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節 book18.org
凱爾本走後，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梅菲斯和凜回來。 book18.org
「你們幹嘛去了。」瓊恩隨口問。 book18.org
「本來是說出去走走，很快就回來，結果半路上遇到欣布女士，又給她做了一次檢查，」梅菲斯解釋，「所以耽誤到現在。」 book18.org
「昨天不是已經檢查過了麼？」瓊恩不解。 book18.org
「說是情況不穩定，所以要多複查幾次。」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薩瑪斯特已經發動龍狂迷鎖，凜受此影響，無法維持情形意識，靠服用精靈族的秘藥才能夠暫時控制自身，力量也隨之受到嚴重削弱。這次來陰影鎮，若不是她堅決要求，瓊恩原本是不想帶上她的，結果卻出乎意料——陰影鎮恰好得到了失落多年的精靈神器「守門人水晶」，並且張開防禦結界。守門人水晶的用途，就是抵消一切空間侵蝕丶領域籠罩和迷鎖壓制效果，所以能夠對抗第五秘器，它同時也將龍狂迷鎖屏蔽了，所以凜進入陰影鎮後，反而恢復了正常狀態。但據欣布說，這種狀態並不穩定，可能會存在隱患。 book18.org
凜的問題既然有她老師操心，瓊恩就暫且先放到一邊。回到房間裡，他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對梅菲斯說了一遍，當然他和扎瑞爾的某些談話內容就略過了。少女聽完之後，皺著眉頭認真思索了半晌，「有個問題，我覺得你應該先搞清楚。」 book18.org
「什麼問題？」 book18.org
「按照那個什麼黑暗鳳凰公主的傳說，你前世是與那位凱薩琳小姐反目成仇，最後被她所殺，對吧，」梅菲斯說，「那麽她現在對你到底是什麼態度？這一點不先明確的話，你此行豈不是太冒險了嗎？」 book18.org
「關於這一點，我可以解答，」扎瑞爾說，「那個傳說的記述是錯誤的，至少不確切。凱薩琳姐姐並不是殺死你，她只是將你送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book18.org
這聽起來和殺死其實也差不多吧…… book18.org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梅菲斯追問。 book18.org
「因為他殺了皇帝，」扎瑞爾回答，「在伊瑪斯卡，『弒君者』會遭到『祖靈』的追殺，不死不休。凱薩琳姐姐為了救他，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脫離這個世界。」 book18.org
「可是他現在又回來了，」梅菲斯毫不放鬆，「按照你的說法，那位『祖靈』不應該繼續來追殺他嗎？」 book18.org
「伊瑪斯卡已經不存在了，」扎瑞爾低聲說，「祖靈自然也早已消失。」 book18.org
梅菲斯看著瓊恩，沉吟了片刻。「我還是覺得有些冒險，」她說，「但既然你已經答應了奧羅桑先生，我也不反對。只是路上小心。」 book18.org
「我知道，」瓊恩說，「一旦發現不對，我會第一時間逃跑的。」 book18.org
梅菲斯既無異議，瓊恩又去和珊嘉打了個招呼，說要出門一趟，很快回來，讓姐姐不必牽掛。珊嘉不知內情，也就沒有多說什麼。一切安排就緒後，瓊恩和扎瑞爾動身出發。 book18.org
陰影鎮名為「鎮」，其實是一座防禦嚴密的城池，上百棵用魔法召喚來的精靈古樹在周圍拱衛著，任何不經由城門進出者都會遭到它們嚴厲攻擊，而陰影鎮的城門守衛一向以認真盡責而著稱，在如今這種特殊時期更是如此。瓊恩和扎瑞爾來到城門前，然後被守衛攔了下來，帶到隊長面前，那是一位有著淡棕色短髮和小麥色肌膚的年輕女子，大約二十多歲，身材瘦削，胸部平坦，有一雙像海洋般深藍色的眼睛，她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瓊恩，從頭看到腳，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命令手下放行。 book18.org
「時刻保持警惕，年輕人，」她在背後說，「荒野中除了敵人，別無所有。」 book18.org
瓊恩往後揮了揮手，表示道謝，然後和扎瑞爾離開。 book18.org
「她看上你了，」走出鎮門後，扎瑞爾笑著對瓊恩說，「你應該問她什麼時候換班，然後約她共進晚餐。」 book18.org
「我不喜歡隨便沾花惹草，」瓊恩板著臉，「我是個很有原則的男人。」 book18.org
「真的？可是我看你身邊女孩子很多啊。」 book18.org
「當然是真的，」瓊恩說，「因為我的原則就是：不隨便沾花惹草——沾上了就一定要摘到手。」 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去把她也摘了呢？」扎瑞爾問，「反正已經很多了，再多一個也無所謂吧。」 book18.org
嗯，你說無所謂，我是很欣慰啦，問題是姐姐和艾彌薇都會覺得有所謂的…… book18.org
「因為我另外還有一個原則，」他一本正經地說，「不是足夠美麗的花朵，我是不摘的。」 book18.org
「這倒是，」扎瑞爾表示贊同，「你從來都是這樣，口味挑剔得一塌糊塗，讓人受不了。」 book18.org
「還好吧，我覺得自己其實也沒那麽挑剔。」 book18.org
「當然有，」魔姬抱怨，「你曾經讓我把手下三十多名欲魔一個個召來讓你挑選，結果最後居然只看上四個。就算這四個，加起來也才陪了你一共不到半個月，你就覺得玩膩了，又要找我換新的——你知不知道我壓力很大的？」 book18.org
原來我以前還有過這種光輝事跡嗎？ book18.org
「是啊，更麻煩的是，那四個欲魔後來被姐姐發現了，理所當然地全被幹掉了。這可不是在血戰里，戰死很平常，我們地獄的規矩又比較多，我連寫了五份報告，編了一大堆理由，才算把這件事情給擺平。」 book18.org
「……那真是不好意思。」 book18.org
聽一個人說自己的過去種種事跡，偏偏自己又全無半點印象，這感覺實在頗有些詭異。雖說可以豐富人生經歷，但如果可以選擇的話，瓊恩其實還是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問題就在於他沒得可選。 book18.org
守門人水晶的籠罩範圍，大致是陰影鎮以及其周邊十里的區域，瓊恩要去見凱薩琳，需要先走出這片區域，進入第五秘器，至於接下來的行程就由扎瑞爾來安排。就像凱爾本所言，她作為大魔鬼，儘管實力未復，但要找到凱薩琳還是不難的。「扎瑞爾，」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瓊恩突然說，「跟我說說有關他的事情吧。」 book18.org
「『他』是誰？」扎瑞爾故意問。 book18.org
「你明明就懂我的意思好吧。」 book18.org
魔姬格格笑了起來，「你為什麼想知道呢？」 book18.org
「只是想了解一下，自己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book18.org
「但你不是不願意承認那個人是你嗎？」 book18.org
「不是不承認，只是不知道，」瓊恩說，「我完全沒有記憶，所以無法『承認』或者『不承認』。你們都告訴我說：我曾經是另外一個人，曾經有一段我完全沒有記憶的過去，我當時並不知道是真是假——坦白地說，即便是現在，我也只是傾向於認可，並未最終確定。但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話，我也沒必要刻意去否認。我只是，」他頓了頓，「想儘可能多了解一些。」 book18.org
扎瑞爾看著他，微微地笑起來。「好，」她柔聲說，「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說說，你先當個故事聽罷。」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彷佛不知道從何說起，扎瑞爾沉吟了半晌，方才緩緩開口。 book18.org
「很久很久以前，我在耐瑟斯(Nessus)，是阿斯蒂摩斯陛下的侍衛隊長之一。」 book18.org
耐瑟斯是凡人對第九層地獄的稱呼，九層地獄的最高領袖阿斯蒂摩斯陛下居住於此。在耐瑟斯的中心，是一座深不可測的「遺忘之湖」，流經整個下層界的冥河，蜿蜒穿過前八層地獄，最後便注入此處。阿斯蒂摩斯的皇宮飄浮在湖面上，有一次，九獄之主無意間將自己的血液滴入湖水中，幽冥的力量與古蛇的血融合在一起，從中誕生出扎瑞爾。 book18.org
扎瑞爾是魔鬼，卻又無法歸類進正常的魔鬼譜系之列，而是特殊存在。阿斯蒂摩斯對這個自己無意間的造物很感興趣，便將她帶入皇宮。在之後的漫長歲月里，扎瑞爾成為阿斯蒂摩斯的九名侍衛長之一，負責格萊希雅(Glasya)公主的安全，偶爾也受命外出執行任務，向其他八層地獄的大公爵傳達九獄之主的旨意。這樣的生活過了七百多年，然後在某一日，扎瑞爾正在執勤時，突然間天旋地轉，當她恢復清醒時，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而在她的面前，站著一位凡人巫師。 book18.org
這個人自然就是瓊恩，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他的前世。 book18.org
「你當時是伊瑪斯卡的皇室奇械師，在一次探險中偶然得到我的名字，於是試著召喚，結果成功了，」扎瑞爾說，「就這樣，你和我相識了。」 book18.org
扎瑞爾的此次物質界之行持續了大約一年，在此期間她作為瓊恩的女友，與他朝夕相處，共同度過了一段值得懷念的時光。儘管如此，要讓她用語言來描述瓊恩是個什麼樣的人，扎瑞爾依然感覺很犯難。 book18.org
「你是個……很任性的人。」 book18.org
實際上，是非常之任性。 book18.org
按照扎瑞爾的說法，作為奇械師的瓊恩擁有毋庸置疑的才華，他博學而敏銳，總是能夠一眼看見問題的核心所在，抓住關鍵要點，然而他並不珍惜自己的天賦，而是肆意浪費——至少在其他人看來是如此。他經常冒出各種不切實際的設想，然後興致勃勃地付諸實施，最後十有八九都是失敗；他沉迷於很多毫無意義的事情，並且始終熱衷，樂此不疲；他所提出的研究課題，不是龐大得讓人望而生畏，就是詭異得讓人無言以對，前者諸如「如何利用時間和空間的法則毀滅這個世界然後重塑」，後者諸如「論邪魔的名字發音與其體型大小的內在關聯」。為了給自己的研究提供試驗品，他經常去森林中「捕獵」精靈，全然不顧這種行為的影響，最終導致精靈帝國和伊瑪斯卡之間爆發戰爭；為了單純滿足好奇心，瓊恩完全無視皇室與深淵魔君狄摩高根之間的協議，用自己發明的「精金縛魔法陣」多次強行從地獄中召喚魔鬼——扎瑞爾就是第一個受害者，這成為後來伊瑪斯卡與狄摩高根決裂的重要原因之一。 book18.org
「總而言之，你是個在百分之九十的時間裡都讓人無法理喻的傢伙。」扎瑞爾最後總結。 book18.org
這麼說，至少還有百分之十的時間是正常的？ book18.org
「之所以還有百分之十的正常狀態，是因為有姐姐在。」 book18.org
瓊恩的前世也有個姐姐，即是凱薩琳，同樣是皇室奇械師。不過凱薩琳是「鳳凰」，瓊恩則是「翔龍」，這種情形非常罕見，在伊瑪斯卡的歷史上尚屬首例。凱薩琳與瓊恩共同掌握第七秘器，她也是唯一能夠製得住瓊恩的人。瓊恩無論在別人面前如何任性妄為，但只要凱薩琳發話，他都會乖乖聽從，稍作收斂。之所以會如此，原因也很簡單：瓊恩暗戀姐姐。 book18.org
「暗戀？」 book18.org
「是啊，你明明喜歡姐姐，卻又不敢說出口，直到最後一刻才表白，自然就是暗戀了——從這點來說，你現在倒是大有進步。」 book18.org
多謝誇獎，雖然我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那麽，然後呢？ book18.org
「然後，發生了一些事情，」扎瑞爾說，語氣中隱隱多了些特別的意味，像是回憶起某些非常遙遠的往事，「具體的情形非常複雜，錯綜迷離，一時半刻說不清楚，而且在其中某些環節，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真相究竟為何，坦白地說，連我自己也不能確定。你若真想了解，我下次再說給你聽吧，現在該去見凱薩琳姐姐了。」 book18.org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走出了守門人水晶的保護範圍，進入第五秘器的領域之中。扎瑞爾優雅地張開右手，赤紅色的火焰自她的掌心噴湧出來，在空中凝聚成火鳥，將兩人一口吞下，然後振翅高飛，朝著烏雲沉沉的天空衝去。 book18.org
「我們這是要去哪？」瓊恩問。 book18.org
「卡尼亞（第八層地獄）的墨菲斯之城(Mephistar)，姐姐肯定在那裡。」 book18.org
「咦，她不應該是有九個化身，每層地獄都有一個嗎？」瓊恩奇怪，「為什麼一定要去那裡才能找到她？」 book18.org
「正常情況下是這樣，但我不是說了麼，姐姐只發揮出秘器的三成力量不到，所以她只有一個化身。」 book18.org
火鳥穿破雲層，扶搖直上，速度其實並不算很快，但瓊恩卻覺得周遭的景色在飛速變換，看得他眼睛都有些發暈。領域之內，無數魔鬼正在從虛空中自然誕生，不斷進化，但因為時間尚短的關係，暫時還未出現可以飛行的魔鬼，所以一路上倒是暢通無阻。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矗立在冰原上的灰色城堡，漸漸接近，瓊恩看見了短髮黑衣的少女，正站在城堡頂上，等待他的到來。 book18.org
第一百零一節 胸很平 book18.org
「看來姐姐已經發現我們了呢。」看著遠處城牆上靜靜站著的凱薩琳，扎瑞爾對瓊恩說。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作為控制第五秘器的奇械師，凱薩琳在這個虛擬出來的九層地獄之內，其實就相當於大魔鬼，瓊恩和扎瑞爾這樣一路大搖大擺地飛過來，她倘若毫無察覺那才是怪事。「那麽，你去和姐姐好好談一談吧，」扎瑞爾說，「我在這裡等你。」 book18.org
「你不和我一起？」 book18.org
「不用了，」魔姬微笑，「姐姐應該不是很喜歡看到我。」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聽扎瑞爾的口氣，她與凱薩琳的關係似乎並不是很好，瓊恩有些奇怪，正要細問，扎瑞爾揮了揮衣袖，火鳥一分為二，化作兩團火球，一團包裹著她自己降下地面，另外一團則包裹著瓊恩，朝城堡疾速飛射而去，最終「噗」地一聲，墜落在凱薩琳的面前。 book18.org
火球在接觸城牆的那一剎那自動散去，瓊恩有些狼狽地站直身體，一抬頭，正迎上凱薩琳清冷的目光。依然是那樣精緻美麗的少女，嬌小的身軀被黑色斗篷包裹著，讓人無法正視的威嚴感從中透出，凜凜有若實質。瓊恩認識的女子很多，其中不乏身居高位，力量強大之輩，有統治一國的女王，有君臨地獄的魔姬，有光輝燦爛的聖武士，有幽靈形態的大奧術師，甚至還有女神的降臨聖者，她們或多或少，都具備讓他「敬畏」的感覺，然而要論壓迫感最強烈，最清晰，還是要數凱薩琳。這很難形容，勉強描述的話，就像是「天敵」一般，在本質屬性上完全被對方所壓制，完全升不起任何逆反的念頭。 book18.org
這就是扎瑞爾所說的「凱薩琳是世上唯一能夠製得住他的人」的含義嗎？ book18.org
看見瓊恩，凱薩琳微微笑了起來，那種壓迫感頓時消減了許多，「你來了。」她很自然地說。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凱薩琳的目光投向遠處，看著扎瑞爾的身影，「她最近都和你在一起？」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不要太信任她。」少女說。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瓊恩還在等待下文，然而凱薩琳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便不再多做解釋。「陪我走走吧。」她說。 book18.org
「哦，好的。」 book18.org
墨菲斯之城是第八層地獄卡尼亞的大公爵墨菲斯托菲利斯(Mephistopheles)在上任時所建造，並以自己的名字所命名。這位大公爵的別稱是「藝術家」，兼職畫家丶建築師和天文學家，醉心於各種美學設計創作——當然他的「美學」別具一格，無論人類還是魔鬼都不太能接受，反而是在惡魔中比較能夠找到知音。墨菲斯之城是他親自設計的，以數量眾多而且不斷變幻的複雜迷宮而著稱，據說有時候連大公爵自己都會被困在裡面，找不到出口。當然，此刻出現在這裡的，只是第五秘器模擬出來的投影，並非真實，迷宮效果並不會發動。 book18.org
兩人沿著城牆走了一會，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微妙。瓊恩上次見到凱薩琳，其實也就是幾天前才剛剛發生的事情，然而在瓊恩的感覺里，卻彷佛已經過了很久似的。因為就在這「短短几天」之內，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讓他現在再次站在凱薩琳面前，一時間都有些訥訥，不知道該說什麼。 book18.org
沉默了片刻，瓊恩最終還是決定先開口，既然是他來找對方，總不能還讓人家女生主動吧。「上次的事情，當時很匆忙，我都忘了感謝你，」他勉強找了個話題，「真是不好意思。」 book18.org
「什麼事？」凱薩琳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book18.org
「就是在蛇炎山的那次。」瓊恩提醒。 book18.org
瓊恩和凱薩琳上次見面是在塔瑟谷的蛇炎山，當時梅菲斯因為過度使用殺戮神力，意識被巴爾扯入星界，瓊恩和凜束手無策，就在這危急關頭，是凱薩琳出手相助，將梅菲斯救了回來。 book18.org
「哦。」凱薩琳點點頭，表示想起來了，然後兩人又再度陷入沉默。「你來這裡做什麼呢？」過了一會，凱薩琳輕聲發問，「我不是讓你在塔瑟谷等我嗎。」 book18.org
「艾彌薇恰好在前幾天到了陰影鎮，我想救她出去，我之前不知道是你在這裡。」 book18.org
「艾彌薇？」少女想了想，「就是你那個金髮的，胸很平的姬妾？」 book18.org
……金髮是沒錯，但胸也不能算平吧，至少B杯還是有的，用她自己的話說是無限接近於C——當然和你確實沒法比就是了。 book18.org
「如果你只是為此而來的話，那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先回塔瑟谷吧，」凱薩琳說，「此間事情一了，我自會去找你，應該也就在這三五日了。至於你那個姬妾，我會替你看著她的。」 book18.org
瓊恩搖了搖頭。 book18.org
倘若時間倒退回一天之前，能夠得到凱薩琳的這個承諾，瓊恩大概就會很滿意了，那時候他的唯一想法，也只是希望梅菲斯能夠在此戰中脫身而已。但現在情況不同了，莎爾給他的指標還懸在頭上呢，「幹掉三五個魔法女神的選民」——要完成這種艱巨任務，目前就是最佳良機，天時地利樣樣順勢，說是千載難逢也不過分；一旦錯過，可就再也沒有了。 book18.org
「我現在走不了。」他說。 book18.org
「為什麼？」凱薩琳皺眉問。 book18.org
瓊恩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然後突然轉開話題。「我這次來，是受陰影鎮那邊所託，傳達一句話。」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便將凱爾本所言，原封不動地轉述了一遍，凱薩琳聽完後，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book18.org
「拒絕？」 book18.org
「當然。」 book18.org
「能告訴我原因嗎？」 book18.org
在來之前，瓊恩並沒有認為凱爾本的提議就一定能打動凱薩琳，被拒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並不驚訝。但他想知道凱薩琳為什麼幫助薩瑪斯特，他們之間的關係究竟為何，是純粹利益的交換，還是有別的因素在內。搞清楚這點，對他確定將來的行動方針非常重要。 book18.org
「薩瑪斯特找到了第五器，並且將它歸還給我，作為獎勵，我允諾在一定時間內為他提供幫助——這就是原因。」 book18.org
「如果是獎勵，那也應該是可以收回的吧？」 book18.org
凱薩琳瞪了他一眼，「你在胡說什麼？」她微微有些慍怒，「王者的賞賜，一旦作出，怎麼可以隨意反悔？」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嬌小玲瓏的少女，乃是伊瑪斯卡時代的「黑暗鳳凰公主」，堂堂皇族，自有其尊嚴和矜持所在。按道理說瓊恩也是皇室，問題是他現在全無這種自覺。「明白了，」他道歉，「是我失言了。」 book18.org
凱薩琳似乎還有些不高興，但想了想，也就釋然，「算了，你現在還沒有恢復記憶。這麼說的話，你是打算要幫助陰影鎮那邊？」 book18.org
「這個麼，其實也不是，」瓊恩誠實回答，「對於我來說，雙方都是敵人。」 book18.org
「都是？」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慢慢把事情的緣由向凱薩琳解釋了一遍。當然，這其中關係複雜，脈絡眾多，要是真詳細說的話，只怕三天兩夜也未必能講完，瓊恩就只是取其中的重要部分，簡略地說了說。大致便是他此次能夠來到這裡是得到了莎爾的幫助，欠下人情，以前也多次受過其恩惠，所以不能拒絕；他所在的陰魂城，從陣營上說和魔法女神教會是對立的，既然如此，趁機把他們除掉也是好事一樁；而薩瑪斯特這邊，則是以前結下的仇怨，瓊恩曾經差點壞過他的大事，還設計把他炸得粉身碎骨，所以最好也把他幹掉為妙，免得將來報復。 book18.org
「你還真是到處結仇，」凱薩琳聽完後，評價說，「這習慣倒是一直沒變。」 book18.org
……我其實一點都不習慣好不好。 book18.org
轉念想想，凱薩琳似乎還真沒說錯，自己確實是到處結怨，不管走到哪裡都會得罪一批人。上至神明，下至邪魔，黑道白道都有仇家——話說自己也算五官端正，即便不算帥，至少也不是嘲諷臉吧，為何會有這種待遇呢。 book18.org
「你說你走不了，就是因為這個？」 book18.org
「嗯。」瓊恩點點頭。 book18.org
「這倒是有點麻煩，」凱薩琳皺眉，「那幫什麼魔法神的選民，我可以順便幫你處理掉，問題不大；但薩瑪斯特這邊，我既然允諾相助，暫時就不方便動手，至少也要等他完成這次的計劃以後再說。」 book18.org
是啊，所以我才需要暫時加入陰影鎮這邊，平衡實力，藉助選民之手去幹掉薩瑪斯特——說到這個，瓊恩倒是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薩瑪斯特的計劃是什麼？」他問，「他到底要幹嘛呢？」 book18.org
「不清楚，」凱薩琳說，「我懶得過問。」 book18.org
「……」 book18.org
「你想知道？」她問。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個道理瓊恩還是懂的。戰前儘可能收集情報，才能更準確地做出判斷，制定計劃。陰影谷此次和薩瑪斯特交鋒，之所以處於劣勢，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們一直沒有搞清楚老巫妖到底意圖何在，以至於不能做出針對性的安排。瓊恩既然想要渾水摸魚，趁亂行事，這麼重要的資料，自然是要先搞清楚的。 book18.org
凱薩琳抬起手，在空中招了招。瓊恩正不解其意，就見一隻蝙蝠翩翩飛來，落在面前，化作人形，正是那位在蛇炎山和他交手過的吸血鬼，卡布切諾·霍文。 book18.org
「薩瑪斯特的計劃是什麼？」凱薩琳直截了當地問，「你知道嗎？」 book18.org
「略知一二，」吸血鬼回答，「他想與魔法女神再續前緣。」 book18.org
第一百零二節 精神病 book18.org
薩瑪斯特想和魔法女神再續前緣？ book18.org
聽了這個答案，凱薩琳倒無所謂，瓊恩卻是越發莫名其妙。薩瑪斯特與魔法女神之間的感情糾葛，他自然是知道的，以前在深淵的時候聽凜繪聲繪色地講過，而凜的情報來源於欣布，可信度極高。 book18.org
薩瑪斯特曾經是個很有前途的巫師，某日被魔法女神看上了，於是化身降臨到他身邊，兩人卿卿我我，度過一段美好時光。薩瑪斯特此前是個一心鑽研魔法的純情宅男，而且有一堆毛病，別說談戀愛，只怕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突然間有了這種艷遇，頓時幸福得一塌糊塗。可惜好景不長，某一日，薩瑪斯特這個純情老男人突然發現女神原來不止他一個情人，人家有家有室，七個女兒早已長大成年，還挑選了巫師之神阿祖斯做她的丈夫，薩瑪斯特對於女神而言，壓根不是什麼「唯一所愛」，只不過是露水情緣罷了。 book18.org
認真說起來，其實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充其量不過就是失戀而已。問題是「失戀」這種事情可大可小，有些人能夠接受，有些人很難接受，還有些人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比如薩瑪斯特。他被打擊了，脆弱的玻璃心摔落在地上，粉碎了，然後黑化了，最終一步步墮落，變成了大魔王。 book18.org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個故事。 book18.org
考慮到這種背景，吸血鬼的說法就很奇怪。如果他剛才的回答是「薩瑪斯特想把魔法女神幹掉」，那瓊恩不會有半點驚訝，因愛生恨的事情，世界上多得是，也屬人之常情。但「薩瑪斯特想和魔法女神再續前緣」，這個就比較令人費解了，雙方早已經勢成水火，打也打過了，殺也殺過了，還怎麼個「再續前緣」法？如果薩瑪斯特真心懺悔，負荊請罪，跑去抱著女神的大腿痛哭流涕懇請原諒，或許還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像他現在這樣兵臨城下，所謂的「再續前緣」，莫非是打算把女神從神域裡逼出來，霸王硬上弓麼。 book18.org
「那倒不是，」吸血鬼回答，「他是想把阿祖斯幹掉，取而代之。」 book18.org
「……真是個好主意。」 book18.org
巫師之神阿祖斯原本是一位凡人，於千年前被魔法女神擢升為從神，並成為她的丈夫，換句話說，也即是薩瑪斯特的頭號情敵。薩瑪斯特後來墮入黑暗，也是阿祖斯出面，代替女神褫奪了他的選民身份，收回銀火。從這點來說，薩瑪斯特想幹掉阿祖斯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瓊恩無法理解，他為什麼認為這樣就可以「再續前緣」。難不成薩瑪斯特覺得他把阿祖斯幹掉，魔法女神會很高興？ book18.org
「對，他就是這樣認為的，」吸血鬼說，「薩瑪斯特深信：魔法女神並不愛阿祖斯，他們之間的婚姻是錯誤的，充滿不幸。女神迫切地需要一個英雄來拯救，而他當仁不讓。」 book18.org
他這種見鬼的自信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book18.org
「因為魔法女神是愛他的，並且只愛他一個人。由這個前提開始往下推論，自然一切順理成章。」 book18.org
請問這個前提又是怎麼證明的？ 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證自明的，就像一加一等於二。」 book18.org
「……那之前女神對他所作的一切算什麼？」 book18.org
「自然是情人間的考驗。不經歷磨難，哪裡有真情呢？」 book18.org
「剝奪他的選民身份，收回銀火，讓他差點掛掉，這也是考驗嗎？」 book18.org
「那是阿祖斯做的，一定不是女神的本意。」 book18.org
「……」 book18.org
好吧，薩瑪斯特是個精神病人，這點瓊恩早就知道，既然如此，用正常人的思維邏輯來衡量他原本就是個錯誤。那麽就先暫且假定他的邏輯成立，殺其夫，奪其妻，這種做法雖然霸道，倒也算符合薩瑪斯特的大魔王身份。但這裡面還是有個很關鍵的問題：今日的魔法女神，已經不是薩瑪斯特在幾百年前所認識的那位魔法女神了吧。 book18.org
十六年前的「動盪年代」，諸神以聖者形態在凡間遊歷，有多名神明被摧毀，魔法女神密斯拉就是其中之一，她在返回神國時被守衛之神海姆所擊殺，但在此之前，她預留了部分神力依附在一位名為「午夜」的凡人女巫師身上。動盪年代結束後，午夜成為魔法女神，她依然沿用前任的名號，但實質上應該算是換人了。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難道薩瑪斯特都不知道嗎？ 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但同樣的一件事情，不同的人會存在不同的解釋，只看你從什麼角度來理解罷了。」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在你看來，是午夜取代了密斯拉；但你又焉知不是密斯拉借午夜而復活？」吸血鬼反問。 book18.org
這個說法……似乎也對。 book18.org
午夜能夠繼任魔法女神，並不是因為她多麼傑出優秀，遠超同輩，而是因為密斯拉在挑戰海姆之前，在她體內預留了部分神力。神明原本就是規則的具現，人格再強大，終究也會被規則的力量所同化。從這個意義上說，魔法神永遠都是那個魔法神，從密斯拉到午夜的改變，充其量只能算是在原有基礎上加入了部分新的人格而已，並不影響其「本質」。午夜上任之後，據說在初期多有變革，但漸漸地卻又盡復舊觀，似乎也可以作為例證。 book18.org
「……我大致明白了。」 book18.org
其實瓊恩並沒有真的明白，他這麼充滿理性的陽光少年，怎麼可能真正理解一個宅男巫妖的偏執邏輯。他只是想明白一點：薩瑪斯特怎麼想的其實並不重要，他到底要怎麼做才是問題的關鍵，弒神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book18.org
吸血鬼看向凱薩琳，見少女點了點頭，於是頗不情願地回答：「他得到了某個強力的法術，據說是源自耐瑟時代的某位大奧術師，能夠用來摧毀某個神明。」 book18.org
瓊恩一怔，「化身？」 book18.org
吸血鬼聳了聳肩，「我不知道這法術叫什麼名字，反正聽說作用原理挺簡單的。第一步：抓一個你想要對付的神明的信徒；第二步：強制這個神明聖者降臨到信徒身上；第三步：幹掉這個聖者——大功告成。」 book18.org
聽起來確實很簡單，過程清晰而明確，就和「把大象關進冰箱需要幾個步驟」差不多…… book18.org
瓊恩再問具體細節，吸血鬼就不甚清楚了。「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他說，「如果你想知道更詳細的，不妨去向龍巫教主當面請教。」 book18.org
那就不必了。 book18.org
凱薩琳見瓊恩問完，便揮了揮手。吸血鬼朝她優雅地躬身，然後化作蝙蝠退下。 book18.org
「怎麼了？」凱薩琳見瓊恩若有所思的模樣，「你知道薩瑪斯特用的是什麼法術？」 book18.org
「應該是叫做『化身』，不過似乎又不太一樣。」 book18.org
昨夜的夢境中，莎爾和他談論「弒神」的話題時，就提及過昔日耐瑟瑞爾帝國的末期，大奧術師卡爾薩斯發明了一道名為「化身」的魔法，短暫地擊殺了魔法女神。吸血鬼說薩瑪斯特是得到了一種「出自耐瑟時代的弒神魔法」，那應該就是它了。但據莎爾所言，卡爾薩斯施法的代價是整個魔網崩潰，帝國隕滅，自己也隨之完蛋。有這樣的前車之鑑，薩瑪斯特怎麼還敢嘗試，難道他覺得自己平時積德行善，人品要比卡爾薩斯更堅挺不成。 book18.org
算了，精神病人的想法，還是不要去仔細揣摩，知道大概就可以了，否則連自己都會跟著變得不正常。 book18.org
瓊恩思索著，消化剛才吸血鬼所說的一切。「這位霍文先生可靠麼？」他問凱薩琳，「他是薩瑪斯特的部屬，還是你的？」 book18.org
「都不是，」凱薩琳說，「他是個吸血鬼團伙的頭目之一，叫什麼暗夜面具的。」 book18.org
「暗夜面具」是活躍在巨龍海岸(The Dragon Coast)區域的一個黑暗組織，據說高級成員全都是吸血鬼，霍文就是其中之一，地位似乎還很不低。薩瑪斯特此次復出，除了收攏原本的龍巫教徒之外，也向很多黑暗組織發出過「共襄盛舉」的邀請，當然得到的大部分回復都是婉言拒絕。暗夜面具原本其實也沒打算理睬，是霍文自告奮勇，於是上面順水推舟，就派他來了。所以要說起來，霍文雖然暫時聽命於薩瑪斯特，卻不能算老巫妖的部屬，只算是客卿。 book18.org
至於霍文為何如此積極，並不是因為他看好薩瑪斯特的前途，所以早早投靠，而是因為凱薩琳在這裡，所以他就跟著過來。 book18.org
「這麼說，他認識你很久了？」 book18.org
「也沒多久，」凱薩琳說，「十六年前，我感應到你返回這個世界，於是開始尋找。有一天路過徹森塔的時候，偶然遇到他，然後就一直跟著我。」 book18.org
……聽起來就像是你在路邊撿了只流浪狗似的。 book18.org
「看來他是喜歡上你了。」瓊恩說。 book18.org
「或許是吧，」凱薩琳顯然壓根不在意，「反正他應該不會騙我。」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凱薩琳既然這麼說了，那瓊恩就暫且相信。吸血鬼的說法雖然初聽有些荒誕，仔細琢磨的話，也未嘗不正符合薩瑪斯特的性格。只是在不少細節方面尚待琢磨，比如說，薩瑪斯特既然掌握了這種弒神法術，為何不找個安全地方躲起來施法，偏偏大張旗鼓跑到陰影谷來，難道是嫌礙事的人不夠多麼。 book18.org
正自思忖，突然看見那隻吸血鬼又飛了回來，落在凱薩琳面前。「薩瑪斯特來了，」霍文說，「他指名要拜訪蘭尼斯特先生。」 book18.org
第一百零三節 打怪獸 book18.org
冤家路窄。 book18.org
瓊恩跑到這裡來，其真正目的當然不是要替凱爾本傳話，而是希望能夠得到凱薩琳的幫助，把他的敵人們統統幹掉。在這個黑名單上，薩瑪斯特顯然名列前茅，即便不是第一，也肯定逃不出前三。如今卻被對方堵個正著，這感覺實在不是很好。 book18.org
然而，薩瑪斯特的來意是什麼？ book18.org
瓊恩的第一反應，自然是老巫妖來尋仇報復，但轉念想想便又否定了。薩瑪斯特能夠知曉自己的行蹤，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瓊恩並不奇怪；但他倘若當真要報當日斷域鎮中的一箭之仇，顯然應該選擇在瓊恩回程時截殺，神不知鬼不覺，而不是這樣堂堂正正前來，指名道姓拜訪。無論怎樣，當著凱薩琳的面，薩瑪斯特倘若要對瓊恩動手，豈不是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麼？老巫妖是神經有問題，卻不是智商有問題，這種傻事應該還是不會做的。 book18.org
不是來尋仇，總不至於是來敘舊的吧。 book18.org
要說薩瑪斯特這種偏執狂也有「相逢一笑，泯盡恩仇」的寬大胸懷，瓊恩是肯定不信的，倘若他真有這等涵養氣度，也就不至於落到今天的地步了。但既非尋仇，又非敘舊，他到底意圖何在，瓊恩可就實在想不明白。 book18.org
他在這邊左思右想，希望能夠猜測出薩瑪斯特的意圖，凱薩琳卻明顯不以為然。「管那麽多做什麼？」她說，「直接問他就是了。」 book18.org
……也對。 book18.org
「請他過來吧。」凱薩琳對吸血鬼說。 book18.org
片刻之後，瓊恩再度見到了薩瑪斯特，和斷域鎮中不同，他依然還是那副衰弱的老人模樣，精神狀態卻明顯好了許多，灰色的臉頰皮膚上泛著些許紅潤，而且咳嗽的頻率也明顯低了很多。瓊恩知道：薩瑪斯特是個巫妖，他所表現出來的生理疾病，其實壓根就是心理問題——換句話說，老巫妖的心情現在很不錯？ book18.org
是因為想到馬上就可以和魔法女神「再續前緣」的緣故吧。果然，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來不僅活人如此，死人也一樣…… book18.org
瓊恩正腹誹著，便見薩瑪斯特恭謹地低下頭，向凱薩琳躬身行禮，「覲見公主殿下。」 book18.org
凱薩琳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有什麼事？」她直截了當地問。 book18.org
「其一，聽聞殿下姐弟重逢，所以特來祝賀，」薩瑪斯特說，「其二，有一事，要與蘭尼斯特先生商談，希望殿下允可。」 book18.org
凱薩琳朝瓊恩看了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那你們談吧，」少女說，「我稍後再回來。」 book18.org
她向瓊恩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book18.org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瓊恩說，「薩瑪斯特先生，有何指教？」 book18.org
老巫妖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喝酒嗎？」他反問。 book18.org
瓊恩怔了怔，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緋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輕微蕩漾著，彷佛一團團細小的跳動火焰，瓊恩小心翼翼地抿了口，尚未來得及完全咽下，就感覺胸膛中火辣辣的，像要燒起來一般，險些讓他透不過氣來。 book18.org
「算了，」他苦笑著放下杯子，「我還是不喜歡這東西，太烈了。」 book18.org
「我喜歡，」薩瑪斯特說，「烈酒會讓人覺得年輕。」 book18.org
「因為你已經老了。」 book18.org
薩瑪斯特抬眼看了看他，沒有說話，慢慢將一杯酒喝完，咳嗽著，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人老了，記性也變差了，」巫妖說，「我們上次見面，好像是在斷域鎮？」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當時你還請我喝了杯酒，就是這種烈焰酒。」 book18.org
「兩杯。」 book18.org
「哦，兩杯，」老巫妖點了點頭，「然後我請你幫忙，對吧。」 book18.org
「對。」 book18.org
「你當時答應了。」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但後來你卻反悔了。」 book18.org
「錯，」瓊恩糾正，「我沒有後來反悔，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是騙你的。」 book18.org
「是嗎？那我可就更想不明白了。」 book18.org
「你不明白什麼呢？」 book18.org
「我始終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這樣選擇，」薩瑪斯特說，「事後我反覆思量，都還是覺得在當時的情況之下，任何一個有基本智商的人，都應該選擇與我合作才對吧。」 book18.org
「你這麼說，也確實沒錯，」瓊恩承認，「單純從利害關係上來權衡，我沒有不和你合作的理由。」 book18.org
瓊恩出身陰魂城，與欣布等人是天然的仇敵，這種根本立場的衝突，不可能因為個人的私誼而改變。如果當時瓊恩與薩瑪斯特合作，於公來說，符合陰魂城和莎爾的利益，想必能夠得到嘉獎；於私來說，薩瑪斯特承諾會將欣布和葵露交給他處置，瓊恩身邊美人眾多，倒也不在乎多這兩個，但她們是魔法女神的女兒，又是選民，倘若吸取她們的神力，必定能夠讓自己的力量突飛猛進，更上一層。 book18.org
反之，拒絕和薩瑪斯特合作，瓊恩幾無任何利益可言，充其量能增加點好感度，反而平白多樹了一個強敵，說不定還會被陰魂城和莎爾降罪。更別說薩瑪斯特當時還扣留了梅菲斯做人質，瓊恩若想保證她的安全，最穩妥的辦法自然也是乖乖合作才對。 book18.org
所以說，從利害關係上來權衡，瓊恩沒有任何道理不和薩瑪斯特合作——然而他偏偏就這麼做了。難怪薩瑪斯特百思不得其解，非要問個明白。 book18.org
「這個麼，原因其實很簡單，」瓊恩說，「你做得太過分了，沒有給我留下餘地。」 book18.org
「餘地？」 book18.org
「就是說，我當時如果選擇和你合作，不可能瞞過艾彌薇，」瓊恩解釋，「而既然艾彌薇會知道，她一定會很生氣；她既然會生氣，那我就不能去做，所以，」他聳聳肩，「只能抱歉了。」 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沒有給你留下餘地』的意思？」 book18.org
「嗯，」瓊恩點點頭，「這對我而言很關鍵。」 book18.org
「就因為這種原因，你寧願與我為敵？」 book18.org
「我也不想，真的，」瓊恩嘆氣，「但沒辦法啊。」 book18.org
「……你肯定精神有問題。」 book18.org
「彼此彼此，」瓊恩也懶得和他爭辯，「言歸正傳吧，薩瑪斯特先生，你這次來找我，究竟有何貴幹呢？」 book18.org
薩瑪斯特搖晃著杯中的酒，沉吟片刻，「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book18.org
「何事？」 book18.org
「幫我去打一隻怪獸。」 book18.org
哦，什麼怪獸這麼強悍，連你都搞不定，還非得我幫忙？我又不是奧特曼。而且事先聲明，太危險的工作我是不做的。 book18.org
「不危險，只是比較皮厚耐打而已。」 book18.org
皮厚耐打？ book18.org
瓊恩隱隱有了種不妙的預感，「你說的是什麼怪獸？」 book18.org
「泰拉斯奎(Tarasque)。」 book18.org
噗！ book18.org
瓊恩差點一口酒噴了出來，「你在開玩笑吧？」 book18.org
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四大元素神因為某個賭賽降臨凡間，他們各自創造了一個生物，賦予神力，作為其在凡間的象徵。風元素神創造了一隻飛鳥，水元素神創造了一頭海獸，火元素神創造了一頭健壯兇猛的公牛，土元素神則創造了一隻全身甲殼的陸行生物，命名為「泰拉斯奎」，因為其體型巨大無比，在人類的書籍中往往會再加個後綴，稱之為「泰拉斯奎巨獸」。 book18.org
確實如薩瑪斯特所言，泰拉斯奎巨獸並不算危險——至少和另外三個相比起來是如此。它既不會噴火吐電，也不會飛行，更不會施展魔法，行動既遲緩，智商又低下，既跑不快又跳不高，體型固然巨大，但在巫師的眼裡，卻也只能算是個超級活靶子。問題在於，這個靶子實在太結實了。 book18.org
作為土元素神古蘭巴的造物，泰拉斯奎有遁地之能，可以像索爾怪一樣在土壤岩石中穿行無礙，而且移動速度還會比平時相應提升，非常適合逃跑。但它最大的本事，或者說倚仗，還是有一身結實無比的甲殼，從頭到尾，從背到腹，包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這層甲殼能夠反彈一切魔法攻擊，對物理攻擊也有極強的抵抗力，即便是神兵利器也很難打破。而且作為神明造物，它有極強的生命力，即便受傷再嚴重，也能在片刻間恢復過來。 book18.org
簡單來說，它就是一個血量超長丶防禦力超高丶自帶魔法反彈光環丶回血速度超快，而且還有遁地技能的鐵殼大烏龜。 book18.org
「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它早就被封印了吧。」 book18.org
四個元素神創造的怪獸誕生後，橫行無忌，肆虐大地，它們都是神明造物，力量無窮，不老不死，凡人根本無法對付，引發了無數災難，但最終還是都被制服了。有的被殺死，有的被封印，從世界上消失。據瓊恩所知，最後一個消失的便是泰拉斯奎巨獸，大約是在耐瑟晚期，它被幾名高等精靈巫師給聯手封印了。 book18.org
「是被封印了，」薩瑪斯特說，「就在這陰影谷中。」 book18.org
「可是你幹嘛要去打它呢？」瓊恩依然不解。難不成這隻巨獸也曾經和魔法女神有一腿，所以被老巫妖列入了情敵黑名單……這種想法實在是太邪惡了。 book18.org
「我要取它的腦垂體腺皮，」薩瑪斯特解釋，「作為施法材料。」 book18.org
「哦，原來『化身』法術需要這東西嗎？」 book18.org
薩瑪斯特看了他一眼，「對，」他說，「施展化身法術，必須要兩種施法材料，其一是成年金龍的胃囊，其二是泰拉斯奎的腦垂體腺皮，兩者缺一不可。要取得腦垂體腺皮，需要剖開它的腦袋，我原本認為這不是問題，但事實是我的預計出現了一點偏差，所以需要你的幫助。」 book18.org
「可是我能做什麼呢？」瓊恩問，「如果你都辦不到，我就更不行了吧。」 book18.org
「我只是需要你的影火。」 book18.org
原來如此。 book18.org
瓊恩明白過來，他思考了片刻，然後問：「報酬是什麼？」 book18.org
第一百零四節 我要她 book18.org
「報酬？」彷佛沒有聽明白瓊恩的話，薩瑪斯特重複了一遍。 book18.org
「當然，」瓊恩說，「請人幫忙，自然應該支付報酬，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難不成你覺得我會免費出力，義務勞動不成？」 book18.org
「那倒沒有，」薩瑪斯特說，「我只是覺得你是否把順序弄反了——難道你不應該是先搞清楚工作的具體內容，然後再來談報酬的問題嗎？」 book18.org
瓊恩搖頭，「我不是這麼認為的。」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工作具體內容是什麼，我自然是要搞清楚的，但那是之後的事情。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知道你能拿得出什麼樣的報酬，」瓊恩解釋，「只有在確定『你能拿得出對我有足夠吸引力的報酬』這個前提之下，我們才有必要繼續討論後續的細節問題。如果這個前提不成立的話，那我們也就沒必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book18.org
薩瑪斯特盯著他看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 book18.org
「對，」他說，「那你想要什麼？」 book18.org
瓊恩雙手一攤，「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啊。」 book18.org
薩瑪斯特握著酒杯，在掌心緩緩轉動著，沉吟片刻。「一座浮空城，如何？」 book18.org
浮空城？ book18.org
「我昔日遊歷大陸，在東域的恩瑟境內發現了一座墜落浮空城，乃是耐瑟時代的遺蹟，」薩瑪斯特說，「雖然荒無人跡，但重要建築卻都保存完好。我以此為報酬，你覺得如何？」 book18.org
瓊恩搖頭，「我要一座城市做什麼？」 book18.org
一座保存基本完好的耐瑟浮空城，對於巫師而言可以稱得上是「寶藏」，而且是巨大的寶藏。既然是浮空城，那就意味著曾經居住有大奧術師，會有不計其數的珍稀寶物，如果運氣好的話，能夠找到一兩本大奧術師的研究筆記，那就更是終生受用不盡。問題在於：既然薩瑪斯特早就發現，他肯定已經把能搜刮的東西都搜颳走了，瓊恩還要它何用。 book18.org
「事實上，我並沒有從那座城裡拿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薩瑪斯特說。 book18.org
切，這種鬼話你以為我會相信麼。 book18.org
「因為它的核心區域仍然被防禦魔法所籠罩，我無法進入。」 book18.org
「那我就更不能答應了，」瓊恩說，「既然你都無法進入，我當然更不行。那就算其中有寶藏無數，我拿不到，又有何用。」 book18.org
「未必。」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我不是耐瑟人，但你是，」薩瑪斯特簡潔地解釋，「你的老師更是。」 book18.org
這麼說也對。 book18.org
以魔法造詣而論，薩瑪斯特自然把瓊恩遠遠甩開幾條街，但既然面對的是一座耐瑟浮空城，瓊恩這個陰魂城巫師，多少還是有點優勢的。而且就如老巫妖所言，即便他自己不成，不是還可以找奧沃幫忙麼。胖巫妖可是貨真價實的大奧術師，即便在耐瑟時代都是第一流人物，應付這點事情，料想不在話下。 book18.org
然而瓊恩依然還是搖頭。對於普通的巫師，一座耐瑟浮空城自然價值無窮；但對於他來說，意義就沒那麽大了。不管是寶物也罷，魔法研究成果也罷，奧沃那裡都多得是，應有盡有，瓊恩何必捨近求遠？當然，也不是說全無價值，只是沒有那麽渴求罷了。 book18.org
「恩瑟太遠了，」他說，「而且我對尋寶探險也沒多大興趣。」 book18.org
見瓊恩拒絕，薩瑪斯特也不驚訝，似乎早在意料之中。「那麽換一個。上次在斷域鎮的時候，我曾經給過一項提議，」他說，「你拒絕了我，但過去的事情就算過去。現在我的提議依然有效，你意下如何？」 book18.org
瓊恩微微一怔，然後皺起眉頭，「你是說……」 book18.org
當日在斷域鎮，薩瑪斯特確實曾經向瓊恩給出過一項提議，內容是瓊恩幫助他設局對付欣布和葵露，事成之後，薩瑪斯特會把兩位選民交給他處置。瓊恩其實頗為動心，只是考慮到風險太大，成本太高（主要是會嚴重降低梅菲斯的好感度），最終忍痛放棄。如今薩瑪斯特又舊事重提，意思是說再拿欣布和葵露做報酬？ book18.org
「可是葵露這次並不在這裡。」 book18.org
「那就用別人代替好了，」薩瑪斯特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不是還有萊拉丶多芙和風暴麼，你任選一個就是，或者全給你也無妨——哦，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還有希倫也可以考慮。」 book18.org
「……事實上，我很介意。」 book18.org
前三個倒罷了，雖然瓊恩都沒見過面，但既然是欣布同父同母的姐妹，料想姿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但希倫就算了，即便她生前是艷絕群芳的美人，那也只是「生前」，現在她已經是個幽靈了。瓊恩口味還沒重到這種地步，只能敬謝不敏。 book18.org
「有件事情，我不是很明白，」瓊恩說，「我聽說你的目的，是希望能夠取代阿祖斯，成為魔法女神的丈夫。」 book18.org
「雖然你的表述有些不準確，但大致是這樣沒錯。」薩瑪斯特點頭承認。 book18.org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對付欣布她們呢？」瓊恩問，「如果你能夠成功的話，她們不就是你未來的屬下嗎？」 book18.org
巫師之神是魔法女神的從神，同時又是她的丈夫。兩位神明的教會雖然在名義上是互相獨立的，有各自的教義丶信徒丶祭司甚至選民，但其實乃是一家，在歷史上，阿祖斯也多次以女神的代言人身份出現，向凱爾本丶欣布等人下達指令。所以如果薩瑪斯特的計劃當真能夠成功，成為新的巫師之神，只要魔法女神對此事予以認可——對於這一點，薩瑪斯特顯然毫不懷疑——那麽現在陰影鎮中的這些選民們，絕大部分都會變成他的屬下。既然如此，他就沒必要繼續對這些人下手吧，這不是自剪羽翼麼。 book18.org
薩瑪斯特冷笑一聲，「我不覺得我需要一群無能之輩做屬下。」 book18.org
「無能之輩？這個評價也未免太苛刻了吧。」 book18.org
「苛刻？」薩瑪斯特反問，「他們夥同阿祖斯，騙取女神的信任，得到銀火，擁有了力量丶青春丶聲望和地位，卻又是如何回報的？這數百上千年來，他們又做成了什麼，是讓女神的信仰遍布大陸，還是讓女神的敵人銷聲匿跡了？事實是：一無所成！」他重重地哼了聲，「十七年前女神來到凡間時，他們在哪裡？女神被班恩囚禁時，他們在哪裡？女神被海姆謀害時，他們又在做什麼呢？身為選民，連自己的神明都不能守護，稱之為無能，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book18.org
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但這只是你的個人看法，女神也是這麼想的？ book18.org
「女神被他們合夥蒙蔽了，」薩瑪斯特說，「我會讓她看見事情的真相。」 book18.org
……你確定你所看見的是真相？哦，忘了，你是個精神病。 book18.org
「那你何時能把她們交給我呢？」瓊恩換了個問題。 book18.org
「自然是要等我事成之後。」 book18.org
所謂的事成之後，是指使用「化身」取代阿祖斯，成為新的巫師之神？ book18.org
「對，」薩瑪斯特說，「現在我可沒這個空閒去對付他們。」 book18.org
「也即是說：我先幫你去打泰拉斯奎，取得它的腦垂體腺皮，讓你能夠完成『化身』，取代阿祖斯。然後你把欣布和她的某位姐妹交給我做報酬——整個流程是這樣沒錯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想了想，最後搖頭。「很有誘惑力的條件，」他說，「但還是不足以讓我動心。」 book18.org
「理由呢？」薩瑪斯特問，「還是和上次一樣？」 book18.org
「有所不同。」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確實是不同的，上次瓊恩之所以拒絕，主要是考慮到兩點：第一是怕後院起火，第二是怕選民們報復。這次只要嚴格保密，梅菲斯應該不會知道他和薩瑪斯特的交易，也就不用擔心會降低好感度；至於選民們的報復，反正都已經準備徹底翻臉，那就更加無所謂了。 book18.org
問題只在於：他壓根就不相信一個精神病人的荒謬計劃能夠成功…… book18.org
「我是個沒什麼耐心的人，既然付出了勞動，就不想等那麽久才拿到報酬，」瓊恩笑了笑，「簡單來說：相比起支票，我更喜歡收現金。」 book18.org
雖然並不知道「支票」是個什麼鬼東西，但瓊恩要表達的意思，薩瑪斯特還是大致能聽懂的。他的眉頭皺起來，「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book18.org
到底想要什麼呢？ book18.org
瓊恩自己也在思考。其實同樣的問題，之前在斷域鎮的時候，薩瑪斯特就已經問過一次了。當時瓊恩的回答是「想要力量」，而現在仍然如此，他所想要的，依然只是「力量」而已。 book18.org
金錢丶美色丶權勢丶名望，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東西，他也都喜歡，而且現在似乎也已經擁有了一些，但歸根結底，倘若沒有足夠力量的話，這些都是虛假的。如果沒有力量，他隨時可能喪失現在擁有的一切，連性命都未必能夠保全。這並非杞人憂天，而是實實在在的威脅，如果說倒退幾年，他對此還沒有明確認知，還以為可以隨波逐流丶得過且過的話，自從堪破自己的「棋子」身份，知曉自己是某些人龐大布局中的一環，這種緊迫感就如影隨形，從未有一刻放鬆過，而且越來越強烈。 book18.org
除此之外，一切皆是虛妄，唯此才是根本。 book18.org
沉思了半晌，瓊恩輕輕放下手中的酒杯。「聽說前些日子，你俘虜了一位維若拉小姐，」他說，「我想要她。」 book18.org
第一百零五節 密相約 book18.org
這是一處荒無人跡的山谷，黃色和紫色的野花在兩側斜坡上生長，星星點點地綴在野草中，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幾隻粉色的蝴蝶在花叢中翩翩穿梭，遠處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蟲鳴，氣氛安寧而祥和。 book18.org
谷底彎彎曲曲的小路上，怪獸慢吞吞地爬行著，一步步地向前挪動。它看起來有點像陸龜，又有點像幽暗地域的恐爪怪，但體型都要大上許多，而且更加圓滾，有蜥蜴般的三角形腦袋和粗短壯碩的四肢，全身包裹在厚厚的土黃色甲殼中，連關節和面部都不例外，殼上又長著粗細長短不一的尖刺，寒光閃閃，鋒利異常。 book18.org
「這就是泰拉斯奎？」站在山坡的頂上，瓊恩問身旁的一位黑袍人。 book18.org
「正是。」 book18.org
「它看起來似乎……小了點？」 book18.org
瓊恩對泰拉斯奎並不太了解，畢竟這傢伙世界上只此一頭，別無其他，而且早在千年前就被封印，了解它做什麼。但它既然號稱「巨獸」，體型巨大是毋庸置疑的，在瓊恩所看到過的所有資料上，對此都描述為「大如山嶽」丶「巨龍在其面前都顯得渺小」，然而眼前的這隻甲殼怪物，要說「大」倒也稱得上，比成年像也高出半截，但要和那些形容詞比起來，就未免縮水得太離譜了。 book18.org
「因為它現在不是完全形態，」黑袍人解釋，「泰拉斯奎半是生物，半是元素，如果受創就會自動縮小體型，以便降低消耗，修復損傷。」 book18.org
「唔，這麼說的話，你們昨天一定把它打得很慘。」 book18.org
既然確定合作，自然要了解相關細節。據薩瑪斯特說，在昨日凌晨——大約就是瓊恩等人進入第五秘器的那段時間前後——他曾經發動過一次對泰拉斯奎的襲擊，原本一切順利，也成功地擊傷並暫時制服了巨獸，卻因為在最後關頭誤算一步，結果功虧一簣。也正是因為這次失敗，讓他不得不另外設法補救，從而找上了瓊恩。 book18.org
「那倒也不是，」黑袍人說，「我們昨日確實對它造成了一些傷害，但並不算嚴重。它是因為千餘年前被一位大奧術師重創，幾至瀕死，所以淪落至此。」 book18.org
我想我應該知道你提到的那位大奧術師是誰。 book18.org
泰拉斯奎這種帶刺鐵烏龜，只要腦筋正常的人都不會主動招惹，如果有人非要去揍它，那肯定是有某種非去不可的理由。薩瑪斯特這麼做，是為了完成「化身」——很湊巧，當年發明「化身」的那個人，就是一位大奧術師。 book18.org
「它現在這樣子，看起來倒是挺溫順的。」瓊恩隨口說。 book18.org
「這只是表相，蘭尼斯特先生，」黑袍人說，「事實是它非常之凶暴無禮。當我們想請它提供一份腦垂體的時候，它不但半點都不配合，反而不斷地掙扎反抗，導致我們已經損失了一頭骨龍。」 book18.org
……如果有人要剖開你的腦袋取垂體，想必你也不會乖乖配合吧——呃，忘了，你是個巫妖，壓根就沒那東西了。 book18.org
這位身穿黑袍，高高瘦瘦，稍微有些禿頂，臉上始終掛著謙遜微笑的中年男人名為阿爾蓋深，據說曾經是薩瑪斯特最信任的副手，在老巫妖失蹤期間實際領導著龍巫教。此次「捕獵巨獸」行動，薩瑪斯特並不親自參加，一切都由阿爾蓋深全權負責，可見對其頗為信任。他和薩瑪斯特一樣是位亡靈師，早在數百年前就把自己變成了巫妖，如今的活人模樣只是個偽裝罷了。 book18.org
「等納瑟先生一到，我們就要開始攻擊，」阿爾蓋深說，「到時候還要勞煩您出手相助。」 book18.org
「請放心，」瓊恩說，「既然和薩瑪斯特先生談妥了條件，我就不會消極怠工——我可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book18.org
黑袍人一笑，正待再說話，便在此時，對面山坡頂上，出現了幾個灰色的身影。阿爾蓋深看了眼，「納瑟先生到了，」他說，「我要過去一下，先失陪了。」 book18.org
「請便。」 book18.org
阿爾蓋深微微躬身，然後瞬移到了對面山坡上，和一個人交談起來。那是個既矮且胖，大腹便便的男人，有著肥墩墩的臉頰，兩隻眼睛被擠得幾乎成了一條縫，一身珠光寶氣，黑色長袍上鑲滿了金銀絲線，雙手每根手指上都戴著碩大的鑽石戒指，連拇指都不例外，看起來像是個不折不扣的暴發戶。 book18.org
「這就是那位謀殺之神的選民？」 book18.org
在來之前阿爾蓋深向瓊恩提起，說還有一位馬立克·納瑟先生要到場相助，此人乃是謀殺之神希瑞克的選民，也是薩瑪斯特請來的幫手之一。對於這位馬立克，瓊恩隱約記得以前曾經聽梅菲斯說過，此人原本是一位卡麗珊的商人，在教會中也不算什麼高級成員，但對神明忠心耿耿。六年前，希瑞克窮盡所能製作了一件名為《希瑞經》的神器，試圖藉此凌駕於諸神之上，成為世界的唯一主宰，結果卻反噬自身，精神錯亂，神職不斷喪失，整個教會也隨之分崩離析，人心惶惶。值此危急之際，馬立克挺身而出，經歷了一番艱險磨難，最終成功幫助希瑞克恢復清醒，從而在六年前被擢升為選民，成為謀殺之神在凡間的最高代言人。 book18.org
怎麼總覺得模樣這麼猥瑣…… book18.org
瓊恩見過的選民不少，欣布和葵露是千里挑一的大美女，凱爾本也完全稱得上英俊，即便是那位光頭的卡斯圖，同樣也是威猛凜然，氣度不凡。像馬立克這樣的猥瑣胖子，絕對可以算是異類，尤其是想到他是「謀殺之神」的選民，再看看其圓滾滾的大肚子，這種違和感就更加強烈了。 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人不可貌相，奧沃也是個猥瑣胖子，照樣是大奧術師呢。 book18.org
瓊恩笑了笑，轉過頭，繼續看山谷中的那隻怪獸。它已經努力地爬了半天，但從瓊恩的眼中看去，其實依然還是在原地踏步，連半寸都未前進。「翡翠之境，」他讚嘆，「精靈的魔法，確實自有其不凡之處。」 book18.org
泰拉斯奎巨獸的甲殼既堅固無比，又能夠反彈各種魔法，這點讓很多人對它無可奈何，昔日精靈巫師們為了制住它，聯手發動了名為「翡翠之境」的秘技，最終成功封印巨獸。所謂翡翠之境，其本質是一種空間魔法，將「有限」延伸為「無垠」，倘若被困入其中，除非能夠打破魔法，否則是永遠也走不出來的。便如眼前這條山谷，其實也不過幾里長，但泰拉斯奎已經爬了千餘年，直到現在也未曾爬出，只因它智商低下，無法理解其中奧妙，所以依然不折不撓，繼續向前。 book18.org
「翡翠之境是精靈王庭六大秘技之一，自然是有些門道的，」在瓊恩身旁，扎瑞爾現出身形，「你還曾經想學它呢。」 book18.org
「是麼？」 book18.org
「嗯，有次你外出的時候偶然遇見，很好奇，想弄個明白，於是就抓了幾個精靈來盤問，結果引發了一場戰爭。」 book18.org
「沒這麼誇張吧。」 book18.org
「有的，因為你抓的那幾個精靈里，有一位是精靈王的公主。」 book18.org
「……原來如此。」 book18.org
往事不堪回首，瓊恩明智地選擇跳過這個話題。「你覺得那個人如何？」他問。 book18.org
「阿爾蓋深先生？」 book18.org
「嗯，我總覺得他有點奇怪。」 book18.org
不知是否自己過分敏感，瓊恩和阿爾蓋深說話的時候，總覺得對方的神情有異，像是在隱瞞什麼事情似的。扎瑞爾聞言，眼波流轉，盈盈含笑，「沒什麼，」她說，「他只是對你很感興趣而已。」 book18.org
瓊恩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不會吧。」他驚恐地問。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我討厭同性戀！ book18.org
「是嗎，可是我看艾彌薇和凜似乎就有點……你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啊。」 book18.org
哦，修正一下，我討厭男同性戀！ book18.org
「但我也沒說他是同性戀啊，你那麽緊張做什麼？」 book18.org
「……你不是這個意思嗎？」 book18.org
「不是啊，」魔姬說，「我只是說他對你很感興趣而已。」 book18.org
聽起來就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跟你開玩笑啦，」扎瑞爾笑著說，「他對你，嗯，說不上善意，但至少就目前而言也沒有惡意，而且似乎有求於你。」 book18.org
「這個是沒錯啊，他本來就有求於我，要我幫他們對付泰拉斯奎嘛。」 book18.org
「不是這個，」扎瑞爾說，「應該是另有他事。」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嗯，而且他似乎不想讓別人知道。」 book18.org
這麼說，應該是他的私事，而不是龍巫教的公務？ book18.org
瓊恩和阿爾蓋深是初次見面，此前素不相識，一個是陰魂城的巫師，一個是龍巫教的成員，屬於井水不犯河水的那種。要說阿爾蓋深有什麼事情有求於自己，瓊恩可實在想不出來。扎瑞爾對此也無法解答，魔姬天賦的能力，讓她能夠輕易感應到人類的「情緒」，但也僅限於情緒本身，至於具體內容，那就無法直接得知了。 book18.org
再說吧。反正既然是他有求於自己，那總會主動提出來的。 book18.org
「唔，快看，」瓊恩說，指著山谷下方，「開打了。」 book18.org
隨著一聲炸雷在頭頂的天空中響起，整個山谷彷佛都跟著顫了顫，在不斷原地踏步的泰拉斯奎巨獸四周，十幾個影影綽綽的黑影自空氣中浮現出來。 book18.org
模樣像是狼狗，體型卻大若公牛，它們有著長長的丶蜷曲的毛髮，爬滿了蛆蟲，不斷蠕動著，掉落在地上，四肢消瘦得彷佛麻杆一般，碩大的腦袋上長著四隻眼睛，泛著紅彤彤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慄。這是屍骸魔犬，四百多年前某位亡靈師創造出的邪惡之物，據說是將異界的邪靈附體在獵犬身上，用秘法讓其融合，再飼育以殭屍血肉，逐漸成長為現在這般形態，半是活物，半是亡靈，爪牙如刀，能夠噴塗致命毒氣，是非常難纏的怪物。 book18.org
魔犬們一現身，立刻便毫不猶豫地向泰拉斯奎巨獸發起了進攻，它們嚎叫著，跳躍著，用利爪和牙齒撕咬，行動迅捷如風，原本就有些狹窄的山谷內頓時變得亂鬨哄一片，塵土飛揚中只見魔犬縱橫往來的身影。從表面上看，巨獸完全處於下風，被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book18.org
「完全沒用啊。」瓊恩輕聲說。 book18.org
他的位置居高臨下，可以清楚地發現魔犬的攻擊貌似華麗，其實完全沒有起到任何實際作用。無論是尖利如刀的爪牙，還是充滿屍毒的吐息，對泰拉斯奎而言都如同浮雲，連撓痒痒的程度都算不上。相反，泰拉斯奎任意一個動作，哪怕只是擺擺腦袋，甩甩尾巴，便能將魔犬遠遠擊飛出去，半天都爬不起來。力量懸殊到這種程度，其實已經壓根不能用「戰鬥」來形容，就連說「牽制」都很勉強，如果打比方的話，就如十幾隻蒼蠅圍著人嗡嗡叫，除了一點有限的「騷擾」作用，再無其他價值。 book18.org
薩瑪斯特總不至於指望就靠這些魔犬來打倒泰拉斯奎巨獸吧？ book18.org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還是那句話：薩瑪斯特是精神有問題，卻不是智商有問題。何況他又不是第一次來打泰拉斯奎，之前雖然失敗了，總也是有經驗教訓的。話說回來，反正不關瓊恩的事，按照協議，他只負責在最後關頭出手一次，之前盡可以作壁上觀。 book18.org
相比起瓊恩，扎瑞爾的作戰經驗顯然更為豐富，眼光也敏銳得多。「看地面。」她輕聲提醒。 book18.org
瓊恩聞言朝地面望去，卻並沒有發覺什麼異狀，但扎瑞爾顯然不會無的放矢。順著魔姬指示的方向，他又凝神細看，這才發現泰拉斯奎身下的陰影有些奇怪，像是有某個黑色物體在其中慢慢蠕動著，爬行著，看不分明。 book18.org
那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他正想問扎瑞爾，突然聽得「嗖」丶「嗖」幾聲，彷佛尖銳的利矢劃破空氣，七八條透明的丶扁平的黑色蟒蛇自地面陰影中彈射出來，纏繞在泰拉斯奎的四肢關節上。巨獸低沉地吼叫著，想要將它們掙開，然而這些黑蛇彷佛橡膠一般，雖然可以輕易變形，身軀卻堅韌異常，始終緊緊纏著巨獸，毫不放鬆。 book18.org
噗！噗！噗！ book18.org
更多的黑蛇從陰影中飛出，它們口中齊齊噴出灰暗的魔法射線，打在巨獸的身上，然後毫無懸念地全部被反彈回來，自身卻全然不受傷害，反而像是得到了強化一般，紛紛漲大，變得更加粗壯，接二連三地纏繞在泰拉斯奎身上，密密匝匝，轉眼間將它裹成了一團巨大的黑繭。然後一陣猛烈的風吹起，黑繭冉冉升了起來，飄浮在半空中。巨獸拚命地掙扎著，讓黑繭不斷地伸縮變形，卻始終無法完全掙脫。 book18.org
「有點意思。」瓊恩評價說。 book18.org
他不知道那些黑蛇是什麼，但明顯是亡靈之屬，噴出的射線是常見的亡靈攻擊法術「邪影擊」。亡靈是靠負能量支撐的存在，亡靈魔法是操控負能量的法術，所以同樣是被亡靈術擊中，普通人會受傷害，亡靈卻反而會被強化。泰拉斯奎的甲殼能夠反彈各種魔法，這對它的敵人原本是一大障礙，但現在卻反過來變成助力了。 book18.org
當然，僅僅如此，倒也算不得什麼。連阿爾薩斯都知道死亡纏繞能給食屍鬼補血，瓊恩好歹是正規科班出身，接受過系統的魔法學教育，雖說不擅亡靈術，這種基本技巧還是知道的。真正讓他覺得「有點意思」的，是那些透明黑蛇。 book18.org
「亡靈」是肯定的，但又不是那麽簡單，其中明顯混合了別的東西，但到底是什麼，以瓊恩的眼力，這樣遠遠地觀察，一時間還看不出來，只是總覺得有點熟悉。 book18.org
「這些屍蛇黯影的表現，蘭尼斯特先生覺得如何？」不知何時，那位阿爾蓋深又回到了瓊恩的身旁。 book18.org
「很有趣，」瓊恩點頭，「此前聞所未聞，是貴教的秘密武器？」 book18.org
「過獎了，秘密武器談不上，但確實是最近才研製成功的新作品，」阿爾蓋深說，「其他方面倒也無足稱道，但生命力和防禦力確實可以算非常傑出。我們是按照薩瑪斯特先生提出的設想，將亡靈與陰影本質相融合，最終完成現在這種形態，命名為『黯影』。」 book18.org
與陰影本質融合？ book18.org
瓊恩曾經聽莎爾說過，陰魂城主夏多發明了一種方法，將凡人與陰影本質相融合，誕生出「陰魂」，能夠獲得種種超凡能力，長生不老，青春永駐，陰魂城的高層人物，例如那些陰魂王子們都是如此。如今龍巫教弄出來的這種「黯影」，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區別只在於一個是以生者與陰影本質融合，另一個則是亡靈。 book18.org
「正是從夏多城主的發明中得來的靈感，」阿爾蓋深承認，「如今還只能算是初窺門徑，可以融合一些低級的亡靈，但對高級亡靈就無能為力——啊，我差點忘了，」他誇張地拍了拍腦袋，「蘭尼斯特先生既是陰魂城的精英，更是亡靈術大師奧沃先生的得意弟子，身兼兩家所長，想必是此道行家，待此間事了，如果有閒暇的話，不知可否指點一二，我將感激不盡。」 book18.org
這你就錯了，我確實來自陰魂城，卻壓根算不上「精英」，至少轉化陰魂的方法就不懂；至於我那位肥巫妖老師，確實是超一流的亡靈術大宗師沒錯，可惜我這個學生不成器，半點都沒學到。 book18.org
話說回來，阿爾蓋深所在意的，原本也就不是這個吧。 book18.org
隱隱約約間，瓊恩已經明白了些什麼。他沉吟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正有此意，」他說，「不過先了結眼前這樁事再說吧。」 book18.org
第一百零六節 book18.org
要了結眼前這樁事並不容易，至少在瓊恩的預計之中是如此。 book18.org
先用魔犬分散泰拉斯奎的注意力，屍蛇黯影乘其不備偷襲，一舉將其制住。到目前為止，龍巫教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局面彷佛已經盡在掌握之中。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僅僅如此的話，一切並無任何意義。 book18.org
薩瑪斯特的目標，並不是制服泰拉斯奎，而是要對它進行開顱手術，取出「腦垂體腺皮」——話說這「腦垂體腺皮」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長什麼樣子，瓊恩完全沒有概念。可以理解，他以前是文科生，生物學得不好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book18.org
但有一點他是很清楚的：泰拉斯奎的腦袋，絕對不是那麽容易敲開。 book18.org
作為一隻怪獸而言，泰拉斯奎非常之著名，它擁有多項冠軍頭銜，保持多項世界紀錄，包括但不限於：體積最大（所有的資料記載中，對它的形容都是「高逾山嶽」丶「遠超巨龍」），胃口最好（泰拉斯奎從不挑食，無論是動物是植物是有機物是無機物它統統都吃，最高紀錄是一次吞吃了一座城鎮的所有居民和建築），睡眠質量最佳（巨龍冬眠至多幾十年，泰拉斯奎經常一睡就是數百年），族群規模最小（這世界上有且僅有一隻泰拉斯奎），等等等等，以及最關鍵的特徵——最結實，最耐打。 book18.org
傳說在遙遠的上古之時，光暗初分，天地新辟，四大元素之神自混沌虛無中甦醒，降臨凡間。每位元素神都認為自己才是物質界的真正具現，為此爭執不下。最後，風元素神阿卡狄提議由每位神明分別創造一個生物，任其自生自滅，看誰能夠永存世間，即為勝者。這個提議被其他三位元素神所接受，於是土元素神古蘭巴走到群山之中，制服了一頭劍龍（某種已經滅絕的上古生物），將一點「源土」注入其中，泰拉斯奎巨獸就此誕生。 book18.org
眾所周知，在構成這個物質世界的四元素中，土元素最為遲鈍笨拙，同時最為渾厚凝練，它的自身結構超級穩固，因此對外來干涉的抵抗力極強，無論是物理攻擊還是魔法侵蝕，都很難影響到它。巫師製作的魔像，之所以既結實抗打，又不懼魔法，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使用土元素做驅動核心的緣故。泰拉斯奎作為土元素神的造物，在別的方面本事都是平平，唯獨在「防禦力」一項上堪稱登峰造極，那副覆蓋全身的土黃色甲殼堅固如精金，刀劍難傷，又能抵抗並反彈一切魔法。面對這種對手，瓊恩自度是束手無策的，他實在很好奇薩瑪斯特到底有什麼神妙手段，能夠打破這個超級鐵烏龜的防禦殼。 book18.org
「哦，也沒什麼特別方法，」面對瓊恩的疑問，阿爾蓋申回答，「就是用魔法把它的腦袋砸開就是了。」 book18.org
「用魔法？」 book18.org
「自然，我們是巫師，不用魔法用什麼，難不成學那些蠻子抄斧頭上去砍麼？」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然而問題在於……「泰拉斯奎不是能免疫一切魔法嗎？」 book18.org
「免疫一切魔法的說法，未免誇大其詞，即便是諸神也不敢如此自詡吧。說到底，它也不過就是個野獸而已，」阿爾蓋深說，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當然了，尋常的法術，也確實奈何不了它就是。」 book18.org
言下之意，接下來你們要發動的魔法很不尋常了？那我可真是拭目以待。 book18.org
阿爾蓋深又笑了笑，不知道為何，瓊恩總覺得他的神情很詭異，如果要形容的話，大約就是「鬼氣森森」，讓人心中禁不住地直冒寒氣。不過轉念一想也就釋然，這傢伙原本就是個巫妖，現在這副人類軀殼不過是假像而已，作為一個亡靈，笑起來充滿鬼氣，那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沒什麼好奇怪。不過話又說回來，莉法爾同樣也是亡靈啊，笑起來就那麽甜美可愛，陽光燦爛。人和人——哦，是亡靈和亡靈——之間的差距，為什麼就那麽大呢。 book18.org
算了，一個是中年大叔，一個是美少女，原本就沒有任何可比性。與其糾結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還不如琢磨去哪裡找一顆完好無損的密瑟能核，創建起屬於自己的浮空城，這可是他當日在燭堡對莉法爾的許諾，如果能夠做到的話，讓這位美麗的吸血少女加入後宮也未嘗沒有希望吧。 book18.org
瓊恩在那裡思維發散，浮想聯翩，阿爾蓋深自然不可能知曉，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山崖邊，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本書來。泛著白森森微光的封面，像是用無數細小的骨骼拼湊嵌合而成，濃重黏稠到近乎實質的血腥氣，從書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瓊恩不小心吸到一口，頓時胃中一陣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嘔吐，他趕忙屏住呼吸，拉著扎瑞爾挪開幾步，躲到了上風處。就見阿爾蓋深將書翻開到某一頁，伸出右手食指，長而尖銳的指甲在上面快速潦草地劃了幾下，像是寫字，又像是繪圖，由於距離遠了點，瓊恩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猜測是在勾勒某種符文。 book18.org
然後，天色突然間暗了下來。 book18.org
「翡翠之境」是精靈巫師以秘法創造出的虛幻空間，本應是一處永遠風和日麗的安詳所在，然而阿爾蓋深不知施展了什麼法術，讓它的環境都發生了改變。大片大片的烏雲被無形的力量推動著，以極快的速度自四面八方彙集而來，瞬間將太陽完全遮蔽，只在雲層間隙透下絲縷微光。沉悶的轟鳴聲在頭頂響起，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震耳欲聾，瓊恩抬頭望去，只見高空中原本太陽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橢圓形的黑洞，不斷地轉動著，彷佛一顆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凝視凡間，轟鳴聲便是自黑洞中傳出。 book18.org
他凝神辨識著這突然出現的黑洞，然後倒吸了口氣。「元素位面通道？」巫師有些不敢確定地問扎瑞爾。 book18.org
「嗯，通往風元素位面，」魔姬回答，「看來是準備藉助元素相剋的特性。」 book18.org
瓊恩臉色微微一變，「源風？」 book18.org
四大元素中，土元素與風元素是完全對立的，土最穩固凝聚，風最變幻莫測，彼此間難以共存。泰拉斯奎可以視為近似土元素的存在，既然如此，利用風元素來破壞它，確實是一種正確的思路。只是很多時候，思路正確，不等於方法就一定可行，還要考慮到彼此之間的力量層級差距問題。就像用水來滅火，自然屬於思路正確，但要以為杯水就可以滅車薪，那便純屬腦袋壞了。 book18.org
在歷史上，泰拉斯奎曾經多次為禍凡間，也不乏有人想到利用元素相剋的特性，藉助風元素的力量來對付它，但這些嘗試無一例外都失敗了。最終，人們意識到：泰拉斯奎是土元素神的造物，其體內蘊含的力量，乃是土元素本質的具現，除非驅使操控同等級的風元素本質（源風），是沒辦法真正對它造成傷害的。 book18.org
這些知識連瓊恩都知道，薩瑪斯特不可能不清楚，老巫妖是精神不正常，但智商肯定沒問題，他應該不會做無用功。如此說來，高空中這個通道所通往的，難道就是風元素位面的核心？接下來要從這個黑色巨眼中湧出的，就是傳說中能將世間萬物化作微塵的「源風」？ book18.org
瓊恩警惕著，暗中開始準備用於逃脫的魔法。儘管如此，他覺得可能性並不大。 book18.org
眾所周知，元素本質不是那麽容易驅使操控的。 book18.org
四大元素的本質——它們被分別命名為源土丶源水丶源火和源風——存在於元素位面的最核心處，被認為是一切物質的起源，有說法稱它們就是四大元素神的神力具現，類似於銀火丶影火丶月髓之類的存在，甚至更加危險。按照通行的魔法學理論，除了相對應的元素之神，元素本質是無法被他人所控制的。就瓊恩所知，在耐瑟瑞爾帝國的歷史上，曾經有一位名為布蘭德的大奧術師，他潛心鑽研數十年，終於打開通往火元素位面核心的通道，打算藉助「源火」來塑造一個法術，結果失敗了，大奧術師和他的學生們當場死亡，烈火瘋狂蔓延，在幾分鐘內擴散到整個浮空城。源火無物不焚，無法熄滅，不斷擴散，聞訊趕來的大奧術師們無計可施，最後只能聯手打開位面通道，將已經被燒成灰燼的浮空城扔進火元素位面，才算是勉強平息了這場災難。當日在墜星海底，奧嘉萊斯的浮空城中，安博里被陰魂城諸人圍攻，走投無路之下，打開了通往水元素位面核心的裂隙，她是海神，在「水」之領域的掌控能力堪稱登峰造極，但即便是她也無法控制源水，只能用來同歸於盡。薩瑪斯特誠然是著名大巫師，魔法史上不世出的天才，但要說他勝過耐瑟大奧術師和海神，強大到能夠控制元素本質，未免太過誇張。退一步說，即便薩瑪斯特有這本事，但他如今又不在場，剛才施法的是阿爾蓋深。這兩年在外闖蕩，冒險經歷也算豐富，瓊恩自己更是凝成真名的高階巫師，基本眼光還是有的。以他看來，阿爾蓋深確實是個很強的巫師，但也僅僅就是「很強」而已，比自己高明一些罷了。若說阿爾蓋深有能力打開通往元素位面核心的通道，瓊恩是決然不信的。 book18.org
扎瑞爾仰面看著空中的黑色巨眼，仔細觀察著，過了幾秒鐘，她搖搖頭，「是通往風元素位面的深處，但不是核心，」魔姬說，「不會出現源風。」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瓊恩當然相信扎瑞爾的判斷，儘管被封印數百年，力量嚴重削弱，但她畢竟曾經是君臨第一層地獄阿弗納斯的大魔鬼，堪與諸神相提並論的存在，眼光見識絕對可靠。而且這也印證了自己的推測，阿爾蓋深不可能有這個本事。 book18.org
那麽問題又繞回來：他到底想幹什麼？既然不是「源風」，對泰拉斯奎應該是沒有意義的吧。 book18.org
瓊恩正迷惑不解，卻瞥見魔姬臉上的神情若有所思。「怎麼？」他低聲問，「你想到什麼了？」 book18.org
扎瑞爾稍稍沉吟，「那個胖子，」她用眼神示意站在對面山坡上的馬立克·納瑟，「你說他是『希瑞克』的選民。」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希瑞克是巴爾的繼任者，對吧。」 book18.org
「唔，算是吧。」 book18.org
嚴格來講，扎瑞爾的說法其實是不準確的。希瑞克本是凡人，動盪年代後成為神祇，同時繼承了死亡三神的神位，一度凌駕於諸神之上。後來由於克蘭沃崛起，奪走了「死亡」神位，班恩又重新復活，取回原屬於他的部分神職，希瑞克力量大削，如今其所執掌的，大部分是原屬於巴爾的權能，但並不完全相同，還是有不少差異的。不過這些變動都是在近十幾年內發生的，扎瑞爾一直被封印著，對此自然一無所知，只是在剛才來這裡的途中聽瓊恩簡略說了說。瓊恩當年在陰魂城讀書的時候宗教學就不及格，也就是這兩年和梅菲斯在一起，才算補了點課，時間又緊急，哪有功夫詳細解釋，連累魔姬也跟著犯錯。不過其實如果不過分計較細節，說希瑞克是巴爾的繼任者，馬馬虎虎也是可以的。 book18.org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概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魔姬說，「他要用斬滅生機之劍——這麼做的話，還真有可能成功。」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依然一頭霧水，所謂「斬滅生機之劍」又是個什麼鬼東西？正想讓扎瑞爾進一步解釋，卻見她擺了擺手，示意別說話，「注意看，」魔姬低聲說，「開始了。」 book18.org
什麼開始了？ book18.org
瓊恩雖然不解，還是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天空中的橢圓黑洞已經停止了旋轉，轟鳴聲也降低許多，卻變得更加清晰。猛烈的風從黑洞中湧出，轟隆隆地呼嘯著，但並不向四處擴散，而是凝聚成扭曲的螺旋形，遠遠望去，彷佛一條透明巨蛇正自黑洞中蜿蜒游出，垂掛天際，向地面撲了過來。 book18.org
一個肥胖的身影迎了上去。 book18.org
希瑞克選民馬立克·納瑟張開雙臂，彷佛要擁抱什麼似的，腳下一步一步，行走在虛空之中。他的速度並不快，步伐之間卻有一種奇特的韻律，讓人看見就難以將視線移開；黑色的霧氣自選民的體內湧出，蒸騰繚繞，包裹著他，讓他的身形變得若隱若現，看不分明。颶風凝聚成的螺旋之蛇呼嘯著，朝他俯衝下來，馬立克不躲不閃，登時被一口「吞噬」進去。在颶風內部，猛烈的氣流轉動著，撞擊著，彷佛無數個巨大的磨盤在互相擠壓，轉眼之間將這名希瑞克選民碾成了血肉碎末。 book18.org
然後，低沉的聲音自颶風螺旋的中心清晰地傳了出來。 book18.org
「我是這世間一切的主宰。」 book18.org
那個聲音如是宣告說。 book18.org
「在上者，是我命令它在上； book18.org
居下者，是我命令它居下； book18.org
列前者，是我命令它居前； book18.org
處後者，是我命令它處後；」 book18.org
聲音很輕，彷佛在自言自語，卻令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它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眾所周知的事實，但其中的自負與狂妄顯而易見。 book18.org
「唯有我看見的，才是存在； book18.org
唯有我觸摸的，才是真實； book18.org
唯有我書寫的，才是至理； book18.org
唯有我許可的，才是自由；」 book18.org
聲音漸漸變得高亢，變得尖銳，夾雜著金屬摩擦般刺耳噪音；與此同時，暗紅色的光芒自颶風內部透出來，越來越亮。 book18.org
「我是生之終結，死之肇始； book18.org
我是超越萬物，無上神聖； book18.org
我是自有而永有，自在而永在； book18.org
我是永恆。」 book18.org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的吐出，鋪天蓋地的暗紅強光自颶風中爆發出來，彷佛潮水般席捲整個翡翠之境創造出的虛幻空間，轉眼間將天地間染成了血色一片。瓊恩下意識地閉上眼，半秒鐘後再度睜開，然後他看見颶風螺旋消失了，在它原本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長劍。 book18.org
那是一柄灰白色骨制長劍，劍身既細且窄，平滑的鋒刃上泛著暗紅血色。在劍身與劍柄相聯接的護手位置，嵌著一枚黑漆漆的骷髏頭骨。沒有任何人掌握，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紋絲不動。不知是否錯覺，但當瓊恩注視它的時候，劍柄上的骷髏眼眶中突然泛起深紫色的光芒，閃了一閃。 book18.org
毫無預兆地，瓊恩陡然感覺到一股凌厲無比的刺骨寒氣迎面壓迫過來，蘊含在其中的「惡意」濃重得近乎實質，令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全身毛髮根根悚立。危險的氣息是如此的清晰而強烈，讓瓊恩感覺自己像是正在被一頭上古巨龍盯住，然而他卻奇怪地感覺不到半點畏懼之意，反而有種狂躁的興奮感自內心深處湧起。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巫師往前重重踏上一步，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吼叫聲，他在躍躍欲試，像是要向半空中的骨劍發出挑戰。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臉頰上傳來一聲脆響，伴隨著輕微的疼痛，瓊恩怔了怔，清醒過來。「沒事吧。」扎瑞爾在身旁輕聲問。 book18.org
「沒事。」 book18.org
瓊恩深吸口氣，定了定神，再度望向空中，正看見那柄骨劍的劍刃上光芒四射，朝著被黯影屍蛇死死纏住的泰拉斯奎的頭部刺下來。 book18.org
喀嚓！ book18.org
巨獸在傳說中能夠抵擋精金刀劍的甲殼脆弱得彷佛薄紙，瓊恩只聽得一聲隱隱約約的輕響，泰拉斯奎的頭蓋骨被刺出一個碗口大小的錐形深洞來，能夠看見有白色的濃稠液體在顱內翻滾著，彷佛沸騰開水，卻不湧出。受傷的巨獸猛烈掙扎，怒聲吼叫著，卻始終無法掙脫屍蛇的束縛。 book18.org
一擊奏功，骨劍隨即崩散，化作無數碎光散去。與此同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阿爾蓋深已經瞬間傳送到了泰拉斯奎的上方，「蘭尼斯特先生！」他高喊。 book18.org
瓊恩應聲發出一道黯影射線，準確地擊中了怪獸頭部被骨劍刺穿的傷口，正在劇烈沸騰的腦漿在剎那間平息下來。阿爾蓋深伸出右手，迅捷無比地插入泰拉斯奎的腦漿中，然後縮回。下一瞬間，他傳送回瓊恩身旁，攤開手，魔法虛構出的肌肉已經被盡數銷蝕，只餘森森白骨的掌心之中，一枚淺黃色，彈珠大小的球形物體正在滴溜溜地轉動著，泛著微光。 book18.org
「拿到了？」瓊恩饒有興致地看著那枚黃色球體，「這就是那什麼腦垂體腺皮？」 book18.org
「是腦垂體。」阿爾蓋深糾正，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一個事先準備好的金屬盒內，「萬分感謝你的幫助，」他說，「如果沒有影火，還真取不出這東西。」 book18.org
瓊恩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book18.org
他和薩瑪斯特之間論交情基本談不上，要說仇怨倒是有份，當日在深淵斷域鎮一戰，瓊恩勾結欣布，讓老巫妖很是吃了些虧。薩瑪斯特顯然不是那種心胸寬廣的人，這點從他過往的經歷中就可以得知，他之所以現在還對瓊恩客客氣氣，一方面固然是因為凱薩琳的緣故，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瓊恩手中掌握著影火。 book18.org
要想取得泰拉斯奎的「腦垂體」，必須要藉助影火。 book18.org
「話說，是『必須』要藉助影火嗎？」瓊恩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阿爾蓋深，「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途徑了？」 book18.org
「或許有吧，」阿爾蓋深說，「但我們目前只知道這一種方式。」 book18.org
「那麽有件事我不太明白，」瓊恩皺眉，「既然影火是取得腦垂體的必備前提，那你們不應該早就來找我嗎？」 book18.org
影火是莎爾的神力具現，只有女神本人或者其選民可以使用。請夜女士臨凡親自出手顯然不現實，而就目前為止，已知的莎爾選民也就瓊恩一個，至少在外界看來是如此。薩瑪斯特想要實現其計劃，按照正常邏輯，應該早早來找瓊恩才對，而不應該像現在這樣，事到臨頭才匆忙布置。倘若瓊恩不是因為梅菲斯的緣故，恰好闖進了「封絕」之中，老巫妖之前的所有籌劃，豈不盡數卡殼，付諸流水了麼，這也未免太冒失了吧。 book18.org
「說到這個，確實很慚愧，是我們的情報工作出了點問題。」 book18.org
阿爾蓋深解釋說，根據龍巫教之前得到的資料，昔日發明「化身」法術的那位大奧術師，乃是藉助邪神的力量強化風元素，成功為泰拉斯奎進行開顱手術，取得腦垂體。既然有成功案例在前，薩瑪斯特於是依樣畫葫蘆，找到了希瑞克的選民馬立克·納瑟幫忙，本以為萬無一失，不料真打起來才發現出了問題。轟開巨獸的腦袋確實是辦到了，卻無論如何也沒法將腦垂體取出來，白白忙活了半天。 book18.org
「幸好，我們隨後又獲得了更準確的資料，得知只有夜女士的影火才能克制泰拉斯奎的再生能力，將腦垂體分離下來，」阿爾蓋深微笑，「更幸運的是，蘭尼斯特先生恰巧也在此地，並且願意慷慨相助，可見運氣最終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book18.org
瓊恩瞥了他一眼，心中微微冷笑。「所謂『更準確的資料』，你們從哪裡得來的呢？」 book18.org
「這個……」阿爾蓋深欲言又止。 book18.org
「是陰影鎮吧？」瓊恩直截了當地說。 book18.org
第五秘器封絕天地，演化幽冥，創造出這獨立於物質界之外的虛擬空間，掌控者乃是「黑暗鳳凰公主」凱薩琳。魔法女神的選民們也罷，龍巫教也罷，如今都是被封鎖在這裡，無法自由出入。薩瑪斯特在初次失敗之後，立刻獲得新的資料，其最有可能的來源，自然就是陰影鎮了。 book18.org
既然瓊恩猜出，阿爾蓋深便也不否認，「是的，」他說，「陰影鎮里有我們的朋友。」 book18.org
「可以想像，」瓊恩說，「是哪一位呢？或者是幾位？」 book18.org
「這你恐怕要去問薩瑪斯特先生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那算了，」他說，「我和他沒共同語言。」 book18.org
阿爾蓋深哈哈笑起來。 book18.org
龍巫教埋伏在陰影鎮里的間諜到底是誰，瓊恩其實還是挺有興趣的，但既然阿爾蓋深不肯透露，那也就罷了。比起這個，他更想知道的，是薩瑪斯特許諾的報酬何時能夠兌現。 book18.org
「我剛才已經向總部傳訊，讓他們將維若拉小姐送到凱薩琳小姐的住處，」阿爾蓋深說，「半小時之內肯定會送到，請放心好了。」 book18.org
送貨上門？這個我喜歡，不過包郵麼？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沒什麼，我是說你們的工作效率這麼高，倒是真讓我有些出乎意料。」 book18.org
「那自然，作為大陸著名的資深教會，我們的宗旨就是誠實守信丶廉潔高效——這是長久發展之道嘛。」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沒有扎瑞爾那樣看透人心的本事，分辨不出阿爾蓋深到底是在認真陳述，還是在開玩笑，不過這些反正也都不重要了。既然此間已經事了，那還在這浪費時間做什麼，早點打道回府吧。不過這「翡翠之境」規模雖小，卻也是高等精靈巫師創造出的獨立空間，不是任何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瓊恩等人進來的時候，是由龍巫教的幾名巫師藉助一個寶物，聯手布置魔法陣，暫時打開空間通道，如今要出去，也得如法炮製，再來一次。 book18.org
阿爾蓋深點點頭，揮手招來屬下，命令他們去構建魔法陣。「稍待片刻，很快就好，」等屬下都離開後，阿爾蓋深說，「另外，我有個問題，趁現在閒暇，不知可否指點一二？」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請講。」 book18.org
「我想請教，」阿爾蓋深慢慢說，「你對眼前這場戰事的前景，是怎麼看的。」 book18.org
瓊恩怔了怔，他本以為對方想問的是有關「命匣破碎術」的事情，畢竟奧沃的這個發明太過強力，對於全天下的巫妖們而言都是福音，阿爾蓋深作為巫妖，理當也不例外，沒想到猜錯了。「這場戰事的前景麼，似乎沒有多少懸念吧，」瓊恩說，「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你們都已經占據了明顯的優勢，如今關鍵施法道具也已經到手，勝利指日可待啊。」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不是嗎？」瓊恩反問，「那麽你的預測又是什麼呢，我洗耳恭聽。」 book18.org
阿爾蓋深搖搖頭，「我不喜歡做預測，尤其是我自己參與其中的時候，」他說，「結果應該是自己努力奮鬥去爭取丶去創造的，而不是預測出來的。」 book18.org
……喂喂，你一個邪惡巫妖，說這麼勵志的話，不覺得很違和嗎。 book18.org
「那麽你所希望的丶自己創造的結果，是什麼樣的呢？」 book18.org
巫妖的臉上又露出那種鬼氣森森的笑容，「我想，或許和你一樣吧。」 book18.org
「和我一樣？」瓊恩皺眉。 book18.org
「是啊，」巫妖輕聲說，「我們志同道合，蘭尼斯特先生。」 book18.org
志同道合你個頭！我這種愛丶善良與正義的使者，怎麼會和你一個邪教大頭目志同道合？別說大家今天初次見面，還不是很熟——就算是很熟，你這麼亂說話我也一樣要告你誹謗啊。 book18.org
「如此說來，阿爾蓋深先生是打算轉投陣營？」瓊恩試探說，「我倒是可以幫忙代為轉達你的心意，相信凱爾本先生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高興的。」 book18.org
「那倒不用，」巫妖也笑了笑，「好吧，」他說，朝遠處看了一眼，「傳送通道已經準備好，我就不多耽擱你的時間了。不是有句話說麼：春宵一刻，價值千金——我的薪水不高，可賠償不起呢。」 book18.org
巫妖哈哈大笑著，伸出左手和瓊恩用力地握了握，示意告別。 book18.org
在下一秒，黑色的空洞在面前突兀出現，急速擴大，形成一道傳送門。「走了。」瓊恩招呼扎瑞爾，卻發現身後沒有人，四處一看，就見扎瑞爾正和那位納瑟先生站在一起，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 book18.org
「你們在談什麼呢？」扎瑞爾回來之後，瓊恩好奇地問。 book18.org
「隨便聊聊，交流一下今天的天氣。」 book18.org
「……今天天氣真好啊。」 book18.org
一個魔姬，一個邪神選民，湊在一起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好事，瓊恩想了想，既然扎瑞爾不願意說，他也就不追問了。阿爾蓋深啟動傳送門，黑洞轉眼間將三人都吞噬進去。短暫的暈眩之後，瓊恩發現阿爾蓋深已經不知去向，而自己和扎瑞爾則正站在一片冰原之上，呼嘯的寒風夾雜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從暗青色天空中飄落下來。灰色的城堡靜靜矗立在前方，距離並不遠，已經能夠看清它那用各種幾何圖形亂七八糟堆砌而成的鏤空城門，其中有些空隙大得足以直接鑽進一頭牛。能夠設計出這樣既不實用丶更缺乏美感的城門的人，自然非卡尼亞（第八層地獄）現任大公爵，向來以「藝術家」自詡的墨菲斯托菲利斯莫屬了。 book18.org
這是墨菲斯之城——當然，準確地說，是其在「封絕」中的投影，是九層地獄中唯一能夠看見星空的地方，凱薩琳便暫居於此。 book18.org
「你進去見姐姐吧，我在外面等你。」扎瑞爾說。 book18.org
她轉身欲走，卻被瓊恩一把握住手腕，「別這樣，」他半開玩笑地說，「雖然不算紳士，但總是讓女人在冰天雪地里等我，這種事情太惡劣了，我可干不出來。」 book18.org
「不好吧，」扎瑞爾說，「姐姐一直不是很喜歡我。」 book18.org
這已經是扎瑞爾第二次告訴瓊恩說「凱薩琳不喜歡她」了，瓊恩不由得有些好奇。「為什麼呢？」他問。 book18.org
「你覺得呢？」魔姬反問。 book18.org
然後瓊恩立刻意識到自己問了個白痴問題。 book18.org
扎瑞爾自稱是瓊恩的女友，而據她的說法，凱薩琳是瓊恩的姐姐兼女友——也即是說，這兩人是情敵。情敵之間互相排斥，原本就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 book18.org
「糾正一下，是姐姐不喜歡我，我是非常喜歡並且尊敬姐姐的，所以不存在什麼『互相排斥』的說法。」 book18.org
明白了，是單方面排斥。話說回來，你們的關係和位置，很類似於珊嘉和梅菲斯啊。但我為什麼也沒發現珊嘉和梅菲斯敵視彼此呢，她們不是相處得挺融洽麼。 book18.org
「相處融洽？你確定這不是你的幻覺？」 book18.org
「……或許吧。」 book18.org
瓊恩當機立斷，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和我一起進去吧，」他堅持，「我和她談談，我相信她會改變看法的。」 book18.org
「你錯了，」凱薩琳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我不會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幸好，凱薩琳的下一句話解除了瓊恩的尷尬，「帶她一起來見我吧，」少女說，「我正有些事情要問她。」 book18.org
「哦，好。」 book18.org
片刻之後，瓊恩和扎瑞爾見到了凱薩琳。 book18.org
第一百零七節 book18.org
斜靠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將四肢懶洋洋地舒展，儘可能撐開，然後收回。瓊恩重複著這個動作，只覺百無聊賴。 book18.org
扎瑞爾一再說凱薩琳不喜歡她，瓊恩原本還有些不以為意，但親身感受過這兩人見面時的氣氛，他現在已經確信無疑。就有限的幾次打交道來看，凱薩琳是那種性格清冷的女子，但並非所謂的冰山美人，她的確不會熱情主動，但也不會總是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傲姿態，更多的時候，她其實只是單純的「淡漠」而已。然而在看見扎瑞爾的時候，她明顯流露出了敵意。 book18.org
這種敵意讓瓊恩莫名地感到膽戰心驚，但他無計可施。 book18.org
所幸，扎瑞爾並沒有採取針鋒相對的態度，魔姬燦爛地微笑著，主動向凱薩琳行禮致意，儀態落落大方，無可挑剔。或許是她的溫柔友善感染了對方——雖然瓊恩覺得這種可能性實在很低——但總而言之，兩人並沒有大打出手，而是在簡單的寒暄之後，便開始進行秘密商談。 book18.org
之所以說是「秘密商談」，因為瓊恩被排除在外，他被凱薩琳從房間裡趕了出來。 book18.org
「這兩個人到底在聊什麼呢，」瓊恩嘀咕著，「都快二十分鐘了吧。」 book18.org
他的確很好奇她們在一起會談論些什麼，按常理來說，女人之間的話題往往是化妝打扮丶逛街購物丶情感八卦，諸如此類，但這些顯然都嚴重不靠譜。如果要說靠譜點的，那恐怕就是他自己了——畢竟，瓊恩是將她們聯繫起來的關鍵點。 book18.org
作為話題的中心人物，自己卻無法參與其中，這種感覺著實有些令人不爽。好在這種狀況並沒有持續太久，又過了一會，腳步聲從背後傳來，瓊恩回頭一看，是扎瑞爾。 book18.org
「談完了？」他問。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都說什麼了，這麼久？」 book18.org
「女人之間的小秘密，」魔姬格格笑著，「暫時不能告訴你。」 book18.org
「喂，你覺得這是正確的態度嗎？」瓊恩半真半假地說，「作為女友，你應該對我坦誠才對吧。」 book18.org
「可是姐姐讓我不要告訴你啊，」扎瑞爾笑著回答，「姐姐比你大，我自然聽她的。」 book18.org
「……好吧。」 book18.org
扎瑞爾搬出了凱薩琳，瓊恩只能退讓。他仍有些不死心，正待旁敲側擊再打聽，卻聽見扎瑞爾說：「不過，姐姐真的是變了呢。」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沒什麼，只是感嘆一下。有些事情，換做以前的她是肯定不會做的吧。」 book18.org
「什麼事情？」 book18.org
「哦，解釋起來有點麻煩，反正待會你就知道了。」 book18.org
扎瑞爾，你這樣子真不可愛。 book18.org
兩人正在說笑，大廳的門突然開了，那位名叫霍文的吸血鬼走進來，「薩馬斯特先生讓我向你轉交一個東西。」他說著，伸出右手，一塊菱形藍水晶靜靜地被托在掌心，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book18.org
瓊恩盯著水晶看了片刻，然後將它接了過來。在指尖觸摸到它的時候，一團耀眼白光在水晶中閃了一閃，隨即熄滅。「東西既然送到，我就先告辭了。」霍文說，微微欠身向扎瑞爾致意，然後離開。 book18.org
待吸血鬼的身影消失，瓊恩將水晶放在自己剛剛斜靠過的沙發上，等待著。光幕悄無聲息地自水晶的每個棱邊上延伸出來，彎曲成弧，彼此聯結，形成一個龐大的橢圓光繭。幾秒鐘後，光繭漸漸透明丶虛化，最終消散在空氣中，一位美麗的女子出現在面前。 book18.org
她靜靜地平躺著，略帶自然捲曲的暗金色長髮散在肩上，眼睛緊閉，彷佛正在沉睡之中。一襲淺白色的巫師袍，乾淨素樸，沒有什麼花紋裝飾，但式樣頗為別致，有幾分像是風衣，束帶扎得很緊，凸顯得腰肢格外纖細，臀部曲線圓潤飽滿。瓊恩看著她的臉龐，純以容貌而論，眼前的這位女子算不上如何絕色，至少沒能讓他有什麼心跳驚艷的感覺，但也已經稱得上是位美人兒了。雖然和身旁的扎瑞爾比起來，差距頗為明顯，但話說回來，能夠和地獄魔姬爭芳鬥豔的凡人，原本也就寥寥無幾吧。 book18.org
「咦。」 book18.org
扎瑞爾似乎發現了什麼，走上前將沉睡女子的右手袖口捲起，然後一個戴在手腕上的銀白色金屬環顯露出來。瓊恩將眼睛調整到奧術視覺，發現這隻銀色金屬環正散發著耀眼的魔法靈光，無數道纖細的透明絲線從中發出來，貼著女子的身體游離蔓延，交錯編織，像是一張蛛網般將她緊緊纏住。 book18.org
扎瑞爾伸出一根手指，撫摸著金屬環的表面，一行花紋般的文字隨之浮現出來，瓊恩無法辨識其意，只感覺有些像是精靈語的風格。魔姬顯然是認識的，她低聲復誦了兩遍，點了點頭，「果然，是米斯蘭達爾之罪。」 book18.org
瓊恩沒聽過這個名字，「那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一件精靈族的上古神器，你們人類通常把它翻譯成封魔手環。」 book18.org
「封魔手環？」瓊恩一怔，「那東西不是早就毀掉了麼。」 book18.org
如果將這個世界看做一個巨大的奇幻遊戲，那麽巫師毫無疑問是最受青睞的戰鬥職業，他們聯接魔網，溝通本源，從中汲取力量，可以創造出種種不可思議的奇蹟，這是那些戰系職業們所無法比擬的。然而，巫師們也存在致命的弱點，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的「力量」是外借而來的，一旦與魔網，與「源」的聯結被切斷，原本能夠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的大巫師們，頓時也就和普通人也沒多少區別。 book18.org
基於這種原理，某些專門用於克制巫師的物品被創造出來，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精靈族的封魔手環。據說是很久之前，一位精靈皇室成員犯下重罪，由於其身份特殊，不能處死，只能幽禁，但其人精通魔法，造詣十分高深，再嚴密的牢籠監獄對之也形同虛設，最後是由幾位精靈大巫師合力，鍛造出這副手環，封印了其施法能力。但傳說故事的結尾，是這位囚犯徹底墮落，出賣靈魂與邪魔達成交易，藉助邪魔的力量摧毀手環，脫困而出，從此不知所終。 book18.org
難道是薩馬斯特學會精靈法術，依樣仿照了一個？ book18.org
「不是仿製品，」扎瑞爾否定了瓊恩的猜測，「這就是原版那隻，雖然附加了點變化。你看到的資料記載有誤，或者是文字翻譯的問題，它並沒有被毀掉，只是落到了地獄中而已。」 book18.org
「你這麼肯定？呃，不會吧，」瓊恩反應過來，「莫非故事裡的那個邪魔就是你？」 book18.org
「不是我，是格萊希雅，」扎瑞爾說，她眉頭微皺，看起來有些疑惑，「奇怪，它應該在格萊希雅手裡才對，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book18.org
「或許是薩馬斯特和那位公主殿下做了一筆交易，」瓊恩猜測，「這也很正常吧。」 book18.org
「格萊希雅才不會和一個巫妖做交易，她一向最厭惡亡靈，」扎瑞爾說，搖了搖頭，「算了，回地獄之後我再去問她吧。」 book18.org
「唔，這恐怕有難度，我聽說她七年前就失蹤了。」 book18.org
「失蹤？」這次魔姬是真的驚訝起來，「怎麼回事？」 book18.org
很顯然，扎瑞爾對格萊希雅還是比較關心的，可惜瓊恩也不知道詳情，他雖然去過下層界，但待的時間有些短，還不足以讓他了解到這種高層機密——流言蜚語小道消息倒也聽說過一些，但他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說為好。扎瑞爾見狀，也就不再追問。「不管薩馬斯特是怎麼拿到這東西的，」魔姬說，看著封魔手環，「他這次還真是下了大本錢。」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封魔手環是有使用次數限制的，」扎瑞爾解釋，「你看過的資料里應該沒有提及，但確實如此，它是消耗品，一共只能使用四次，而且每一次的效力都會比之前減弱。精靈們使用了第一次，格萊希雅拿到手之後，出於好奇也試了一次。所以它應該只剩兩次使用機會——甚至有可能只剩最後一次了。」 book18.org
「確實代價挺大，」瓊恩說，看著沉睡的金髮女子，「不過也值得吧，畢竟是巫師之神在凡間的代言人啊。」 book18.org
雖然素未謀面，但他對面前女子的身份已經確信無疑：塔拉夏·維若拉，現任傳道巫師，阿祖斯的選民。 book18.org
薩瑪斯特請瓊恩出手相助，藉助影火搞定泰拉斯奎，以便完成其幹掉阿祖斯丶追求魔法女神的終極目標。瓊恩向來沒有助人為樂的高尚情操，和薩瑪斯特也談不上什麼交情，如今對方有求於己，自然要乘機敲竹槓。薩瑪斯特身為著名大巫師，手上寶物著實不少，無奈瓊恩全都看不上，雙方的談判幾乎一度陷入僵局。最後瓊恩終於提出，他要維若拉。 book18.org
（塔拉夏·維若拉，女，二十六歲，未婚，1348DR出生於英娜麗斯城的一個漁民家庭，童年時即展現出驚人的奧術天賦，被推薦進入銀月城大學研習魔法，在校期間加入阿祖斯教會，於1370DR被神祇看中，指定為現任「傳道巫師」，也即是巫師之神選民。其人身材高挑，容貌秀美，金髮，性格安靜，不喜熱鬧，平常深居簡出，曾在阿格拉隆向欣布學習過一年魔法，兩人關係密切。） book18.org
阿祖斯只是個半神，依附於魔法女神麾下，其自身的教會規模很小，影響力也不大，維若拉成為教會領袖的時間很短，又沒什麼著名事跡，無法和凱爾本丶欣布這些老牌選民相比，知名度並不高。有關她的背景資料，瓊恩大致就了解這麼多，主要還是聽凜說的，但足夠了。 book18.org
「美麗的女性選民」——知道這一點，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book18.org
前日在陰影鎮，瓊恩路遇欣布，然後扎瑞爾發表了一段長篇大論，大意是說無論從「美學」還是「實用」的角度出發，瓊恩都應該積極地去推倒欣布。作為一個嚴重缺乏藝術細胞的傢伙，瓊恩對「美學」什麼的並不感冒，但他是個實用主義者，這點不折不扣，毫無疑問。 book18.org
推倒欣布的「實用」意義，在於她是魔法女神的女兒，同時也是選民，瓊恩能夠藉此竊取其神力，強化自身，以便應付越來越緊迫的危機。對於這一點，瓊恩倒是全無異議，只是推倒欣布的難度太高，暫時無法付諸實施，但道理反正是相通的，這世界上神祇如此眾多，神子或者選民又不止一個，只要是女性就行。當然，最好還是要漂亮點的，畢竟這會嚴重影響心情，否則萬一碰到個又老又丑的，硬都硬不起來，那就未免令人無語。從這點來說，塔拉夏·維若拉完全符合要求。 book18.org
唯一的問題，傳道巫師現在是薩瑪斯特的俘虜。瓊恩要想上她，除非硬搶，否則就得先徵得老巫妖同意。 book18.org
顯然，瓊恩的要求完全出乎薩瑪斯特的意料，他怔了怔，然後擺手，「這不可能，」老巫妖斷然拒絕，「她對我另有用途，不能給你。」 book18.org
「我知道。」 book18.org
瓊恩並不意外，薩瑪斯特要擊殺巫師之神，其中一個重要步驟就是以維若拉做容器，強制阿祖斯聖者降臨其中，也即是說維若拉是他整個計劃的關鍵性道具之一，自然不可能送人——所以瓊恩的意思，只是暫借幾日而已。 book18.org
「暫借幾日？「 book18.org
「是啊，」瓊恩說，「借我玩個十天八天的，等我玩膩了就還給你。」 book18.org
「這個麼，倒是可以商量，」薩瑪斯特沉吟著，「但十天八天肯定不可能，最多借你半天時間。」 book18.org
「半天怎麼夠，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早泄麼，」瓊恩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巫妖，「像我這種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做一次也得一天啊。」 book18.org
「那就一天吧，順便說句，我從來不早泄，在床上還是挺持久的，不信你去問艾拉絲卓。」 book18.org
「是嗎，那人家怎麼把你甩了呢？」 book18.org
「……」 book18.org
作為舉世聞名的情場失意者，想想瓊恩身旁總是環繞的那些美人，薩瑪斯特嘆了口氣，決定不再就這個問題做繼續探討。「總之，最多一天，」他說，「這點沒得商量。」 book18.org
「好吧，一天就一天。」 book18.org
瓊恩其實也沒真打算借個十天八天，他哪有這個時間，只不過是漫天開價而已，既然薩瑪斯特如此堅持，也便罷了，見好就收。雙方最終議定：只要瓊恩幫他搞定泰拉斯奎，就把維若拉小姐租借給他二十四小時，也即是一天一夜。 book18.org
現在就是收取報酬的時候了。不過在此之前，似乎還有個小小的技術問題需要搞定。 book18.org
「什麼技術問題？」魔姬好奇地問，「你突然發現自己不能勃起了？」 book18.org
「……當然不是。」 book18.org
作為一位血氣方剛的青春少年，瓊恩表示自己隨時可以提槍上陣，勃起什麼的，從來就不是問題。真正讓他撓頭的，是眼前女子的狀態。 book18.org
維若拉正在沉睡，而且很顯然，她是陷入了某種魔法之中，否則早該被驚醒。瓊恩仔細觀察了半天，結論是自己解不開施加在維若拉身上的禁制。「那個老巫妖是存心搗亂麼，」他怏怏地說，「這樣讓我怎麼上她？」 book18.org
「直接上啊，」扎瑞爾說，「難不成你還想先和她談談人生，聊聊理想，說說童年趣事？」 book18.org
「唔，那倒也不是。」 book18.org
若真是情投意合的愛侶，花前月下，相偎相依，聊聊人生理想之類的話題，瓊恩也是挺樂意的，但他既然與眼前的女巫師素昧平生，就不必偽裝文藝青年了。問題只在於，「總要先把她弄醒吧，」他說，「否則我會感覺自己在上一個玩偶似的。」 book18.org
「為什麼？」扎瑞爾反問，「搞玩偶有什麼不好麼？不會掙扎不會反抗，予取予求任你擺布，想用什麼姿勢就用什麼姿勢，想上幾次就上幾次——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book18.org
「……缺乏美感啊，」瓊恩說，「你不是整天說什麼美學，搞玩偶顯然不符合美學吧。」 book18.org
「咦？」魔姬表示詫異，「這不是浪漫童話的經典設定麼，哪裡不符合美學？」 book18.org
甚……什麼？哪個國家的浪漫童話有這種見鬼的經典設定？ book18.org
「很多啊，美女身受詛咒沉睡不醒，男人心懷覬覦乘人之危，最後幸福快樂地搞在一起——童話里都是這麼寫的。」 book18.org
「你說的是邪魔世界的童話吧，人類世界裡可沒有這種奇怪的東西。」 book18.org
「就是你們人類的童話啊，」扎瑞爾說，「例如什麼被繼母的毒蘋果毒死的美麗女屍啊，中了女巫詛咒沉睡百年的老公主啊，都是男主角們的最愛，一見鍾情的對象呢。」 book18.org
「……」 book18.org
「所以說啊，搞女人是色情故事，但如果是搞沉睡不醒的女人，那就是純真童話——你有幸成為童話的男主角，還在這裡猶豫什麼呢？」 book18.org
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邪魔看問題的角度，和人類就是不一樣。被扎瑞爾的歪理邪說堵得啞口無言，這種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瓊恩也有所習慣了——但反過來說，正因為已經習慣了，所以他很快就回過神來，指出破綻。 book18.org
「等一下，就算是王子上睡美人，那也是先吻醒了再上，沒有說睡著的時候就搞的。」 book18.org
「是這樣嗎？」 book18.org
「就是這樣，」瓊恩肯定，「所以趕快幫我把她弄醒——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 book18.org
「好吧。」 book18.org
扎瑞爾走到沙發前，伸手撫摸著女巫師的臉頰，「醒來吧，睡美人，」魔姬輕輕呼喚著，聲音溫柔而低沉，彷佛自極遙遠處傳來的吟唱，「醒來吧，睡美人。」她重複著。 book18.org
在第三次呼喚之後，沉睡中的美人開始有了反應，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一雙大大的眼睛慢慢地睜了開來。大約是沉睡太久的緣故，她的目光一開始有些散亂，但很快就聚焦起來，在瓊恩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向扎瑞爾。「你們是誰？」她用手支撐著，緩緩坐起來，神情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一男一女，「這是什麼地方？」 book18.org
瓊恩正待回答，魔姬卻搶先開口，「下午好，維若拉小姐，我是扎瑞爾，來自阿弗納斯，」她說，「至於這是什麼地方，有點難以描述，反正還是在陰影谷之中，算是個中立地帶吧。」 book18.org
「扎瑞爾？」聽到這個名字，傳道巫師明顯怔了一下，她凝神細看了魔姬片刻，臉上多了幾分驚疑不定的神情，「原來是地獄第一大公爵閣下蒞臨凡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book18.org
扎瑞爾於數千年前登上阿弗納斯領主的寶座，之後一直在下層界活動，在物質界的影響力不強，普通凡人甚至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但她終究是地獄九公爵之一，堪與天界諸神相比擬的大人物，維若拉身為傳道巫師，一派領袖，自然能夠接觸到相關資料，能夠認出扎瑞爾，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book18.org
「已經是前任了，」扎瑞爾笑著糾正，「那個位置早在三百年前就換人坐了。現在我只是個普通的地獄觀光客，來物質界旅遊，看看風土人情，順便度蜜月罷了。」 book18.org
一位地獄魔姬——儘管是前任——說自己來物質界只是旅遊觀光，而不是策劃什麼驚天陰謀，這聽起來已經是個十足的冷笑話。然而比起這個，扎瑞爾最後那個「順便」更讓維若拉以為自己出現幻聽，「度蜜月？」她下意識地重複。 book18.org
「是啊——哦，我忘了介紹，這位是瓊恩·蘭尼斯特，來自陰魂城的巫師，我過去丶現在和未來的男友，」扎瑞爾笑盈盈地挽著瓊恩的胳膊，「厭惡勞動與運動，喜歡美食和美女，尤其你這樣的金髮美人兒，更是他的最愛。」 book18.org
……你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介紹——而且誰說我最喜歡金髮美女了，作為一名心胸寬廣的男性，兼容並蓄才是正道，平等博愛是我的宗旨。 book18.org
出於禮貌，維若拉自動忽略了魔姬後面那句話，「瓊恩·蘭尼斯特？」她說，點頭示意，「幸會。我知道你，聽欣布提起過，說你曾經幫了她一個大忙。」 book18.org
「是嗎，是不是說我上次在深淵斷域鎮中智斗薩瑪斯特的光榮事跡？」瓊恩故作謙虛，「其實也只是運氣好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book18.org
「什麼智斗薩瑪斯特的光榮事跡？」維若拉奇怪，「我從沒聽她說過。」 book18.org
「……那她所謂的幫忙是指什麼？」 book18.org
「她說你幫凜找到了真愛，讓她放下一樁心事，所以她很感謝你。」 book18.org
「哦，這個啊，我和凜兩情相悅，其實談不上什麼感謝不感謝的，這麼說也太見外了。」 book18.org
「嗯？可是欣布告訴我說凜喜歡的是一位梅菲斯小姐啊，關你什麼事？」 book18.org
「……沒什麼，我自作多情而已。」 book18.org
瓊恩意興闌珊地擺擺手，後退半步，表示自己繼續做一個旁觀者。 book18.org
「既然大家都認識，那就更簡單了，那麽我來說明一下情況吧，」扎瑞爾適時地接過話題，「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和瓊恩來陰影谷旅遊度蜜月，由於一些意外，被卷進了這場戰爭中。瓊恩和薩馬斯特也算是舊識，那隻巫妖正好遇到點小麻煩，於是瓊恩就順手幫了他一點忙——你知道的，他一向樂於助人——於是薩馬斯特將你借給瓊恩一天，作為報酬，事情就是這樣。」 book18.org
「把我借給他一天作為報酬？」維若拉一怔，「做什麼？」 book18.org
「當然是他想上你啊。」扎瑞爾理所當然地說，「一個男人要一個女人，還能做什麼？」 book18.org
「上……上我？」女巫師的臉頰頓時泛起暈紅，顯然魔姬的話對她而言太直露了些，良好的長期訓練讓她依然能夠勉強維持著表面上的鎮靜，但微微顫抖的肩頭仍然顯示出她內心的緊張，「你的意思是說，要我和他……做愛？」 book18.org
「正確。」 book18.org
維若拉沉默了幾秒鐘，「這是一個玩笑嗎？」她問，「還是某種我不明白的暗語？」 book18.org
「都不是，就是字面意思。他想上你——或者說，他想和你做愛——就是這樣，很簡單。」 book18.org
「是這樣嗎？」維若拉看著瓊恩，「蘭尼斯特先生？」 book18.org
瓊恩點了點頭。 book18.org
「原來如此，」女巫師的語氣變得冰冷而僵硬，「那你們跟我說這些，目的又是什麼呢？」 book18.org
「主要是讓你充分認識到自己的處境，避免待會被推倒時做無謂的反抗，大家都省點力氣，如果能配合點就更好，」魔姬很耐心地解釋，「當然了，如果你偏偏就喜歡被強暴凌辱的感覺，他也不介意滿足你的。」 book18.org
「真是體貼，蘭尼斯特先生，」女巫師諷刺，「所以你對每個打算強暴的對象都是這樣彬彬有禮嗎？」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多謝誇獎。」 book18.org
他當然不會認為自己是在做一件光榮的事情，稱之為卑劣也不過分，但既然做了——或者說決定要做，那就不怕人說，這點基本的臉皮厚度，他還是有的。 book18.org
「你的所作所為讓我出乎意料，」女巫師似乎還沒有完全放棄希望，仍然試圖用言語來動搖對方的意志，「我聽過欣布對你的評價……你不應該是這樣的人才對。」 book18.org
「很可惜，我就是這樣的人，」瓊恩說，「顯然欣布女士對我的了解還不夠。」 book18.org
「她又沒和你『深入』交流過，當然了解不夠啦。」魔姬格格笑著，插了一句。 book18.org
維若拉再次陷入沉默，她面無表情，彷佛是在思考，又像是什麼都沒想，瓊恩和扎瑞爾也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等待。大約過了將近五分鐘，女巫師再度開口，「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book18.org
「目的？」扎瑞爾微微偏了偏頭，「我剛才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他想和你做愛，僅此而已。」 book18.org
「我不相信。」 book18.org
「那麽你認為我們還有什麼其他目的呢？」 book18.org
女巫師搖頭，「我不知道，」她說，「但肯定不會這樣簡單。」 book18.org
「實際上，就我的個人經驗，真相通常都是很簡單的，」扎瑞爾的語氣聽起來非常誠懇，像是年長者在向後輩傳授人生哲理，「複雜繁冗的，往往反而是偽裝虛飾。」 book18.org
「所以我要相信一位地獄魔姬和一位莎爾選民，此時此地，介入到這種局勢之中，就只是為了性……性交……這種無聊的理由？」 book18.org
「男歡女愛，很有趣很刺激的，一點都不無聊啊，而且是和你這樣的美人兒，」扎瑞爾格格笑著，「相信我，他技術很好的。」 book18.org
「雖說我對自己的容貌的確有幾分自信，但在『阿弗納斯的蝶翼女王』面前，哪裡稱得上什麼美人兒？」維若拉說，「而且我也有所耳聞，蘭尼斯特先生身旁佳麗眾多，沒理由這樣看重我吧。」 book18.org
「謙虛是美德，但妄自菲薄就不是了，即便以邪魔的標準做評判，你也有資格躋身上等——而且你還有額外加分因素哦，」魔姬故意停頓了下，然後說出答案，「你還是處女嘛。」 book18.org
「她還是處女？」瓊恩忍不住問，有些不敢相信。 book18.org
「當然，原封未動的純潔處女哦，連接吻的經驗都沒有過，」魔姬笑著，用手肘輕輕捅了瓊恩，「怎麼樣，這下賺到了吧，是不是已經心花怒放？」 book18.org
呃，那倒也不至於，不過確實還是挺高興的。處女情結什麼的，瓊恩不是很重，但多少有點，而且由於之前對此沒有心理預期，更有一種幸運中獎的感覺。 book18.org
相比起男人的興奮，女巫師更多的是驚訝，「你……你怎麼知道我是……」 book18.org
「一看面相就知道，這是魔鬼的本能天賦嘛。」 book18.org
魔鬼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本能天賦」？ book18.org
「因為作為熱愛世界和平的種族，我們其實和獨角獸是近親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個笑話實在太冷，冷到時間彷佛都被凍結了幾秒。瓊恩和女巫師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還是扎瑞爾打破了這種短暫的寂靜，「那麽，你還有什麼別的問題嗎，維若拉小姐？」 book18.org
「最後一個問題，」維若拉看著瓊恩，「既然如此，那你還在等什麼呢？」 book18.org
「在等場景布置好。」扎瑞爾說。 book18.org
唔？瓊恩詫異地看著魔姬，後者將臉貼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姐姐在布置場景。」 book18.org
布置場景？這有什麼好布置的，城堡里這麼多房間，隨便找一間不就是了。這又不是在拍愛情動作片——就算是拍愛情動作片，有張床也就夠了啊。 book18.org
「有張床就夠了？你在開什麼玩笑！」 book18.org
對瓊恩的想法，扎瑞爾嗤之以鼻，「你這個冒牌貨姑且可以不論，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神祇選民丶教會領袖，還有我這個地獄魔姬友情客串——這樣豪華的演員陣容，你就準備這樣草草打發了事，太過分了吧？」 book18.org
……你不會真以為我們是在拍愛情動作片吧？ book18.org
「考慮到她的家鄉是海港，我覺得我們可以去墜星海上弄艘戰艦，配幾個大副二副什麼的，再安排幽靈船和海盜做對手，弄些骷髏武士什麼的來渲染氣氛，演繹一段波瀾壯闊的史詩故事；當然現在是特殊時期，時間緊，預算少，適當從簡也可以理解，但敷衍了事是絕對不行的。」 book18.org
確定了，她真的是在拍愛情動作片。 book18.org
和扎瑞爾相處這幾日，瓊恩也對這位魔姬的性情有所了解，反正絕對不是循規蹈矩的人，用任性妄為來評價也不過分，料想她當年統治阿弗納斯的時候，手下們一定是每天被她的各種奇思妙想折騰得欲仙欲死。問題是她剛才說「姐姐在布置場景」，凱薩琳可不像是會跟著她一起發神經的人啊。 book18.org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他低聲問。 book18.org
「不是我，是姐姐，」見瓊恩認真，扎瑞爾也不再開玩笑，「她在構建洞天福地。」 book18.org
「洞天福地？」 book18.org
魔姬的發音有些怪異，但還是足以讓瓊恩聽懂這個詞，然而他不明白其中含義，或者說，他不知道在這裡是指什麼，「什麼是『洞天福地』？」 book18.org
「是一種法術，」扎瑞爾說，「伊瑪斯卡的那些奇械師們有種古怪的說法：神明居住在山洞之中，其中時間流逝與物質界不同，在神明的山洞裡度過一天，有可能相當於在物質界度過一年。奇械師發明了能夠在一定空間範圍內延緩時間流逝的法術，並根據這個傳說命名。」 book18.org
聽起來挺有趣……等等，你是說，能夠延緩時間流逝？ book18.org
「嗯，這種法術難度很高的，即便在當年伊瑪斯卡全盛時期，也沒多少人能夠使用。姐姐這次藉助『宇』和第五器的力量，算是把它發揮到了極致，創造出來的空間內，時間流逝與外界大概能達到九比一的關係。」 book18.org
「也就是說……」 book18.org
「也就是說，你原本只能上她一天，現在可以有九天，」扎瑞爾格格笑著，「九天哦，是不是聽起來就很興奮。」 book18.org
瓊恩點頭，「那自然。」 book18.org
「我也覺得是，九天時間呢，什麼體位都可以嘗試一遍了吧。」 book18.org
我不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唔，那你是準備用一種體位連做九天？你真是執著和專一的典範啊。」 book18.org
我更不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體位什麼的，瓊恩並不是很在意——當然也不是不在意，真正讓他動心的，是從「一天」增加到「九天」所帶來的收益增長。 book18.org
對於瓊恩來說，他目前最關心的事情，顯然是能夠從維若拉身上竊取到多少神力。作為一個正牌選民——儘管阿祖斯只是個半神——維若拉所擁有的神力的「量」，絕非瓊恩短時間內可以竊取乾淨的，只能是能拿多少算多少。打個比方說，他就像是鑽進了一個龐大金庫的盜賊，面前是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他想把它們搬回家，但時間非常有限——這種時候，突然有人告訴他作案時間可以翻倍，而且是翻九倍，他又豈能不喜出望外。雖說一天也罷，九天也好，同樣都是不可能全部搬空，但能多偷一點總是好的。 book18.org
此前幾次竊取神力，儘管每次數量都不多，卻是各有奇效，不知道阿祖斯的神力又有什麼特異之處。作為巫師之神，他的神力是否是能讓自己一步登天，成為頂級的大巫師呢？ book18.org
正自幻想，扎瑞爾突然出聲說：「姐姐完成法術了。」 book18.org
話音未落，背生雙翼的金鱗龍蛇帶著點點紫光自虛空中飛出，繞著三人遊走一圈。下一瞬間，熾烈的光芒在眼前爆發，瓊恩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當他再度睜開時，發現自己已經位於一處完全陌生的所在。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