多繞一段路啊,」梅菲斯說,「我們還有事在身,沒必要耽擱。」 book18.org
「也就一兩天而已,最多三四天,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瓊恩慫恿,「去看看嘛,在外面這麼久了,難道你不想故地重遊,回家看看?」 book18.org
「不想。」 book18.org
「……可是我想,我想看看你和凜童年生活的地方。」 book18.org
「你真是閒得無聊。」 book18.org
話雖如此說,但口氣並不如何堅持,瓊恩正待繼續勸說,門突然被推開了,凜一陣風地衝進來。「瓊恩,你在啊,陪我去逛街吧。」 book18.org
「昨晚不是才剛剛逛過?」 book18.org
「夜市和白天怎麼能一樣呢,而且你昨晚吃過飯,難道今天就不用吃了?」 book18.org
「逛街和吃飯是一回事嗎?」 book18.org
「當然不是,飯少吃幾頓無所謂,逛街可不行。」 book18.org
「……那讓艾彌薇陪你去好不好,或者維若拉也可以啊,」瓊恩推脫,和大多數男友一樣,他不是很喜歡陪女友逛街這種活動,「我又不懂挑選,又不會給意見,去了也沒用。」 book18.org
「她們都沒空,就你了,」凜不由分說,用力把瓊恩往外拽,「走啦走啦,男人不要這麼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總覺得凜今天有點怪怪的,似乎哪裡不太對勁,和平常有些不一樣,但具體又說不出來。還沒等他想明白,人已經被拖出了門。 book18.org
※※※ book18.org
和珊嘉打了個招呼,瓊恩換上衣服,陪著凜出了門。 book18.org
這世界上喜歡陪女友逛街的男人,有當然是有的,但應該也不會太多,反正瓊恩不屬於其中之一。通常來說,男人的思維方式是比較直線的,目的性強,進商店就是為了買東西,要買什麼早就想好,目標明確直奔主題,拿起來付錢走人,對女性這種單純以「逛街」本身為最大樂趣的做法實在不容易理解。不過正如有句話說的,理解的要執行,暫時不理解的也要執行,在執行中加深理解。為了討女友歡心,瓊恩也就不抱怨了。 book18.org
令他奇怪的是,出了旅店,凜直接拉著他往南走。「咦,方向錯了吧,」瓊恩提醒,「商業區在西邊。」 book18.org
「跟著我走就是了,」凜說,「男人不要這麼羅嗦。」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跟著凜,見她先是到一個看起來像是政府單位之類的地方,兌換了大半袋青金幣,這一舉動讓瓊恩更加不解。青金幣是恩瑟帝國和徹森塔地區的法定通行貨幣,以一種名為「青金」的金屬鑄造而得名,通常來說,去一個「外國」旅行,兌換一些當地貨幣當然是必須的,否則很不方便;但在辛巴城,因為政府的強力推行和海外貿易的繁榮,中土大陸通行的金獅幣是可以直接在市場上流通使用的,任何人都不得拒收,包括政府的稅務官,所以凜這種做法完全沒有必要。 book18.org
凜沒有解釋,她拉著瓊恩一路往南,路過一些商店也會進去看看,但停留時間都不是很長。看看已經正午,便在路邊一家店裡買了些點心——在東域,大部分人的飲食習慣是一日兩餐,通常是上午九點到十點早餐,下午四點到五點晚餐,只有少數人才會在夜裡再來份夜宵什麼的。所以辛巴城中的餐館飯店,在正午時分都是關門打烊的,像瓊恩這樣習慣了一日三餐的中土遊客,就只能臨時買點東西充飢了。 book18.org
「味道還行,」瓊恩咬了一口豆沙餡的餅,「就是太淡了點。」 book18.org
「徹森塔不產糖,都是從外地進口,價格很高,一般的點心鋪哪裡用得起,」凜說,不好吃就別吃太多,晚點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凜說,「本地美食哦。」 book18.org
「什麼本地美食?」瓊恩頗為期待。 book18.org
「保密,到時候就知道了。」 book18.org
就這樣邊走邊逛,大約一個小時,瓊恩看見了一條河。 book18.org
灰色的石橋橫跨在河上,連通南北,橋身上傷痕斑斑,遍布青苔,看起來頗為陳舊。走過石橋,是一片古老的城區,路上行人寥寥,石板地面上坑坑窪窪,高低不平,周圍的房屋破敗而黯淡,明顯都已經有些年頭,風格也與之前所見的建築大不相同,倒是家家戶戶的庭院前後都栽種著很多樹木,十分茂盛,枝繁葉密,滿溢著初春時節的綠意,一陣微風拂面而來,空氣中飄著青草的淡淡香氣。僅僅一橋之隔,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城市的喧鬧聲消失了,周圍靜謐而安寧,恍惚之間,瓊恩甚至產生了錯覺,彷佛時光流動都變慢了下來。 book18.org
「這裡是舊城區。」凜說。 book18.org
辛巴城歷史悠久,可以上溯到三千多年前,城區原本一直在辛巴河的南部,河北邊是杳無人煙的荒野。現任城主波斯拉薩爾登位之後,提出「建設新城區」的規劃,其後用了大約十年的時間,逐漸將整個城市的重心北移,在辛巴河北建立了碼頭丶商業區,並將行政機關都搬遷了過去。舊城區的居民日漸稀少,慢慢變得冷清蕭條,很多房子都已經空無一人,再過幾年,或許便徹底歸於沉寂了。 book18.org
不過對於瓊恩而言,他倒是挺喜歡這種地方。陽光明媚的初春午後,陪著美麗的少女在長長舊巷中漫步,聽風吹過樹梢的簌簌聲音,信口閒聊,也是難得的身心放鬆。說起來,他和凜也認識很久了,雙方的情人關係也早已確立了,但像現在這樣單獨兩人一起出來約會,似乎還真沒有過。凜興致頗高,一路上指指點點,告訴瓊恩哪些地方她和梅菲斯曾經來過,發生過什麼故事,有很多瓊恩都是第一次聽聞。 book18.org
「我知道你們以前一起旅行過,但沒想到這麼有趣,艾彌薇從來都沒跟我說過這些事情。」 book18.org
「才不有趣呢,」凜說,「那時候可真危險,差不多每隔三四天就要和人打一架,還要躲著衛兵,否則會被抓進監獄,真不知道她母親哪裡招惹來那麽多仇家。」 book18.org
「但都過去了,不是嗎,」瓊恩說,「當時或許是很危險,很辛苦,但現在再回想起來,應該還是會覺得很懷念吧。」 book18.org
「是挺懷念的,」凜說,「至少那時候,我只有艾彌薇,艾彌薇也只有我,我們彼此依靠,沒有你這個第三者插足搗亂。」 book18.org
「……」 book18.org
「開玩笑啦,」凜格格笑起來,「說實話,一開始知道艾彌薇和你在一起,是挺嫉妒的,但後來也就想通了。艾彌薇和我畢竟不一樣,她是喜歡男人的。既然她選擇了你,那麽我也應該接受,這才是做朋友的方式。」 book18.org
「那你呢?」瓊恩說,「沒有一點喜歡我,只是單純為了她,所以才和我在一起?」 book18.org
「當然不是,我也挺喜歡你的,」凜說,「我最喜歡的當然是艾彌薇,但你也不錯啊,做情人挺好的,至少能讓我看得上——要不然的話,你覺得我會允許艾彌薇和你在一起嗎?」 book18.org
「你這邏輯真是莫名其妙。」 book18.org
「你才是莫名其妙,」凜哼了一聲,「明明占了便宜,還非要裝做無辜。就算我不喜歡你,難道你就會不打我的主意?」 book18.org
「這個,不知道,」瓊恩誠實地說,「沒認真想過——不過可能還是會吧。」 book18.org
「所以說你就是個貪得無厭的大色狼。」 book18.org
「男人好色有什麼錯!」 book18.org
兩人一邊閒逛一邊鬥嘴,不知不覺間到了下午四點鐘,瓊恩聽到自己的肚子一陣咕咕叫,「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品嘗美食麼,在哪裡呢?」他問。 book18.org
「跟我來。」 book18.org
她抓著瓊恩的手,一路飛奔,在小巷中東轉西折,繞了幾個彎,最終在一間房子前停下來。那是一個很小的臨街店面,看起來毫不起眼,外牆裝飾的琉璃瓦面歷經風吹日曬,已經黯然失色,灰撲撲的招牌是用恩瑟語寫的,瓊恩半讀半猜,知道這是一家餐館。凜推開門走了進來,餐館裡冷冷清清的,有七八張桌椅,但一個客人也沒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在掃地,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book18.org
「喀流奶奶,」凜笑著打招呼,「下午好啊。」 book18.org
老婦人在凜的臉上仔細端詳了兩秒鐘,然後露出恍然的神情,「原來是小凜啊,」她和藹地笑起來,臉上的皺紋很深,「什麼時候回來的?小梅呢,她沒和你在一起?」 book18.org
「昨晚剛到,」凜說,「艾彌薇也回來了,不過她有點事,所以拜託我來問好。對了,這是瓊恩,」她把瓊恩拉過來,「這是喀流奶奶。」 book18.org
凜和老婦人是用恩瑟語交談,瓊恩聽得半懂不懂,但大致也能猜到內容。「您好,喀流奶奶,」他一邊打招呼,一邊努力回憶學過的單詞,「我是凜的朋友,我叫瓊恩。」 book18.org
老婦人含笑點頭,但顯然根本就沒聽懂瓊恩那發音不標準的恩瑟語,「你的朋友?」她問凜。 book18.org
「我男朋友。」凜大大方方地承認。 book18.org
「小凜有男朋友了啊,」老婦人上下打量了瓊恩幾眼,「挺漂亮的小伙子。你也不小了,的確該嫁人了,別整天到處亂跑。你看小梅就比你乖多了——她已經結婚了吧?」 book18.org
「沒呢,和我一樣,剛交了個男朋友。」 book18.org
「你們這些孩子都這樣,明明年紀不小了,也不肯結婚,不知道在想什麼,」老婦人說,「就像伊森也是,明明都訂好了,請帖我都收到了,最後突然說婚禮取消,怎麼勸都不聽,」她連連搖頭,「真是完全搞不懂。」 book18.org
「伊森和貝瑟斯沒有結婚?」凜倒是吃了一驚,「我還以為他們已經……為什麼啊?」 book18.org
「還不是那些事,伊森這孩子別的都好,就是有點想太多,心思太重了。」 book18.org
「他就是那樣,」凜扁扁嘴,「伊森最近還來過這裡嗎?」 book18.org
「沒,他兩年多前離開辛巴了,說是要去南方的一座小城做城主,貝瑟斯倒是偶爾會過來看看我,但她半年前嫁到索納瑞了,」老婦人說,「不說這個了,對了,你們吃晚飯了嗎?」 book18.org
「還沒呢,」凜說,「特地想來嘗嘗奶奶的手藝。」 book18.org
聽到凜的話,老婦人很高興,「那你們坐一會,」她系上圍裙,「馬上就好。」 book18.org
老婦人轉到後面廚房中忙碌,凜拉著瓊恩找地方坐下來,「喀流奶奶在這裡開店已經三十多年了,以前是和她丈夫一起,後來丈夫過世了,」凜向瓊恩解釋,「她是從南方嫁過來的,在這裡沒有親戚,原本有兩個兒子,都不幸戰死了,所以就孤身一人生活。」 book18.org
「你好像和她挺熟的。」 book18.org
「嗯,我和艾彌薇在辛巴城的時候,經常來這裡吃飯,」凜說,「喀流奶奶做東西很好吃的,你嘗嘗就知道。那時候新城區已經在建了,但還沒完全建好,大部分人還是住在舊城區,這裡還是挺熱鬧的,生意非常好,尤其是早上,門口顧客排隊會排到河邊去,我和艾彌薇有時候也會來幫忙打下手呢。」 book18.org
瓊恩隨意觀察著四周,他看得出來這裡平時比較冷清,桌椅家具都比較陳舊了,但擦拭得乾乾凈凈,一塵不染。在角落的一個柜子上,似乎有某個紅色的東西,但光線比較暗,看不清楚;瓊恩走近前,發現那是一隻龍的雕塑,巴掌大小,像是木質的,神情威嚴,振翼欲飛,雕刻得非常精緻,栩栩如真。「這是察斯薩吧?」他問凜,隨手拿起來觀賞,「咦,底下還寫了字呢。」 book18.org
「這是紅龍王。」老婦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book18.org
瓊恩趕忙回身,看見她將兩個盤子放在桌上,然後走過來,從瓊恩手裡拿過雕塑,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來的位置。「紅龍王是至高至上,至明至聖之神,他能看見凡間的一切景像,他能聽見凡間的一切聲音,所以不要有絲毫的不敬,年輕人,」老婦人神情嚴肅地說,「神時刻與我們同在。」 book18.org
「對不起。」瓊恩只好道歉,雖然他聽不懂老婦人說什麼,但看神情也能明白。 book18.org
幸好凜及時給他解圍,「來,瓊恩,試試這個,你肯定沒吃過。」 book18.org
盤子裡是幾塊圓形麵餅,色澤金黃,表面撒著芝麻,散發著熱騰騰的的香氣。沒有刀叉之類的餐具,瓊恩看了看凜,直接用手拿起來咬了一塊,感覺入口鬆脆,還有種咸甜的魚鮮味,他走了一下午,的確也有些餓了,三口兩口吃完了一塊,「確實不錯,」他說,「挺好吃的。」 book18.org
凜露出得意的神情,但沒有說話,她正小口小口地咬著一塊餅,看起來倒是十分淑女。老婦人顯然不太會說通用語,但能夠聽懂瓊恩的意思,「今天有點晚了,來不及準備,」她對凜說,「你們這次是打算回來長期定居?」 book18.org
「不是,我們是有事要去恩瑟,路過這裡。」 book18.org
「哦,」老婦人微覺失望,「那你們會在這裡待幾天呢?」 book18.org
「大概四五天吧,」凜說,「我會再來看你的。」 book18.org
「你們先忙自己的事情好了,有空再過來陪我聊聊天,」老婦人說,她停頓了一會,「下次讓小梅和她男友也一起過來吧,我做她最喜歡的芝香魚。」 book18.org
凜猶豫了一下,「嗯,不過她不一定有時間呢,我們這次去恩瑟要辦的事情挺麻煩,全都靠她做準備籌劃,忙得要死。」 book18.org
老婦人神情微微一黯,勉強笑了笑,「你們倆在一起總是這樣子,她負責動腦筋,你就趁機偷懶,什麼都推給她。」 book18.org
「能者多勞嘛,」凜嘻嘻地笑,「誰讓她比我聰明一點點呢。」 book18.org
「那就讓她有空的時候過來吧,反正你也看到了,我這裡現在沒什麼生意,每天都空閒得很。」 book18.org
「你幹嘛不搬到新城區去呢,」凜建議,「生意一定很好的。」 book18.org
「不能去河北邊,」老婦人說,她的語氣像是在重複一句箴言,或者警告,「河北邊不能去。」 book18.org
這個答案顯然在凜的預料之中,她聳聳肩,看了瓊恩一眼,沒有再繼續勸說。 book18.org
吃完餅,凜和老婦人又聊了一會,看看已經夜幕降臨,便和瓊恩告辭離開。臨走時老婦人說多烤了幾塊餅,讓他們帶上,瓊恩道謝,用一個袋子裝好,凜趁老婦人不注意,悄悄將那袋青金幣留了下來。 book18.org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她當時的臉色嚇了我一跳,」瓊恩說,「那個雕塑做得挺精緻的。」 book18.org
「喀流奶奶非常崇敬察斯薩的,每年都向教會捐款,那個雕塑就是教會發給她的,表彰她是紅龍王的虔誠信徒。她把那東西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凜說,「你已經運氣不錯啦,因為是我男友,所以她才沒生氣。要是換了陌生人,敢這樣亂動亂拿,她肯定要抄起掃帚把你趕出門去。」 book18.org
「那可太感謝了,否則被趕出去倒是小事,吃不到這麼美味的餅比較可惜,」瓊恩半開玩笑地說,「對了,剛才你居然會承認不如艾彌薇聰明,這可真是讓我有點出乎意料。」 book18.org
「只是聰明一點點而已。」 book18.org
「那也是她比你聰明啊。」 book18.org
「這是事實嘛,」凜說,「反正我們都是女孩子,聰明不聰明,又沒那麽重要。」 book18.org
「那什麼重要?」 book18.org
「當然是胸大嘛。」 book18.org
「……你贏了。」 book18.org
閒聊幾句,瓊恩忽然想起來,「對了,她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問,「我沒太聽清楚,好像是說不能到河的北邊?」 book18.org
「嗯,就是這個,」凜說,「這是辛巴城的一個傳說。」 book18.org
傳說幾千年前,統治徹森塔的神王阿普蘇和提亞瑪特曾經在此地與一位邪惡巫師展開激戰,並成功將其擊殺。在戰鬥中,阿普蘇也被巫師的邪法擊傷,流出的神血滴落在地面,化作了一條河,注入墜星海中。戰後神王命令一些侍衛留在當地駐守,並建起一座小城,這就是辛巴城,神血化作的河流則被命名為辛巴河。「辛巴」在古恩瑟語中,含義就是「神王流出的血」。城池建在辛巴河的南岸,北岸則被視為禁地——因為被神王擊殺的那位巫師即埋葬在河北岸,傳說每當夜幕降臨,巫師邪惡的靈魂就會從地底升起,在黑暗中隨風飄蕩,吞噬所有遇到的生者。 book18.org
時光流逝,千年前的故事仍在口耳相傳中延續,很少有人將它當做真實,但還是有一些人深信不疑,老婦人就是其中之一。她堅持認為辛巴河北是邪惡的地方,住在那裡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book18.org
「老人總有些守舊,」凜說,「艾彌薇認為她其實只是不願意離開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到一個陌生的環境里。」 book18.org
「應該是吧。」瓊恩說。 book18.org
他和老婦人不熟,所以也不方便做什麼評論,只是奇怪凜為什麼突然帶他來這裡,但也不好多問。走了一會,前面已經看見了辛巴河的水面,凜突然站定腳步,「瓊恩。」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早上你和艾彌薇是在說,要去御宇山?」 book18.org
「是啊,」瓊恩說,「畢竟也算是你們的故居嘛,既然都來徹森塔了,順路回去看看。」 book18.org
凜卻搖了搖頭,「不行,」她說,「不能讓艾彌薇去那裡。」 book18.org
「為什麼?」瓊恩不解。 book18.org
「因為那裡是艾彌薇母親去世的地方啊,」凜說,「睹物思人,會讓她很傷心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凜的這個理由,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但瓊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是——」 book18.org
「沒有可是,」凜打斷,她露出難得的認真神情,看著瓊恩,「也不要問我原因,我不想說,總之不能讓她回那裡,這點確定無疑。如果你想去,那麽你趁早打消念頭;如果她想去,那麽你必須找個好理由阻止她。」 book18.org
瓊恩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恐怕是她今天繞開梅菲斯,單獨和瓊恩出來的真正目的所在。 book18.org
第九節 人生意義 book18.org
凜不肯再多說,瓊恩也便沒有追問,「我知道了,」他說,「總之不要讓艾彌薇回御宇山就對了,是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而且不要讓她發現?」 book18.org
「對。」 book18.org
「我知道了。」瓊恩再次說,做出保證。 book18.org
凜點點頭,拉著瓊恩的手往回走,他們越過石橋,到了辛巴河北。新城區規劃得很不錯,區域分明,道路整齊,而且設有專門的行人通道——最後這一點尤其難得,至少瓊恩在其他所有城市都沒見到過。瓊恩和凜正走著,一架馬車從後面快速駛過來,突然停在旁邊,布簾掀開了,一個人從車中走下來,「晚上好,凜。」 book18.org
瓊恩轉過頭,看見一位大約三十餘歲的中年男子,他臉色蒼白,身材異常瘦削,看起來彷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凜似乎怔了怔,停住腳步朝他微微點了點頭,「你好,埃卜拉。」 book18.org
「聽伊森說你去了中土,」男子說,「什麼時候回來的?這位是你朋友?」 book18.org
「未婚夫,」凜說,「我有點事情要去恩瑟,路過這裡。」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男子應了一聲,目光在瓊恩臉上來回掃了幾遍,彷佛也沒什麼話好說,便抬起左手,在胸前做了個奇怪的手勢,像是打招呼,然後逕自轉身鑽進馬車中,車夫甩了聲響鞭,車輪粼粼繼續前行。 book18.org
「他是誰啊?」瓊恩問。 book18.org
「城主波斯拉薩爾的兒子,名字是埃卜拉——在恩瑟語裡是『聰明人』的意思,」凜說,「我和他其實不怎麼熟悉,也就見過兩次面,還是三次?」 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還認識這麼多人。」 book18.org
「我曾經在這城裡待了一年多嘛,」凜說,「艾彌薇離開之後,我還待了半年呢。那時候新城區還沒建成,也沒這麼多的外來人,本地居民就那麽多,時間長了自然會認識一些。」 book18.org
這倒也是,但瓊恩好奇的地方其實不在於此,「你好像……不怎麼喜歡看見他?」 book18.org
「也不是,」凜皺了皺眉,「這個人,怎麼說呢,總覺得陰森森的,我一看到他那張臉就覺得不舒服,」她撇了撇嘴,「而且太瘦了,瘦得跟一根草似的。」 book18.org
我只知道很多人歧視胖子,卻不知道原來你還歧視瘦子…… book18.org
「你不喜歡他,他倒似乎挺喜歡你的,」瓊恩說,「都沒見過幾次,還特地停下來跟你打招呼。」 book18.org
「說到這個,我也挺奇怪的,」凜說,「以前他可是從來不會主動搭理人的,不管是誰。他弟弟說他小時候大腦受過傷,從此就性格特別孤僻。」 book18.org
「說不定他以前暗戀你,只是不好意思開口,」瓊恩開玩笑,「現在終於鼓足勇氣要來表白,結果你又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把他嚇跑了。」 book18.org
「我才不要被這種傢伙喜歡呢,」小女巫哼了一聲,「就算比不上艾彌薇,起碼也要有你的水準才可以吧,否則連被考慮的資格都沒有。」 book18.org
「……你這到底算是誇獎還是貶低呢?」 book18.org
「只是陳述事實啦。」 book18.org
瓊恩笑了笑,不知怎的,他心中有些隱隱的疑惑。埃卜拉臨走時做的那個奇怪的手勢,總是在眼前反覆閃現,彷佛在提醒著他某些埋在記憶深處的東西。「凜,」走了一段路,瓊恩終於忍不住問,「這個,」他模仿了一下埃卜拉的動作,左手掌心虛握,拇指屈起,貼在中指和無名指的指腹上,「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凜偏著頭想了會,「不知道,」她說,「可能是某種打招呼的方式吧。」 book18.org
「徹森塔人是這樣打招呼的嗎?」 book18.org
「當然不是,」凜說,然後又猶豫起來,「反正辛巴城人肯定不會這樣,或許是別的地方的習俗?也可能是某種古代的禮儀吧。埃卜拉喜歡鑽研一些很生僻的東西,誰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凜是個很單純的人,對於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往往就直接忽略,然而瓊恩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某種直覺告訴他應該探尋下去。在這方面,凜就幫不上什麼忙了,好在瓊恩也壓根就沒指望她。 book18.org
回到旅店,瓊恩直接去找梅菲斯。 book18.org
「這個手勢我也沒見過,」少女說,「感覺上不像是打招呼,太隱蔽了,更像是你們巫師在施法時的動作。」 book18.org
「他當時沒有施法,」瓊恩說,身為高階巫師,這一點他可以肯定,「而且如果是施法動作,他是什麼意思呢?在向我表明同行身份嗎?」 book18.org
「不知道,我沒聽說他學過魔法,」她想了一會,「我和埃卜拉也不太熟,不過我知道他的確一直在研究某些東西——某些不太好的東西——或許與此有關吧。」 book18.org
「你所謂不太好的東西是指什麼?」 book18.org
「嗯,這個比較難形容,」梅菲斯說,「徹森塔人稱之為『覡術』,它的含義很廣,指與邪魔丶詛咒丶亡靈丶毒藥有關的知識與技藝……大致就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梅菲斯覺得這個詞不太容易解釋,過分含混,在中土語言中並沒有一個對應的專門詞彙,但他理解起來毫無障礙。「所以他是在向我發出詛咒?」瓊恩問。 book18.org
「我覺得不像。」梅菲斯說。 book18.org
「也可能根本就沒有什麼意思,」凜從浴室里走出來,裹著毛巾,「你們太神經緊張了。說不定人家只是當時手指抽筋了,隨意活動一下而已。」 book18.org
「……也有這種可能。」 book18.org
瓊恩很希望自己也能擁有和凜一樣良好的心態,可惜他做不到。儘管沒有什麼憑據,但直覺很清楚地告訴他,埃卜拉當時做的那個手勢是有特別含義的,應該是某種暗號。 book18.org
「埃卜拉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問。 book18.org
「一個莫名其妙的人。」這是凜的答案。 book18.org
梅菲斯想了想,「陪我出去走走。」她對瓊恩說。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凜也要跟過來,卻被梅菲斯制止了,命令她乖乖待在房間裡休息。兩人走出旅店,走了一段路,在一個偏僻的街道拐角停住了。梅菲斯示意瓊恩攬著她的腰,一團淡淡的霧氣將他們的身體包裹,然後漂浮起來,離開地面,升上高空,俯瞰夜色中的辛巴城。 book18.org
白天走在街道上還不覺得,現在在空中俯瞰,瓊恩發現辛巴城的面積還不小。河南岸的老城區看起來比較雜亂破敗,但河北岸的新城區則建築整齊,街道筆直,左右對稱,宛如棋局,倒是挺符合瓊恩記憶中現代城市的模樣。 book18.org
「埃卜拉性格孤僻,深居簡出,很少和人接觸,我和凜對他也沒什麼了解,」少女說,「不過有人曾經告訴我們說,辛巴城這十六年來的種種變革政令,表面上是城主波斯拉薩爾頒布,但其實大半都出自埃卜拉之手。」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瓊恩頗為出乎意料,因為外貌給人的先入為主印象,加上梅菲斯和凜之前的描述,讓他以為這個埃卜拉是個學者之流的人物,卻沒想到還有可能是隱身幕後的政治家。治民理政是非常精細而複雜的實踐工作,可不僅僅只是靠天生聰明,閉門造車就能做到的,倘若梅菲斯所言屬實,那這位埃卜拉可真是不簡單。 book18.org
「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瓊恩回憶了一下,「知識神殿的資料里也有提及,最近幾年來,辛巴城主的身體一直不好,除了一些必要場合,很少出頭露面,權力實際上已經移交到其長子手中——不過我當時沒注意這個『長子』的名字。」 book18.org
「就是埃卜拉。波斯拉薩爾城主有三子兩女,埃卜拉是其長子,也最得信任和倚重。老城主的身體狀況已經很不樂觀,只怕時日無多,一旦去世,埃卜拉就是新的辛巴城主,」梅菲斯說著,往下方指了指,「你覺得新城區建造得如何?」 book18.org
「很不錯。」 book18.org
「整個新城區的選址規劃丶建築布局,都是埃卜拉一人完成的,」梅菲斯說,「當然這不是官方說法,但應當屬實。」 book18.org
「……這傢伙還是人類嗎?」 book18.org
「從身材來看不像是個矮人,」少女開了句玩笑,然後收斂笑容,「你在猜測什麼,是吧?」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對梅菲斯他沒什麼好隱瞞的,「我今天聽到一個傳說,有關辛巴城的起源的。」 book18.org
「被神王殺死的巫師,埋葬在辛巴河的北岸,」梅菲斯知道他要說什麼,「你認為他是一位奇械師?」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所以埃卜拉是被奇械師的鬼魂控制了?這倒是能解釋很多問題。」 book18.org
「對啊,假設他的軀殼裡是一個奇械師的古老亡靈,那麽他完全有可能看出我的來歷,所以他做的那個奇怪手勢其實是個表明身份的暗號?」 book18.org
一個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不是。」 book18.org
瓊恩嚇了一跳,然後才發現聲音是從自己的腰帶上發出。他怔了怔,將大主教贈送的那柄匕首拔出鞘,舉在面前,「冰虹?」 book18.org
「當然是我。」寶石龍的聲音從匕首中傳出。 book18.org
「你最近幹嗎去了,一直都沒動靜,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呢。」 book18.org
「我打了個盹而已,」龍說,「反正你又沒什麼事找我。」 book18.org
「你剛才說『不是』,是什麼意思?」梅菲斯問。 book18.org
「那個人身上沒有亡靈的味道,一點都沒有,」龍打了個哈欠,彷佛很無聊的樣子,「所以你們的猜測毫無意義,因為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他做的那個手勢呢?」梅菲斯問,「你認識嗎?」 book18.org
龍沉默了一會,像是在努力回憶,「不認識,」它最後說,「應該只是單純的手指抽筋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先不提,」龍說,他的聲音變得嚴肅,「我有一個很重要的要求。」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入睡了——你知道,老人睡眠質量都不好。變成亡靈那段時間,我身心痛苦,精神焦慮,直到成為器靈才放鬆下來,」龍說,「我剛剛睡了一覺,做了個美夢,現在精神飽滿,感覺整條龍都煥然一新,創作靈感洶湧而來。」 book18.org
「所以?」 book18.org
「所以我想畫畫!」 book18.org
我還想打籃球呢,瓊恩聳了聳肩,「你都沒有右前爪了,怎麼畫畫?」 book18.org
「這不是重點,我可以用想像作為畫筆,在意識的空白畫布上潑墨揮毫,縱橫馳騁,」龍說,「重點在於,我需要一個模特。」 book18.org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幫你去找個模特?」 book18.org
「當然,」龍說,「我的要求又不高,只要臉蛋漂亮身材窈窕氣質出眾就可以了,你身邊一大把,隨便安排一個就行,我不挑剔的。」 book18.org
「你這還叫要求不高?」瓊恩無力吐槽,「算了,我幫你問問誰有興趣——等一下,」他突然想起來,「你所謂的模特是要裸體嗎?」 book18.org
「穿了衣服還叫什麼模特?」龍反問。 book18.org
「那不可能,」瓊恩斷然拒絕,「我才不會讓我女人不穿衣服給別的男人看——雄龍也不行。」 book18.org
「別那麽小氣嘛,」龍說,「有好東西要懂得和別人一起分享。而且我這是藝術啊,藝術你懂不懂?不要用你那種低俗的思維來衡量我,我是完全純潔的目的,抱著對美好事物的無比嚮往和欽慕來欣賞的。」 book18.org
「總之就是不行。」 book18.org
「不能商量嗎?」 book18.org
「沒什麼好商量的。」 book18.org
「話不要說這麼絕對,」龍哼了一聲,「我告訴你,我可是有你的把柄。」 book18.org
切,瓊恩壓根不信,冰虹認識他又沒多久,怎麼可能掌握他什麼黑材料。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光明磊落,哪有什麼把柄。「我不同意,你準備怎麼做?」 book18.org
「我就滿大街宣傳,見人就說你不舉。」 book18.org
「……我靠!」 book18.org
冰虹的這個威脅的確有殺傷力,瓊恩不禁考慮要不要把這老傢伙丟到次元袋裡,但最終還是覺得對長者應該保持一定程度的尊重。他思考片刻,決定作出一些讓步。「好吧,」他說,「我可以給你找個模特,但她不可能裸體,這是原則問題,沒有討論的餘的。」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不過我會建議她穿得少一點,」瓊恩說,「算是半裸。」 book18.org
龍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權衡,「那好吧,」它最後嘟囔著說,「半裸就半裸,馬馬虎虎先將就吧。」 book18.org
「那你能給我什麼回報呢?」瓊恩說。 book18.org
「回報?」龍疑惑。 book18.org
「當然了,」瓊恩說,「我為你提供繪畫模特,難道你不應該給予一些回報嗎?」 book18.org
「這麼斤斤計較太傷感情了吧,」龍說,「你看很多人養寵物,也從來沒有要求回報啊。」 book18.org
「……你好歹也是一條龍,居然拿寵物自比,你還有沒有一點基本的節操?」 book18.org
「節操有什麼用,」龍不以為然,「能當寶石吃嗎?」 book18.org
瓊恩沒有預料到對方地下限能低到這種程度,不過這也只是讓他怔了一下而已,「寵物也是有回報的,」他說,「撒嬌打滾翻跟頭搖尾巴,給主人提供精神愉悅,有的還會叼拖鞋呢。」 book18.org
「我才不會叼拖鞋!」龍氣急敗壞。 book18.org
「我也沒有拖鞋讓你叼,」瓊恩說,「我並無他意,只是關於埃卜拉這個人,還想聽聽你的更多看法。你是位長者,歷經時光沉澱的經驗就是珍貴的財富,比任何寶石都有價值。」 book18.org
龍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它想了想,「那個叫埃卜拉的人類……我也看不出什麼,只能說,他身上有種奇怪的味道,讓我感覺很危險,很不舒服——而且好像有點熟悉,總覺得曾經在什麼地方聞到過似的。」 book18.org
瓊恩精神一振,這或許是個線索,「什麼地方?」 book18.org
「不記得了。」 book18.org
「你這記性也太差了吧。」 book18.org
「孩子,如果你像我一樣活了這麼久,還能清楚地拼得出自己的名字,那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龍老氣橫秋地說,「我見過的人,比你沒見過的人還多;我走過的地方,比你沒去過的地方還多,我哪能一個個全都記住——等有空我會想想的。」 book18.org
「不對吧,我聽說你以前就是個超級宅,一輩子都躲在家裡不出門的啊。」 book18.org
「誰說的!」龍不高興,「誰宅了?我只是不怎麼喜歡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面而已。誰居然在背後這麼誹謗我,我一定要去法庭起訴他。」 book18.org
瓊恩指了指旁邊的少女。「她說的。」 book18.org
「……艾彌薇說的就算了,」龍訕訕地說,「總之我其實也不怎麼宅的,偶爾,我是說有時候,我也會下山到人類集市裡溜達溜達的。嗯哼,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它清了清嗓子,「反正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你們不要和那個埃卜拉打交道,那傢伙有點古怪。但他不是亡靈,也沒有被什麼亡靈控制,你們之前的猜測方向是錯的,這點我可以確定。」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瓊恩有些失望,他原本自覺已經將所有線索完美地聯繫起來,看穿了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沒想到被冰虹直接否決了。儘管很宅,但畢竟是活了千年的太古巨龍,在給提爾教會做守護神獸期間也參與過不少惡戰,眼光見識都不缺,它既然能說得如此肯定,那應該就不會錯了。 book18.org
算了,不想那麽多,反正此地只是路過,自己還有正事要做呢。 book18.org
回到旅店,瓊恩將匕首交給了莎珞克,囑咐了魅魔幾句,然後去找珊嘉。 book18.org
珊嘉正在房間裡,對著面前的一片透明水鏡沉思,鏡中星光璀璨閃爍,交相輝映,彷佛晴朗夜空,其中有幾枚星辰格外明亮,光芒綻放,將周圍的其他星辰都掩蓋了下去。少女凝神定心,正要細看,忽然門被直接推開了,一個人走進來,受此打擾,水鏡劇烈地晃了一晃,連同鏡中的星光瞬間消散成霧,四處飄散。 book18.org
「啊,姐姐,對不起,」瓊恩沒料到珊嘉正在觀星,他和自己姐姐隨便慣了,一時忘了敲門,「沒事吧?」 book18.org
「沒事,」珊嘉溫柔地笑了笑,用手指揉了揉額頭,「有點累了,正準備休息呢。」 book18.org
巫師施法時最忌打擾,容易遭受反噬,瓊恩放心不下,過來替珊嘉檢查了一遍,發現確實沒什麼問題,方才鬆了口氣。「姐姐剛才在看什麼呢?」他問。 book18.org
「我想看看東域這些神王的『神座』,」珊嘉說,「很奇怪,星圖上顯示不出來。」 book18.org
「神王是不是真正的神祗都不好說,你看不見也正常吧。」瓊恩倒不覺得有什麼。 book18.org
「也不是完全看不見,」珊嘉說,「在應該屬於東域神王的位置,我能夠看見一個神座。」 book18.org
「哦,那是對應哪個神王呢?」 book18.org
「問題就在於此,」珊嘉皺眉,「它似乎對應東域的所有神王。」 book18.org
瓊恩怔了一下,「什麼意思?」 book18.org
「就是說,無論我想觀測的是哪一位神王,星圖上顯示的都是那個神座,」珊嘉解釋,「如果按照老師教我的知識來分析,這意味著:東域的所有神王——至少是目前現存的五位神王,其實是一位神祗。」 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 book18.org
神祗有可能存在多種神相,也有可能在不同的時期丶不同的地區使用不同的名號,這些都是有實例的。比如說風暴之神塔洛斯,他在耐瑟時代名為「柯薩」,在卡麗珊被稱為「畢爾瑞斯」(Bhaelros),在西土某些地區被稱為「寇扎」。但東域諸神王的情形與此完全不同,他們歷史悠久,同時存在,彼此有著明顯的區別,而且互相爭鬥不息。如果說他們其實是一位神祗,這實在有點超出瓊恩的理解能力。 book18.org
「的確很不可思議,」珊嘉說,「我也無法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也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占星術我畢竟接觸時間還太短,理解不深,如果老師還在就好了,可以向她請教。」 book18.org
提到奧嘉萊斯,兩人都沉默了片刻,「不說這個了,」珊嘉主動換了話題,「你今天和凜逛街去了?」 book18.org
「陪她去舊城區轉了轉,」瓊恩說,「看望一位故人。」 book18.org
「是某位仰慕她的男性嗎?」珊嘉開玩笑。 book18.org
「是一位老奶奶,做的餅很好吃,我還帶了幾塊回來呢,姐姐要不要嘗嘗?」 book18.org
珊嘉搖搖頭,「太晚了,明天吧。」 book18.org
「的確是很晚了呢,」瓊恩順勢說,抱住少女,「所以姐姐我們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出發。」 book18.org
「咦,你不去找塔拉夏嗎?」 book18.org
「姐姐不喜歡我陪著?」瓊恩反問。 book18.org
「喜歡啊,但你不會憋著很難受?」珊嘉笑盈盈地說,「到時候姐姐可沒辦法幫你解決哦。」 book18.org
「我又不是每時每刻都想要,」瓊恩抗議,「不要說得好像我整天欲求不滿似的。」 book18.org
「年輕男孩子精力旺盛,每時每刻都想要很正常啊。姐姐可以理解的,不用不好意思。」 book18.org
「我才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瓊恩說,「我只是單純地想今晚陪姐姐而已。」 book18.org
珊嘉嫣然微笑,「那好吧,不過先說好,不准半夜偷偷溜走哦。」 book18.org
※※※ book18.org
抱著漂亮姐姐入睡當然是件很美好的事情,但能看能摸不能吃,那就很折磨人了。而且還不是姐姐不願意,是自己不行,這就更加令人鬱悶了。 book18.org
一夜輾轉反側,第二天早上起床時,瓊恩覺得自己精神很不好,眼睛生澀,黑眼圈肯定都加深了幾分。下體卻是一柱擎天,比誰都精神,可惜就是無處發泄。維若拉的這個專情詛咒就是這麼麻煩,它只是阻止受詛咒者與其他異性交合,卻並沒有影響其功能,該有慾望的時候照樣有慾望,該勃起的時候照樣會勃起,就是沒法滿足。 book18.org
「今晚還是去找塔拉夏吧,」珊嘉說,「不然對身體不好。」 book18.org
少女的語氣和神情之中,雖然微有醋意,卻並不是在說反話,而是真心如此建議。從小一起長大,瓊恩這點辨別能力還是有的。這讓他不禁有些奇怪,實事求是地說,珊嘉在這方面可並不算特別「寬容」。她當然會在意瓊恩的身心健康問題,但僅僅因為這一點,就勸他去找別的女人,這可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book18.org
「姐姐你最近似乎和她來往很多啊。」瓊恩試探地問。 book18.org
「嗯,我經常有些問題請教她。」 book18.org
「她會教你?」 book18.org
瓊恩有些詫異,珊嘉會請教維若拉的,只可能是魔法學習上的問題,但這種珍貴的知識,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教人,維若拉和珊嘉又沒什麼交情。沒有哪個巫師會把自己辛辛苦苦,花費無數成本和代價才獲得的知識丶技藝,輕易地傳授給別人。瓊恩當年進巫師學校,可是花光了家裡的全部積蓄,而且真要計算起來,那點錢只能算是象徵性收費,瓊恩在校期間所領取丶消耗的那些魔法材料,成本都遠遠不止這個價了。 book18.org
當然了,陰魂城的巫師學校,本來就是內部招生,培養的都是自己未來的政府官僚或者軍隊士官,學費低點很正常——因為所有的學生畢業之後,都要為陰魂城服務,而且這種服務還是終生的,想辭職都不可能。所以瓊恩以及他的同學們,為了成為巫師,所付出的可不僅僅是那點學費,還附加了一份永久有效的賣身契。 book18.org
單看「傳道巫師」這個頭銜,或許會讓人產生誤解,覺得這是一個好為人師,喜歡到處指點的職業——但其實完全不是。阿祖斯的教義宗旨是追求至高奧術之道,可不是「有教無類」,就算要傳道,也不可能傳給敵人——珊嘉出身陰魂城,是莎爾的信徒,與維若拉天然立場敵對。瓊恩倒是從維若拉那裡學到了一些粉紅法術,那是特殊情況,不能拿來作為例子。 book18.org
「正常情況下或許是不會,」珊嘉說,「但她既然要做我的弟媳,又怎麼能不討好我這個姐姐呢?」 book18.org
「……」 book18.org
珊嘉在開玩笑,但瓊恩並沒有笑。 book18.org
維若拉和瓊恩如今的情形,只能說是陰差陽錯,機緣巧合,彼此並無什麼感情基礎可言,也看不到未來的發展可能。瓊恩從沒考慮過要娶她為妻,相信維若拉也沒有要將終生託付給瓊恩的打算,所謂「弟媳討好姐姐」云云,當然只算是笑話。 book18.org
真實的情況,只會是反過來。不是維若拉刻意討好,而是珊嘉主動結交。 book18.org
在這個小團體中,其他人都是瓊恩的女友,而且之前都認識,有過一段時間的交往,在陰影谷一戰中也曾共經患難,並肩作戰,某種程度上算是「自己人」,維若拉卻是例外,她是剛加入的「新人」,和其他人之前素不相識,卻因為「專情詛咒」的關係,反而成了唯一和瓊恩保持親密肉體關係的人,其他少女都被強制阻擋在外。這樣一來,難免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身份尷尬,甚至隱隱被排斥。 book18.org
作為一個以「建立一個龐大後宮」為目標的男性來說,瓊恩當然是希望自己的女人都能和睦相處——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否則豈不是要頭痛死。但女孩子們可沒義務滿足瓊恩的期待,梅菲斯自不用說,莎珞克對維若拉也很不滿,因為專情詛咒的關係,她已經多日沒有自瓊恩處獲得精液了,這對一隻魅魔而言可是很嚴重的事情,也就只有凜心思單純,又和維若拉有一層師姐妹的名分(雖然之前其實也從未見過),關係倒還不錯,但她沒什麼自己的立場,如果要在梅菲斯和維若拉之間選擇一個的話,答案是毫無懸念的。 book18.org
幸好還有珊嘉。 book18.org
沒有誰會喜歡多一個情敵,珊嘉也不例外,但如果已經是既成事實,她也會儘可能去接受,去試著相處交往,維持一個過得去的關係,不會針鋒相對,也不會刻意孤立丶冷落對方,無論對梅菲斯,對芙蕾狄姐妹,對凜,對莎珞克都是如此。她會嫉妒,會吃醋,會心裡不高興,但她仍然會幫助弟弟去應付丶解決這一切麻煩,就像是位寬容的女主人。 book18.org
有這麼美麗溫柔體貼大方的姐姐,瓊恩真是感動得一塌糊塗,正要趕快獻殷勤表忠心,珊嘉卻揮了揮手,表示到了學習時間,直接將他從閨房裡趕了出來。臨走之前,看見珊嘉正將幾塊竹簡從口袋裡掏出來,按順序擺在桌上,逐個抄錄上面的文字。 book18.org
姐姐很努力呢,瓊恩想。 book18.org
劍術丶占星丶魔法丶鍊金,還有音樂,珊嘉每天的課程都是排得滿滿的,一日至少要花十個小時在學習上,而且從無間斷,從無懈怠。她的天賦本就優秀,又曾經有奧加萊斯這種明師指點,再能如此刻苦,其進步之明顯,是有目共睹的。別的不說,就以劍術而論,前日還在船上的時候,瓊恩偶然看到珊嘉和莎珞克對練,在魅魔沒有明顯放水的情況下,已經能夠打得有來有往。 book18.org
瓊恩這段時間也算認真,但和珊嘉比起來還是有所不如,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他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干擾——其中最大的一個干擾源名為「凜」。 book18.org
下午兩點多鐘,瓊恩在自己的房間裡計算一個魔法公式,正聚精會神中,房門突然被推開,凜一陣風地衝進來,「你在這裡啊,」她說,「陪我出去買東西。」 book18.org
瓊恩下意識地想說「你不是昨天才剛剛逛過街麼?」但轉念一想,對於女孩子來說這個問題毫無意義,逛街是剛需,比吃飯更重要。「我正有事呢,你讓艾彌薇陪你去好了。」 book18.org
「就是艾彌薇讓我去買東西,她在忙著整理資料,沒空。」 book18.org
「我也沒空——你說她讓你去買東西?買什麼?」 book18.org
凜摸出一張紙,「都在這上面,她怕我記不住,都寫下來了。」 book18.org
瓊恩接過來一看,上面用通用語寫了十幾行,主要都是一些旅行用品,比如帳篷丶睡袋之類,還有一些醫藥用品。「買這些做什麼?」瓊恩奇怪,「我們有青銅豪宅啊。」 book18.org
正常情況下,出門長途旅行當然要準備這些東西,但奧沃送給瓊恩的「青銅豪宅」,隨時隨地都可以展開,相當於一座移動城堡,還需要這麼麻煩做什麼。 book18.org
「誰知道,反正艾彌薇就是這麼交代的,要麼你問問她去好了。」 book18.org
瓊恩不明所以,但也懶得去多問,梅菲斯既然這麼決定,自然有其理由,和凜一樣,他對梅菲斯有著無條件的信任。「那你讓塔拉夏陪你去好了,」他推脫,「她應該沒事吧。」 book18.org
「塔姐姐和珊嘉在一起呢,沒空理我。」 book18.org
「可是我真的有事。」 book18.org
「別拖拖拉拉了,」凜直接把瓊恩從椅子上拉起來,「你看你的皮膚這麼蒼白,顯然是太陽曬得太少,趕快跟我出門透透氣,整天待在房間裡會發霉的。」 book18.org
「我哪裡皮膚蒼白了,明明很健康好不好,你看我——」 book18.org
「走啦走啦。」 book18.org
凜的力氣很大,瓊恩完全沒有任何反抗餘地就被拽走了,紅龍血脈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book18.org
梅菲斯列的清單上東西不少,種類也都不同,瓊恩和凜跑了七八個商店,總算是把東西基本買齊了,只差最後一樣,是一種驅趕蛇蟲的藥水,到處都找不到。瓊恩都準備算了,倒是凜突然想起來,帶著瓊恩到了舊城區,在一個看起來瀕臨破產的店鋪里買到了藥水。「這才幾年啊,以前的好東西都找不到了,」凜感慨,「世界的變化真是快。」 book18.org
道理雖然沒錯,但你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說這種話不覺得很奇怪麼。 book18.org
「既然都來舊城區了,要不要再去看看喀流奶奶?」瓊恩提議。 book18.org
「好啊。」凜點頭。 book18.org
「對了,艾彌薇是怎麼回事?」瓊恩忽然想了起來,「她和喀流奶奶……有什麼問題嗎?」 book18.org
昨天凜帶著瓊恩去舊城區見喀流奶奶,事先卻沒告訴梅菲斯,這一點很奇怪。如果梅菲斯和喀流奶奶不熟,所以凜略過不提,那倒還算正常,但明顯又不是這麼一回事。又或者是兩人有什麼矛盾——但且不說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從喀流奶奶的說話來看,也完全看不出有結怨的跡象。瓊恩左思右想,始終沒明白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這個,怎麼說呢,有點繞,」凜說,「我不是跟你說過,喀流奶奶有兩個兒子麼。」 book18.org
「嗯,你說他們都戰死了。」 book18.org
「對,但她其實還有個孫子,是長子留下來的。長子戰死後,兒媳改嫁,去了外地,從此斷了音訊,喀流奶奶就和孫子相依為命。她孫子叫什麼來著,」凜努力地想了一會,「哦,對了,拉莫瑟斯。」 book18.org
「然後呢?」 book18.org
「然後有段時間,我和艾彌薇就住在喀流奶奶家裡。拉莫瑟斯遇到了艾彌薇,一見鍾情,愛慕不已,但你知道的,艾彌薇對男人從來都是不假辭色,冷若冰霜——好吧,對你或許是例外,」凜說,「所以拉莫瑟斯就很傷心,於是就跑去喝酒,然後借著酒意就想對艾彌薇圖謀不軌。」 book18.org
「……他是不想活了麼?」 book18.org
梅菲斯那時候應該才九到十歲左右,年紀幼小,還沒遇到提爾大主教,也沒有成為聖武士,但她家學淵源,母親是貨真價實的殺戮之神選民,體內儲存了大部分邪神神力,哪裡是一個普通人可以欺負的。拉莫瑟斯這麼做,除了找死,別無解釋。 book18.org
結果是他真的死了。 book18.org
比起現在,當時的梅菲斯顯然還有些稚嫩,對自己的力量的掌握也不是那麽完美。羞怒之下,她的出手重了一些,而醉酒狀態的拉莫瑟斯更是控制不住身體,栽倒的時候頭部先著地,脖頸拗斷,登時不治身亡。 book18.org
「出了這個事情,大家都很難受,喀流奶奶還是比較通情達理的,沒有多責怪艾彌薇,但艾彌薇覺得沒辦法面對她,於是搬了出去,從此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book18.org
「原來如此。」 book18.org
了解到事情經過,瓊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含糊過去。 book18.org
「其實拉莫瑟斯人挺好的,他還經常給我買蛋糕呢,」凜惋惜地說,「我還幫他在艾彌薇面前說過幾句好話,可惜了。他如果不是喝多了犯傻,慢慢來,未必沒有機會。」 book18.org
瓊恩倒是一點都不覺得可惜,真讓這傢伙捷足先得,那還有自己什麼事。「當時追求艾彌薇的人應該挺多的吧,」他岔開話題,「總不至於就他一個?」 book18.org
「很多啊,十幾個二十個總是有的,可是艾彌薇一個都看不上,她心高氣傲,總想找一個比自己聰明,比自己強的男人,」凜扁扁嘴,「沒想到最後居然被你騙到手,真是意想不到。」 book18.org
「我怎麼了?」瓊恩不服氣,「好吧,我是不一定比她更聰明,也不比她強——但兩個人在一起,重要的不是這些啊,重要的是兩情相悅,大家都很開心就好了嘛。」 book18.org
「廢話,你當然是開心啦,艾彌薇就未必了,」凜說,「天天被男人玩屁股,有什麼好開心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強辯:「你又不是她,你怎麼知道她不開心呢?」 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又不是沒被你玩過。」 book18.org
「……但我玩你屁股的時候,你也很開心啊。」 book18.org
「才沒有呢!」凜臉一紅,「人家哪有很開心!」 book18.org
「明明就是。」 book18.org
「才不是!」 book18.org
「真的不是?」 book18.org
「當然不是!」凜說,「很痛的,上次做過之後我痛了好幾天。艾彌薇就是對你太好了,換做是我,早就把你踹到床底下去了。」 book18.org
瓊恩正想調笑幾句,忽然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態,不由得嘆了口氣,突然間便意興索然。就在兩個月之前,他還是左擁右抱,夜夜笙歌,如今美人仍在,笑語嫣然,自己卻有心無力,這落差實在太大了。 book18.org
「好啦好啦,別這麼垂頭喪氣的,」凜趕快安慰,「你又不是真的不行了,只是詛咒而已,解開就好了——而且不是還有塔姐姐麼。她可是個發育成熟的大美人,你青蘋果吃多了,正好換換口味,免得真的變成蘿莉控。」 book18.org
「……你說這些話,自己不覺得很奇怪嗎?」 book18.org
「奇怪?」凜皺眉想了想,似乎沒覺得哪裡有問題,「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book18.org
不,沒什麼不對,就是太對了。瓊恩一邊默默地想著,一邊決定找個機會趁凜不在,偷偷溜進她的閨房,把那本《後宮戰略》拿回來。這種大惡魔的著作果然不能隨便亂看,現在才剛剛兩個月就已經這樣,再讓她繼續讀下去,還不知道心靈會被毒害到什麼地步呢。 book18.org
「對了,」凜用手肘捅了捅瓊恩,「塔姐姐好吃麼?」 book18.org
「……挺好吃的,」瓊恩無語,「你問這個做什麼?」 book18.org
「好奇問問而已嘛,」凜說,「和塔姐姐做,與和我們做,感覺有什麼不同?」 book18.org
「這個,很難描述啊……其實也沒什麼太大區別吧。」 book18.org
「騙人,如果沒有什麼區別,那你幹嘛想要很多女人,要和不同的女人做呢?有一個不就夠了嗎?」 book18.org
這個說法很有道理,瓊恩無言以對。 book18.org
「當然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他努力解釋,「比如說,她更敏感一點,濕得快一些,進入的時候也會更容易,但沒有你裡面那麽熱。她比你容易泄出來,當然這是說前面,玩屁股的話她會高潮得比較慢——」 book18.org
「等等,」凜打斷,「你把塔姐姐的屁股也開了?」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真過分,」凜評價,「塔姐姐一定很疼。難怪每次她和我聊天時提到你,都說你是個超級大壞蛋。」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沒有給她屁股開苞,我就是個好人了?那這好人也未免太容易當了吧。 book18.org
「當然不是,只是沒有那麽特別壞而已,」凜偏著腦袋想了想,「就算個普通大壞蛋吧。」 book18.org
那我還是寧願當超級大壞蛋。 book18.org
如果能做個好人,瓊恩其實還是願意的,但要他為此放棄某些重要的東西,那就不可能了。瓊恩的慾望不多,金錢丶權勢丶名望,這些對他都沒多大吸引力,唯有美色是他所好。對他而言,什麼稱王稱帝丶統一世界丶富甲天下丶名垂千古這些東西,統統沒什麼意義,唯有打造一個大大的後宮,才是他的人生目標。而「做一個好人」,與這個人生目標肯定是相衝突的。 book18.org
瓊恩能夠得到凜,固然有機緣巧合的成分,但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因素是他是梅菲斯的男友,若非這層身份,只怕連靠近小女巫都沒機會,更別說推倒了。而瓊恩能得到梅菲斯,在一開始時候所用的手段,可半點談不上光明正大,完全就是乘人之危。一段美好的戀情,卻沒有一個完美的開端,瓊恩有時候想想,也不免有些許遺憾——但也僅僅只是遺憾而已,如果時光倒流,重回過去,他依然還是會作出同樣的選擇。 book18.org
能得到的,才是真的,至於「做個好人」之類的,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book18.org
「那你是喜歡玩塔姐姐的屁股呢,還是艾彌薇的呢?」 book18.org
「……都喜歡。」 book18.org
「哪個更喜歡呢?」 book18.org
「這個沒法比較啊,就像你既喜歡魚又喜歡熊掌,不同的口味,各有各的好處,沒有高低之分。」 book18.org
「可是我不喜歡吃魚,」凜說,「我小時候吃魚經常被刺卡住喉嚨,所以就不愛吃了。」 book18.org
「……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book18.org
「總之就是不同的女人,有不一樣的體驗,對吧。」 book18.org
「對,」瓊恩說,「世界何等廣闊,人生又何其短暫,就應該多經歷,多體驗,多品嘗,這樣最後才不會留下遺憾——所以我絕對不是因為貪戀美色才這樣,而是為了追求人生的意義完整,這是一種純粹的對美的追求,你一定能夠明白的吧。」 book18.org
「原來如此,」凜若有所思,「所以說,我只有你一個男友,這是不正確的,應該多交幾個才對。」 book18.org
「不行!」 book18.org
「為什麼?」凜反問,「我也要追求人生的意義啊。」 book18.org
「不行就是不行!」 book18.org
「小氣鬼。」 book18.org
「……這樣說吧,凜,」瓊恩想了想,「男性和女性是不一樣的。一個男性同時交往很多女性是『正確』的,而一個女性同時交往很多男性則是『不正確』的,前一種模式不會導致血統的混淆,每一個後代的血脈來源都是清楚而確定的,而後一種模式,會導致父親無法判斷誰是他的子女,或者是其他人的孩子,這樣會嚴重損害父親對後代的責任感,從而讓下一代無法得到充足的資源成長,長此以往,生命就會萎縮,血脈就會斷絕,族群就會消亡,世界就會毀滅——所以你現在知道後果的嚴重性了吧。」 book18.org
凜看了瓊恩一會,格格地笑起來,「你真厲害。」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明明就是自己小氣,卻能轉瞬之間就編出一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而且聽起來好像還有憑有據的,難怪你能把艾彌薇騙到手,」凜說,「可惜我才不吃這一套呢。就算這個道理再對,但對於你而言又不適用。」 book18.org
「為什麼不適用?」瓊恩奇怪。 book18.org
「你又不用擔心什麼後代血統混淆的問題——你不是有不孕症嘛?」 book18.org
「……誰說我有不孕症了?」 book18.org
「那怎麼我還沒懷孕呢?」 book18.org
「……」 book18.org
「艾彌薇也沒有。」 book18.org
「她沒有是正常的好吧!」 book18.org
「其他人也沒有啊,」凜扳著手指一個個地數過來,「珊嘉丶塔姐姐丶莎珞克,都沒有。」 book18.org
「傳奇故事的主角通常都沒有子嗣,」瓊恩硬著頭皮說,「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和不孕症什麼的毫無關係。你看格拉茲特那本書里應該都是這樣吧。」 book18.org
「沒有啊,我剛看完的一篇,裡面的主角一口氣生了一百個兒子,然後讓他們互相爭鬥,從中挑選出了五個最強者,分別授予他們一副青銅材質的魔法動力鎧甲,讓他們成為女神的選民。」 book18.org
「……你看錯了,那五個青銅選民才是主角。」 book18.org
「是嗎?」凜將信將疑,「可是那五個傢伙看起來都沒有主角相啊,尤其是其中有一個,每次都被人一拳打趴下,然後用腳在臉上踩啊踩,看起來好弱的。」 book18.org
「那就更沒錯了,他正是主角中的主角。」 book18.org
每次和凜聊天,瓊恩的心情總是會變得很愉快,她天真丶單純,卻又並非淺薄,而是發自內心的坦誠,彷佛晶瑩剔透的寶石,纖塵不染,每個切面都閃閃發光,有種難以形容的魅力,讓瓊恩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將所有的煩惱和憂慮都暫時忘卻。有那麽一會,他甚至都在認真思考,如果將來當真能得償所願,美夢成真,建立一個大大的後宮,將所有喜歡的女孩子都納入其中的話,要不要就立凜為正妻,她看起來確實很適合。 book18.org
當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book18.org
舊城區很大,單論面積的話,比新城區還勝過幾分,但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周圍靜悄悄的,很多房屋都已經明顯沒有人居住。瓊恩不認識路,只能跟著凜,走了一會,凜突然停下腳步,同時將他一把拉住。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埃卜拉。」凜說。 book18.org
瓊恩順著凜的視線看去,看見遠處一輛馬車從街道轉角處駛過,形制有些熟悉。透過馬車的車窗,他瞥見了一個人的側臉,正是昨晚見過的那位「埃卜拉」,辛巴城城主之子。 book18.org
第十節 火與紅龍 book18.org
「他怎麼在這裡?」凜皺眉。 book18.org
「管他呢,」瓊恩覺得莫名其妙,「這裡是他的地盤,他想去哪就去哪吧,反正和我們又沒關係。」 book18.org
「這裡是舊城區。」 book18.org
「那又怎麼了?」 book18.org
「埃卜拉從來不來舊城區,他不喜歡這裡,」凜說,「這不對勁,說不定他在策劃什麼陰謀詭計。」 book18.org
瓊恩覺得凜未免有些過分敏感,埃卜拉是辛巴城人,在新城區建成之前,他也曾經在舊城區生活了多年,偶爾故地重遊,也是人之常情,有什麼不對勁的。但凜向來是憑直覺做判斷的人,才不會考慮這些,她覺得有問題,那就一定是有問題,沒什麼好爭論的。 book18.org
「那我們怎麼辦,跟上去?」瓊恩問。 book18.org
「跟上去看看。」 book18.org
埃卜拉是乘著馬車,瓊恩和凜則是步行,但舊城區的道路原本就不是很寬敞平坦,又年久失修,馬車根本跑不起來,所以想跟上應該也不難。不料還沒走多遠,剛剛轉過一個路口,馬車便突然失去了蹤跡,彷佛從空氣中蒸發了一般,瓊恩左看右看,也沒發現什麼岔路口,不由得詫異起來。 book18.org
「他去哪了?」凜很奇怪。 book18.org
「大概是發現了我們在跟蹤吧?」瓊恩猜測,「但我沒感覺到法術的痕跡啊,他是怎麼突然消失的?」 book18.org
凜也弄不明白,但她的優點就是從來不糾結。「跑了就算了,本來還想看看他鬼鬼祟祟的想幹嘛呢,」她看看天色,「我們去看喀流奶奶吧。」 book18.org
到了喀流奶奶的家中,卻發現她不在,門是敞開的。瓊恩和凜以為老人臨時外出,也沒有多想,然而一直等待了半個多小時,仍然不見老人返回,凜不由得就有些坐不住了,「要麼去問問鄰居吧。」瓊恩提議。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兩人正要出門,一位中年男子走進來,他顯然沒料到家裡還有人,愣了一下,然後似乎是認出了客人的身份,「是小凜吧?」他問。 book18.org
「是我,多尼大叔,好久不見了,」凜乖巧地打招呼,「我是來看喀流奶奶的,她出門了嗎?」 book18.org
「她出事了。」 book18.org
「啊?」凜嚇了一跳,「她怎麼了?」 book18.org
「下午去挑水的時候摔了一跤,挺嚴重的,現在在龍宮。」 book18.org
這位多尼大叔住在附近,喀流奶奶出事的時候他正好在場,趕緊和幾個鄰居一起將老人送到「龍宮」里,找祭司治療。他是回來替喀流奶奶關門的,不料恰好碰到凜。 book18.org
「那我們現在就去。」 book18.org
凜二話不說,拉著瓊恩出門。「龍宮是什麼地方?」瓊恩一邊被凜拉著飛奔一邊問,他開始擔心待會要不要潛水,早上可沒有準備這種類型的法術。 book18.org
「龍宮是……待會你就看到了。」 book18.org
大概是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於是索性就不解釋,瓊恩也沒辦法,只好跟著凜。大約十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公園模樣的地方,枝葉茂盛的樹叢之中,隱隱約約露出一處暗青色的建築,再走進些,發現那是一座城堡,顯然也頗有些年頭了。城堡的大門敞開著,有兩名衛兵在把守,看起來也都懶洋洋的,沒什麼精神。「這就是龍宮。」凜說。 book18.org
「龍在哪裡?」 book18.org
「早死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凜解釋了幾句,瓊恩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是昔日察斯薩的宮殿所在。察斯薩的為人,頗為好大喜功,看看港口外的那座青銅大燈塔便知道,他統一徹森塔,登上王位後,便徵發民夫,為自己修建了一座壯觀的宮殿。因為察斯薩是「紅龍王」,所以他的宮殿當然被稱為龍宮。察斯薩失蹤之後,徹森塔再度陷入戰亂,他的一名部下(現任辛巴城主波斯納薩爾的先祖)占據了辛巴城,自封城主,卻沒有入住龍宮,而是另外建了一座府邸,龍宮就此空置下來,之後也再也沒有人入住。 book18.org
大概是當時建造的時候的確很用心,這座龍宮的建築質量好得出奇,在沒有任何維護的情況下,歷經幾百年的風風雨雨,仍然屹立不倒。十幾年前,一直處於地下狀態的紅龍教會獲准在辛巴城公開傳教,又對它進行了一定的修繕,也曾經考慮過就以此作為神殿,但有人提出這裡曾經是阿普蘇神殿的遺址所在,於是便放棄了,改在北岸建了一座新的神殿。 book18.org
「這裡曾經是阿普蘇的神殿?」 book18.org
「傳說是,誰知道呢,都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 book18.org
據說昔日兩位神王在此地建城,建了兩座神殿,阿普蘇的神殿位於辛巴城的中心,庇護市民,提亞瑪特的神殿位於城外的河北岸,鎮壓巫師的邪靈。不過隨著神王的隕落,神殿也在漫長的歷史中變成廢墟,除了一些虛無縹緲的傳說,連供後人憑弔的遺蹟都看不到了。 book18.org
紅龍教會以察斯薩為神,神曾經的居所,那當然就是「聖居」,雖然在河北岸另建神殿,但仍然派人照看此處,也會派遣祭司長期輪值駐守。而且頗有一些上了年紀,想法比較守舊的居民,例如喀流奶奶這種,信仰虔誠,卻敬畏傳說,不願去辛巴河北岸,便選擇此處作為宗教活動的據點。時間一長,這裡就變成了一個類似於神殿分部的存在。東域的醫學不怎麼發達,舊城區中甚至都沒有一家醫館(原本有一家,已經搬遷到河北岸新城區了),居民們平常小傷小病就自己解決,若是情形嚴重,例如喀流奶奶這次,就會送到龍宮中,請求祭司幫忙治療。 book18.org
龍宮並非旅遊景點,它只對紅龍教會內部成員和信徒開放,瓊恩和凜都不符合條件,直接進是進不去的,肯定會被衛兵攔下。但這也難不倒他們,瓊恩從斗篷里取出紫水晶法杖,在自己和凜身上都輕觸了下,將兩人隱形,然後朝著龍宮內走進去。 book18.org
守門的士兵完全沒有察覺,讓瓊恩和凜順利通過。轉悠了片刻,他們在一個房間裡找到了喀流奶奶,老人正平躺在床上,右腿丶右臂上都纏著白色的布條綁帶,星星點點的血跡從中透出來,看起來傷得不輕,但人的神智還清醒,正在和旁邊的幾個人說話。瓊恩看了一圈,卻並未發現有祭司模樣的人在場,看衣著都只是普通的城中居民。 book18.org
瓊恩待要進去,卻被凜拉住了,「等會。」她說。 book18.org
「你這下可真是摔得夠重,」一位和喀流奶奶年齡相仿,圍著暗黃色圍巾的老婦人說,「幸好旁邊有人,否則可就危險了。」 book18.org
「人老了,腿腳都僵了,」喀流奶奶嘆息著說,「這幾年經常生病,身上到處痛,看來也是快不行了。就算沒有這次,也活不了多久嘍。」 book18.org
「別亂說,只是一點小傷而已,祭司動動手指就能恢復,我上次也是把胳膊摔折了,請卡蘭大人念了一遍咒語,不到四五天就完全長好了,」另一位中年男子說,他長著一個紅彤彤的酒糟鼻子,看起來頗為滑稽,但說話聲音倒是意外的溫和,「阿姨還是安心休息,卡蘭大人應該也快回來了。」 book18.org
「只怕她回來也沒用,」一個穿著灰撲撲的外套的青年說,臉和之前說話的中年人長得十分之像,顯然是父子,連酒糟鼻子都完美遺傳了下來,「龍王已經離去,聖女即將降臨,那些祭司們已經成了喪家之犬,沒了靠山,還能做什麼?」 book18.org
「放屁!」中年男子嚇了一跳,趕緊呵斥,「那些都是謠言,怎麼能信,你不要命了?」 book18.org
「我說的明明是事實!」青年不服氣地說,「大家都夢見了,又不是我一個人,老爸你不是也夢見了嗎,還有喀流奶奶也是,還有——」 book18.org
「夢裡的東西怎麼能當真!而且前幾天大祭司不是已經說了嗎,那是邪魔作祟,不能信的。」 book18.org
青年還要爭辯,卻被父親瞪了回去,他不情不願地嘟囔了幾句,沒有再說話。「回去讓你媽媽做晚飯送過來,」中年男子說,「另外再帶兩床被子來,夜裡很冷的。」 book18.org
青年點點頭,出門去了。房間裡一時間突然安靜下來,過了四五分鐘,一個鬍鬚花白的老頭子咳嗽一聲,打破了沉寂。「其實小穆法說的也不一定錯。」 book18.org
「提大叔,你不會也相信那種東西吧,」中年男子似乎很緊張的樣子,「神殿已經說了那都是假的。」 book18.org
「神殿說的就一定對嗎?」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我今年五十九歲,九歲的時候就入了教,已經整整五十年啦,教宗都換了三代。照我說,現在這些祭司們,可是遠遠比不得以前,自從進了城,一個個都……」他抿了抿嘴,「反正呢,如果我是龍王,也是不會再信任他們了。」 book18.org
「你是覺得那個夢是真的?」喀流奶奶問。 book18.org
「我可沒這麼說,」老頭回答,「我只是說,不一定,有可能是假的,也有可能是真的。」 book18.org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是……」喀流奶奶頓了頓,「要出事了。」 book18.org
「不管是真是假,都肯定要出事,」老頭點點頭表示贊同,「光一個『聖女』,就已經是眾矢之的。」 book18.org
「管他呢,」圍著暗黃色圍巾的老婦人說,「真也罷,假也好,龍王也罷,聖女也好,反正都是北邊的事情,和我們這些老傢伙又沒什麼關係。喀流你專心養傷就好了,反正家裡又沒什麼事情,正好在這裡多歇息幾天,等過了藏風節再回去。」 book18.org
「那可不行,小凜回來了,說這幾天要來看我,說不定小梅也要來,我得回家去。」 book18.org
「你現在回家也只能躺在床上啊。」 book18.org
「她們兩個回來了?什麼時候?」酒糟鼻子的中年人問,「這都有六七年沒見了吧。」 book18.org
「差不多快七年了,小凜現在都變成大姑娘了,還帶著男友,看樣子感情很好,」喀流奶奶說,「聽說小梅也有男友了,你家的小穆法是沒機會了。」 book18.org
中年男子尷尬地笑了笑:「以前是開玩笑說說而已,那傢伙怎麼配得上小凜,本來就沒指望的。」 book18.org
「小凜和小梅都要嫁人了?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啊,」老頭感嘆,「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們的時候,是在你家院子裡,當時她們和你孫子一起玩——」 book18.org
他忽然頓住了,意識到說錯了話,喀流奶奶倒是不太在意,「我孫子的事是他自己犯糊塗,又不能怪小梅,就他那個脾性,早晚跟他父親一樣死在戰場上。」 book18.org
「好了好了,我們先回去吧,讓她一個人安靜休息,」老頭說,「就算你要回家,那也是明天再說,今天肯定是不方便動了。我叫多尼幫你看著家,如果小凜來了,就跟她說你在這裡。」 book18.org
當所有人都離開後,凜低聲跟瓊恩說了幾句話,解除隱形魔法,敲了敲門,然後走進去。喀流奶奶正打算休息,看見凜和瓊恩,倒是出乎意料,「你們怎麼來了。」 book18.org
「遇到了多尼大叔,聽他說你在這裡,」凜在床邊坐下來,「摔得很嚴重嗎?」 book18.org
「沒什麼大礙,一點骨折而已,躺幾天就好了。」喀流奶奶說,她抬了抬右臂,似乎想向凜證明「沒什麼大礙」,卻是不小心觸動了什麼,臉色頓時一變,額頭上連汗珠都沁出來。凜趕忙將她的手臂托住,慢慢放回床上,「別亂動,」她責備,「怎麼祭司還不來給你治療。」 book18.org
「祭司都回北邊了,」喀流奶奶說,「我出事得不巧,他們今天上午走的,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book18.org
「真是不負責任,」凜抱怨,「不過沒關係,祭司而已,我也帶了一個來,而且比他們高明多了。」 book18.org
「你男友是祭司?」喀流奶奶睜大了眼睛,「昨天沒聽你說——而且他怎麼不穿紅袍?」 book18.org
「他不是,不過他有個親戚是祭司,很厲害的。」 book18.org
瓊恩聽不懂凜在說什麼,不過他知道該自己上場了。 book18.org
他往後招了招手,一位銀髮女子從門外走過來,她穿著銀灰色丶繡著蛛網花紋的長袍,肌膚宛如墨玉,玲瓏浮凸,身材火辣異常。喀流奶奶禮貌性地朝她笑了笑,銀髮女子卻面無表情,也不說話,徑直走到床邊,從懷中取出一枚蜘蛛形狀的徽章,放在喀流奶奶的胸口,輕聲念誦咒語。 book18.org
柔和的白光從蜘蛛徽章上散發出來,覆蓋著受傷的部位,像水一樣慢慢滲透進去。幾分鐘之後,她收回徽章,退到一旁。「真的不疼了,小凜。」喀流奶奶小心翼翼地動了動手臂,驚喜地說。 book18.org
「那當然,」凜得意洋洋地說,「我說了她很厲害的。」 book18.org
骨折這種受傷,即便有神術治療,也很難立刻痊癒,仍然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凜陪著喀流奶奶聊天,瓊恩壓根聽不懂,也沒辦法參與,在旁邊待著無聊,索性自己出去溜達溜達。 book18.org
帶著銀髮女子走到外面,然後將它變回棋子收起。他當然沒有什麼祭司親戚,只是歐凱送給他的那副薩瓦棋魔像而已,裡面有四枚「蛛後牧師」。梅菲斯說過,東域禁止諸神的神力介入,瓊恩不知道這個限制對羅絲是否生效,但無論是與不是都沒什麼影響,因為牧師魔像所施展的「神術」,根本就不是真的來自蛛後,或者其他神明,而是深淵大惡魔迪魔高根。 book18.org
至於為什麼要偽裝一下,則是凜的要求,按照她的說法,在辛巴城裡,絕對不要公開帶著魔像丶傀儡之類的東西到處跑,因為這被視為「邪魔」的標準特徵之一,會被群起而攻之的。 book18.org
將女祭司魔像變回棋子收起,瓊恩在「龍宮」里信步遊走,偌大的一座建築,裡面居然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有些滲人。他倒是不在意,走了一會,穿過一個長長的走廊,進入一個圓形大廳,看起來像是會議室,正中間擺放了一張方形長桌,周圍是一圈椅子,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其他東西。瓊恩掃視一圈,正要離開,忽然眼角餘光瞥見牆壁上似乎有什麼東西。 book18.org
他好奇心起,走上前細看,發現是一排壁畫,沒有用顏料,只是線條勾勒素描,但筆法十分高明,栩栩如真。瓊恩面前的這一幅,畫的是一條河,河上有一條船,兩個頭戴王冠的男子相對坐在船上,像是在舉杯共飲,而在河的兩岸,分別陳列著一支軍隊,衣甲鮮明,刀槍如林,殺氣騰騰撲面而來。 book18.org
瓊恩看不明白,於是再去看其他的,又看了幾幅,倒是漸漸明白過來,這應該就是「紅龍王」察斯薩統一徹森塔的經歷,畫的內容記錄了他在辛巴城起家,聚集軍隊,一路征戰,最後加冕為王,倒數第三幅就是他驅使民夫建築青銅大燈塔的場景,最後一幅則是他在戰場上化身為龍,騰空飛天,從此消失。瓊恩又從頭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有意思,索性用法術將所有圖畫都複製到一張空白的紙上,丟進次元袋裡,打算回去仔細研究。 book18.org
又走了一會,沒有看到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他便原路返回。 book18.org
穿過來時的那條長廊,瓊恩忽然心生警兆,他臉上不動聲色,右手藏在袖中悄悄劃了個符文,猛然五指一握,猛地朝側後方砸了過去。 book18.org
沒有動靜。 book18.org
他的法術沒有碰到任何敵人,也沒有遭遇任何反抗——但同時也沒有產生任何效果,它就像是一塊石子扔進了無底的深淵,連回聲都沒有傳出來。瓊恩靜靜地站在原地,過了片刻,一個灰白色的影子自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來。 book18.org
「離開這裡,」影子說,聲音空洞,毫無感情,「馬上。」 book18.org
「你是誰?」瓊恩問。 book18.org
「離開這裡。」影子重複。 book18.org
瓊恩皺眉,沒有回答,也沒有移動。過了一會,影子忽然自己消失了。 book18.org
瓊恩思索了一會,回到喀流奶奶的房間,發現多了一個人,就是之前被父親趕回去拿晚餐和被子的那個青年,正在和凜說話,喀流奶奶在吃晚飯。 book18.org
瓊恩用半生不熟的恩瑟語打了個招呼,青年點頭致意,但表情冷冷淡淡的,顯然也無意交談。「那我先走了。」他對凜說,說的倒是中土通用語,發音還頗為標準。 book18.org
「挺晚了,你們倆也早點回去吧。」等青年走後,喀流奶奶吃完飯,對瓊恩和凜說。 book18.org
「你現在行動不便,沒人照顧可不行。」 book18.org
「這裡晚上都有人值班的,不用擔心,」喀流奶奶催促,「你們趕快回去吧。」 book18.org
凜想了會,「那好吧,明天我們再來看你。」 book18.org
依舊是用隱形法術離開龍宮,走在回去的路上,凜大大地鬆了口氣,「你跑哪去了,」她抱怨,「半天都不回來,我都快要被那傢伙煩死了。」 book18.org
凜口中的「那傢伙」,顯然是指剛才那位青年,他對凜有意思,這點確定無疑——在離開的時候,他還狠狠瞪了瓊恩幾眼。可惜凜看起來對他沒什麼好感。 book18.org
「我去後面逛了逛。」瓊恩隨口說。 book18.org
「後面都是些空房子,有什麼好逛的,」凜說,「我還以為你被女鬼抓走了呢。」 book18.org
「女鬼?」 book18.org
「龍宮裡經常鬧鬼,哦,也不是經常,偶爾鬧鬼,要不然怎麼幾百年一直空著沒人住,」凜說,「據說是當年紅龍王收集了很多美女充實後宮,結果他突然失蹤了,那些美女全都殉情自殺。死後陰魂不散,依然留在那些房子裡,如果發現有孤身一人的男性,她們就會冒出來,把人吸得精盡人亡。曾經有小偷溜進去想找點寶藏,結果就被女鬼纏住,等被發現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乾屍。」 book18.org
你這講故事的水平不行啊,明明是挺好的恐怖小說設定,被你這種輕鬆的語氣說出來,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book18.org
會把人吸得精盡人亡的漂亮女鬼什麼的,瓊恩是一個都沒碰見,倒是有個黑影,似乎有點沾邊,然而那東西看起來並不像女鬼,至少看不出明顯的性別,而且它只是讓瓊恩滾蛋,也沒有撲上來求歡,所以應該不是。 book18.org
「那你怎麼不早提醒我,」瓊恩開玩笑,「萬一我真的遇上女鬼了怎麼辦?」 book18.org
「真遇上了也沒事啊,你這麼好色,見一個上一個,神子龍女邪魔選民都搞定了,區區女鬼什麼的,完全不在話下嘛。」 book18.org
「……你這麼誇獎我會不好意思的。」 book18.org
「你哪有不好意思,我怎麼沒看出來。」 book18.org
「有的,因為我其實內心是個很專一的人。」 book18.org
「你專一個鬼,」凜撇撇嘴,「連喀流奶奶都看出你就是個花心濫情的傢伙,還特別提醒我要小心。」 book18.org
「什麼?」瓊恩大驚,「這個從何說起?」 book18.org
「你走了以後,她就問我,剛才那個黑皮膚的女人是你什麼人,我說是你表妹。」 book18.org
「……我表妹怎麼可能是個黑暗精靈?」 book18.org
「喀流奶奶又不認識黑暗精靈,她只以為是皮膚稍微偏黑了一點而已。」 book18.org
那不是「稍微偏黑了一點」吧…… book18.org
「人類的耳朵也沒那麽尖長啊。」 book18.org
「光線又不好,誰在意這種細節。」 book18.org
「她看起來明顯比我年齡大,怎麼也不可能是我表妹吧?」 book18.org
「你輩分高嘛。」 book18.org
……表兄妹也有輩分高低嗎? book18.org
「她就叮囑我平時要把你看緊一點,男人都最喜歡這種風騷成熟的類型,一不注意就會溜出去偷吃。這個是你表妹倒還罷了,沒什麼危險,否則絕對不能讓你和她有機會單獨相處。」 book18.org
「你怎麼回答的?」瓊恩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book18.org
「我說這個儘管放心好了,你是個無可救藥的姐姐控,對妹妹這種生物壓根沒興趣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無言以對,只能沉默。 book18.org
天色已經很暗,舊城區的路上也沒有路燈,月亮也半遮半掩地躲在雲層里。大概是因為在海邊的緣故,辛巴城晝夜溫差非常大,白天可以穿單衣,太陽一落山就氣溫劇降,一陣風側面吹來,凜打了個顫,「好冷。」 book18.org
「你不是冷血……我是說,你不是不怕冷嗎?」 book18.org
「把外套給我!」凜沒好氣地說。 book18.org
瓊恩趕快脫下斗篷幫她裹上,聽見她在低聲嘟囔。「真是的,」小女巫抱怨,「一點都不知道體貼女孩子,這麼笨的男人,艾彌薇究竟是怎麼看上的?」 book18.org
「……我錯了,對不起。」 book18.org
瓊恩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很多人喊叫起來,隱隱還有火光閃動。兩人齊齊回頭望去,只見方才走過來的方向,一團烈焰騰空,正熊熊燃燒。「那是……」凜的臉色大變,「龍宮?」 book18.org
瓊恩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發動了傳送法術,在下一瞬間,他們回到了龍宮前。 book18.org
火焰是從東南角燃起,彷佛被囚禁已久的猛獸突獲釋放,就在這短短數息之間,已經讓龍宮變成了一片火海。屋頂丶樑柱丶地面,所有的一切都被烈焰所吞噬。凜大叫一聲,不假思索地沖了進去。 book18.org
她無懼火焰,瓊恩可不敢直接往裡沖,心念轉動之下,雙臂上的魔法刺青同時閃爍,在身上疊加了兩道元素護盾,接著又釋放了一個抵抗高溫的法術。而就這一耽誤,當他跟著踏入火海時,已經看不到凜的身影了。 book18.org
「凜!」 book18.org
瓊恩喊了幾聲,沒有任何回應,只聽見火焰在身旁「畢陸畢陸」的燃燒聲,雖然無法突破元素護盾傷害到他,但高溫卻讓空氣變得扭曲,視野中一切景像都在模糊丶變形,讓他無法清楚地判斷自己和周圍物體的距離遠近。這令他難受,有種隱隱的暈眩感,甚至呼吸都變得困難,這大概是缺氧的緣故……不對! book18.org
尖銳的刺痛自意識深處襲來,讓他陡然驚醒,這是預先隱藏在身上的保護法術在發出猛烈警告。紫水晶法杖自袖中滑出,被巫師握在右手中,六枚緋紅之淚寶石同時發光,凝成一體,緊接著向四面八方急速擴散開去。 book18.org
然後瓊恩看見了敵人。 book18.org
無數黑色的影子從火焰里流出,蜿蜒扭曲著,彷佛蛇蟲般在地面上翻滾蠕動。它們的速度都很緩慢,半透明的軀體變幻不定,但其中蘊含的惡意是如此顯而易見,幾乎都要滿溢而出。瓊恩等待了幾秒鐘,然後他看見一隻又一隻頭生彎角丶暗紅色皮膚的怪物從黑影中蹦跳出來。 book18.org
「怯魔?」 book18.org
在下層界待過半年,別的收穫沒有,對邪魔的常見「品種」倒算是了如指掌,瓊恩一眼就辨認出了這些怪物的身份,然而這令他更加迷惑。怯魔是惡魔中最低級的一類,數量極多,在深淵裡遍地都是,而且是從位面虛空中不斷自然誕生,就像蟑螂一樣踩都踩不完——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book18.org
怯魔們也發現了瓊恩,它們擁擠在一起,卻不敢靠近,只是惡狠狠地盯著這個人類,發出嘰里呱啦的吼叫聲。瓊恩也沒空去在意這些怯魔,他皺著眉,觀察著四周,想要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有人正在這裡召喚邪魔? book18.org
這是最合理的猜測,但隨即就被瓊恩自己否決了。任何法術召喚邪魔,基本原理都是要打開位面通道,將召喚對象從下層界拉過來。打開兩個主位面之間的通道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動靜絕不會小,不可能完全瞞得過瓊恩這種身處其間的高階巫師。在看到怯魔的時候,他已經悄悄釋放了探測法術,沒有感應到任何空間震動的跡象。 book18.org
既然沒有巫師打開位面通道,那麽這些怯魔是從哪裡來的?難不成是地底下鑽出來的不成。 book18.org
更多的邪魔冒出來,大部分仍然都是怯魔,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開始出現更高階的夸塞魔丶巴布魔甚至像禿鷲般的弗洛魔——全都是無盡深淵的惡魔一系,沒有地獄魔鬼。 book18.org
「火!」 book18.org
瓊恩終於看出了端倪,的確不是有人打開了通往深淵的位面通道,問題的關鍵就在這突如其來燃起的大火上。這些火焰看似平常,既非法術之火,也非邪炎,但它的燃燒卻彷佛破壞了某種封印——或者反過來說,火焰是封印被打破的表現——讓原本被鎮壓在此處的邪魔紛紛甦醒過來。 book18.org
這座龍宮之中,原本居然潛伏著如此多的深淵邪魔? book18.org
一隻迷誘魔從黑色的影子裡爬出來,隨手將擋在它身前的一隻夸塞魔撕成兩半,然後直立起上身,俯視著瓊恩。在深淵惡魔之中,迷誘魔屬於體型較小的一類,但這隻卻格外的大,而且皮膚上還長滿了各種尖刺,看起來頗不尋常。「是你打破監牢,將我釋放出來的,凡人?」它問。 book18.org
瓊恩搖搖頭:「不是。」 book18.org
迷誘魔顯然愣了一下:「你應該回答『是』才對。」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然後我就可以說要給予你報酬,然後你就會滿懷期望地等待著,然後我就會把你的四肢咬下來,架在火上烤熟,作為獎勵,我會慷慨地讓你自己吃第一口——我是不是很有想法?」 book18.org
瓊恩嘆了口氣:「有想法的人都死得快——有想法的邪魔也一樣。」 book18.org
「你的膽量倒還真不小,」迷誘魔難以置信地看著瓊恩,「凡人現在都變得這麼狂妄自大了嗎?」 book18.org
瓊恩沒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它背後。 book18.org
「我背後有什麼?哼哼,我才不會上你的當,這種簡單的把戲,怎麼能騙得過我這樣聰明的惡魔,」迷誘魔嘴裡說著,突然猛地轉身,「哈,果然什麼都沒有,我早就知道——」 book18.org
一顆橘紅色的火球從遠處疾射而至,正正地擊中了它的胸口。在下一瞬間,迷誘魔變成了一攤灰燼。 book18.org
凜從火焰中走出來,扶著喀流奶奶,老婦人垂著頭,顯然已經昏迷過去。猛烈的風環繞在她的身體周圍,將所有的火焰都遠遠推開,形成一個安全區域。凜是紅龍之女,她自己當然不怕火焰,隨便燒都沒事,但喀流奶奶卻是普通人,完全經受不住的。「怎麼回事?」她問瓊恩,「這些傢伙從哪裡冒出來的?」 book18.org
「誰知道。」 book18.org
最強的迷誘魔被一擊轟殺,其他惡魔完全不敢再靠近,紛紛四散逃竄。凜也懶得去管,正準備衝出火海,卻被瓊恩拉住了,「等等。」 book18.org
「怎麼了?」凜奇怪。 book18.org
「出不去,」瓊恩說,「空間被封鎖了。」 book18.org
就在迷誘魔出現的那一瞬間,某種「變化」悄無聲息地發生了,熊熊燃燒的火焰變得透明丶虛化,詭異的力量在其中奔涌流動,讓每一團火都彷佛變成了一枚魔法符文。而隨著火勢蔓延,所有這些符文彼此勾連,組成了一道無形的「牆」,將原本屬於龍宮的這塊空間與物質界分隔開來。這是一種極其強大的法術(如果它是法術的話),瓊恩找不出施法者是誰,也辨識不出具體門道,但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它的存在——或者更準確地說,他能夠直接「看見」那道空間之牆的存在。 book18.org
凜發出了一束火箭,然後看見它在射出一段距離之後,突兀地消失在空氣中,這驗證了瓊恩的判斷。她朝遠處望了望,只見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像,也聽不到任何外面的動靜,整個龍宮彷佛被籠罩在一個半透明的玻璃罩里。「能打破嗎?」凜問。 book18.org
「應該可以,我正在找,」瓊恩說,法杖上鑲嵌的六枚緋紅之淚光芒閃爍不定,忽明忽暗,「空間封鎖與這些火焰有關,火勢最強的地方就是結點所在,只要找到了結點,打破它就不難了。我剛才初步掃描,鎖定了十七個可能目標,現在已經排除了四個,還有十三個,正在逐個檢測——」 book18.org
「還要多久?」 book18.org
「大概四十分鐘吧……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半個小時。」 book18.org
「不行,」凜搖搖頭,「喀流奶奶等不了這麼久。」 book18.org
他們身處一片火海之中,風可以推開烈焰,法術可以阻隔高溫,但仍然有些問題是無法解決的,比如說空氣。瓊恩和凜都是高階巫師,自保不難,喀流奶奶卻是一個剛剛受了重傷的老人,身體虛弱,不可能在這種環境里待太久。 book18.org
瓊恩皺眉,他當然明白這點,但也沒什麼好辦法,空間法術並不是他的擅長,破解起來需要花很長時間。按照扎瑞爾的說法,只要能夠恢復「翔龍」的記憶和力量,任何空間禁制都困不住他,但他暫時還做不到。 book18.org
「是這些火焰封鎖了空間?」凜問。 book18.org
「不準確,但也可以這麼說吧。據我的推測,這是一種寫在火焰上的法術,火焰是它的載體——」 book18.org
「扶著她。」凜打斷了他的話,將喀流奶奶推過來。 book18.org
瓊恩連忙扶住,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凜一躍而起,懸浮在半空中,火紅色的光華流溢全身,在下一刻,她化作巨大的紅龍,張開嘴,深深地吸了口氣。 book18.org
「呼!」 book18.org
風從地面湧起,無數團氣流彷佛一隊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士兵,在整個龍宮中清理掃蕩著,將每一片火海丶每一朵火苗丶每一粒火星都剝離出來,卷挾而起,自四面八方朝著空中匯聚。瓊恩壓根沒想到凜會來這一手,目瞪口呆之間,所有的火焰都已經被紅龍吸入口中,點滴不剩。 book18.org
失去了載體,封鎖空間的力量瞬間潰散,再也無法維持屏障。但大火造成的破壞已經無法回復,原本宏偉壯麗的龍宮已經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一群人衝進來,他們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發現起火後就立刻趕了過來,但之前一直被阻擋在外面,無法靠近,直到看到火焰熄滅才敢進入。而他們所看到的,是一頭巨大的,全身閃爍著紅光的龍,正小心翼翼地將前爪中托著的老婦人放在一塊平坦乾淨的地面上,然後長吟一聲,振翼騰空而起,在夜色中消失不見。 book18.org
※※※ book18.org
「你們去龍宮了?」梅菲斯放下筆,問。 book18.org
「嗯。」瓊恩漫不經心地回答著,眼光跟著凜在房間裡打轉。 book18.org
凜的紅龍變身有個副作用,就是衣服會被撐爆掉,龍形態時全身鱗甲倒還罷了,恢復成人形後就成了全身赤裸,只能暫時用幻術或者火焰遮掩。所以她回到住處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梅菲斯的臥室里找衣服。因為沒有外人,小女巫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赤裸著身體,將梅菲斯的幾套衣服鋪在床上,一邊試穿還一邊品頭論足,倒是讓瓊恩趁機大飽眼福。 book18.org
「怎麼全是襯衫和長褲,太單調了,艾彌薇你偶爾也應該換換口味,買幾件裙子嘛。」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喜歡穿裙子,但我喜歡看你穿啊,嗯,瓊恩也喜歡,對不對?」book18.org
「褲子太長了,真是的,腿生那麽長做什麼,讓人嫉妒死了。」book18.org
「艾彌薇你的文胸全都太小了啦,勒得好不舒服,就沒有一個稍微大點的嗎?」 book18.org
梅菲斯終於忍無可忍:「閉嘴!你胸大就了不起啊?」 book18.org
凜驕傲地挺了挺胸,兩大團雪白嫩肉險些從明顯小了一號的文胸中彈跳出來,晃得瓊恩眼睛都花了。「我胸大當然了不起啦,」她得意洋洋地說,「誰讓艾彌薇你發育太慢呢。」 book18.org
「我只是優先發育智力而已。」 book18.org
「女人要智力有什麼用?」凜不以為然。 book18.org
「智力高不容易被男人騙。」 book18.org
「男人看到大胸妹子,智力自然急劇降低,才不足為懼呢,」凜一邊說一邊扣襯衫的紐扣,然後發現胸口的兩粒無論如何也扣不上,就算勉強扣上了,一吸氣也肯定會崩開,只得放棄,「你看看你,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book18.org
「我怎麼成了反面教材?」 book18.org
「你被瓊恩騙到手了啊,」凜說,「這就是胸不夠大的惡果。」 book18.org
梅菲斯沉默了幾秒鐘,決定不再理睬凜。「你們去龍宮幹嘛呢?」她問瓊恩。 book18.org
瓊恩戀戀不捨地將目光從凜身上移開,簡明扼要地把整個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龍宮裡封印了邪魔?」梅菲斯沉吟了半響,最終搖搖頭,「所有資料里都沒有任何這方面的記載。」 book18.org
「對了,」凜終於換好了衣服,「我發現了這個。」 book18.org
她拿出一個透明的珠子,遞給梅菲斯。「我把所有火焰吸進來,它們最後就凝結成了這東西,」凜解釋,「我覺得是不是就是它在搗鬼。」 book18.org
瓊恩也湊過來看,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圓珠,無色透明,看起來毫不起眼。他摸了一下,發現表面很光滑,但不冷,反而有種溫潤的感覺,而且很沉,分量不輕。三人對著珠子研究了半響,也都沒看出什麼門道,既看不到半點魔法靈光,也感覺不到裡面蘊含了任何力量,唯一算是有些特殊之處,是它的材質。「這是什麼做的?」凜好奇地讓珠子在掌心滾來滾去,「看著有點像水晶。」 book18.org
「不是水晶,」梅菲斯說,「水晶沒這麼重,而且,」她用手指捏了捏珠子,可以看到輕微的變形,「也不可能這麼軟。」 book18.org
「還是有彈性的?」瓊恩都沒發現這點。 book18.org
無色透明,密度大,有一定的彈性,這究竟是什麼材質,一時間還真想不出來。如果僅僅如此,倒也還罷了,無非是某種不認識的新物質而已。世界之大,誰也不敢說自己能夠盡知盡識,沒什麼好奇怪的。但凜說得很清楚,這東西是她當時吞吸了龍宮中的所有火焰之後凝結而成的,這就不能等閒視之了。 book18.org
「去問問塔姐姐吧,」凜提議,「她可能會知道。」 book18.org
梅菲斯沒什麼異議,直覺告訴她這東西很危險,最好儘快搞清楚來歷。 book18.org
幾分鐘後,維若拉被凜拉進來,「就是這東西,」凜把珠子遞給她,「你看認不認識。」 book18.org
在過來的時候,維若拉已經聽凜簡略說了事情經過,她拿起珠子看了一會,又釋放了幾個探測法術,沉吟了半響,然後點點頭:「我大概知道它是什麼了,不過還要進一步確認。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我研究一段時間嗎?」 book18.org
「它究竟是什麼?」瓊恩問。 book18.org
「如果我的初步判斷沒錯的話,它有可能是一枚『煉魔石』。」 book18.org
「煉魔石?」 book18.org
「嗯,據說是一位古神賜予凡人的寶物。」 book18.org
維若拉是藉助虹霧,從一位前任傳道巫師的記憶中找到了線索。這位傳道巫師是個藏書家,熱衷於收購各種古籍,曾經從路邊地攤上買到過一本書,裡面記錄了很多失傳的寶物,其中就有「煉魔石」。據說是在上古時代,邪魔肆虐凡間,人們向所崇拜的神明祈求幫助,一位古神得知此事,便賜下一枚閃閃發光的珠子,這便是「煉魔石」。它其實就是一個次元監獄,可以將邪魔囚禁其中,除非持有者同意或者煉魔石毀壞,否則永遠也無法逃脫。 book18.org
「也就是一個對付邪魔的法器對吧,」凜拿在手裡左看右看,「那要怎麼用呢?」 book18.org
「不知道,」維若拉搖頭,「記載里沒提到使用方法。」 book18.org
「能囚禁多強的惡魔?」瓊恩問,「迷誘魔?蛇魔?總不至於能對付炎魔吧?」 book18.org
「這個也不清楚,」維若拉說,「其實,煉魔石這東西是否當真存在,都是個問題,畢竟是上古時代的東西,早就遺失了,誰都沒見到過實物。我只是說你們手裡這顆珠子,看起來和記載里的煉魔石很像,究竟是與不是,還不一定呢。」 book18.org
那就先研究研究再說吧。 book18.org
把煉魔石丟給維若拉去研究,這件事就暫時告一段落。如此一來,瓊恩和凜之前看到的惡魔,也算是有了初步解釋。雖然具體的細節仍然不清楚,比如說龍宮裡為什麼會有這枚煉魔石,又為什麼會平靜了幾百年,在今晚突然顯現——但這些都不是太重要,可以以後再慢慢琢磨。 book18.org
時候已經不早,該休息了。瓊恩送維若拉回她的房間,順便留宿。兩人不是情侶,但都已經做過無數次,很自然地洗澡丶上床丶做愛。 book18.org
法術創造的魔嘴中,輕柔悠揚的音樂聲若有若無地傳出,縈繞室中。瓊恩從床邊櫃中拿出一瓶葡萄酒和兩隻酒杯,分別斟滿,遞了一隻給女巫師。葡萄酒是旅店提供的,口感還不錯,當然價格也不菲,他其實不怎麼喜歡喝酒,但偶爾嘗嘗,作為助興,也無不可。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足足過了十多分鐘,維若拉才從失神中漸漸恢復,她全身軟綿綿的,半點力氣都沒有,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只感覺自己被男人抱在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聽見咚咚的心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有那麽一會,她甚至產生錯覺,彷佛兩人是最親密的愛侶,山盟海誓,相約彼此終生倚靠,永遠不離不棄——直到男人的一句話打破了她的幻想。 book18.org
「你的小師妹說得真沒錯,比起青蘋果,還是成熟女人吃起來更可口,」他意猶未盡地說,「不知道你老師的味道如何?還真是讓人期待呢。」 book18.org
「……你就是個混蛋!」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