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篇 第三十六節 最後的伏兵 book18.org
耐瑟時代,無數奧術師殫精竭慮,皓首窮經,希望能夠發明一個法術。這個法術施展出來,除了自己之外,這世界上所有人的時空都陷入停滯狀態──就彷佛按了暫停鍵似的。 book18.org
這是一個偉大的設想,如果真能做到的話,簡直就是天下無敵。想想看,法術一出,整個世界都進入暫停狀態,唯有施法者自己能夠自由活動,到時候不需要再用任何法術,只要有把匕首在手,自然一刀一個,砍瓜切菜,所向披靡,因為別人壓根就不能動。 book18.org
可惜的是,經過一代又一代巫師的研究,這個設想最終還是失敗了。以一己之力,影響整個時空,這是連諸神都辦不到的事情。然而巫師大都是些研究狂人,決不肯輕言放棄,就算這條路走不通,那也要另闢蹊徑。 book18.org
「既然不能改變世界,那就改變自身。」 book18.org
每個人的時空,從理論上來說是完全一致,絕對同步的。瓊恩在幽暗地域裡度過十分鐘,珊嘉在陰魂城裡同樣也是度過十分鐘,世界上其他任何人,也都是度過十分鐘,不會多一秒,也不會少一秒。既然改變世界已經被證明不現實,那麽就改變自己的時空,相對來說結果也還是一樣。 book18.org
又經過歷代巫師的努力,這個法術終於被發明出來。它能夠暫時扭曲施法者自身的時空,讓原本短暫的瞬間延長,等於額外比別人多出一段時間──依據能力高低不同,短則十餘秒,多則半分鐘,甚至更長,對於巫師來說,足夠做很多事情了。動和靜,本來就是相對概念。對於其他人來說,施法者彷佛是動作突然快得不可思議;對於施法者來說,則相當於除自己之外的時空都陷入暫時停滯,因此這個法術被命名為「時間停止」,被作為變化學派的最高成就之一。 book18.org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從來沒有這麼順利的。 book18.org
法術發明,巫師們欣喜若狂。結果發現有個不大不小的麻煩。因為這個法術並非真是讓時間停止,而是暫時扭曲施法者自己的時空──這導致的結果,是施法者和其他人,其實並不處於同一個時空。在時間停止的期間,施法者能夠看到其他人。但卻無法碰觸,無法作用影響,等於就是個幻影。 book18.org
也就是說,趁著時間停止,操刀上前砍人的想法是行不通的。魔法飛彈丶解離丶石化之類直接針對人進行攻擊的法術也壓根沒用,因為在施法者的時空里,目標其實不存在。但這並不等於這個法術成了毫無用處的屠龍技。至少施法者可以為自己構建防禦丶召喚幫手,或者使用範圍性的法術,不必針對特定目標,甚至逃跑。 book18.org
克勞拓剛才使用時間停止,扭曲延長自己的時空,按照次序,一個又一個地接連施展三個法術(事實上,如果不是右臂受傷。他或許還能做得更多)。但在瓊恩和亞當斯眼中,卻只看見他的動作陡然快得不可思議,同時完成了三個法術。 book18.org
力場劍當胸飛刺,亞當斯匆忙抬手,從指尖彈出五枚紅色飛彈。打在劍脊上,發出清脆的金屬鏗鏘聲。力場劍稍稍停滯。又繼續刺來,亞當斯快速比劃幾個手勢,試圖解消這個法術,他在塑能魔法上的造詣顯然勝過克勞拓,但失了先機,只能暫時將力場劍固定在空中。 book18.org
弗洛魔朝著瓊恩俯衝而下,他的雙翼揮動,帶起一陣腐屍般的惡臭,強壯雙足末端是鋼鐵般的利爪,閃爍著危險的光澤。它速度極快,瓊恩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他的鏡影丶高等巫師護甲和護盾術已經在剛才地戰鬥中被解除,此時身上只有石膚。眼看躲避不及,瓊恩無奈之下,抬起雙臂護住頭臉,往上一格。 book18.org
石屑紛飛,弗洛魔的利爪將石膚撕得粉碎,瓊恩雙臂酸麻,總算勉強躲開一擊。他心念一動,龍鱗盾從旁邊飛旋迴舞,隔在弗洛魔面前,自己快步後退,準備拉開距離施法。 book18.org
然後他的背後被重重一撞,彷佛鐵錘轟砸,雖然有石膚護身,到底也禁受不住這樣巨大地衝擊,頓時氣血上涌,眼前發黑,撲地往前摔倒。他就勢一個翻身,回頭看去,發現妮瑟正靠著牆壁站立,雙手合握,指向著他。 book18.org
弗洛魔趁機撥開龍鱗盾,再度飛撲下來,妮瑟又在開始念誦一個新的咒語。瓊恩來不及起身躲避,餘光瞥見旁邊正是火盆,不假思索翻身一滾,沒入火中,隨即從遠處另外一個火盆中現身出來。 book18.org
羅絲的神堂,祭壇周圍都必定有八個大火盆,象徵蜘蛛的八條腿,魔法火焰升騰,終年不息。瓊恩藉助火中跳躍,成功拉開距離,他再不敢遲疑,接連疊加兩個變形術在弗洛魔身上,第一個法術沒有成功,第二個生效了,惡魔被變成了一隻洛斯獸,從空中掉落下來,摔得半死。妮瑟完成了法術,但被瓊恩的戒指反彈了回去,她的頭部如遭重擊,軟軟倒的。 book18.org
亞當斯反製法術終於成功,將力場劍返歸無形,他開始試圖解除籠罩保護著克勞拓的彩色球體。那是虹光法球,共有七層,七色虹彩循環交替出現,每一種顏色代表一種魔法防禦,可以阻隔各種近身和遠程武器丶元素和能量傷害丶預言探測丶心靈攻擊以及亡靈術,可謂堅不可摧,堪稱是世界上最堅固的魔法防禦。克勞拓剛才被寒冰槍刺穿手臂,受傷不輕,此時應該是躲在虹光法球中喘息修整,外面的人不先打破法球,就根本不可能傷害到他;當然,反過來,克勞拓的法術也沒辦法穿透法球出來。 book18.org
要破解虹光法球,只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是用大裂解強行轟擊,當日在陰魂城,虹彩龍就曾經用過這道法術,在漫天的攻擊之中毫髮無傷,最後被霍傑哈納一擊大裂解擊破,鎩羽而歸。然而亞當斯顯然已經沒有第二張大裂解捲軸了,無法強行摧毀。只能用第二種方法。 book18.org
虹光法球是七層光球混合,每種色彩代表一種魔法防禦,也有相應的破解方法。按照一定的順序,就能逐次拆除,最終完全摧毀法球。 book18.org
亞當斯盯著虹光法球,當它變換到紅色時,首席巫師伸出右手食指。寒冰霧氣以指尖為中心擴散出來,形成一片錐形區域,將法球凍結其中。清脆地碎裂聲響起,寒冰散去,紅色層面消失不見。 book18.org
他緊接著摸出一個極微小的皮製風箱。看起來簡直像玩具,輕輕擠壓,同時念出咒語。狂風呼嘯而起,從法球上掠過,橙色層面顏色漸漸淡去。就像地面上的灰塵被颳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黃色層面顯露出來,亞當斯側身退開,讓出位置。瓊恩走上前。雖然這兩位巫師此前沒有合作過,但同為高階施法者,彼此間自有默契。一道翠綠色射線從紫水晶法杖頂端發出,摧毀了黃色層面。 book18.org
綠色層面需要用穿牆術抵消,瓊恩用捲軸完成了法術,緊接著亞當斯彈出五顆魔法飛彈,擊破了藍色層面。亞當斯拉下斗篷的兜帽,將手按在法球上。念出咒語,原本散發青色微光地球體突然爆發出耀眼的亮光,將周圍半徑六十英尺之內照得猶如白晝。強光斂去,青色層面同時消失。 book18.org
只剩下最後的紫色層面了,它需要用解除魔法來抵消。 book18.org
通常來說。不管什麼偏好的巫師,基本都會準備一兩個解除魔法。瓊恩也不例外。他念出咒語,指尖蔓延出白色霧氣,像潮水般沖刷而過。紫色球體消失了,顯出裡面的克勞拓。 book18.org
瑞費德家族的首席巫師看起來神情疲憊,寒冰槍已經被從右臂上拔了下來,丟在地上。亞當斯用一柄閃電形狀的法杖對準他,「你輸了,克勞拓。」他微笑著說,然後突然臉色一變。 book18.org
瓊恩也看出了問題所在,眼前的巫師粗看和克勞拓無異,稍一注意就會發現細微之處大有不同,而且總有一種縹緲不實感…… book18.org
亞當斯揮手一掃,法杖從克勞拓的身體里毫無滯礙地穿過,空氣中一陣波折,他消失了。 book18.org
「一個幻象,」瓊恩說,「他逃了。」 book18.org
事實證明,他還是低估了對手,克勞拓剛才發動時間停止,並不是施展了三個法術,而是五個──他還創造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幻象,留在虹光法球里,以及一個用於脫逃的法術,有可能是傳送之類。 book18.org
這是明智之舉,他右臂受傷,嚴重影響施法,一身魔法物品裝備又盡數被毀,以一敵二的話勝算不高。反正他在自己的主場,暫時逃走,修整好了捲土重來就是。家族戰爭進行到此時,大約已經過去三個時辰,還有九個時辰,時間還算充裕。 book18.org
兩位巫師對視了一眼,亞當斯召喚來一堵堅固的冰牆,再次封住了門,接著他們轉身收拾殘局,在一根雕滿蜘蛛花紋圖案的石柱後面,瓊恩找到了維康尼亞。 book18.org
卓爾少女坐在地板上,背靠著石柱,她的雙眼緊閉著,一方面是因為灼傷,一方面是因為剛才的烈日強光照射,連侍父斗篷都沒能抵擋住。陽炎射線燒傷了維康尼亞地大半個身體,彷佛有無數鋼針在一刻不停地刺著她的皮膚,原本精緻俏麗的臉龐現在滿是駭人的水泡,有些已經破裂了,從中流出透明的液體。她嘴唇上的皮膚燒焦,不斷流血,身上的絲織長袍也大半被燒熔,殘餘的焦黑纖維和血肉黏結在一起。因為治療藥水的作用,有些地方死皮已經脫落,重新長出嬌嫩的皮膚,這個速度非常緩慢。 book18.org
「你還好吧。」瓊恩低聲問。 book18.org
維康尼亞勉強睜開右眼(她的左眼嚴重灼傷,暫時還無法睜開),定神看了幾秒,才辨認出是瓊恩。「還沒死,」她心情糟糕地說,「那個該下深淵的傢伙……」 book18.org
說話時肌肉牽扯,臉上的水泡又破裂了幾個,汗水從額頭滴下,令她不得不把眼睛閉上。以免流進。「感覺自己像一隻正在蛻皮的蜘蛛,」卓爾少女說,「我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是不是很恐怖?」 book18.org
「會好的,」瓊恩說,「藥水會治好你。」 book18.org
她輕輕搖頭,神情鬱鬱不樂,「藥水生效太緩慢。」她說,「會留下傷疤……」 book18.org
「別說話。」瓊恩打斷。 book18.org
他知道維康尼亞所說是實,藥水治療速度緩慢,效果也遠不如神術,如果傷勢太重。容易留下傷疤,如果別的地方倒也罷了,臉上的問題就比較大。卓爾素來以精緻優雅著稱,女性大多容貌俏麗,這也形成一種社會風氣。往往會視那些醜陋者為殘疾,是羅絲的遺棄之民。維康尼亞一想到自己可能有毀容之虞,心情好得起來才怪。 book18.org
如今羅絲沉寂。牧師喪失神術,治療傷勢大多依靠藥水。或許有少數牧師還存留了一點治療神術,那也肯定是打算用來給自己關鍵時刻救命用的,怎麼可能浪費在維康尼亞身上,卓爾卻沒這麼無私友愛。 book18.org
一隻蜘蛛從柱子上跌下來,落在維康尼亞裸露的肩膀上,它劃開八隻腳,匆匆準備離開。瓊恩伸手拈起它,甩到角落裡去了。 book18.org
「你在傷害聖物。」維康尼亞說,語氣有些不快。 book18.org
「神後已經消失了。」瓊恩回答。 book18.org
他見維康尼亞大體沒事,起身再去看魔裔卓爾。這不幸的傢伙被亞當斯一擊畢格比粉碎拳正面砸中,胸口塌陷。肋骨整齊地斷了一排,已經氣息奄奄。瓊恩拔出匕首。割斷它的咽喉,送這邪惡生物上路。 book18.org
妮瑟依舊在暈迷中,她被亞當斯用一個球形透明力場囚禁起來,看起來還有用途。亞當斯站在祭壇前,正取出一個手柄上鑲嵌鑽石的目鏡,透過它觀察神像。 book18.org
瓊恩走了過來。 book18.org
「結點就在神像里,」亞當斯說,「蘭尼斯特先生,我們得打破它。」 book18.org
「我想也是。」瓊恩說,站著不動。 book18.org
這個神像既然被用來保護結點,自然也有所防禦。瓊恩簡單辨識了一下,至少就看見了至少超過五個的法術陷阱,雖然只要給他時間,逐個反制解消也可以辦到,但現在既然有首席巫師在旁邊,他自然就懶得出頭了。 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這事情也確實有點棘手。如果直接用法術攻擊,會被神像上的防禦魔法反彈,最好是用武器直接砸。然而看看四周,似乎還真沒什麼趁手傢伙──就算有傢伙,兩個巫師只怕也沒這力氣。 book18.org
亞當斯瞥了瓊恩一眼,從斗篷內側取出一柄短小的精金權杖,然後念出一個口令。權杖延伸丶扭曲,最終變成一隻超級巨大的戰錘。他將戰錘放在地上,又取出一瓶像是泥漿的藥水,灌進自己口中,緊接著開始念誦咒語。 book18.org
一股狂暴的力量湧入首席巫師的身體,他的皮膚變得更加堅硬結實,肌肉更加強健有力,一塊塊地從衣服下壘起,原本寬鬆的長袍都彷佛已經緊湊貼身。狂怒的火焰從亞當斯的眼中熊熊燃起,他表情猙獰,就像一個野蠻人戰士那樣高吼起來,從地上抓起戰錘,揮舞著,發出呼嘯地風聲,一躍而起,大步沖向祭壇上的神像。 book18.org
瓊恩認出了這個法術,譚森變形術,變化學派的著名法術之一,他的法術書里也抄錄了,但還沒來得及去學。它可以令巫師變得凶暴而充滿力量,瞬間領悟各種精妙的格鬥技巧,就算那些玩了一輩子武器的老戰士也未必能比得上,當然同時會暫時遺忘一切魔法技藝,直到法術結束。只不過,這個法術有趣則有趣矣,卻很少有巫師會準備,畢竟要論起來,肉體的力量終究有限,魔法的威能才是無窮,既然都已經能夠施展這個法術,必定已經是高階巫師,精妙的法術組合,足以搞定擺平各種局面,何必還要像戰士一樣去用蠻力砍殺?豈不是倒退回去了。 book18.org
當然,世界上的事情,永遠不要說得那麽肯定,面臨現在這種特殊情形,譚森變形術就有了價值。這麼說的話,亞當斯還真是有備而來,連錘子都預備好了。 book18.org
轟轟連響,碎石飛濺。亞當斯將精金巨錘揮舞得呼呼風響,一記又一記重重砸下。他的身上不斷爆出火焰丶閃電和黑色的強酸,這是神像上的防護魔法在傷害他,但首席巫師全然無懼,只是更加用力地揮動巨錘。黑曜石製成的羅絲神像上很快出現裂痕,迅速擴大,最終嘩啦一聲崩塌下來。深碧色的結點出現在瓊恩地奧術視覺里。 book18.org
就是它了。 book18.org
譚森變形術持續時間並不長,以亞當斯的造詣也不過一兩分鐘。砸毀羅絲神像之後,他也就重新恢復過來。 book18.org
結點既然已經暴露在面前,剩下來的事情也就好辦得多。亞當斯是這座卓爾城市裡第一等的大巫師,瓊恩雖然遜色一些。但卻正好擅長變化魔法,兩人配合起來,又沒有人來干擾,一點點分拆靈線,阻隔魔法力量流動。反製法術,有條不紊,大約花了大半個小時。終於接近大功告成。 book18.org
維康尼亞也漸漸恢復過來,走到瓊恩旁邊。她身上的大部分死皮褪下,呈碎屑狀掉落在地,新長出的皮膚細嫩而嬌弱,彷佛嬰兒,但也有小部分燒傷嚴重的地方(主要是臉上,因為沒有斗篷和長袍地防護),一時尚未能復原。這個過程將會很漫長。卓爾少女感覺到皮膚很癢,想要去撓,但努力克制住了,這是正常反應。她將斗篷的兜帽拉下,遮住大半邊臉。避免被瓊恩看見。長袍大半被燒毀,已經沒法再穿。索性脫下來裹在身上,勉強裹住胸腹。她果然沒戴文胸,豐滿的胸部高聳挺立,完全無視地心引力,隔著絲織布料能夠清楚看見兩顆誘人凸起。筆直修長的雙腿盡數裸露在外,只有一隻巴掌大小的紫色丁字內褲遮掩關鍵部位,因為輕薄貼身,隱隱約約勾勒出花園輪廓。唯一可惜的是斗篷遮住了背部,將挺翹的美臀也包裹其中,令人不由得多少有些失望。 book18.org
注意到瓊恩的目光,維康尼亞微微一笑,隱隱有些得意。每個女人都以自己的魅力而自豪,以能夠吸引男性為驕傲,卓爾也不例外。可惜笑容牽動,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頓時讓她什麼好心情都沒了。 book18.org
再一次地,她在心中詛咒瑞費德家族的首席巫師。 book18.org
亞當斯沒有注意他的侄女,「永恆……長眠……停滯……」他努力辨識著最後一個法術符文,從錯亂地靈光閃爍中尋找著跡象,「徘徊於生與死的邊緣……」 book18.org
「永恆靜滯。」瓊恩直接說出了答案,對這方面他比亞當斯更熟悉。這個法術很危險,碰到的人會陷入假死狀態,暈迷不醒,身體機能完全停止。通俗地說,就是時間在這個人的身上停滯了。 book18.org
「你能消解它嗎?」 book18.org
「我想可以,」瓊恩說,「但要暫且把它分隔出來──和我一起。」 book18.org
「沒問題,」亞當斯說,「我可以辦到。」 book18.org
他取出一塊半球形的透明水晶,以及一塊形狀相同,但稍小一些的樹膠,分別握在雙手掌心,念誦咒語。一個微微發亮的透明球形力場出現,把瓊恩和永恆靜滯的符文都籠罩在其中。原本聯結在符文上的魔法靈線被暫時隔斷了,無法流通。 book18.org
瓊恩回憶著有關永恆靜滯的所有資料,默誦出解除魔法的咒文,慢慢將魔力凝聚在指尖,然後伸出手,順著靈線的軌跡緩緩移動,彷佛是把這個符文重新構建一遍。但在實際上,隨著手指移動,符文的線條漸漸黯淡下去。因為力場阻隔,它無法從外界獲得補充,只會持續削弱,最終消失。一切進行得很順利,但必須在球形力場消失之前完成,否則便功虧一簣了。 book18.org
幸好,亞當斯是個高階巫師,而且顯然在塑能魔法上別有專擅,他創造的法球持續時間很久,幾乎維持了將近半個小時。瓊恩聚精會神,終於搶在力場失效之前完成了最後一步。 book18.org
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魔法靈線喪失結點,它們變得散亂起來,脫離原本地路線軌跡,紛亂錯雜地在空中撞擊丶絞纏丶糅合甚至碰撞抵消,巨大的震動從地面開始,迅速蔓延到牆壁丶穹頂,整個神堂都開始簌簌顫抖,越來越劇烈,感覺立刻就要塌陷。 book18.org
「快走!」 book18.org
亞當斯說,伸手虛虛一抓,困住妮瑟的球形力場飛了起來,帶著裡面的俘虜快速往這邊移動。他跑在最前面,門口的冰牆已經在震動中破裂,無需再解除,瓊恩扶著維康尼亞跟隨其後。他們跑出神殿,一直到安全的地方回頭再看,只見龐大的建築搖晃著,終於支持不住,轟然倒塌下來,在瀰漫的煙塵中變成了一堆徹底的碎石瓦礫。 book18.org
巨大的重物倒塌聲從宅院正門的方向傳來,夾雜著數百人的同聲呼喊,地面都被震得隱隱晃動。瓊恩激活胸針,飄浮起來,然後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瑞費德家族的魔法陣由九大主控結界構成,現在被瓊恩和亞當斯摧毀其中之一,整個法陣自然大受影響。趁著這個機會,三大家族的攻城部隊瘋狂衝擊,終於撞倒了精金城門,蜂擁而入。 book18.org
「勝利了。」瓊恩想。 book18.org
雖然這場家族內戰,其實和他關係不算很大(當然,看見卓爾自相殘殺,還是很令人愉快的),但畢竟是自己所在的這一方獲勝,心情自然比較愉快。唯一的遺憾,就是勝利來得太早了點,沒能更多地損耗雙方的實力。 book18.org
「我們先出去。」他取消浮空術,緩緩落地,對維康尼亞和亞當斯說。 book18.org
出去比進來容易,畢竟這魔法陣的目的是防止外敵入侵,不是鎮壓內部叛亂的。瓊恩正打算從原路返回,突然眼中光芒閃爍,他有些詫異地轉頭看去,發現宅院的四角半空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四個直徑超過五十英尺的黑色漩渦,剛才逃走的家族首席巫師克勞拓站立在高空中,雙手發出耀眼閃電,某種怪異的生物正從旋渦中源源不斷地出現,一個又一個,落在宅院當中,加入戰團。 book18.org
瓊恩調整了一下視力,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然後他認出了那種怪物:上半身是卓爾,下半身是龐大的黑色蜘蛛,面容浮腫,獠牙突出。 book18.org
「深淵啊,」亞當斯也看清楚了怪物,他低低詛咒了一聲,「他居然……」 book18.org
克勞拓召喚而來的,並非深淵中的惡魔,而是蛛化精靈。 book18.org
蜘蛛篇 第三十七節 戰後 book18.org
蛛化精靈的突然參戰,讓原本已經明顯傾斜的局勢再度陷入混亂。 book18.org
瑞費德家族的魔法陣,共有九大主控結界構成,其中用於支持的主要是外圍五大結界,內環的四個結界明顯是用於召喚。瓊恩原本以為它們是用來召喚惡魔的,畢竟第四家族的巫師以和下層界打交道而著稱。他也猜想過,瑞費德家族經營多年,肯定還埋伏了什麼最後手段,不會就此束手待斃。不過召喚惡魔其實並不可怕,這種事情往往需要大量的獻祭和複雜冗長的儀式,一時之間弄不來多少,羅絲牧師對付惡魔也頗有一手,不足為懼。 book18.org
但誰也不曾料到的是:克勞拓招來的居然是一批蛛化精靈。 book18.org
蛛化精靈是羅絲的詛咒產物,是卓爾社會的棄民,它們不准居住在城市裡,只能在荒野中遊蕩,自生自滅。除了刀劍相向之外,沒有卓爾敢去和蛛化精靈打交道,更別提合作了。然而現在眼前的情形很清楚,克勞拓必定是暗中招攬了這一批蛛化精靈,不知道聚集在哪裡,作為最後的伏兵。 book18.org
「他瘋了嗎?」維康尼亞有些不敢置信,「他竟敢勾結蛛化精靈?」 book18.org
對於卓爾來說,家族內戰不算什麼,司空見慣的事情而已,隔三岔五就有發生,但蛛化精靈卻是整個社會的「禁忌」,是所有卓爾的公敵。它們被邪惡的法術扭曲丶改造丶放逐,在危險的幽暗地域裡艱難生存,心中鬱積著對往昔同類的仇恨,不可遏制。任何一個蛛化精靈和卓爾撞上,都必定是不死不休的結局,克勞拓居然和它們合作,難道想把整個城市給毀掉不成。 book18.org
「他一定是許諾能讓這些蛛化精靈恢復原形,」亞當斯說。「如果說這座城市裡誰有希望能做到這點,克勞拓是唯一人選,他是最負盛名的鍊金師。雖然這其實是不可能辦到的,那是神後的詛咒。」 book18.org
但對於蛛化精靈來說,能夠給予渺茫地希望,就已經足夠了──何況現在它們還有了復仇的機會。 book18.org
三大家族的士兵好不容易沖開城門,原本以為大局已定。誰也不曾想到又冒出一股敵人。大約有五六十隻蛛化精靈被召喚而來,揮舞著長矛丶彎刀和弓箭加入戰團,這種被詛咒的怪物兇殘丶強壯,而且對卓爾滿腔仇恨,是非常棘手的敵人。 book18.org
憑藉著壓倒性的數量優勢。三大家族的聯軍最終還是獲得了勝利。所有的蛛化精靈都被消滅了,瑞費德家族的牧師們也全軍覆沒,絕大部分都被當場殺死,幾個重要成員(包括主母妮瑟)則被囚禁起來,再過幾天。她們將會被作為祭品獻給神後,感謝因為她的庇佑和垂青,所以才能獲得勝利。這是家族戰爭的規矩。巫師也盡數陣亡,克勞拓和亞當斯在宅院上空進行了一場絢麗的魔法大戰,這次瓊恩沒有插手,他準備的法術基本都已經用盡,更重要的是:反正這和自己無關。最終喪失了所有魔法物品的克勞拓戰敗,被亞當斯的閃電炸成了碎片。瑞費德家族有六百名戰士,其中四百餘名在混戰中喪生,剩下一百多名投降。他們全都被菲爾倫獲得,這是筆不小的財富。作為對盟友地補償,瑞費德家族四百名訓練有素的奴隸由其餘兩個家族瓜分。 book18.org
家族戰爭中,基本不接受牧師丶巫師的投降,因為他們通常都是貴族──而貴族是有向執政議會提起指控地權力的。那樣一來勝利者反而就要被卓爾的正義「審判」了。這種事情自然是決不能發生的。但戰士的待遇相對而言就好得多,他們大多都不是貴族。平時在家族中的位較低,也因此反而能更容易被接納。奴隸自然就更不用提了,不管換誰當主人,對它們而言有什麼區別。 book18.org
當然,勝利的代價也是慘重的,以菲爾倫家族為例,兵力損失接近三分之一,當然主要是奴隸,它們作為先鋒部隊幾乎盡數傷亡。牧師的損失尤其嚴重,因為最後參戰地蛛化精靈專門追著她們。不過有一件事令維康尼亞很失望,非常失望,就是迦法安然無恙,不僅如此,她的另外兩個姐姐也都活著。 book18.org
當然,好消息也是有的。 book18.org
亞當斯和克勞拓在空中決鬥,瓊恩帶著妮瑟(她被封在歐提路克靈動法球里,可以隨著巫師的心意自由移動)和維康尼亞避開戰火,徑直找路出了宅院。在城堡外遇上了莫尼卡姐妹,原來是芙蕾狄終究放心不下,硬要前來,芙莉婭沒辦法,只能陪她過來了,恰好趕上最後的決戰。局面亂作一團,瓊恩自然不會讓她們卷進去,直接帶著先回了菲爾倫宅院,將殘局扔給別人收拾。芙莉婭是莎爾牧師,準備了治療神術,瓊恩請她幫忙,直接治癒了維康尼亞臉上的燒傷,避免留下疤痕。 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這一場家族戰爭終於在限定的時間之內落幕。菲爾倫家族雖然損失很重,但也獲得了一些補充,除了俘虜的戰士之外,還有大量的魔法物品,若在以前這或許不算什麼,但在現在這種時候,價值就很高了。 book18.org
大戰既畢,善後工作也有一堆,打掃戰場,消滅痕跡,收集戰利品,分配俘虜,以及最重要的斬草除根。士兵們仔細地搜尋著瑞費德家族的每一個角落,從地窖和牆壁的夾層里找出藏匿者,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個工作大約需要花上至少兩個時辰。 book18.org
瓊恩自然懶得參與這些,自從進入瑞費德家族,幾個時辰以來精神都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又接連遭遇惡戰,已經有些疲憊不堪。他直接返回住處休息,一覺醒來,通過窗戶看看蛛後大道盡頭的幻象,已經是四個時辰之後了。 book18.org
臥室門外的客廳里,隱隱約約有說話聲傳來。瓊恩仔細傾聽,發現是維康尼亞和芙蕾狄。 book18.org
他有些好奇,不知道這兩人怎麼會聊在一起。印象里她們從來沒有交往的。事實上,芙蕾狄似乎還對維康尼亞隱約有些牴觸的樣子。而且更重要的是:芙蕾狄並不懂卓爾語。預言法術中有巧舌術,但持續時間很短,而且……以她目前的造詣,似乎還不會。 book18.org
瓊恩傾聽著,發現她們居然是用通用語交談。這令他更加驚訝了。不僅如此,芙蕾狄的通用語說得還算不錯。相比起來維康尼亞地水準就差很多,連很多詞都拼錯,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 book18.org
兩個少女沒有察覺瓊恩已經醒來,依舊用不熟練的語言進行著在瓊恩聽起來頗覺詭異的交談。 book18.org
「你的文胸真不錯,」芙蕾狄誇獎說。語氣里頗有些羨慕,「襯托效果很好,顯得你那裡特別大,從哪裡買的?」 book18.org
聽到這種問題,瓊恩頗覺有些瞠目結舌。雖然知道女人在一起談論衣服是正常現像,但這兩位的友誼進展似乎也未免太快了點。然而接下來…… book18.org
維康尼亞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芙蕾狄的意思,「但我根本沒戴文胸啊。」她說。 book18.org
瓊恩頓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book18.org
聽到動靜。客廳里的交談聲停止了,接著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芙蕾狄走了進來。「醒了?」她說,體貼地遞過一杯清水。沉睡剛醒的人,往往會口渴。 book18.org
瓊恩接過,一口喝完,將杯子隨手放在床頭,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傻丫頭。」他低聲說,「你又不小,不需要文胸襯托的。」 book18.org
芙蕾狄微微一怔,知道是剛才和維康尼亞的談話被他聽見了。「就是覺得自己比較小嘛。」她悄聲說。 book18.org
「沒關係,大有大的好處。小也有小的美妙,」瓊恩將手移到她的胸口。隔著衣服輕輕揉捏著,享受那溫軟觸感,「而且,多讓我按摩就會變大的。」 book18.org
「討厭,別說了,」小女孩臉頰飛紅,「人家會害羞的。」 book18.org
瓊恩哈哈一笑,起身下床,芙蕾狄幫他穿上外套,「維康尼亞來了,」她說,「等了你半個小時呢。」 book18.org
「說什麼事了嗎?」 book18.org
「沒說,」她笑了笑,「我也沒問。」 book18.org
瓊恩聽她語氣似乎有些古怪,但也沒有太在意,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穿好衣服走出臥室,對維康尼亞點了點頭,「抱歉,」他說,「久等了。」 book18.org
「沒什麼。」 book18.org
維康尼亞懶懶地靠在皮製沙發,她已經完全換了裝束,被燒掉半截的長袍自然扔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真絲長裙,除了兩根細細的弔帶之外,肩部和雙臂完全赤裸,領口開得非常低,暴露出胸前深深的溝壑,顯得既高貴又妖艷。長裙在腰部收緊,下擺很長,直至腳踝,蓋住了兩條長腿,反而更增加了誘惑感,吸引人想往裡一探究竟。她的右手戴著一枚藍寶石戒指,上面有精緻繁複的花紋,寶石里隱約看見人影,它裡面應該囚禁著某種強大生物的靈魂。瓊恩瞥了眼胸口,「至少有D,」他暗忖著,「難怪小丫頭會嫉妒了。」 book18.org
芙莉婭的神術很有效,維康尼亞臉上的燒傷已經完全痊癒,再也看不出半點痕跡,新長出來地皮膚甚至更加嬌嫩細緻。唯一有些缺憾的是她的銀色長髮也被燒焦一些,索性減短了,看起來反而多了幾分俏麗。 book18.org
「有事情麼?」瓊恩一邊欣賞著美女,一邊隨口問。芙蕾狄很乖巧,留在臥室里沒有出來。「我是來道謝的,」維康尼亞說,「治療術的效果很好。」 book18.org
瓊恩笑了起來,「芙莉婭在隔壁。」 book18.org
維康尼亞搖頭,「她和我又不認識,」她說,「不過是因為你而已。」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瓊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總覺得這種對話很奇怪。「你這麼做,」他半開玩笑地說,「讓我都有些不適應了。」 book18.org
「對於人類而言,受人恩惠,表示感謝,是很正常地吧。」 book18.org
「可你是個卓爾啊。」 book18.org
「你歧視卓爾嗎?」 book18.org
「歧視……呃,這怎麼也談不上吧,」瓊恩有些無語,「我只是打算探討一下人類和卓爾的差異而已。」 book18.org
「哪些方面地差異?」 book18.org
「這個,人生觀丶價值觀丶世界觀之類的吧。」 book18.org
「聽不懂,」維康尼亞說,「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 book18.org
「一些哲學名詞吧。」瓊恩含糊地說。 book18.org
卓爾的身體稍稍前傾,沒有文胸的束縛,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的胸口一陣波濤洶湧,簡直就有呼之欲出的效果。「我覺得,」她看著瓊恩,手指輕輕撫摸著臉上剛剛長出的嬌嫩肌膚,這個動作看起來充滿挑逗,「與其探討這些虛無縹緲的哲學名詞,不如換個比較有實際意義的話題吧……比如說,討論一下卓爾和人類的身體構造……」 book18.org
瓊恩相信,最適合進行這種討論的場所,不是會客廳的沙發,而是臥室的床上。當然,不排除維康尼亞有特別的愛好。 book18.org
卓爾社會風氣放蕩,瓊恩也不是正人君子,美色當前,只要不奢談什麼感情,逢場作戲也無不可。只是現在芙蕾狄還在臥室里,說不定正在偷聽,為了安定團結起見,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做得太過分為好。小女孩雖然天真單純,乖巧柔順,終究也還是會吃醋的。 book18.org
幸好,維康尼亞自己轉移了話題。 book18.org
「能陪我出去走走麼。」她邀請。 book18.org
瓊恩稍稍猶豫,「當然,」他微笑,「敢不從命。」 book18.org
蜘蛛篇 第三十八節 善意 book18.org
因為在上次平定叛亂中的出色表現,瓊恩獲得了一座單獨的中空石柱作為獎勵,昨天他就已經搬了進去,當然還有莫尼卡姐妹一起。如果時間足夠的話,巫師會為自己的住處施加上大量的防禦,構建嚴密的魔法陣,但瓊恩沒這個空閒,只是簡單地布置了一道警戒結界,也就罷了。 book18.org
他和維康尼亞並肩走出石柱,穿過有些熱鬧的菲爾倫宅院,一直來到懸崖下方的上城區。剛剛結束了一場或許是瓜理德斯城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家族內戰,才過了三個時辰,一切就已經完全恢復平靜,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街道上很安靜,偶爾有巡邏的士兵經過,看見兩人佩戴的白金胸針,也便立刻躬身行禮,隨即悄悄退開。經過這一仗,菲爾倫家族的聲望和地位更增,如今在這座卓爾城市裡,只怕已經沒有任何家族能夠動搖第一家族的地位了。 book18.org
「不,有的,」維康尼亞說,「第二家族,博克本。」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瓊恩有所圖謀而來,自然也做過情報工作。瓜理德斯城兩百多個家族,前二十一位能夠名列執政議會,是謂高等家族。而在這二十一位中,又以前三名家族最強,都是城市的創建者,千年傳承,根基深厚。第四家族瑞費德是近三百年中一路拼殺升上來的,相較而言實力遜色,憑藉首屈一指的巫師數量能夠勉強保住位次,再後面便出現明顯的力量斷層。 book18.org
第三家族米茲瑞圖爾和菲爾倫是盟友──雖然卓爾的詞彙里,盟友和親情一樣不可靠,但在面對共同敵人的時候,還是相對能夠信賴的。菲爾倫作為第一家族,時刻防備著第二家族博克本的攻擊,同樣的,米茲瑞圖爾作為第三家族。也日夜籌划著能更進一步。同樣地,第二家族也和第四家族結盟,作為對抗手段。如今第四家族已經覆滅,第二家族獨木難支,理當構不成威脅才對。 book18.org
維康尼亞微微笑了笑,「我這裡有剛剛收到的消息,要不要聽聽。」 book18.org
「說說看。」 book18.org
「已經沒有米茲瑞圖爾家族了。」維康尼亞說。 book18.org
聯合攻下瑞費德家族。三方瓜分戰利品,打掃戰場,各自回家。第三家族米茲瑞圖爾的軍隊在返回宅院的路上,遭到了第二家族博克本的埋伏襲擊,全軍覆沒。第二家族緊接著進攻第三家族。一個時辰內就結束了戰爭。 book18.org
一天之內,瓜理德斯城曾經的米茲瑞圖爾家族和瑞費德家族從歷史上抹去,從此壓根就不存在了。 book18.org
「這樣麼,」瓊恩微微皺眉,「如此說來。現在是我們和第二家族兩強相爭了?」 book18.org
「是啊。」維康尼亞嘆氣。 book18.org
「那就再找個機會開戰,把第二家族也消滅了吧。」 book18.org
瓊恩半真半假的建議著,如果真出現這種情形。他自然是很高興的,不過事情自然不可能這麼容易。邪惡會自相殘殺,但邪惡也並不意味著愚蠢,菲爾倫家族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需要修整,短期之內是不太可能再發動戰爭了。 book18.org
「還不夠,」瓊恩心想,「還差一點。」 book18.org
他們沿著街道。慢慢穿過城牆,走進下城區。經歷了前天地慘烈叛亂,大量的建築倒塌,放眼望去,遍地的斷壁殘桓。有些火堆尚未熄滅,還在微弱地燃燒。也無人去理睬。幾個卓爾男性正推著裝滿屍體的車子,準備前往城市南面的荒野中傾倒,這是絕大部分平民地死後歸宿的。 book18.org
維康尼亞小心地讓開了運屍車,避免她的絲織長裙上沾到什麼污物。「這個工作原本不應該由卓爾來做的,」她說,面上神情有些不快,「這是奴隸的工作。」 book18.org
「但你們已經沒有奴隸了。」瓊恩說。 book18.org
在瓜理德斯城,奴隸原本是近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但接連地叛亂和家族戰爭讓它們「消耗」殆盡,僅存的一點如今都保留在少數高位家族手中。很多原本由奴隸來承擔的低賤工作──比如運屍──也只好由卓爾來乾了,城市裡總不能變成散發腐臭地大墓地。 book18.org
街道上滿是血跡,有些還沒有完全乾涸,看起來在前天的叛亂之後,這兩天肯定又有很多新的謀殺發生。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卓爾男性急匆匆地從身前跑過,他的腳步很重,濺起了血水,有幾滴正巧落在維康尼亞的高跟皮鞋上。 book18.org
「站住!」 book18.org
維康尼亞惱怒著,厲聲呵斥。那個男性慌張地轉過頭,發現是一位氣質優雅衣飾高貴的卓爾女性,而且佩戴著第一家族的白金家徽,他的眼睛因為恐懼而睜大了,隨即立刻低下頭,不敢正視。 book18.org
維康尼亞的手按向腰間,但卻摸了個空,她的蛇首鞭在不久前的戰鬥中毀損嚴重,兩顆蛇頭被毀,另外兩顆蛇頭也被克勞拓的陽炎射線致盲,已經無法使用了,這次根本沒帶出來。何況現在穿著這種晚禮服式地長裙,身上也沒地方放武器。當然,沒有任何卓爾會把自己置於毫無防禦的境地,她還佩戴了一些魔法飾品,身上暗藏了幾張強大的神術捲軸。但在現在這種非常時刻,用在一個低賤的男性──而且他沒有佩戴任何家族徽章,明顯是個平民──身上,未免太浪費了。 book18.org
雖然如此,女祭司的尊嚴是不能被冒犯的,哪怕是最輕微的冒犯。 book18.org
卓爾男性感受到了維康尼亞的怒氣,他戰戰兢兢地垂頭站立著,絲毫不敢動彈。維康尼亞略微思考,「我想他忘記了男性應有的禮儀,」她對瓊恩說,「或許你可以幫我教育他。」 book18.org
瓊恩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不想為這點事情小題大做,或者說,他還沒學會卓爾的習慣。「走吧,」他對那個卓爾平民說。「如果三秒鐘內你還沒有消失在我的視線中,我就送你去深淵。」 book18.org
男性膽怯地看了一眼維康尼亞,隨即轉身飛奔,他跑得是如此之快,簡直就像是長了八條腿的蜘蛛。「真快。」瓊恩稱讚說,聳聳肩,回過頭看見維康尼亞的臉色不悅。 book18.org
「他冒犯了我。」卓爾少女說。 book18.org
「當然。」瓊恩說,「我看見了。」 book18.org
「他應該被處死。」 book18.org
「些許小事罷了,」瓊恩說,「女孩子不要總為這點小事生氣,這樣會老得快。」 book18.org
「小事?」維康尼亞感到不可思議。「他是個男性,他冒犯了一位神後的女祭司!」 book18.org
瓊恩皺眉,臉色也陰沉下來,他不想在這種事情上糾纏,「我也是男性。」他說,「而且我似乎也正在冒犯一位女祭司。」 book18.org
維康尼亞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book18.org
「如果沒有了神後,女祭司也就不再是女祭司。」瓊恩直截了當地說,「這就是現實,是你們必須承認並且面對的事實。環境已經發生了改變,不懂得去適應調整的人只會自取滅亡,如果你想當上家族主母,那麽就更要明白這一點。」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說我應該反過來對男性卑躬屈膝?」 book18.org
「我沒這種意思,」瓊恩說,「我只是告訴你現實。女祭司已經不是昔日的女祭司了。男性也不是昔日的男性了,一切都已經在改變,你也必須學著去改變──或者說,你們早應該改變了。」 book18.org
有那麽幾秒鐘,瓊恩感覺維康尼亞的眼中噴涌著怒火。她的手指在輕微顫抖,似乎想要施展一個危險法術。但最後,她放棄了,鎮定下來。「我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卓爾少女說,她的語氣略微放緩。 book18.org
「那麽很明顯,你們一直以來都做錯了,」瓊恩說,「報復是弱者都可以去做的事情,寬恕則是強者才擁有的權力。你願意去做強者,還是願意把自己降格到那些弱者一流?」 book18.org
維康尼亞看起來頗有些疑惑,她琢磨著瓊恩的話,「這是人類的理論?」 book18.org
「是我的理論。」瓊恩說。 book18.org
「這顯然是錯的,至少不適合卓爾,」維康尼亞說,「報復是顯示力量的手段,寬恕則會被視為軟弱。」 book18.org
「那也要看什麼事情,」瓊恩隱約有些不耐煩起來,「想要站在權力頂端的人,就應該有與之相配的胸襟氣度,而不必為一點小小地冒犯耿耿於懷。如果一個人的眼光總是盯著腳下的灰塵和螞蟻,斤斤計較於和它們爭長論短,那麽她永遠也不可能有所成就。」 book18.org
維康尼亞沉默了一會,然後露出笑容。 book18.org
「好吧,瓊恩,」她說,「作為女祭司,我決定原諒你剛才地行為,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贊同你的理論。只不過,你是特別的男性,和他們不同。」 book18.org
「唔,那麽真是受寵若驚,」瓊恩略帶譏諷地說,「不介意我的冒犯?」 book18.org
「事實上,某種類型的冒犯我或許會比較歡迎。」 book18.org
卓爾少女的話中帶有明顯的暗示,瓊恩自然明白,然而他保持沉默,並不回應。當然,他不介意或者說很樂意和一位漂亮的女祭司上床,實際上,既然難得來卓爾城市一趟,如果連這種經歷都沒有,那未免太可惜了。但他不喜歡維康尼亞的態度。 book18.org
維康尼亞是個卓爾,或許和其他同類相比起來有些特別,但她依舊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卓爾。她的思維丶想法丶為人處事的態度和行為方式,和其他的卓爾女祭司本質上並沒有多少區別。她默認女性比男性高貴,渴望著爬上主母地寶座,在機會恰當的時候殺死自己的姐姐,因為平民的無心冒犯而勃然大怒。同樣的,在性愛上,她的態度也是主動而強勢的,隱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當然,所有的卓爾女祭司都是如此,而瓊恩對此並不喜歡。 book18.org
維康尼亞見他不回答,也就忽略過這個話題。他們走出下城區,通過西面的隧道,一直出了城市,足足走了將近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了一座湖泊,看起來面積很大,幾乎等同於瓜理德斯城。各種發著磷光的覃類植物在湖邊生長著,映得湖面泛出微微的銀光,它看起來冰冷幽暗,深不見底。 book18.org
「瑟安湖,」維康尼亞對瓊恩說。這個詞在卓爾語裡是英雄的意思,「名列執政議會的二十一個家族,貴族成員地死後歸宿就是此處。」 book18.org
「屍體沉到湖裡?」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瓊恩皺皺眉頭,不知道維康尼亞帶著他來這裡做什麼。幽暗地域裡沒有天日,四周看去一片黑暗。風景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何況聽維康尼亞一說,這湖泊還是用來做墳地的,更覺鬼氣森森,陰風逼人,縱然他見亡靈見殭屍見骷髏也不少了。依舊覺得身上有些發涼。 book18.org
維康尼亞一路走到湖邊,遙遙看著湖心,沉默不語。 book18.org
「你經常來這裡?」瓊恩忍不住問。見她顯然對路徑很熟。 book18.org
「不多,但今天必須來,」維康尼亞說,「我父親在這裡,今天是他的忌日。」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瓊恩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維康尼亞說這座湖泊是貴族的墓地,她父親曾經是菲爾倫家族的侍父。主母的配偶,想必也有貴族身份,死後安葬在這裡。 book18.org
看起來,維康尼亞和她父親的感情很好,這是件有趣的事情。卓爾是母系社會。子女往往只認其母,不知其父──而且也不好辨認。因為女性往往同時有數量超過一個的配偶,這世界上又沒有親子鑑定。就瓊恩所見,那些女祭司們的辭典里,基本沒有父親這個概念,維康尼亞倒是特例了。 book18.org
「你曾經說過,他很喜歡奧術。」 book18.org
「是啊,」維康尼亞說,「巫師是他從小的夢想之一,不過很可惜,他在這方面天賦平平。」 book18.org
「那真遺憾。」瓊恩說,其實這很正常,世界上想當巫師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能如願地未必有萬分之一,就以他自己而論,倘若不是恰好出生在陰魂城這種有完備巫師教育體系的城市,加上幾分運氣和幾分天賦,以及若明若暗的安排,只怕這輩子也就默默無聞度過了。 book18.org
「也沒什麼,」維康尼亞說,「其實他真正喜歡的不是奧術,而是未知。他的天性里有一種對新鮮事物地嚮往,總是充滿好奇心。知道嗎,我父親最羨慕亞當斯叔叔的,就是他曾經去過地表,見識過人類的世界。」 book18.org
「地表世界對卓爾來說只怕很恐怖吧,」瓊恩說,「那裡每天有一半地時間在強光的照射之下。」 book18.org
「那個惡毒的大火球……」 book18.org
「它叫太陽。」 book18.org
「按照通用語的構詞方法,它應該是叫瑟卡斯?」 book18.org
「撒卡斯,」瓊恩糾正,「你的通用語是從哪裡學的?」 book18.org
通用語是地表人類的通用語言,因為簡便易學,就連精靈丶矮人等種族也多有會說的,但這些生活在地底的卓爾們沒道理會。 book18.org
「亞當斯叔叔教的,」維康尼亞說,「父親想學通用語,請亞當斯叔叔教他。我一時好奇,跟著學了一點,現在基本全忘光了。」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瓊恩對維康尼亞的父親其實懶得關心,也只能隨口敷衍,他有些奇怪,不知道維康尼亞帶他來這裡到底做什麼,難道僅僅是散散心? book18.org
維康尼亞繞著湖慢慢走著,過了一會,停了下來。「看那裡,」她對瓊恩說,指著湖心,「有沒有看見什麼?」 book18.org
瓊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遙遠的黑暗中隱隱約約似乎有一點微弱地亮光,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看見了,那是什麼?」 book18.org
「湖心有一個島,」維康尼亞說,「被幾隻眼魔占據著,一直無人知曉。後來有兩個卓爾偶然發現,清除了那些眼魔,」她轉臉微笑著,「我想你知道是我說的是誰。」 book18.org
「你父親和首席巫師?」 book18.org
「那時候亞當斯叔叔還不是首席巫師呢,」維康尼亞說,「他才剛剛從學院畢業不久,我父親那時候也不是侍父,只是個普通地家族戰士。他們的關係一直很好,甚至……」她思考了幾秒鐘,用通用語正確地拼出了一個單詞。「友誼。」 book18.org
「我聽說這很難得,」瓊恩評價,「對於卓爾而言。」 book18.org
「確實。」維康尼亞承認,卓爾的語言里有「友誼」這個詞,但它是個貶義詞,卓爾的頭腦里排斥這種概念。一切有能力威脅自己的都是敵人或者潛在敵人,而沒有能力威脅自己的則是廢物和墊腳石。卓爾不需要友誼。那只會令人軟弱。 book18.org
「他們都不喜歡城市裡的壓抑氣氛,於是在島嶼上建了一個私人空間,每當閒暇的時候,就來這裡度假,」維康尼亞說。「一個屬於他們兩人獨享的小秘密。」 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瓊恩腦中突然冒出一個有些詭異的念頭,差點脫口而出,幸好總算見機得快,硬生生吞了下去。「你去過那裡?」他試探地問。 book18.org
「去過。」卓爾說,「父親在世的時候,有時候也會帶我過來。可惜機會不多,」她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失落,「貴族女性從小就要接受嚴格的訓練,準備著將來成為女祭司,沒有多少空閒時間的。」 book18.org
「現在你已經成為女祭司了。」 book18.org
「麻煩事情也就越來越多了。」 book18.org
「都是如此,」瓊恩表示贊同,「人長大了,麻煩就多。那麽。」他指了指湖心,「我們過去看看?」 book18.org
「當然,」維康尼亞點頭,「亞當斯叔叔在等你呢。」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亞當斯叔叔說想和你談談,但在城市裡不安全。」 book18.org
瓊恩輕聲笑起來。他知道主母們總是提防著那些能夠有能力對她們構成威脅的男性,但卻忘了她們真正的敵人是女性。亞當斯作為首席巫師。他的辦公室想必也是處於監視之下的。但幽暗地域很危險,荒野中潛伏著各種危險的敵人,每個卓爾城市就像孤島,一旦脫離城市範圍,主母們也就鞭長莫及了。 book18.org
「我們怎麼過去?」瓊恩問,「有路麼?」 book18.org
「沒有,得用法術。」 book18.org
四周黑暗,瓊恩也看不清楚湖心的狀況,不敢貿然傳送,他目測了一下大致距離,飛行術應該可以抵達。「你準備了法術?」他問。 book18.org
「也沒有,」維康尼亞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是巫師嗎?帶我過去就是了。」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好吧。」 book18.org
他走到卓爾少女身後,抱住她。維康尼亞的身材修長,腰肢纖細,她的長裙在背後有一個字型開叉,讓整個脊背都赤裸著,尖尖地下端甚至越過腰線,露出黑色丁字內褲地細帶,看起來誘人極了。「我不漂亮嗎?」她問,將頭後仰,靠在男性的胸口,銀白色的頭髮隨著夜風吹動,拂在瓊恩臉上,有些痒痒地感覺。 book18.org
「很漂亮。」瓊恩說。 book18.org
「然而你無視我的邀請,」她抱怨,「很少有男性能拒絕一位女祭司。」 book18.org
「你經常向男性發出邀請?」 book18.org
「很少,」維康尼亞說,「準確地說,你是第一個。」 book18.org
「那麽我真榮幸,」瓊恩說,「有什麼特別原因麼?」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或許……」她遲疑著,「在某些時候,你和我父親感覺有點像。」 book18.org
瓊恩笑了起來,「別開這種玩笑,小姐,」他說,「我會被嚇到的。」 book18.org
「只是感覺罷了,」維康尼亞解釋,「我也說不清楚。或者說,從你們身上,能夠感受到一種叫做善意的東西吧。」 book18.org
「善意?」瓊恩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很可惜,小姐,」他在心中說,「恐怕你要失望了,我並不抱著善意而來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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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卷寫得太長,超出了我的預計。事實上,我原本不喜歡寫長篇幅的戰鬥,總傾向於讓一切都在十秒鐘內結束,一擊定勝負。然而這一次寫家族戰爭居然寫了N章。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接下來的戰鬥應該會換類型了──至少不需要用刀劍和法杖了 book18.org
PS:突然有開新書地想法了,不過是寫聖武士和伊瑪斯卡公主的故事呢,還是寫在卓爾城市開妓院的男性的故事呢…… book18.org
蜘蛛篇 第三十九節 卓爾城市的未來 book18.org
維康尼亞自然聽不見他心裡的話,瓊恩也不再多說,他抱緊懷中的少女,默誦咒語,肉眼看不見的氣流在腳下快速旋轉,將兩人一起託了起來,往湖心飛去。大約過了十多分鐘,瓊恩看見了島嶼,他操縱法術,緩緩降落下來。 book18.org
島嶼上怪石遍布,滿目荒涼,看不見任何建築,連平整的道路都沒有。維康尼亞穿著高跟鞋在前面領路,如履平地,令瓊恩大開眼界。他們走到一處突起的斷崖下,維康尼亞站定,屈指在石壁上輕輕敲擊三下,兩長一短。 book18.org
「說出你的名字。」一個聲音從裡面傳出,機械化,毫無感情,應該是個魔嘴。 book18.org
「維康尼亞·菲爾倫。」 book18.org
輕微的轟隆聲中,石壁緩緩移開一塊,露出黑沉沉的入口,正可容一人通過。維康尼亞和瓊恩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book18.org
順著長長的往下的石階,瓊恩最終走到一處看起來像雕塑藝術館的大廳里,四周到處都擺滿了石像,各種造型都有,卓爾丶地精丶狗頭人丶食人魔丶牛頭怪,還有其他一些瓊恩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它們神態各異,精細逼真,製作者必定是第一流的工匠大師。在大廳的兩側有四個房間,維康尼亞指了指其中一扇門,它上面有個奇怪的圖案,看起來像是鮮花,又像是某種覃類。 book18.org
「那是亞當斯叔叔的房間,」她說,「他在裡面等你。」 book18.org
「你呢?」瓊恩有些奇怪,發現維康尼亞似乎並不打算和他一起進去。 book18.org
「我覺得,某些場合,我似乎不太適合在場。」 book18.org
卓爾少女格格嬌笑著,話語中似乎隱有所指,她眼波流轉。媚態十足,臉上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神情,抬起手朝瓊恩優雅地揮了揮,「過會見。」她說,轉身走進另外一個房間。 book18.org
瓊恩看著她的身影消失,然後走到亞當斯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book18.org
「請進。」 book18.org
瓊恩走進。門在他背後自動關上了。房間布置得簡單而精緻,整齊的菱形大理石砌成地面,邊沿和間隙用金線鑲嵌,四面牆壁全都被烏木書架占領,上面擺滿了各種魔法道具丶藝術品。以及厚重的書籍,其中有些備受冷落,滿是灰塵,有些則明顯經常被翻閱,邊角翻轉褶皺。在靠北邊牆壁的地方。擺放著一張潔白地書桌,它明顯是用某種巨大怪物的骨骼製成的,桌子後面是一把舒適的黑色轉椅。但房間的主人此時並不坐在上面。 book18.org
亞當斯正站在書架前,欣賞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球形石頭,他手中端著一杯絳紅色的葡萄酒,神態悠閒,看見瓊恩進來,微微點頭示意。 book18.org
「晚上好,蘭尼斯特先生。」 book18.org
「首席巫師閣下。」 book18.org
瓊恩回答著,慢慢走到他身邊。他發現亞當斯正在看的那枚石頭模樣很奇特,造型很像是眼球。「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 book18.org
「眼球,」亞當斯回答,語氣中不無得意,「一隻眼魔的主眼。以前此地的主人。它最喜歡用石化射線把人變成石像,看見外面那些沒有。都是它的作品。後來被我同樣用石化射線變成了石頭,身體其他的方磨掉,只留下這個主眼作為紀念。」 book18.org
「那一定是場精彩的戰鬥。」瓊恩說。 book18.org
「是啊,」亞當斯點頭,「當時我和萊默森誤打誤撞來到這裡……」 book18.org
在接下來地時間裡,瓊恩耐心聽亞當斯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一個巫師和一個戰士,偶然發現了這座湖心島嶼,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結伴前來察看,結果撞上了幾隻眼魔。在急中生智的策略丶低級但精妙的法術組合和幾分運氣地幫助下,他們最終殺死了敵人,贏得戰鬥,從而取得這座島嶼的控制權。瓊恩發現亞當斯在講述故事的時候變得神采飛揚,精神煥發,這顯然是他巫師生涯中最值得記載地一筆。 book18.org
萊默森顯然就是維康尼亞的父親了。「完美的戰術,」瓊恩聽完後評價說,「但更重要的是兩位作戰者之間完全的相互信任。」 book18.org
「沒錯,」亞當斯贊同,「其實以後每次回想起來,也都不免有些心有餘悸。你知道,蘭尼斯特先生,彼此信任,把背後託付給對方,這對於卓爾來說有多難。」 book18.org
「但你們做到了,」瓊恩說,「任何種族都有友誼,卓爾也不例外。」 book18.org
「這個麼,」亞當斯不動聲色的說,「我覺得我們是特例──事實上,很多人因此認為我喜歡男性。」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瓊恩的反應很平淡,這倒讓亞當斯有些意外,「你似乎並不感到驚訝?」 book18.org
「維康尼亞小姐就是這麼認為的吧,」瓊恩微笑,「她暗示過我。」 book18.org
「哦,那麽你呢,」亞當斯轉動著酒杯,「你怎麼看,蘭尼斯特先生?」 book18.org
「我向來好奇心淡薄,」瓊恩說,「和我無關的事情,我就懶於考慮。」 book18.org
「不會因為我的突然邀請而擔憂?」 book18.org
瓊恩笑了起來,「難道我會認為第一家族的首席巫師不夠稱職嗎?」他稍稍停頓,「因勢利導,環環布局,一舉摧毀第四家族──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卓爾,總不會連輕重緩急都分不清楚吧。」 book18.org
亞當斯呵呵地笑起來,「你似乎在暗示什麼,蘭尼斯特先生,」他說,「不過正如你所見,這是個很好用的藉口,在某些時候。」 book18.org
「是啊,」瓊恩說,「比如這一次,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請維康尼亞小姐迴避了。」 book18.org
「因為我們接下來的談話,並不方便讓她聽到。」 book18.org
亞當斯隨意地揮了揮手,書桌前又出現了一張座椅,「請坐。」他說,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後輕輕叩了一下桌面,一隻霧狀透明的隱形僕役飄過來,端著銀質盤子,裡面放著一個水晶高腳酒杯和一個酒瓶,它將酒杯放在桌上,斟上大半杯葡萄酒,然後消失。 book18.org
「嘗嘗看。」首席巫師邀請,「這可是我的珍藏,從契德·納撒買來的。」 book18.org
瓊恩坐下來,端起酒杯慢慢品嘗。他很少飲酒,對此道並不精通。只感覺這杯葡萄酒和平時喝過的那些確實不同,味道裡帶些古怪的甜澀味,但到底有什麼名堂門道,那就是半點說不出來了。 book18.org
「如何?」亞當斯頗有些期待地問。 book18.org
「不錯。」瓊恩含糊回答。 book18.org
「這是從卡麗珊的名產,」亞當斯介紹說。「安姆和桑比亞(Sembia)雖然也盛產葡萄酒,但都差了一籌。」 book18.org
「你對的表世界很熟悉。」 book18.org
「自然,我曾經去過地表。呆過三年。」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我聽維康尼亞說過,一次魔法試驗出了意外。」 book18.org
「嗯哼,那可不是意外,」亞當斯輕輕搖頭,「其實是當時我的導師在研究一種能夠克服地脈輻射的干擾,在幽暗地域實現遠距離傳送的法術,而我是他的實驗品。」 book18.org
「用學徒做這種危險試驗?」 book18.org
「學院每年都有一定的死亡名額的。只要不超過,導師就不會受到懲罰。」 book18.org
瓊恩微微皺眉,「這麼說,他成功了?」 book18.org
「接近成功了,」亞當斯說。「他確實把我安全送到了地表,但距離預定的地點偏離了一些。而且當時和我同時作為實驗品的,還有另外三個學徒,他們都在傳送的過程中失蹤了。我估計,如果再給他足夠的時間,三十年,或者五十年,他應該是可以完善這個法術的。」 book18.org
「但他沒有這個時間?」 book18.org
「是啊,」亞當斯說,「就在他把我送到地表之後地第二年,他的家族和當時的第五家族爆發戰爭,戰敗,」他攤開手,「於是他就不存在了。」 book18.org
「他應該會留下一些研究資料吧。」 book18.org
「我也這麼想,但找了很久也一無所獲,」亞當斯嘆息,「當時我只是個沒畢業的學徒,很多資料也沒資格接觸。等我成了首席巫師,已經是兩百多年之後的事情了。」 book18.org
「真可惜。」瓊恩說。 book18.org
「實際上,有件事情我很好奇,」亞當斯說,盯著瓊恩,「根據我在地表世界的短暫經歷,像你這樣造詣高深而且前途無量的巫師,怎麼會被驅逐呢?如果你願意的話,相信有很多城邦地國王都會以上賓之禮相待吧。而且地表世界是那樣的廣闊無邊,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定居,沒有誰會找到,又何必來到這暗無天日的幽暗地域呢。」 book18.org
「人類的世界雖然大,但規矩也多嘛,」瓊恩含糊其辭地回答,「更何況,地底的黑暗,也自有它的獨到美麗。」 book18.org
亞當斯哈哈大笑,「對極了,」他說,「我相信在這座城市,你一定會體驗到更多黑暗的魅力。」 book18.org
瓊恩微笑不語。 book18.org
亞當斯邀請瓊恩前來,自然不會是為了欣賞石化眼球丶談論陳年故事和品嘗葡萄美酒。「你對這座城市的將來怎麼看?」亞當斯突然問。 book18.org
「這個問題麼,」瓊恩輕輕搖晃著酒杯,看著那絳紅色液體在裡面滾動,「會改變──但變成什麼樣,那就很難說了。」 book18.org
「沙瑪斯那樣?」 book18.org
「恐怕很難。」 book18.org
「是很難,」亞當斯承認,「克勞拓地夢想就是能夠把瓜理德斯城建城第二個沙瑪斯,但這太不現實了。延續上萬年的傳統,不會那樣輕易就被抹消,縱然神後已經不在,縱然牧師們已經沒有魔法,她們依舊有足夠的力量控制局面。」 book18.org
瓊恩點頭贊同,心中卻暗自冷笑。亞當斯說得確實沒錯,古老的傳統不可能一朝泯滅,就看現在人人都知道牧師已經喪失神寵,絕大多數男性依舊對女祭司俯首帖耳,就可見一斑。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沙瑪斯原本就以奧術發達而著稱。巫師勢力龐大,根基雄厚,幾乎和牧師相當,所以能夠抓住機會,趁著動亂一舉政變成功。瓜理德斯城卻沒有這種條件,它一直就是就是羅絲信仰的大本營,巫師向來勢力單薄。論數量不足牧師的三十分之一。雖然如此,倘若巫師們能夠同心協力,精誠團結,抓住這次千年未有的劇變,也未必不能翻盤成功──然而這個前提條件就是根本不可能的。 book18.org
瓜理德斯城的巫師原本就稀少。第四家族一枝獨秀,奧術學院一共十一名導師,瑞費德就占了其中四名,克勞拓本人又是數一數二地大巫師。站在亞當斯的立場上說,就算克勞拓的計劃成功。他又有什麼好處?摹仿沙瑪斯,建立起巫師執政議會體制,掌握主導權的必定是克勞拓和他的手下。亞當斯又豈能甘心?這場家族戰爭,一方面是推卸責任,把觸怒神後丶發動叛亂丶毀損聖物等等罪名全歸結到瑞費德家族頭上。另一方面是先發制人,蛛後沉寂,牧師喪失力量,瑞費德家族憑藉強大的巫師團體,隱然對排名前三位的家族構成了巨大威脅,它又和第二家族是盟友。所以菲爾倫索性先下手為強。滅了這個隱患。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不可忽視地因素,就是亞當斯要藉此剷除競爭對手,所以他才如此熱心,而現在這個目的達到。克勞拓和瑞費德家族十七位巫師全體覆滅,亞當斯從此就是名副其實的首席大巫師了。 book18.org
攘外必先安內。這作法也無可厚非,亞當斯是奧術學院的領袖,第一家族首席巫師,已經是男性當中的第一人,又深得菲爾倫主母地信任,論實際地位僅次於排名前幾位的家族主母和少數高階祭司,很多低階家族的主母對他都要客氣三分。如果說叛亂的結果不但不能令他更上一層,反而會損害他的利益,那他是絕不可能和克勞拓合作的,只會積極拆台。 book18.org
然而,現在局面發展到了這一步,接下來又該如何呢? book18.org
瓊恩不相信亞當斯會對女祭司們保持忠誠,更不相信他會眼睜睜地看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溜走而什麼都不做,如果那樣的話,現在這場談話也就沒有進行地必要了。雖然亞當斯殺了克勞拓,但瓊恩相信從本質上,他們並沒有區別,他們都是卓爾,都是巫師,力量強大丶野心勃勃,而且都是男性。 book18.org
在卓爾的女權統治之下,沒有任何男性會感到滿意,絕大多數人不會反抗,或者說喪失了反抗的勇氣,在女祭司的高壓統治下早把這種念頭抹殺了。但克勞拓和亞當斯這種人肯定是例外。 book18.org
問題在於,今日一戰,雖然成功幹掉了克勞拓,剪除了競爭對手,同時卻也削弱了巫師原本就微薄的勢力。菲爾倫主母之所以會聽從迦法和亞當斯的建議,向第四家族進攻,也未嘗不是考慮到這個因素。如此一來,亞當斯願意安分守己自然最好,如果他也有什麼企圖,難度就高了,他可不像克勞拓,有一批自己親手挑選建立起來的班底。當然,瓊恩相信他肯定暗中有些自己的勢力,但雄厚不到哪裡去,畢竟這是一個女祭司統治地城市,就連這次談話,不也都要躲到城外來進行。 book18.org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拉攏瓊恩的緣故吧。 book18.org
「克勞拓太著急了,」亞當斯緩緩說,「他認為神後已經死亡,牧師們大勢已去,就想要一舉成功。當然,這也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餘日無多。但以我之見,他應該更加穩健和謹慎一些才對。」 book18.org
「所謂更加穩健和謹慎是指……」瓊恩明知故問。 book18.org
亞當斯的回答並不出乎意料。他認為巫師的數量太少,想直接走上前台掌握權力不現實,瓜理德斯城千萬年來都是家族主母統治,斷然顛覆政體,變成沙瑪斯那種巫師執政議會也不可能──主要是沒有足夠的力量支持。既然如此,那麽為什麼不可以考慮扶植代理人的攝政制度呢。就像克勞拓曾經做的那樣,控制第四家族的主母,成為事實上的國王。從表面上看,瓜理德斯城依舊保持原狀,但在暗中,巫師們逐漸擴展勢力,慢慢攫取大權。 book18.org
比起直接奪權。這個過程會很緩慢,但穩妥,而且隱身幕後可以規避很多風險──至少是把風險降到最低。「比如說,如果神後突然歸來。」 book18.org
「羅絲已經死了。」瓊恩指出。 book18.org
「神祗的世界,我們最好還是不要輕易斷言。在這個世界上,什麼奇蹟都可能發生,」亞當斯不緊不慢地說。「蘭尼斯特先生,你我都是巫師,理當很明白這個道理。比如說,沃金,這個名字你一定比我熟悉。」 book18.org
那是自然。沃金是商業和財富女神,當日瓊恩去巨魔山脈找拉沃克的時候就和她的牧師(一個叫科恩的金眼使者)打過交道,對這位女神有大體的了解。 book18.org
「在十五年前──你們稱之為動盪年代,沃金女神失蹤,所有人都認為她已經死了。包括她的牧師和信徒,」亞當斯說,「她的教會分崩離析。信徒改換門庭,一切彷佛風流雲散。但結果如何呢?如果我的消息沒錯,在去年她似乎又出現了。」 book18.org
瓊恩往後靠,將身體陷在柔軟的靠墊里,「沃金是個特例。」他說。 book18.org
「誰能保證神後不是第二個特例?」亞當斯反問。 book18.org
瓊恩自然沒法保證,萬事開頭難,有了第一個,再出現第二個就半點不奇怪了。「你害怕羅絲的歸來。擔心觸怒於她,所以打算藏身幕後,」他略帶譏諷地說,「可是首席巫師閣下,如果你所擔心的事情當真發生。難道你以為能夠瞞過神祗的眼睛嗎?」 book18.org
「自然不能,」亞當斯絲毫沒有因為瓊恩的語氣而不快。「但那又如何?權力的遊戲,自有它自身地規則,就算是神祗也不可能直接違反。而且我們並非什麼都不做,如果在將來的某一天,神後真的歸來,但這座城市裡已經沒有她的牧師,或者相比起巫師而言虛弱得可以忽略不計,那麽你認為她又能如何?沙瑪斯不就是例子嗎?」 book18.org
「那麽你們打算等待多久?也和沃金一樣,十四年?」 book18.org
「或許,為什麼不呢,」亞當斯慢悠悠地說,「反正我們壽命長。」 book18.org
瓊恩哈哈大笑起來。 book18.org
「你說得對,首席巫師,」他說,「正如你所言,卓爾擁有長達七百年的壽命,十四年的時間不過一瞬;然而我卻是個人類。」 book18.org
「人類也有很多種方法延長壽命,」亞當斯微笑,「尤其對於我們巫師來說,這並不難。」 book18.org
「是啊,然而就算我把自己變成卓爾,從本質上我依舊還是個人類,」瓊恩說,「所以我只能按照人類的方式來辦事。」 book18.org
亞當斯看起來有些疑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book18.org
「人生短暫,所以我沒辦法做太過長遠地期待,」瓊恩解釋,「我需要看得見的,擺在面前的,現在就可以得到的利益。」 book18.org
「奧術學院的高階導師如何?」亞當斯提議。 book18.org
奧術學院的導師分三個階級,亞當斯是首席,其下是高階,再下是低階。通常來說,一名卓爾往往需要花幾個世紀才能爬到高階導師的席位,這不僅僅需要能力和造詣,還有久經考驗的忠誠,瓊恩沒想到亞當斯會直接開出這樣的條件。 book18.org
「這可是難得的榮耀啊,」他說,「然而這是需要執政議會批准的吧。」 book18.org
「她們會批准的,」亞當斯說,「非常時期,人手緊缺。」 book18.org
此次內戰,學院的十一位導師一共少了六名(瑞費德家族四名,菲爾倫家族一名,米茲瑞圖爾家族一名),可謂是損失慘重,正急需補充。 book18.org
「而且我相信你能愉快勝任這個席位,」亞當斯接著說,「畢竟,你是來自古老魔法帝國的使者嘛。」 book18.org
蜘蛛篇 第四十節 坦誠相待 book18.org
瓊恩微微一驚,隨即恢復如常,臉上依舊淡淡的沒有表情,「人類的歷史上雖然存在過數以百計的國家,但能用魔法帝國來稱呼的可不多。」 book18.org
「耐瑟瑞爾總是當之無愧的,」亞當斯的手指似乎無意識地在白骨桌面上勾勒著什麼,「雖然它已經滅亡,但至少還有陰魂城,聽說它已經回到了物質界,而且最近進入了幽暗地域。」 book18.org
瓊恩沉默著,話說到這種程度,顯然自己的身份已經被亞當斯知曉。然而這件事情很奇怪,他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按道理說,知道這件事的人寥寥無幾,陰魂城的軍隊遠在萬里之外,梅菲斯等人留在伊卡沙城,莫尼卡姐妹雖然在身邊,但相信她們總不會不知輕重,把這種事情都說出去。幽暗地域這種地方,因為的脈輻射的影響,距離一遠傳訊法術就失效,地形又複雜,危險又多,消息傳播遠遠沒有地表世界那麽快的。瓊恩等人從奧圖城出發,原本預計要花上兩個月才能到伊卡沙城,後來是得到奧靈多爾的靈吸怪幫助,節約了一大半的路程,能夠享受這種待遇的人總不會很多。 book18.org
他到底又知道多少? book18.org
亞當斯滿意的觀察著瓊恩的反應。 book18.org
「蘭尼斯特先生,你來自陰魂城,出身平民,今年年初自巫師學校畢業,晉升貴族。曾經作為布雷納斯·坦舒爾王子的副手出使塞爾,締結盟約,深得信任。此次陰魂城進攻幽暗地域,你服役於第二遠征師,軍銜中尉。哦,對了,」他點點頭,「除此之外。你的導師是耐瑟時代著名的大奧術師不死者奧沃──這些都沒錯吧。」 book18.org
瓊恩舉起已經變空的酒杯,「能再來一杯嗎?」 book18.org
「當然。」 book18.org
亞當斯輕輕做了個手勢,隱形僕役又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提著酒瓶為瓊恩斟上。「看來你似乎對葡萄酒不太有興趣,」他殷勤地說,「換黑蘑酒如何?」 book18.org
「不,謝了。」瓊恩推辭,他仔細地品嘗著酒的味道,「你一定有一個高效的情報機構,首席巫師,」他誇獎。「就連我自己都沒辦法把簡歷說得這麼清楚流暢。」 book18.org
亞當斯發自內心地微笑起來,為自己在這場交談中第一次真正占據上風而感到愉快,「承蒙誇獎,」他說,「實際上。這也有幾分巧合在內。」 book18.org
「巧合?」 book18.org
亞當斯從懷中摸出一個黑色徽章模樣的東西,放在白骨桌面上,「蘭尼斯特先生。你認識它嗎?」 book18.org
瓊恩瞥了一眼,那看起來像是個人的手掌,但卻有六根手指,邊緣若有若無地鑲嵌著銀線,掌心雕刻著一柄蛇形短劍。「六指…蛇劍…」他沉吟著,總覺得這東西看起來有些眼熟,像是以前在哪裡見過,然而一時想不起來。 book18.org
「提醒一下。」亞當斯說,「瑞費德家族喜歡和惡魔打交道……」 book18.org
「格拉茲特!」 book18.org
瓊恩陡然想了起來,他當日被布雷納斯打發去找拉沃克,剛出陰魂城,在大沙漠裡就撞上了一群人面獅。那些怪物搶到黎明之石,舉行祭祀。崇拜的對象就是烏黯君主格拉茲特,深淵三大惡魔領主之一。這位大惡魔的標誌特徵,正是六指和蛇劍。 book18.org
「正確,」亞當斯說,「瑞費德家族的巫師們,一直以來就沉迷於研究下層界。到了克勞拓擔任首席巫師,他便和格拉茲特秘密達成了協議。正是在惡魔的幫助下,他才有遠超過其他卓爾的壽命,而且學到了大量的惡魔法術。這枚格拉茲特的邪徽,就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他微笑著,「這可是重罪。蘭尼斯特先生,你或許不知道,神後在深淵中有兩大死敵,其一是祖格莫伊,真菌之母,其二就是格拉茲特。再過兩天,主母就會向執政議會控訴,正是因為瑞費德家族勾結格拉茲特,所以觸怒神後,對整個城市降下懲罰。」 book18.org
瓊恩沒有理會他後面的補充,「我今天遇到了一個叫卡梅隆的巫師,他用了一個法術,非常詭異,能夠讓手掌從胳膊上脫卸下來,自由飛行,還能重新接上……這是惡魔的法術吧?」 book18.org
「格拉茲特的遠程接觸(Graz'zt's Long Grasp),」亞當斯說,「正是那位惡魔領主的得意發明之一。」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原來如此。」 book18.org
格拉茲特身為三大惡魔領主之一,可謂是日理萬機,深淵中就有無窮無盡的麻煩要處理。和瑞費德家族打交道的事情,其實主要都是派遣手下進行,自己很少親自出面的。 book18.org
「格拉茲特手下有一位惡魔將軍,負責情報工作,和瑞費德家族之間地具體事務,一直都是由他全權處理,」亞當斯繼續解釋,「不過最近,這位惡魔背叛了格拉茲特,轉而投奔到另外一位惡魔領主奧喀斯的麾下。你知道,對於惡魔來說,混亂是天性,背叛是本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book18.org
「當然,」瓊恩表示贊同,「不過這和我們的關係是……」 book18.org
「這位惡魔主動找到我,表示願意幫助我對付瑞費德家族,」亞當斯輕叩桌面,「對此我當然不會拒絕,他確實也幫了很大忙。」 book18.org
「比如那張大裂解捲軸?」 book18.org
亞當斯微微挑了挑眉毛,「沒錯,」他說,「你我都很清楚,過量製作魔法物品,會嚴重損害巫師的身體和壽命,但克勞拓卻完全違背這個定律,因為他藉助的是惡魔的力量。」 book18.org
克勞拓得格拉茲特的幫助,收集大量的奴隸靈魂來製作魔法物品──實際上,他製作的那些,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魔法物品,只能算是替代品。其中的訣竅,外人無從得知,也只有參與其事地惡魔才會通曉。所以亞當斯在惡魔的幫助下,拿到特製地大裂解捲軸。一擊轟掉了克勞拓所有的魔法物品。 book18.org
「除此之外,這位惡魔恰好還知道很多有關陰魂城和你的消息,」亞當斯說,「陰魂城回到物質界,這是一件大事,據說格拉茲特對此非常關注呢。」 book18.org
瓊恩有些疑惑,陰魂城回歸確實是件大事。惡魔們關注也在情理之中,但自己卻只是個無名小卒……莫非是上次在人面獅神殿里阻撓了祭祀儀式,結果被格拉茲特懷恨在心,盯上了? book18.org
「我可從沒想到自己也會這樣受人關注。」他苦笑。 book18.org
亞當斯也笑了起來,「那麽。現在我們可以更加坦誠地談談合作事宜了嗎?」 book18.org
「合作?」 book18.org
「是啊,」亞當斯說,「開誠布公是合作的前提。你看,我無意與陰魂城為敵,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樂意看見瓜理德斯和沙瑪斯一樣,與貴國結為盟友──當然這是以後的事情了。我也清楚你身負的使命,事實上。那件東西確實是在我們手裡。」 book18.org
瓊恩心中一怔。 book18.org
亞當斯的話里,明顯露出一個破綻,或者說,他弄錯了一件事情。「那件東西確實是在我們手裡」──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以為瓊恩來瓜理德斯城是為了尋找某件東西? book18.org
是他故意裝傻,還是那個提供情報的惡魔騙了他? book18.org
「在你們手中?」他不動聲色的反問。 book18.org
亞當斯點頭,「在我們手中,」他確認說,「而且我很樂意把它給你。反正,」首席巫師聳聳肩,「它對我們壓根又沒用。」 book18.org
瓊恩盯著亞當斯,猜測他剛才所說到底是真是假,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有趣了。「當然,」他說。「合作總比對抗好,既然我們反正沒有利益衝突。但正如你所說,開誠布公是合作的前提,現在你已經全盤掌握我的底牌,而我對你依舊並不了解,這似乎並不公平。」 book18.org
「你想了解什麼?」 book18.org
瓊恩扭絞著手指,思考著,「你怎麼會有瑞費德家族的魔法家徽?」他問,「那個惡魔提供的?」 book18.org
亞當斯搖頭,從長袍的口袋裡摸出他那枚蜘蛛聖徽,托在左手掌心,「蘭尼斯特先生,你認為這是什麼?」 book18.org
「羅絲的聖徽。」瓊恩回答,上次在家族會議,他就看見亞當斯戴著這枚聖徽,當時還有些奇怪。 book18.org
亞當斯輕輕伸出右手食指,在聖徽上拂了拂,一點微光從中升起,急速漲大,最終幻化出一個熟悉的影像。 book18.org
人的軀體,章魚腦袋,一雙白色的死魚眼,長著六根觸手,黑色的巫師袍精緻考究,式樣古樸,但頗有些破損。裸露在外的皮膚呈淡紫色,皺巴巴地彷佛乾枯樹皮。 book18.org
瓊恩舉起酒杯,遙遙致意。「又見面了,斯蘭普先生。」 book18.org
「他聽不見,」亞當斯說,「不過大概再過四五天──運氣好的話再過一兩天,他就可以復活了。」 book18.org
於是瓊恩明白了亞當斯的這枚蜘蛛聖徽到底是什麼。 book18.org
它是靈吸怪巫妖斯蘭普的命匣。 book18.org
凡人轉化為巫妖,需要進行一定的魔法儀式。簡單來說,就是自己服毒自殺,將靈魂通過儀式轉移到預先準備好的某個「容器」中,通常是寶石,因為它最適合容納靈魂,但也有用金屬丶骨骼或者其他材質的。這種儲存了巫妖靈魂的容器,就被稱為命匣。 book18.org
對於巫妖來說,命匣就是生死關鍵。命匣存在,那麽就算軀體被炸成粉末,過段時間依舊能夠重新復原;命匣被毀,則巫妖就徹底完蛋。從這個意義上說,掌握了命匣,就等於控制了巫妖。 book18.org
因為這種緣故,命匣從來都是巫妖地第一大秘密,它們當然不會隨身攜帶,否則一旦自己被打敗,就連翻盤復活的機會都沒有了。藏在什麼地方,那就只要自己知道,往往還會施加各種強力的魔法保護,阻隔法術探測。亞當斯居然能夠拿到斯蘭普的命匣,這可真是個奇蹟,必定是費了很大功夫。 book18.org
斯蘭普原本就是瑞費德家族的客卿,和克勞拓關係密切,他自然是有魔法家徽,亞當斯給維康尼亞的那枚戒指就是它的。率領黑暗精靈地叛亂戰士進攻祭司學院,卻在最後關頭闖進神室摧毀聖物,顯然也是亞當斯的命令。如此一來,聖物毀損,責任卻要由瑞費德家族和迦法來承擔了。 book18.org
按照亞當斯的計劃,不直接發動叛亂,篡權奪位,而是幕後操縱,這自然是穩妥之舉。那麽有幾點是可以確定的:瓜理德斯城的現有秩序不會有太大變動,家族統治依舊延續,而挑選合適的代理人,就成了問題的關鍵。 book18.org
毫無疑問,亞當斯選中的對象是維康尼亞。 book18.org
政治上的把戲,瓊恩是不懂,但至少也讀過歷史。古往今來的權臣,倘若要扶植傀儡,或者選擇懦弱無能的,或者選擇年齡幼小的,或者選擇那些旁系子弟,沒有多少背景勢力的,反正要義都在於容易掌控。從這點來說,維康尼亞是主母的女兒,是合法繼位者,又是幼女,根基最弱,而且和亞當斯關係良好,本人還算是半個巫師,自然是最佳人選。 book18.org
「當然,要解決的麻煩還是很多,」亞當斯轉動著手中的杯子,「家族內部的問題且不說,如今第二家族又虎視眈眈,真是令人傷腦筋啊。」 book18.org
這是當然的,如果事情簡單,亞當斯也不需要找瓊恩合作了。 book18.org
「不過如果要有一個主母的話,維康尼亞是最合適的人選,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是不是?」 book18.org
瓊恩將杯中剩餘的葡萄酒一飲而盡,「沒錯。」他說。 book18.org
蜘蛛篇 第四十一節 陌生的朋友 book18.org
當瓊恩返回住處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之後了。 book18.org
他用口令打開石柱的暗門,順著石階走上第二層。這座中空石柱內共有四層,第一層用於儲藏,瓊恩住在第二層,莫尼卡姐妹住在第三層,第四層則是巫師的試驗室和圖書室。走進客廳,發現芙蕾狄坐在沙發上,正在皺眉沉思,腿上放著那份深土預言的魔法筆記,翻開著,但顯然心不在焉,眼光並不落在上面。 book18.org
「遇到難題了?」瓊恩隨口問。 book18.org
「嗯,也不是,」芙蕾狄說,「這一部分的技巧和法術,需要耗費大量的寶石做材料,否則沒法練習……」 book18.org
「這樣啊,那就先放下吧,」瓊恩安慰,「再過幾天,等我們回伊卡沙城,到時候再找那幫矮人要就好。」 book18.org
小女孩似乎微微怔了怔,「我們快要回去了嗎?」 book18.org
「差不多吧,」瓊恩說,「這邊的事情也快解決了。」 book18.org
芙蕾狄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book18.org
瓊恩也沒在意,走到身邊抱著她,「很晚了,」他說,親吻小女孩的秀髮,「別回去了,陪我好不好。」 book18.org
芙蕾狄羞紅了臉,低聲答應。 book18.org
瓊恩先去洗了澡,躺在床上慢慢回憶剛才和亞當斯交談的細節。琢磨半天,依舊不得其解,但可以肯定問題的關鍵是在那個惡魔身上。「格拉茲特手下的將軍,負責情報工作,最近叛逃到奧喀斯麾下」──這就是目前有關那個惡魔的全部消息了,瓊恩反覆思索,依舊想不出來這是何方神聖。烏黯君主格拉茲特丶亡靈君王奧喀斯,這兩位名列深淵三大惡魔領主,是可以和神祗相提並論的存在,他們手下的將軍也必定是深淵中的大惡魔。按道理說,像他們這樣的人物,理當在深淵裡忙於血戰,沒道理關注自己這個物質界的無名小卒吧。 book18.org
「難道真是那次誤打誤撞,阻止格拉茲特取得黎明之石,結果被他盯上了?」 book18.org
想來想去,這種可能性最大。但聽亞當斯話中的意思,分明是認定瓊恩來瓜理德斯城是為了尋找某件物品,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根據瓊恩此後的察言觀色和旁敲側擊,亞當斯不像是在故意裝傻,他應該真是這麼相信的。但這就更奇怪了。 book18.org
亞當斯會這麼認為,肯定是那個不知名的惡魔提供虛假情報。惡魔騙人,倒也不足為奇,甚至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但只要是個人都知道,惡魔是世界上最沒有誠信可言的存在。亞當斯既然知道對方身份,怎麼會這麼相信它的話? book18.org
尋思半天,不得其解。只得暫時先放到一邊,靜觀其變再說。此時芙蕾狄從浴室中走出來,沒裹浴巾,穿著瓊恩的襯衫當睡衣。她身材嬌小,襯衫下擺直遮到膝蓋處,看起來便如短裙似地。瓊恩看見,微微笑了起來,以前他們在學校的時候。芙蕾狄就經常拿他的襯衫當睡衣的,如今再次見到,頓時回憶起往昔的旖旎溫存,不由得心頭湧起一陣溫暖。 book18.org
畢竟,那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初戀。簡單而純凈,就算以後發生再多的事情。終究也還是難以忘懷的吧。 book18.org
芙蕾狄爬上床,像小貓一樣乖巧地蜷著,將頭枕在瓊恩的大腿上。這也是以前的習慣了,因為剛洗完澡,頭髮是濕地,要過很久才能晾乾,不能馬上睡覺,這種時候,兩人往往會閒談聊天。她身上有種淡淡的清香,彷佛梔子花,幽雅中帶著些甜味。 book18.org
瓊恩輕輕撫摸著芙蕾狄的臉蛋,小女孩地頭髮既長又濃密,濕漉漉的散鋪在他腿上,感覺有些冰涼。「又穿我的襯衫,」他笑著,「以前的習慣還沒改啊。」 book18.org
「因為有你身上的氣息嘛,」芙蕾狄回答,「穿著它,就感覺好像被你抱在懷裡一樣。」 book18.org
瓊恩捏了捏她的耳垂,「喜歡被我抱著啊。」 book18.org
「喜歡,」她低聲說,「在你懷裡,就有一種特別安心的感覺。」 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輕微顫動,把瓊恩地一隻胳膊抱在懷裡,似乎想要睡著。瓊恩摸索著,解開睡衣襯衫的幾粒紐扣,手探了進去,在她胸口輕輕揉捏著,「嗯,確實不如以前大了,」他若有所思,「為什麼女孩子一變瘦,首先就是胸部縮水呢。」 book18.org
「討厭,」小女孩撅起嘴,「就知道你嫌人家小……」 book18.org
瓊恩笑了起來,「所以以後要讓我多按摩嘛,」他說,「這樣就會變大的。」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當然,你回憶看看,和我在一起之後,是不是比以前變大了。」 book18.org
「好像是呢。」 book18.org
「所以啊,」瓊恩說,「以後要乖乖的知不知道。」 book18.org
「我一向就很乖啊。」 book18.org
「真的?」瓊恩反問,感覺那對嬌嫩的蓓蕾堅挺起來,硬硬地頂在掌心,「今天不是讓你留在這裡等我回來麼,」他說,「怎麼又跑去了?」 book18.org
芙蕾狄怯怯地低下臉,「我擔心你嘛。」 book18.org
瓊恩原本想責怪幾句,見她這幅模樣,心也就軟了,「下次不許了,」他警告,「否則我會生氣的。」 book18.org
「知道了。」芙蕾狄乖乖地說。 book18.org
她枕在瓊恩腿上,襯衫紐扣被解開,滑落下來,裸露出光潔的肩頭,長長的黑髮散在上面,襯托得皮膚格外白皙誘人。瓊恩忍不住心動,想把她抱起來親吻,雙臂用力,突然左邊肩膀一陣疼痛,不由得「啊」了一聲。 book18.org
「怎麼了?」芙蕾狄嚇了一跳。 book18.org
「沒事。」瓊恩示意她別擔心,這是他今天在瑞費德城堡里,撞上那個叫卡梅隆的巫師,先後中了兩發靈箭,受傷不輕,加上又附帶詛咒,抑制治療藥水的作用。雖然後來維康尼亞用復原術消除詛咒,但終究是耽誤了時間。傷勢沒有完全痊癒。精神集中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今放鬆下來,頓時便感受到了。 book18.org
「我去找姐姐來。」 book18.org
芙蕾狄想要起身,卻被瓊恩按住了。「很晚了,」他說,「芙莉婭早睡了。我的次元袋裡有藥水,幫我拿過來就好。」 book18.org
芙蕾狄下床。從長袍內側找到次元袋,取出兩瓶淺藍色藥水遞給瓊恩。「治療藥水只有這兩瓶了,」她說,「明天我請姐姐再配幾瓶。」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把藥水灌下,默自沉思。剛才芙蕾狄說找芙莉婭來為他治療,倒是又提醒了他,想起自己變得不能免疫神術的事情來,這到底是哪裡出的問題呢? book18.org
其實要說起來,免疫神術並不算是什麼優勢。甚至可以說是劣勢。因為神術偏重於治療丶祝福丶防禦丶強化,而瓊恩壓根享受不到這些好處。反過來說,神術並不擅長攻擊──或者說。不擅長於直接攻擊。如果一個巫師要攻擊敵人,他會直接扔火球閃電或者各種殺傷魔法,但牧師要攻擊對手,他會給自己疊加各種輔助神術,然後衝上來痛打。有句笑話說:一個加滿輔助神術的牧師比野蠻人更兇猛難當。雖然是戲言,卻也未嘗不是事實。而瓊恩地免疫神術能力,面對這種情況是沒什麼抵抗作用的。 book18.org
問題在於,這個能力本身或許是個雞肋。但它背後的含義卻沒那麽簡單。免疫神術,這是大奧術師的特徵之一,奧沃也曾經據此說瓊恩是天生的大奧術師材料,並且收他為學生。如今這種能力悄然喪失,那是不是意味著說。瓊恩已經不可能成為大奧術師了? book18.org
這可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自己的某種天賦能力突然喪失。這其中的緣故如果不搞清楚,總是不能安心。然而思來想去,瓊恩還是不能肯定問題出在什麼地方,最可疑的有兩處,第一自然是吸取巴爾神力,第二是自己的記憶編織被消除,除此之外,別的事情似乎都聯繫不上。 book18.org
吸收神力,身體被改造,連帶也喪失了對神術的免疫能力──要說起來,這是最有可能也是最合情理的解釋。但有一個地方卻說不通,以前瓊恩在燭堡的時候,遇上女殺手莎珞克,當時誤打誤撞也吸收過一點神力,免疫神術的特性卻並沒有因此而有所改變。 book18.org
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那情況就更複雜了。事到如今,瓊恩對那件事情都還沒完全理清頭緒,記憶編織的法術雖然消除,但原本真實的記憶並沒有因此而直接恢復,瓊恩依然還是不知道自己在七歲到十歲的那段時光里,到底都做了些什麼。甚至……既然有關田伯光的這段記憶是虛假的,那自己的來歷丶穿越丶出生,從小長大的所有記憶,是不是也有可能都是假的? book18.org
不僅如此,這件事情牽涉甚廣,錯綜複雜,和陰魂城的高層,和布雷納斯王子,甚至和珊嘉,只怕都隱隱脫不開關係。 book18.org
記憶編織是極其高明的法術,是附魔學派的最高成就,地位相當於大裂解丶時間停止,能夠運用它的巫師,世界上應該不會太多。瓊恩出生於陰魂城,當時大家都還在幽影界裡當孤島遺民,今年年初才返回物質界,那麽嫌疑最大的人是誰,也就不問而知了。結合自己遭遇的那麽多「巧合」,瓊恩已經基本斷定這件事和陰魂城的那些大奧術師們有關,布雷納斯王子就算不是主謀,至少也是個知情者。 book18.org
但珊嘉在其中,又是什麼角色呢?正是因為她提議要去祭拜父母,又堅持要回故居觀看,瓊恩中的記憶編織才得以破除。這到底是偶然的巧合,還是故意為之,如果是後者,她又怎麼知道的…… book18.org
瓊恩皺著眉頭,本能地拒絕再繼續想下去。從小到大,在他的心目中,珊嘉都是溫婉秀麗的姐姐,是憧憬和夢想,瓊恩實在不願意去破壞這個完美形象──或者說他不敢。在這個世界上,他已經沒有別的親人,如果連相依為命長大的姐姐都突然變得不能信任。那這人生也未免太悲慘了點。 book18.org
「或許,真的就是偶然撞上吧,」瓊恩安慰著自己,「巧合這種東西,世界上畢竟還是存在的,完全的陰謀論也未見得正確。」 book18.org
正想著,突然感覺下身傳來一股溫熱。原來是芙蕾狄見他沉思不語,自己一個人百無聊賴,索性將臉貼在他腿間,埋頭服務起來。小女孩地口腔溫暖濕潤,香舌滑膩。吮吸勾引,不到片刻就讓瓊恩有了反應,突然膨脹起來的滾燙之物將小嘴塞得滿滿,幾乎容納不下。 book18.org
她慢慢吐出,仰起俏臉。得意地衝著瓊恩笑起來,彷佛就像剛剛偷到了蜜糖的小狐狸。瓊恩正理不清楚頭緒,有些心煩意亂。被她這一挑逗,慾火燃熾,暫時也就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俯身將小女孩按倒,正準備長驅直入,芙蕾狄突然驚叫了一聲。 book18.org
「哎呀!」 book18.org
瓊恩一怔,就見她忙不迭地用手捂住下體,一邊慌慌張張地從床邊扯過毛巾來。「怎麼了?」他問,但隨即也就反應過來,這是女孩子每個月那幾天到了。 book18.org
原本情慾正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自然不免掃興。芙蕾狄匆匆收拾完畢。穿上一件白色內褲,「對不起啊。」她輕聲說,「我也沒想到突然……」 book18.org
瓊恩把她抱進懷裡,「說什麼呢,傻丫頭。」 book18.org
「要麼,」小女孩咬著嘴唇,「用後面好了……」 book18.org
瓊恩笑了起來,「開始很疼的。」 book18.org
「我不怕。」 book18.org
「但你姐姐肯定怕啊,」瓊恩捏捏她的臉蛋,「我可不想她衝過來拿劍砍我。」 book18.org
「那找個機會把她也……」芙蕾狄臉上紅紅的,「不就行了。」 book18.org
瓊恩有些愕然,低頭看懷裡的小女孩,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鼓勵我去推倒你姐姐?」 book18.org
「嗯,反正就像你說的啊,我們的身體感應是相聯結的,我又不想被別的男人……」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就便宜你好了。」 book18.org
「這種對話……莫非我當真具有傳說中主角的王者之氣麼……」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沒什麼。」 book18.org
芙蕾狄也不再多問,將臉貼在他懷裡,「我們要回伊卡沙城了嗎?」她突然問。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我想……再多呆幾天好不好。」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瓊恩有些詫異,「為什麼?」他奇怪,「你不想回去?」 book18.org
「也不是……」芙蕾狄猶豫著,「只是不想那麽快……」 book18.org
「可是你上次不是說,不喜歡這座城市嗎。」 book18.org
「是不喜歡。」 book18.org
瓊恩更疑惑了,「那是為什麼?」 book18.org
小女孩咬緊嘴唇。 book18.org
「在這裡,雖然什麼都不好,但至少我能天天陪在你身邊啊,」她輕聲說,「回去以後,恐怕就不行了……」 book18.org
瓊恩默然。 book18.org
「我其實……也沒希望你是我一個人的,」她垂下眼帘,「我不介意你還會喜歡上別人,還會有別的女孩子的。我只想能一直陪在你身邊,那就可以了。」 book18.org
瓊恩托起她地下巴,「芙蕾狄。」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真的,」瓊恩說,「我答應你,無論將來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book18.org
小女孩頓時笑逐顏開,乖乖地貼在他懷裡。 book18.org
「睡吧,」瓊恩撫摸著她的秀髮,「明天還有事情呢。」 book18.org
芙蕾狄嗯了一聲,乖乖把身體貼過來,擠在懷裡,正要入睡,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對了,瓊恩,我差點忘了,」她說,「你和菲爾倫小姐出去以後,來了一個客人。」 book18.org
「客人?」 book18.org
「嗯,一個黑暗精靈,我不認識,從來沒見過,看衣著打扮也不像是菲爾倫家族的成員,不知道怎麼到了這裡,還自稱是你朋友。」 book18.org
「我朋友?」瓊恩愕然,能夠稱得上他朋友的原本就寥寥無幾,至於黑暗精靈……那壓根不可能啊。 book18.org
「他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他不肯說,」芙蕾狄說,「但他留下了一張名片,說等你回來交給你──但那張名片很奇怪,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book18.org
「拿來我看看。」 book18.org
芙蕾狄起身下床,取了名片回來。瓊恩接過,是一張用秘銀打制的長方形薄片,上面確實半個字都沒有。他正準備丟到一邊,考慮是不是有人跟自己開玩笑,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了什麼。 book18.org
定睛再看,那張名片上慢慢浮現兩行字來。正中寫著「信息就是力量」,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book18.org
「當羅絲殺死費馬羅·莫斯德林(精靈的流浪之神)時,我在沉默之歌等你。」 book18.org
蜘蛛篇 第四十二節 歐凱的新情報 book18.org
蛛後大道盡頭的羅絲神殿上方,魔法製造出的幻象緩緩流轉,最終再度凝固。羅絲以赤裸身體的美艷卓爾女性形象出現,而站在她對面的,是一位看起來疲倦丶邋遢丶陰沉著臉的精靈,他是費馬羅·莫斯德林,精靈的流浪之神,而且曾經是羅絲的戀人,拜倒於她的裙下。當然,他最終還是擺脫了羅絲的黑暗魅力,避免和她一起墜入深淵。因此之故,他也是蜘蛛女神最憎恨的仇敵之一。 book18.org
羅絲親吻著昔日戀人的臉頰,同時將匕首刺進他的胸膛,這一幕景像將會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彷佛上演,預示著瓜理德斯城進入深夜了。 book18.org
幽暗地域裡沒有日月星光,原本是沒有地表世界的日夜之分,但卓爾們和人類一樣,也需要飲食休息,雖然不必「睡眠」,但卻同樣必須通過「冥想」來恢復精力,本質上其實沒有區別,只不過冥想時可以站著也可以坐著,未必一定要躺在床上罷了。此時正是卓爾們最適宜進行冥想的時間段,也就被定為這座城市的夜晚。街道上人跡稀少,除了少數巡邏的士兵之外看不到其他,卓爾們大多回家休息去了,若在以前,倒還不至於這麼冷清,因為有數量龐大的奴隸,然而如今它們都已經不存在了。 book18.org
對於瓜理德斯城這種實行等級森嚴的奴隸制的地方來說,這真是一場大災難。一個城市,作為勞工的奴隸幾乎死光,只留下坐享其成的貴族和大量的軍人,那它也差不多要崩潰了。當然,情況會慢慢好轉的,幽暗地域裡從來就不缺少地精丶狗頭人或者食人魔之流,瓜理德斯城的附近也有一些這樣的怪物聚居地。雖然數量不多,規模很小。但好在它們繁殖能力超強,再過幾十年上百年,這座卓爾城市也就能大體恢復元氣了。 book18.org
前提是,它還能繼續存在上百年。 book18.org
瓊恩站在高崖上,俯視著這座黑暗中的城市,藍色丶綠色和暗紫色的妖火在各個家族的宅院中翻騰著,忽明忽暗。幻化出各種蜘蛛或者惡魔的形狀。他沉思了一會,喚起胸針里的浮空術,從懸崖上直接飄落,然後沿著街道朝下城區走去。 book18.org
瓜理德斯城人口雖然多,面積倒不算極大。走了小半個時辰,瓊恩已經進入蘭莫雷斯區,遠遠看見沉默之歌的巨大招牌。前日的暴亂讓這裡大部分商店丶酒館和按摩院都被摧毀,能夠倖存下來的,大多都是有雄厚地後台背景。平時養有足夠的打手看家護院,關鍵時刻才能頂住,沉默之歌是瑞費德家族的產業。自然也安然無恙。 book18.org
只是如今,第四家族覆滅,沉默之歌自然也改換門庭,成了菲爾倫家族的產業。瓊恩走進酒店的正門,發現那位原本總是喜歡懶洋洋趴在櫃檯後地禿頂灰矮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衣飾華麗的卓爾男性,瓊恩對他有點印象,看了幾眼。想起來是菲爾倫家族的一個旁系子弟,算起來還是維康尼亞的堂兄,因為能力平平,武技魔法皆無所擅長,素來也不受重視。如今被打發出來管理沉默之歌,倒是頗有些志得意滿地樣子。他也認識瓊恩。知道這個人類如今很得主母看重,不敢怠慢,連忙親自迎了上來。 book18.org
「有一位先生等您很久了,」他殷勤地說,同時遞過來一面銀牌,「第三十二號房間。」 book18.org
瓊恩已經來過一次,也算熟悉路徑,徑直穿過旁邊小門,走下樓梯,沿著長廊前行。路過第十七號房間的時候,略略停頓了一下,考慮要不要進去看看。上次他來這裡,就是進這個房間,裡面是某個已經覆滅家族的長女,從她口中還得到了一些有價值的情報。但這個念頭只是在腦中轉了轉,最終還是打消了,不過是萍水相逢,又談不上什麼交情,難不成還要去探望近況麼。 book18.org
推開第三十二號房間的門,裡面已經坐著一個人,不是黑暗精靈,而是個人類,戴寬沿帽,穿一身黃色風衣,正在悠閒自得地擺弄著一副棋局,面前放著兩杯黑蘑酒。看見瓊恩進來,抬手打了個招呼。 book18.org
「晚上好,瓊恩,」他笑眯眯的,「又見面了,這個世界真小啊。」 book18.org
「是啊,」瓊恩回答,「為什麼走到哪裡都會撞上你呢,歐凱先生。」 book18.org
「在奧靈多爾的時候我不就說過嘛,我們很快就會再見到的,」歐凱說,熱心地遞過一杯酒來,「這說明命運的絲線,早就已經把你我聯結在一起啊。」 book18.org
「等等,」瓊恩趕快打斷,「別說這麼容易讓人誤解的話好不好。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絕不想和惡魔扯上關係。」 book18.org
歐凱地眼睛眯縫起來,「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啊。」 book18.org
「猜也猜到了吧,」瓊恩沒好氣地說,「除了你還能有誰。」 book18.org
以前在拉沃克的巫師之墓里,吸血鬼莉法兒就曾經暗示過:「歐凱並非人類」。後來在陰魂城,軍火商人鄧肯因為槍膛爆炸而亡,歐凱恰好在場,及時施法搶下了靈魂,念誦的就是惡魔咒語。因為此事,瓊恩當時和梅菲斯說起,就已經有點懷疑歐凱其實是個惡魔,但梅菲斯反對,說以他的行事風格來看更像是魔鬼。瓊恩也沒把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如今先是聽亞當斯提起,緊接著就又收到歐凱地名片,整個事情前後一聯繫,排除巧合,大體也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你是個惡魔啊,」瓊恩說,「看你的行事風格,似乎和九層地獄那些魔鬼更接近呢。」 book18.org
「什麼地方都會有特例嘛,」歐凱抗議,「別以為我們惡魔就是沒腦子地笨蛋啊,格拉茲特可是比魔鬼還像魔鬼呢。」 book18.org
「那是你以前的老闆吧,」瓊恩說,「聽說你最近跳槽了。」 book18.org
「是啊,」歐凱嘆氣,「其實我本來也不想的。這年頭找個工作不容易啊,然而格拉茲特那邊待遇實在太差了……等等,我為什麼要和你說這些。」 book18.org
瓊恩翻翻眼皮,「我也壓根沒打算聽你說這些吧。」 book18.org
「好吧好吧,不談這些,」歐凱說,「最近忙得團團轉。隨口發句牢騷。不過你看起來氣色不錯啊。」 book18.org
「自然,如果沒有某個傢伙亂打小報告那我就更心情愉快了。」 book18.org
歐凱哈哈大笑,「別說那麽難聽,瓊恩,」他說。攤開手表示無奈,「生意歸生意嘛。」 book18.org
「生意?」 book18.org
「是啊,你知道的,出售情報,販賣信息。我就是吃這碗飯的嘛,總要有職業道德。亞當斯向我打聽你的消息,恰好我知道。他又出得起價,所以呢……」 book18.org
「所以你差點把我害死了。」 book18.org
「沒那回事,」歐凱揮揮手,「我可是在他面前極力替你美言的,專門撿好聽地說,如今在亞當斯心裡,只怕都以為你是布雷納斯王子的私生子了……」 book18.org
瓊恩正在喝酒,一口嗆了出來。「你說什麼!」他瞪著歐凱。 book18.org
「其實我沒說這句話,」歐凱很無辜地攤開手,「我只是暗示你和布雷納斯關係密切,非比尋常,說他對你悉心栽培。非常看重,還說你們很相像──其實我的意思是你們性格很像。不是長相……誰知道那個老卓爾心思不正,胡亂理解……」 book18.org
「……我和布雷納斯王子哪裡像了?」 book18.org
「我覺得像而已,」歐凱說,「而且你擔心什麼,如今陰魂城進展順利,奧圖丶契德·納撒丶亞斯科爾丶斯琴達萊恩(Sschindylryn)都已經順利攻占,沙瑪斯城結盟,整個北幽暗地域已經有大半落入掌握,只有魔索布萊城還沒拿下。這種時候,亞當斯決不會為了你得罪陰魂城的。」 book18.org
「那是他不知道我來做什麼……說到這裡,你是怎麼騙他相信我是來找個什麼東西的?」 book18.org
「喂喂,你這是在質疑一個誠實商人的信譽,」歐凱抗議,「我從來不會騙人的。」 book18.org
瓊恩冷笑,「那他怎麼會有這種古怪想法?」 book18.org
「這和我無關,」歐凱說,「他問我你來瓜理德斯城是什麼目地,我就告訴他你是奉了密令,前來找東西的。」 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接到尋寶的密令了?」 book18.org
「你不是要來找一個可以作為魔像製造的基地麼?」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這個基地不是個東西嗎?所以我說你是奉命來找個東西的,這有問題嗎?」 book18.org
「……你這麼說很容易讓人誤解的。」 book18.org
歐凱攤開手,「那就是他的理解問題,和我沒關係了。不過說起來,也真奇怪啊,」歐凱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我告訴他你是來自陰魂城,說你奉命而來找一件東西……然後他不知道怎麼搞的,胡亂猜想,就認定你是看中了菲爾倫家藏寶庫里的某件寶貝……」 book18.org
瓊恩沉默著,他已經聽明白了歐凱話語中的暗示。歐凱說瓊恩來自陰魂城,來尋找某件東西,亞當斯就能直接想到是來找什麼──這也就是說,菲爾倫家族的寶庫里,確實是有某件東西,是和陰魂城,或者說古耐瑟瑞爾帝國有密切關係,是他們理當志在必得的寶物,所以亞當斯才會先入為主地直接認定。 book18.org
而且亞當斯似乎說過一句「反正那件東西對我們沒用。」 book18.org
世界上的寶物雖然多,但能同時符合這些條件地……以瓊恩的見識,似乎寥寥無幾。 book18.org
「亞當斯手裡是有耐瑟捲軸吧。」瓊恩慢慢問。 book18.org
歐凱露出一絲笑意,「不是亞當斯手裡,是菲爾倫家族的寶庫里,只有主母才能打開,」他說,「確實是有一頁捲軸,遺落到了矮人手裡,後來矮人王國被卓爾毀滅,這頁捲軸也就隨同其他寶物一起被瓜理德斯城搶到。所以你先去伊卡沙城,亞當斯還以為目的就是為了尋找捲軸。」 book18.org
耐瑟捲軸。是耐瑟瑞爾帝國的至寶,瓊恩雖然還不太清楚它的來歷,但也知道重要性。奧沃手裡只有幾頁殘章,都珍而重之地放在藏寶庫的中心,布雷納斯費勁力氣和塞爾結盟,也未嘗不是為了從薩扎斯坦手中得到那兩頁捲軸。能讓他們這種大人物如此看重,其價值也就不言而喻了。更何況。奧沃曾經提過,正是因為有了耐瑟捲軸,古耐瑟帝國才能創建那樣輝煌的魔法文明。只是捲軸後來散失遺落,不知所終,沒想到這座幽暗地域的卓爾城市裡。居然也有一頁。 book18.org
得把它弄到手,瓊恩暗想。這樣的寶物,倘若能據為己有自然最好,這可是巫師的至寶。就算實在不行,上交給陰魂城。也能換來不菲的好處。 book18.org
既然事情已經明了,瓊恩心頭的疑惑也基本解開。「亞當斯用什麼換了你這些情報?」他問歐凱,「別告訴我是免費的。」 book18.org
「怎麼可能。」歐凱不屑,「生意歸生意,規矩是規矩,誰也不能破壞。」 book18.org
「那你這次都敲詐到了什麼?」瓊恩倒確實有些好奇。 book18.org
歐凱拍了拍他面前的棋盤,「就是這個。」 book18.org
「這個?」瓊恩一怔,他雖然一進房間就發現歐凱在擺弄棋局,但也沒太在意,如今心事放下。定睛再看,發現那是一副薩瓦棋。 book18.org
薩瓦棋是一種卓爾當中流行地戰棋遊戲,是模擬卓爾的家族戰爭而設計出來地。棋盤上劃出格子,紅黑兩種顏色的棋子在裡面移動,當然沒有什麼國王王后或者主教戰車。而是主母丶祭司丶巫師丶戰士和食人魔奴隸,規則倒也很簡單。但比起其他的棋類遊戲,它帶有很強的隨機性。在每次行動前,玩家都會投擲印有蜘蛛圖案的骰子,如果蜘蛛最終朝向某位玩家──這說明他受神後眷顧,那麽他就可以移動對手地某粒棋子,打擊它攻擊範圍內的同色棋子。這種規則看似荒誕,其實也是深有寓意的:即使在面對嚴重的外部威脅時,卓爾還是傾向於優先打擊同族。 book18.org
瓊恩看著歐凱的這幅薩瓦棋,沒什麼特別之處,兩排棋子整齊地擺放在月紋石製成地棋盤上,紅色棋子是紅玉髓所制,黑色棋子則是黑曜石材料,雖然都是頗珍貴的寶石,但也算不得什麼。 book18.org
「這幅棋……」瓊恩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實在看不出門道,只好虛心請教,「有什麼特別的?」 book18.org
歐凱隨手拿起一枚黑色棋子,丟在地上,剎那間濃煙騰起,隨著輕微地爆炸聲,一隻猙獰的食人魔武士出現在房間裡,它額生白角,身披重甲,手中握著巨大的狼牙棒,凶神惡煞一般瞪著瓊恩,只是似乎受到什麼約束,不能動彈,連聲音都發不出半點 book18.org
「這棋盤上有二十四枚棋子,就等於是二十四個強力護衛,」歐凱招了招手,那隻食人魔又化作一團煙霧,再度變成棋子回到棋盤上,「隨時候命,絕對忠誠,無需休假,不領薪水……如何?」 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做出來的?」 book18.org
「這個我怎麼知道,」歐凱回答,「反正這是巫師學院裡最有價值的寶物,據說是歷史上一個叫梵鐸爾的卓爾大巫師製作的……你不是鍊金師麼,這應該屬於你的專業範疇吧,怎麼反而要問我。」 book18.org
「呃,」瓊恩有些臉紅,索性轉移了話題,「先不管這副棋。你這次找我來,總不會是特地為了解釋這些事情地吧,」他問歐凱,「有何指教,直說吧。」 book18.org
「這個麼,」歐凱點點頭,「確實是有件事情要拜託你呢。」 book18.org
「不會吧,」瓊恩有些不太相信,「有什麼事情你都辦不到的,還需要我幫忙?」 book18.org
歐凱嘆氣,「沒辦法,這件事情找別人沒用,只能找你了。」 book18.org
「說說看,」瓊恩也有些好奇起來,「不過事先說明,我可沒答應什麼。」 book18.org
「簡單,」歐凱啪地打了個響指,「你打算做什麼,亞當斯又在想什麼,我大致也都知道。不過瓊恩,」他慢慢說,「我建議,事情不要做得太絕。」 book18.org
瓊恩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很簡單,」歐凱說,「比如這城市裡這麼多牧師,死上十個八個無所謂,幾十上百也沒關係,但別趕盡殺絕為好。」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留點餘的嘛,」歐凱說,「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毀滅容易,建立卻難。這座城市歷經萬年,才有如今的規模,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如果你留著它,以後或許還有機會降伏它,擁有它,統治它,至少從它身上得到更多的好處。但如果你毀了它,那就什麼都沒了。」 book18.org
瓊恩大笑起來,「就因為將來的一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可能性,你就要我現在給自己留下敵人和麻煩──這道理怎麼也說不通吧。」 book18.org
「的確說不通,」歐凱承認,「不過如果你知道下面這個消息,或許就會考慮我的建議了──放心,這次是免費的。」 book18.org
「什麼消息?」 book18.org
「羅絲並沒有死,」歐凱說,輕輕移動了一下棋子,「而且,她很快就會回來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