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book18.org
「怎麼回事？」半個小時後，聞訊趕回的珊嘉把瓊恩拉到一旁，低聲問，「怎麼搞成這樣？」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 book18.org
瓊恩垂頭喪氣地坐在角落裡，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和姐姐說了一遍。艾彌薇的精神瀕臨崩潰，諾娃一掌砍在她的頸上，將她打暈，直到現在還沒醒來，凜在床邊陪著她，哭得稀里嘩啦，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老師突然傷情惡化去世了。 book18.org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凜哭著說，「我應該一看到阿姨回來，就拉著艾彌薇逃跑的。可是我又不敢跟她說，我怕她受不了。」 book18.org
瓊恩現在回想起來，凜肯定是知道些什麼。之前在辛巴城的時候，有一次瓊恩和艾彌薇隨口閒聊，說既然都到徹森塔了，御宇山離得也不遠，不如抽點時間故地重遊，去艾彌薇的故居看看，少女本來也同意了，結果凜突然跑進來打斷，硬拉著瓊恩出去逛街，而且強令他必須阻止艾彌薇回故居，卻又不肯說原因。瓊恩出於對凜的信任，看她說得這麼慎重其事，也就答應了。當時瓊恩是很莫名其妙，如今再看，就一目了然。 book18.org
凜自從母親去世，就一直住在艾彌薇家，諾娃去世的時候，她未必在現場，但肯定在附近。凜是否親眼目睹了艾彌薇弒母，瓊恩不清楚，但諾娃的遺體是她火化的，看傷口應該也能看得出問題。所以凜就算不是百分之百確定，但肯定是有所懷疑，有所猜測，所以才攔著艾彌薇回去，怕她自己發現什麼。 book18.org
或許就像她說的，正確的做法，是一看見諾娃，二話不說，立刻拉著艾彌薇跑路，有多遠跑多遠。但如果她不說明真相，艾彌薇不可能聽她的，雖說是童年好友，兩小無猜的閨蜜，但也不可能沒有任何理由，無緣無故就拋下男友跑路。而如果說明真相……那跑路還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諾娃回來這麼久，一直隱忍不發，完全沒有透露半點口風，而是暗中布局，步步為營，直到今天才突然雷霆一擊。凜大約也是抱了僥倖心理，覺得可能是渡鴉的復活技術有缺陷，諾娃的記憶並不完整，就一直拖延了下來，最後仍然是紙里包不住火，該爆的雷一定會爆。 book18.org
話說回來，瓊恩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book18.org
瓊恩在魔法學校上學的時候，教授「異界生物」這門科目的老師，反覆強調說，魔鬼是一切異界生物中最恐怖的存在，它們精於陰謀詭計，往往看起來和藹丶理智，讓你覺得很容易溝通。魔鬼會提出各種讓你覺得充滿誘惑，令人心動，完全無法拒絕的條件，此時萬萬不可答應，一定要斷然拒絕，否則就會落入陷阱。和魔鬼打交道，最大的要訣就是「萬萬不可抱有僥倖」，只要抱有僥倖心理，就會被魔鬼乘虛而入，最終身敗名裂，靈魂墜入地獄。 book18.org
諾娃操弄人心的本事，不亞於任何邪魔，瓊恩就是一直抱著僥倖心理，自欺欺人，最終釀成這個結局。倘若在一開始，他就向艾彌薇主動坦白，後面也就不會被諾娃抓住把柄要挾，就算是中途，他能痛下決斷，投案自首，也不至於會落到這種最糟糕的結局。 book18.org
總而言之，自作自受。 book18.org
瓊恩坐在角落裡，臉埋在雙手中，頭疼得要命，不知道這件事應該如何了局，艾彌薇現在是還沒醒，等她醒來了，自己要如何面對？好吧，自己和諾娃的事情，倒還可以坦白交代，一五一十從實招供，至於艾彌薇相信不相信，接受不接受，是大發雷霆還是黯然神傷，那也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就聽天由命。但艾彌薇自己的事情，怎麼辦？ book18.org
她殺了自己母親。 book18.org
眼前的這個諾娃究竟是真是假，是真的死者復活，還是渡鴉造出的一個傀儡，已經不是重點。關鍵在於她的記憶是真的，她的話是真的，艾彌薇自己的反應就是明證。或許是她弒母之後，精神壓力太大，自我封印了那段記憶，但在諾娃的刺激下，封印已經解開，當年所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回想起來，她要如何面對？無論在任何文明社會，對於任何智慧生物而言，弒母都是令人震怖的邪惡罪行——幽暗地域的那些黑暗精靈們除外，更何況是正義之神的聖武士，艾彌薇如今得知自己曾經犯下如此大罪，要如何自處？ book18.org
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的頭上，撫摸著他的頭髮，熟悉的動作，讓瓊恩稍微有了點安心的感覺。「沒事了，」珊嘉柔聲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就想辦法去解決，再說，總會過去的。」 book18.org
「姐姐，我……」瓊恩猶豫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是不是錯得很厲害？」 book18.org
「你覺得呢？」珊嘉反問。 book18.org
「我一開始不應該瞞著艾彌薇，」瓊恩聲音悶悶地說，「第一次我是上了她的當，艾彌薇應該會原諒我的，結果我怕她生氣，心存僥倖，就沒告訴她。我錯了這一步，後面就步步都錯了。」 book18.org
「姐姐不這麼覺得。」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就像你說的，你是上了當，落入陷阱，這不算犯了錯，」珊嘉說，「你沒有告訴艾彌薇，是因為你被她欺騙，以為可以就此了結，也是因為你害怕艾彌薇受到傷害。歸根到底，你是犯了蠢，但不是犯了錯。犯蠢也是很不好的事情，但比犯錯，還是要好那麽一點。」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我們只是凡人，凡人有各種弱點，有各種缺陷，因此也會被欺騙，被愚弄，被誘惑，這很不好，但也很正常，」姐姐將他抱在懷裡，「我們沒必要自視甚高，不用覺得自己就應該是最聰明的，就應該每次都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不用的，瓊恩。姐姐從來就不聰明，你比姐姐聰明得多，但你也不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對不對？你遇到了比你更聰明的敵人，你打了敗仗，你遭受了損失，你現在很難過，很沮喪，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理解你現在的感受，但這是失敗，不是錯誤，更不是罪過，對不對？」 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瓊恩苦著臉，「我現在腦子完全是僵的，沒辦法思考。」 book18.org
「沒關係，想不通的話，就好好休息一會，」珊嘉柔聲說，「來，在姐姐懷裡睡一會，睡醒了，事情就會變好的。」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嗅著姐姐身上熟悉的體香，陰影蘭的清冷味道，瓊恩不知不覺間覺得心情平靜下來，珊嘉讓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口中輕輕哼唱，那是一首古老的兒歌，在陰魂城裡已經流傳了上千年，瓊恩和珊嘉都是從小就聽熟了的。聽著聽著，他的眼皮開始沉重，漸漸抬不起來。 book18.org
「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解決了。」 book18.org
「真的嗎？」瓊恩迷迷糊糊地問。 book18.org
「當然，有姐姐在呢，」珊嘉說，「等艾彌薇醒過來，我去和她談談。姐姐會幫你把麻煩都解決掉的。」 book18.org
瓊恩於是安心地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在夢裡，他發現自己奇蹟般地穿越時空，回到了十幾天前，剛剛打敗神王，從蒂瑪那裡拿到眼淚石。他興高采烈，叫上莎珞克，埋伏在城主官邸，偷襲殺死了渡鴉，然後按記憶中的位置找到了那棟樓，直接一把火將那六具「諾娃」全都燒成灰燼。所有問題都解決了，瓊恩回到旅店，艾彌薇還什麼都不知道，完全蒙在鼓裡，瓊恩心情愉快地拉著她求歡，要了一次又一次。少女問他什麼事這麼開心，瓊恩回答說，因為他剛剛去搞定了一件事，讓一個可怕的女人再也沒辦法回來找麻煩，話音未落，他就看到少女回過頭，向他微笑，那笑容是如此的熟悉，充滿了黑暗的媚意，「你說的那個可怕女人，是伯母我嗎，瓊恩？」她溫柔地問。 book18.org
然後瓊恩就被嚇醒了。 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發現已經是清晨，床頭的沙漏顯示是早上八點鐘，自己整整睡了十二個小時。他的外套被脫了，蓋著毛毯，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抬起頭，才發現金髮的少女靜悄悄地站在窗邊，正望著外面的剛剛泛白的天空，一動不動，像是一具雕像，精緻，美麗，但毫無生氣。 book18.org
「艾彌薇？」 book18.org
少女轉過臉來看著他，神情漠然。 book18.org
「那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是穿什麼衣服——」 book18.org
「我是艾彌薇，不是她。」 book18.org
瓊恩鬆了口氣，至少這說話的語氣應該沒錯，再說，現在諾娃應該也沒必要還玩這種花樣。 book18.org
「你……怎麼樣？」 book18.org
「不怎麼樣，」少女說，「渡鴉那傢伙不知道做了什麼，從那天以後，我的頭就隱隱作疼，間歇發作。」 book18.org
「我一會再幫你做幾瓶寧神藥水。」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瓊恩看看少女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對不起，艾彌薇。」 book18.org
少女搖了搖頭。「珊嘉姐姐都跟我說了，」她說，「我原諒你這一次。」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瓊恩又驚又喜，不敢相信，他啪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疼得倒吸了口氣。少女的臉上露出一絲微微的笑意，一閃而逝，「你幹嘛呢？我不是說已經原諒你了。」 book18.org
「沒，我是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果然不是。」 book18.org
姐姐真是厲害，這麼棘手的局面，這麼麻煩的事情，她居然一出馬就搞定，讓艾彌薇如此輕易就原諒了自己。如果現在珊嘉在面前的話，瓊恩想立刻就飛撲到她懷裡，用力地蹭蹭，沾染一點姐姐的神奇偉力。他從床上跳下來，想去抱少女，卻被她輕輕掙開。「你先坐下，」少女說，「我有事要跟你說。」 book18.org
瓊恩立刻乖乖坐好，「你說，我聽。」 book18.org
「我想離開一段時間。」 book18.org
「沒問題——等等等等，」瓊恩大驚失色，「你不是說已經原諒我了嗎？」 book18.org
「我是原諒你了，我也沒有生你的氣，」少女說，「但我沒辦法原諒我自己。」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我只是想暫時離開，不被打擾，一個人靜靜，想想事情，想明白了，自然就會回來，」少女說，「我又不是說不回來了。」 book18.org
「那你什麼時候能想明白啊，」瓊恩苦著臉，「萬一你一直想不明白怎麼辦？」 book18.org
「那就等我想明白再說。」 book18.org
「……」 book18.org
「不是，你怎麼突然……」瓊恩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你如果要安靜一下，那也不用離開嘛。要麼這樣，我和姐姐說下，你到巫師塔里住一段時間，慢慢想事情，好不好？我保證不去打擾你。」 book18.org
「不要，那地方太無趣，都是各種你們巫師的奇怪玩意，我又不懂，」少女說，「風景也不好，四面看過去，連棵樹都沒有。」 book18.org
「我馬上去給你種樹，種一百棵，不，一千棵。」 book18.org
艾彌薇的心意已決，無論瓊恩怎麼說，她都置之不理。瓊恩無奈之下，只好跑去找珊嘉。 book18.org
塔靈諾瑪把瓊恩擋住了，禮貌但堅決地表示，姐姐正在做一項很重要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打擾。瓊恩耐著性子，等了一個多小時，總算見到了珊嘉。 book18.org
「姐姐你剛才在幹嘛呢，讓我等這麼久……你在睡覺？」 book18.org
珊嘉穿著睡衣，神態慵懶，頭髮還有點亂，一看就是剛睡醒的樣子。「是啊，」她抱怨，「艾彌薇昨天半夜才醒，你又睡得那麽沉，怎麼叫都叫不醒。我覺得旅店裡說話不方便，就拉艾彌薇到這裡聊了聊，結果一談談到凌晨四點鐘。我就趕快補了個覺，不然會有黑眼圈的。」 book18.org
「姐姐你和艾彌薇都聊什麼了啊？」 book18.org
瓊恩的語氣里略有些埋怨，珊嘉明明說她來勸勸艾彌薇，怎麼說著說著，艾彌薇都要走了，這是什麼情況。 book18.org
「幹嘛，你一大早急匆匆地跑過來，就是朝姐姐興師問罪啊？」珊嘉伸了個懶腰，在梳妝檯前坐下，「還是說，你覺得是姐姐把艾彌薇氣走的？」 book18.org
「沒有沒有，」瓊恩趕快說，「我就是奇怪，她怎麼突然要走。」 book18.org
「拿著。」 book18.org
「嗯？哦哦。」 book18.org
瓊恩接過珊嘉遞過來的梳子，乖乖站在她身後，給她梳頭髮。「姐姐頭髮真漂亮，又黑又長又直，」他誇獎，「都快垂到腰了。」 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比較喜歡金髮呢。」 book18.org
「呃，也喜歡，但還是黑髮最有溫柔嫻靜的感覺。」 book18.org
「凜也是黑髮。」 book18.org
「……也是。」 book18.org
凜確實是黑髮，比珊嘉還要長，躺在床上的時候都可以鋪在身下當墊子的那種，但小女巫和溫柔嫻靜這個詞，顯然是半點沾不上邊。「好啦，你在想什麼呢？」珊嘉說，「你是不是以為，姐姐是故意趁這個機會，勸艾彌薇離開？」 book18.org
坦白說，瓊恩心裡還真有這個懷疑。要說珊嘉故意把艾彌薇氣走，那是絕無可能，姐姐不會做這種事情。但雙方雖然平常關係還可以，畢竟是情敵，而且還是彼此都最「忌憚」的那種，對於珊嘉來說，其他妹子在瓊恩心目中的分量，和她相比都距離甚遠，可以無須在意，只有艾彌薇，才是真正的勁敵。姐姐會不會在「勸解」艾彌薇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推一把呢？這種可能性似乎不能排除。 book18.org
當然，瓊恩還沒有傻到承認，「沒有沒有，絕無此意！」他把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似的，「我家姐姐怎麼會做這種事情，絕對不會，姐姐是世界上最溫柔最善良最好的姐姐，而且最寵著我了。」 book18.org
「這還差不多，」珊嘉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艾彌薇確實是聽了我的建議，才決定出去走走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沉默地，認認真真幫姐姐把頭髮梳好，珊嘉對著鏡子照了照，「不錯，」她誇獎，「你相信姐姐嗎？」 book18.org
「相信啊。」 book18.org
「那你相信艾彌薇嗎？」 book18.org
「也相信啊，可是姐姐，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啊，」瓊恩說，「我知道她不是說永遠不再回來，她說了，想明白就回來，可是這怎麼行呢，誰知道她哪天能想明白啊，如果一輩子都想不明白怎麼辦？」 book18.org
「我不是說這個，」珊嘉說，「我是說，你真的相信艾彌薇的人品嗎？」 book18.org
瓊恩給弄糊塗了，「姐姐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你和艾彌薇在一起這麼久了，你應該相信她的人品，知道她絕不是那種姦邪惡徒，她現在不是，七年前也不會是。我不知道她和諾娃之間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當時是什麼情形，我也沒有問她，也沒必要問，」珊嘉說，「我只是很肯定，我認識的艾彌薇，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沒有理由，就殺了自己的母親。」 book18.org
「姐姐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我不是說諾娃就一定該死，我說了，我也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珊嘉說，「或許是諾娃做了什麼事，逼迫艾彌薇不得不反抗，或許是失手誤殺，也或許只是個意外，都有可能。我只是說，我確信艾彌薇並非惡意，按照我們所有人都公認的道德準則，她不屬於犯下重罪。她或許是犯了錯，也或許是犯了蠢，就像你一樣，但不是犯罪，至少不是重罪。她或許應該請求原諒，但那是諾娃的原諒，而不是我們，或者其他任何人。任何人，我是說任何認識她，了解她的人，都會確信，她不是一個惡徒，你更應該明白這一點。」 book18.org
「我明白啊，可是……」 book18.org
可是她殺的那個人，終究是她母親啊。 book18.org
「是的，所以這對她打擊很大，她需要休息一段時間，她應該暫時換個環境，暫時忘掉我們這些每天見到的人，忘掉自己熟悉的一切，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坐下來，或者走一走，理清思路，好好想想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也想一想要如何和諾娃相處——無論這個人是不是她真正的母親。艾彌薇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她什麼都明白，只是當局者迷，瓊恩，你不覺得她這段時間，明顯不太清醒嗎？她所做的事情，顛三倒四，毫無章法，哪有一點像平常的她？就像她和諾娃的決鬥，看起來很有道理，但有什麼意義呢？如果諾娃真的殺了她，那怎麼辦？就算像現在這樣，她就真的證明了諾娃是假的？她真的就能說服自己，這個和她母親有一模一樣的樣貌，一模一樣的記憶，一模一樣的神態丶語氣丶姿勢的女人，真的和她沒有關係？你我都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用道理能解決的問題，根本就不是能夠證明或者證偽的東西，這只在於你怎麼想，你怎麼認為，以及你怎麼相信，只在於，你能不能想得通，想得明白，想得透徹。」 book18.org
「那姐姐，如果換了你是艾彌薇，你會怎麼想？」 book18.org
「我不知道啊，」珊嘉說，「我想不出來，這是個哲學問題，我理解不了。但我知道我理解不了，我知道我沒有答案，而艾彌薇，她不知道，或者說，她不相信自己想不出答案。她太聰明了，所以自恃聰明，她總覺得自己應該能想清楚一切，但事實並非如此。我昨天告訴過你，我們終究是凡人，凡人就有凡人的局限，不是所有的事情我們都能理解，都能明白，都能掌握，我承認這一點，你最好也承認這一點，但艾彌薇，她現在還不承認，或者說，還不死心。」 book18.org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她想明白了，想明白『自己其實不可能想明白』這一點，她就會死心，就會回來了。」 book18.org
「她會接受現實，」珊嘉更正他的說法，「至於她會不會回來，我不知道，這個要問你。如果你給她留下的記憶足夠美好，如果你在她心中的地位足夠重要，如果你真的是她無法割捨，無法遺忘，無論任何情況，都想陪伴在身邊的那個人，那麽她當然就會回來。這取決於你，與我無關，事實上，正如你所想的那樣，瓊恩，如果她不回來了，我心裡會很高興的。」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開個玩笑，別那麽著急，」珊嘉輕笑，「我只是閃過這個念頭，但又想了想，嗯，艾彌薇如果不回來，我的弟弟會傷心死的。如果我親愛的弟弟傷心，那麽我也會很傷心。這麼一想，還是希望她能回來吧。」 book18.org
她伸手從梳妝檯上拿起一個小盒子，遞給瓊恩，「好啦，你自己看吧。」 book18.org
「這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記憶，」珊嘉說，「昨晚我對艾彌薇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在這裡，你在這裡慢慢看吧，我現在要去圖書館了。」 book18.org
珊嘉走後，瓊恩滿腹疑慮地打開盒子，一團乳白色的微光從盒子裡飄出來。他想了想，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剎那間，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等恢復過來的時候，周圍的一切已經變了。 book18.org
仍然是在巫師塔里，從陳設的風格就看得出來，標準的古耐瑟家具，但並非珊嘉的臥室，而是一間書房。他看見了兩位少女，珊嘉溫柔地微笑，在房間裡緩緩走動，而艾彌薇則整個人蜷在沙發里，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手裡端著一杯茶，偶爾喝口。 book18.org
瓊恩低頭看看自己，發現已經變成了一個虛影，無法發出聲音，也不能移動，只能靜靜地待在原地，聽兩位少女交談。 book18.org
「那傢伙就是這樣，因為害怕，就一直不敢告訴你，」珊嘉說，「他特別怕你生氣，也怕你難過，就想能瞞過去，再想辦法解決。結果還沒等他想出辦法，事情就發生了。他現在也後悔得要命，在我面前都差點哭了，你就原諒他這次，好不好？」 book18.org
少女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book18.org
「伯母……我是說，那個人，她的事情，我來想辦法，我去和她談談，你看可以嗎？」珊嘉柔聲說，「我聽聽看，她究竟想做什麼，究竟想要什麼，沒什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對不對？我們在一起，你和瓊恩在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情，遇到了這麼多麻煩，不是一樣都解決了嗎？」 book18.org
「我想自己解決。」 book18.org
「好，」珊嘉點點頭，「那你有什麼想法呢？」 book18.org
「我……」少女頹然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book18.org
「不知道很正常，艾彌薇，我也不知道，沒有人能知道，因為這原本就是個沒有答案的題目，」珊嘉走到她身前，半跪下來，將她抱住，「我們能做的，並不是去解開它，而是去面對它，接受它，這樣就可以了。」 book18.org
「可是我沒辦法面對。」 book18.org
「那就先不要面對，」珊嘉撫摸著少女的金髮，柔聲安慰，「出去走走，透透氣，旅個游，給自己放個假。你太累了，艾彌薇，從認識起，你就沒有休息過，這不好。離開這裡，別看見她，也別看見能讓你想起她的人，對，我就是說瓊恩，」她輕笑著，「正好，讓那傢伙著急幾天，受點教訓。」 book18.org
「珊嘉姐姐……」 book18.org
「嗯，艾彌薇，你比我小一點，是我的妹妹呢，我可以叫你艾米嗎？」見少女點點頭，她開心地笑起來，「真好，我從小就想有個妹妹，瓊恩那傢伙太無趣了，明明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卻總是裝得好像很成熟似的，一點都不好玩。聽我說，艾米，你不知道，姐姐很羨慕你呢，不，應該說是妒忌，姐姐特別特別妒忌你，知道嗎？你看，瓊恩本來是我的，你一來，就把她搶走了，你一個人還不夠，還帶上凜，真是的，你不知道姐姐有多生氣。最開始的時候，姐姐每次看到你，在心裏面都忍不住偷偷地想，要是你突然憑空消失了，那該多好。」 book18.org
「對不起，姐姐，是我不好。」 book18.org
「沒有啦，艾米，」珊嘉抱緊她，「我一開始是挺生氣，但我後來就想明白了，這不是你的錯，當然也不是我的錯，這都是那傢伙的錯。那傢伙就是這樣，從小就會惹我生氣，長大了還是這樣。可是有什麼辦法呢，我是他姐姐，我還想要做他的妻子，我愛他，不想離開他，也不能離開他，所以我就只能接受這一切，接受你，接受凜，還有她們，試著和大家相處。時間長了，漸漸地，就真的沒那麽生氣了，或許是習慣了，也或許是麻木了，但真的就沒那麽生氣了，本來覺得絕對不能接受的事情，也慢慢地能接受了。大概因為我終究是凡人吧，凡人的想法，本來就沒有那麽長久，凡人的意志，也本來就沒有那麽堅定，會妥協，會改變。我們都是凡人，凡人就是如此，艾米，時間長了，習慣了，就好了。」 book18.org
「時間長了，就好了嗎？」少女低聲自語。 book18.org
「對啊，你看，你也是這樣，你也悄悄改變了很多，不是嗎？為了他，也為了自己，否則的話，不要被他每天氣死啊，」珊嘉笑著說，「你現在這樣，和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也不完全一樣呢。那時候，我每天都要擔心，哪天你和我弟弟吵架，會不會就一劍把他砍死。」 book18.org
少女被逗得忍不住笑出來，「我現在也會，」她傲嬌地說，「他敢惹我生氣，我就揍他。」 book18.org
「但你捨不得砍死他，對不對。」 book18.org
「誰捨不得了？」少女嘴硬，「他只是沒有特別特別惹我生氣而已，如果哪一天，他特別特別惹我生氣，我就一劍砍死他。到時候，姐姐你不許攔著我。」 book18.org
「姐姐肯定不會，」珊嘉也笑著說，「如果他真的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讓艾米都要砍死他，那一定是他太過分了，姐姐也會幫你的。」 book18.org
「一言為定。」 book18.org
「一言為定。」 book18.org
少女做了個長長的深呼吸，輕輕從珊嘉的懷抱中離開，「好了，我沒事了，姐姐，」她說，「你說得對，我應該離開一段時間，一個人好好地去想一想。這段時間，我太混亂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回去和他說一聲，然後就走了。他……就麻煩姐姐你照顧了。」 book18.org
「嗯，放心吧，」珊嘉說，「別的我不會，這件事我還是挺擅長的，畢竟都做了十幾年了嘛。」 book18.org
少女又笑了笑，「所以，姐姐，你知道嗎，其實，我也挺妒忌你的呢。」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當然啊，你看，你和他是姐弟，從記事起就生活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十幾年呢。他的什麼事情，你都知道，你的什麼事情，他也都在心裡記得牢牢的。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說什麼他都會聽，他也什麼話都會跟你說，他怎麼胡鬧，你都會寬容，都會接受。這次他和……那個人的事情，他就會瞞著我，不敢對我說，但如果是姐姐的話，他肯定會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book18.org
「那是因為他以為我就不會罵他——他錯了，其實我會的，」珊嘉微笑，「我會狠狠地責備他，懲罰他，讓他立刻把那個人趕走，一刀兩斷。說到底，他對你有敬畏，有尊重，但對我就沒有，因為我確實太寵著他了，讓他肆無忌憚，以為可以隨便傷我的心。」 book18.org
少女揮了揮拳頭，「他要是再敢胡鬧讓姐姐傷心，你就告訴我，我幫你去揍他。」 book18.org
「好啊，下次我跟你說，一定要揍得他跪地求饒。」 book18.org
兩人都笑了起來，過了一會，「所以說，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還是挺幸運的，」少女幽幽地說，「我從小到大，就沒有遇到過真正愛我的人，啊，大主教是，凜也是，但那種還是不一樣。我的母親，把我作為邪神復活的工具，我的同僚，或者視我為異類，或者只是對我敬畏。我一直以為，我的人生會永遠這樣下去，沒想到遇到了他。雖然他有很多地方不好，嗯，是很多很多地方不好，但和他在一起之後，我確實比以前開心的時候多多了，雖然生氣的時候也多多了，」她看著珊嘉，「我覺得，能夠遇到他，是我無上的幸運。」 book18.org
「他也這麼覺得，」珊嘉認真地說，「能夠遇到你，也是他無上的幸運。如果沒有你，我很難想像他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但我相信不會比現在更好。從這點來說，我也要感謝你，艾米。你們能夠遇見彼此，確實是彼此的幸運。」 book18.org
少女點點頭，然後彎下腰，對珊嘉深深躬身，「謝謝姐姐，我走了。」 book18.org
珊嘉微笑，「一路順風。」 book18.org
看完珊嘉的記憶，瓊恩總算搞清楚前因後果，儘管仍然百般不情願，但事已至此，他也沒有辦法阻止。 book18.org
臨走的前一晚，他和艾彌薇躺在一起，兩人什麼都沒做，就只是彼此擁抱著，隨口閒聊，說的都是兩人以前共同經歷的往事。其實嚴格算起來，兩人認識也就兩年多時間，三年都不到，但卻彷佛已經共同渡過了幾十年似的。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有太多太多的共同回憶，有太多太多的瑣碎細節可以回顧，有太多太多的喜怒哀樂可以分享。「你睡吧，」少女說，「明天早上不要送我，我不想和你道別。」 book18.org
「你究竟要去哪呢？」 book18.org
「不知道，隨便走走，」少女說，「應該還在東域吧，或許會去穆罕看看？」 book18.org
「那你能早點回來嗎？」 book18.org
「我儘量，」少女說，「不過我有個要求：在我回來的時候，不許看到你身邊又多了新的女孩子。」 book18.org
「好，我保證。」 book18.org
「如果我再看到新的女孩子，我就真的生氣了，再也不理你了。」 book18.org
「保證不會！」 book18.org
瓊恩一口答應，然後又問，「那凜呢，她跟你一起嗎？」 book18.org
得知艾彌薇要走，凜頓時犯了難，一方面，她現在待得挺開心，懶得動彈，另一方面，欣布雖然已經基本恢復，但還沒有完全痊癒，她也不太能放下心，但相比起來，似乎還是艾彌薇又更重要一點。她和艾彌薇商量，能不能再待一段時間，但艾彌薇去意堅決，不想再多做停留。 book18.org
「她非要跟我一起，」艾彌薇說，「不過我先走，她晚兩天，確定欣布那邊沒問題了，再來追上我。」 book18.org
「她到哪去找你？」 book18.org
瓊恩動了心思，心想要不要自己到時候也跟過去，到時候再勸勸艾彌薇，說不定能讓她改變主意，然而少女一眼識破他的心思，「你就別想了，」她說，「你把寶石跳躍戒指給凜。」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奧沃送的一對戒指，能夠讓兩人互相傳送到彼此身旁，自從拿到之後，瓊恩和艾彌薇一直都是一人戴一隻，沒想到這次居然要換人了。這是情侶對戒啊，艾彌薇和凜戴著像什麼話，她們又不是情侶……呃，好像也算是。 book18.org
那就這樣吧。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瓊恩從睡夢中醒來，下意識地一摸身旁，已經空空如也，艾彌薇已經離開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作者的幾句話： book18.org
這本書，斷斷續續，對不起一直在等待它的各位朋友。坦白招認，雖然在有毒重載，主要是朋友遠道而來，當面請託，我推卻不過，只得同意，其實原本也沒有想過要認真更新，所以將近一年全無動靜。此次疫情，我原本以為會很快過去，一開始也未動筆，直到某日，我發現確診人數居然已經突破一萬，超出我的預料，才知道此次事情難以善了。預計會在家中閒居不短的時日，於是重新打開文檔，拿出大綱，開始打字。 book18.org
自第十章開始，基本上我每天約寫一萬餘字，除去某些在上傳時，被時空裂隙吞沒的部分，大概每天更新九千字左右，自覺還算勤勉。當然，我所指的勤勉，是僅限於這段時間。第十九章是我寫得最滿意的一章，可惜時空裂隙吞掉了一萬五千字，劇情的設計，人物的塑造，心理的描摹與轉變，盡數在其中。更新前請朋友幫忙刪減完畢，自己看看，頓覺失色，但也無可奈何。 book18.org
本章寫完，我翻了翻大綱，東域篇的中卷，已經完成第一個地圖。整個東域篇分為上中下三卷，上卷徹森塔，中卷迷失森林，下卷紫宸沙漠，本卷是迷失森林，又分為兩大地圖，分別是暮光之城和精靈之城。艾彌薇的離去，意味著第一個劇情地圖結束，即將進入下一個劇情地圖，而本卷的女主角，久違的莉法爾小姐也將登場，揭開本書中一個比較底層的設定。 book18.org
重新更新以來，這段時間，收到了很多朋友的反饋，讓我既驚且喜，沒想到這樣一本消失多年的半截作品，居然還有如此多的人記得。有些朋友說，感覺文字和以前不同了，感覺是不是換了作者，這個是肯定沒有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寫出來，而且是現寫現發。而且所有的劇情，早在十年前的大綱里，就都設定得非常明確，我實際上現在不過就是在擴寫而已。就比如說，在我的大綱里，寫的是「1，瓊恩見蒂瑪，拿到眼淚石，蒂瑪提及格萊希婭；2，瓊恩回旅店，見艾彌薇，渡鴉邀請；3，莎琳娜出現，提到格萊希婭降臨」，然後我就按照這些，擴寫出來，就成了一章。如果要說有變化，那往往是，大綱里的一句話，本來我以為三千字能寫完的，結果寫了三萬字還沒結束。當然，時過境遷，或許作者的心境不同，導致寫出來的文字不一樣了，也未可知。 book18.org
中卷的上半部分《暮光之城》已經結束，疫情眼看終於得到控制，我也該回去工作了。下半部分的更新速度，坦率地說不能保證，至少像這段時間一樣，一天一萬字是做不到了。先說一聲，各位諒解——倘若不諒解，我也無可奈何，反正有一堆人問我地址，我都是直接無視的，否則律所的前台，只怕要被刀片堆滿了。這點自知之明，我多少還是有的。 book18.org
那麽，就如此吧，多說了幾句廢話，各位見諒。 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book18.org
艾彌薇的離開，讓瓊恩接連兩天都沒緩過神來，總覺得那個英氣勃勃的金髮少女，仍然還在身邊似的，只要推開門，就能又看見她——然而每次都沒看到。他的狀態之差，甚至已經影響到了治病救人，幾次正在給欣布治療的時候，忽然就開始走神，心不在焉，讓女王非常不高興。 book18.org
（一般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凜也不開心，「累死了，」她抱怨，「你怎麼回事啊，難道詛咒又發作了？」 book18.org
「不可能，」維若拉在旁邊說，「XXX——總而言之，這和詛咒沒關係，純屬他自己的問題。」 book18.org
「什麼問題？」凜問，「難道他年紀輕輕真的不行了？不會吧，如果這樣的話，我得趕緊告訴艾彌薇。」 book18.org
「……你告訴她幹嘛？」 book18.org
「讓她不用回來了啊，」凜理直氣壯，「反正你都不行了，她還回來幹嘛，正好陪著我，以後專心做我女朋友得了。你看，我們連婚戒都有了，還是你送的。」 book18.org
「你還真是不死心啊……」 book18.org
凜一直覺得自己和艾彌薇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想丟開瓊恩私奔，只是沒找到合適機會。瓊恩還以為自己的後宮很和諧，沒想到原來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反賊，隨時準備在撬自己牆角。「你就別想了，」他沒好氣地說，「艾彌薇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們都是我的女人，誰都別想跑。」 book18.org
「誰是你的女人啦，」凜噘著嘴，「我才不是呢。」 book18.org
「XXXX，你不是我的女人是什麼？」 book18.org
「切，那老師也XXXX，老師也是你的女人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很想回答說「也是」，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他偷偷看了看欣布，發現女王陛下也正看著他，臉上神情似笑非笑。「瓊恩，我是你的女人嗎？」欣布問。 book18.org
「當然……不是，」瓊恩說，「我只是在幫陛下治療而已，我們是純潔的醫患關係，不是男女關係——對的，沒錯，就是這樣。」 book18.org
「那你願意做我男人嗎？」 book18.org
「咦？」 book18.org
「我是阿格拉隆的女王，有權挑選自己喜歡的男性充實後宮，我覺得你還不錯，如何，要加入我的後宮嗎？考慮到暫時只有你一人，我可以讓你做王夫哦，也就是後宮之長。」 book18.org
「那怎麼行！」瓊恩還沒來得及推脫，凜就已經叫起來，「他如果和老師結婚，那豈不是我的……這種應該叫什麼？反正絕對不行，絕對不行！」 book18.org
「可是老師很喜歡他呢，凜，」欣布故意逗小女巫，「你可以把他讓給老師嗎？」 book18.org
「不行啦，他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還有艾彌薇呢，艾彌薇如果知道我把他讓給別的女人，就算是老師，也肯定會發脾氣的，」凜努力思考著，「老師如果喜歡他的話，我偶爾把他借給老師幾天，應該還是可以的，艾彌薇估計不會生氣，就算不高興我也能勸得動，但結婚絕對絕對不行，艾彌薇還想和他結婚呢。而且就像我剛才說的，他和老師結婚了，那豈不是成了我的長輩——等等，」她忽然反應過來，「如果他和我結婚，他又和老師結婚，那我和老師豈不是就成了姐妹，而且按照先後順序，老師應該叫我姐姐才對？」 book18.org
……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什麼不該看的書了。 book18.org
凜特別喜歡那本《後宮戰略》，睡前必讀，最近欣布因為躺著不能動彈，百無聊賴，每天也拿它作為消遣。那本書是大惡魔格拉茲特寫的，裡面五花八門，包羅萬像，而且都非常不和諧，嚴重毒害凜的精神——話說回來，瓊恩覺得就算沒有這本書，凜的思維和三觀也早就已經扭曲，當然，現在更加變本加厲了。 book18.org
「那我呢，凜？」維若拉在旁邊插話，「我也比你晚來，也要叫你姐姐嗎？」 book18.org
「呃，我想想，塔姐姐你就算了，」凜興致勃勃地說，「你叫我姐姐沒什麼意思，但如果是老師叫我姐姐，想一想就開心……」 book18.org
說了半截，迎上欣布的目光，小女巫終於意識到自己得意忘形了，她吐了吐舌頭，趕緊躲到瓊恩的身後，XXXXX book18.org
「好的好的，你別這麼用力，我腰都快斷了。」 book18.org
發現居然還有辦法讓老師叫自己做姐姐，凜開心得像只剛出生的小紅龍，接連兩天，走路都連蹦帶跳的，還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偷偷練習。她先跑到鏡子的左邊，模仿著欣布的聲音，說：「晚上好，凜姐姐」，然後又刷地跳到右邊，儘可能擺出大姐姐的神態，矜持地點了點頭，說：「晚上好，欣布妹妹」——然後她就笑得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book18.org
「沒這麼誇張吧，」瓊恩詫異，「不就是叫你一聲姐姐麼，有這麼高興嗎？」 book18.org
「你懂什麼？」凜擺擺手，「關鍵不在於叫姐姐，而在於是誰叫。別人叫我姐姐我無所謂，但如果是老師就不一樣了，想一想就開心得要命，做夢都要笑出來。嗯，瓊恩，你幫我想想辦法，怎麼樣才能讓老師叫我凜姐姐。」 book18.org
「……那就像你說的啊，我先和你結婚，再和她結婚，按照入門先後，她就應該叫你姐姐了。」 book18.org
「這個實施起來有點難，」凜分析，「首先，老師就不一定同意，別看她今天這麼說，其實就是逗逗你而已，怎麼可能真的和你結婚；其次，就算老師這邊同意了，艾彌薇也不肯啊，她之前還跟我說過，要我留點心，別讓你往家裡不停地帶女人。不過我去試試，看能不能說服她再增加個名額。」 book18.org
「……」 book18.org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如果這麼說的話，那你先和我結婚，再和艾彌薇結婚，艾彌薇是不是也得叫我姐姐啊，」凜美滋滋地說，「這個可就容易多了，我們搶先辦婚禮就行，也不用太著急，等你和艾彌薇定下婚期，我們提前一天就好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覺得凜如果真的這麼做，她肯定會被艾彌薇按在床上揍，而他如果敢配合凜這麼胡鬧，也肯定會被按著揍，區別是會被按在地板上。算了，凜的思路一向奇葩，瓊恩也算習以為常了。「先不說這個，凜，」瓊恩問，「艾彌薇有沒有跟你透露，她在哪和你見面啊？」 book18.org
「沒有啊，」凜說，「她只是讓我看情況，準備好了就用戒指直接去和她會合。」 book18.org
「那你們會合之後準備去哪呢？」 book18.org
「不知道啊，我反正跟著她走唄，」凜理所當然地說，「她認識路，我又不認識。」 book18.org
「好吧，那凜啊，我們商量件事——」 book18.org
「不行！」 book18.org
「你還沒聽我說什麼事呢。」 book18.org
「我知道啊，你肯定是要我通風報信，定期向你彙報艾彌薇的行蹤，對不對？」凜一臉鄙視地看著他，「你這點小伎倆，早就被艾彌薇料到了。她臨走時特意叮囑我，讓我不要答應你。」 book18.org
「……」 book18.org
和凜的交涉徹底失敗了，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打感情牌還是用零食收買，統統都沒有效果，小女巫的立場十分堅定，表示絕對不會背叛朋友，既然答應了艾彌薇，那就一定要做到。 book18.org
「可是你也不想艾彌薇一個人在外面漂泊流浪，孤孤零零的，對吧，」瓊恩動之以情，「我又沒別的意思，只是關心她而已。」 book18.org
「她不是一個人啊，有我在呢，」凜拍著胸脯，「我會替你照顧她的。」 book18.org
你們倆誰照顧誰啊？ book18.org
「哦，你是擔心她遇到別的男孩子，移情別戀是吧？」凜恍然大悟，「放心啦，我會幫你看好她的，我還想做她姐姐呢。」 book18.org
「嗯？這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你笨啊，她現在喜歡你，願意嫁給你，只要我先嫁給你，我就是她姐姐了，」凜說，「如果她遇到別的男孩子，她喜歡，願意嫁，但我不喜歡那個人怎麼辦？」 book18.org
「也就是說你喜歡我？」 book18.org
「……才沒有！」凜的臉刷地變得通紅，「人家才不喜歡你呢，少自作多情啊，我只是喜歡和艾彌薇在一起而已。誰讓艾彌薇喜歡你，我沒辦法，才跟你在一起而已。你笑什麼啊，再笑我就不嫁給你了，讓艾彌薇也不要嫁給你，她肯定聽我的。」 book18.org
「行行，我不笑，」瓊恩舉手投降，「那這樣好不好，你幫我一個忙，來，拿著這個。」 book18.org
「嗯？」凜從瓊恩手裡接過一個像水晶球的東西，「這是幹嘛的。」 book18.org
「你只要帶著它就行，」瓊恩說，「我會定期給艾彌薇寫封信，當然也給你寫，會通過這東西發過來，你幫我把信轉交給艾彌薇。如果她想回信，也可以通過它。」 book18.org
凜把它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眼神中充滿懷疑，「你不會在這上面留了什麼定位魔法吧？」 book18.org
「沒有啦，你不信就讓你的塔姐姐幫你檢查一下。」 book18.org
「好，我讓她看看……不行，」凜說，「塔姐姐也是你的情人，說不定她會幫著你，這樣吧，我拿去給老師看看，如果沒問題，我就幫你這個忙。」 book18.org
「去吧去吧。」 book18.org
雖說沒有達到預期效果，但也算是達成了基礎目標，瓊恩見好就收，沒有再做更多要求。 book18.org
凜去找欣布了，瓊恩回到自己房間，也懶得開燈，直接往床上一躺。艾彌薇已經離開四天了，她的隨身物品都打包帶走，凜的次元袋先借給了她用。少了她的東西，房間裡似乎變得空曠了許多，床也變得冷冰冰的，翻個身，習慣性地一摸，都再也摸不到那熟悉的身體——等等，怎麼好像摸到了什麼，軟軟的，手感還挺熟悉的，就是好像稍微變大了一點…… book18.org
他睜開眼，正看見諾娃那張微笑的臉。 book18.org
（巨大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然後，他的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book18.org
黑暗。 book18.org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瓊恩靜靜地站立著，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但可以肯定是在夢中，或者說，是在夢中被拉到了這個地方。類似的經歷他也曾經有過，而且不止一次，所以毫不慌張，只是在等待著，猜測是誰要見他。 book18.org
是莎爾嗎？ book18.org
正常情況下，能夠如此輕易侵入瓊恩的意識，應該就是暗夜女神莎爾，之前有幾次，她就是這樣突如其來地將瓊恩拉入夢中，和他交流溝通。不過有件事很奇怪，東域不是禁止中土神明入侵嗎？雖說恩瑟的神王已經全部死絕，中土神明的神職人員，在這裡已經可以使用神術，但凡人和神明應該還是不一樣的。莎爾能夠隨隨便便就下來找他嗎？ book18.org
算了，神的事情誰搞得清楚。 book18.org
瓊恩等待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中忽然有了動靜，彷佛幕布被掀開，一個人走了出來。 book18.org
不是莎爾，那是一位男子，黑黝黝的皮膚，又瘦又高，頭髮也是黑色的，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風衣，如果不是眼睛明亮如火焰，在黑暗中幾乎都辨認不出來。 book18.org
「晚上好，瓊恩。」男子說。 book18.org
「晚上好，你是？」 book18.org
「我是巴爾，」男子隨意揮了揮手，虛空中就多了兩把椅子，他拂了拂衣服，在其中一把上坐下來，「請坐。」 book18.org
「巴爾？」瓊恩嚇了一跳，「謀殺之神巴爾？」 book18.org
「是前任，」巴爾糾正，「我已經下台了。」 book18.org
「晚上好，陛下，」瓊恩也鎮定下來，他也算見識過大風大浪的，區區一個退位的邪神，還不至於真把他嚇到，剛才無非是有些出乎意料罷了，「召我來此，有何指教？」 book18.org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巴爾開門見山，「幫我復活。」 book18.org
「我辦不到。」瓊恩一口拒絕。 book18.org
「先聽聽我的條件？」 book18.org
「任何條件都沒得談，任何事情都沒得商量，」瓊恩斬釘截鐵，「就是辦不到。」 book18.org
「那好吧，」巴爾說，「我們做個交易：你幫我復活，我就離開艾彌薇，從此和她再無任何關聯，讓你們以後不用再提心弔膽。當然，我也保證我的復活不會對她造成一丁點的損害，她絕對安全。」 book18.org
「……」瓊恩深深吸了口氣，「陛下，請說說看。」 book18.org
又要解除艾彌薇的詛咒，又要讓巴爾復活，難道意思是讓瓊恩和艾彌薇真的做一次？巴爾復活了，詛咒也解除了——聽起來很美好，但且不論這會不會對艾彌薇造成損害，少女就絕對不可能同意，此路是不通的。 book18.org
除此之外，巴爾還有什麼辦法？ book18.org
「讓我想想怎麼說，」巴爾思考了一會，「嗯，你聽說過『諸神協定』吧？」 book18.org
「聽說過。」 book18.org
上古時代，東域神王覆滅伊瑪斯卡帝國後，與中土七神在墜星海上締結契約，由來自九獄的大魔君作為見證，這份契約就被稱為《諸神協定》。瓊恩沒看過這份契約，但聽不同的人都提到過，知道大致的內容是說：七神代表中土的全體神明做出承諾，認可東域是屬於神王的專有領地，在神王的統治範圍內，中土諸神不得入侵，不得傳教，連神職人員都被限制。這個承諾的有效期是直到神王死亡為止，好像還有個七百年的緩衝期什麼的。 book18.org
「說得不錯，」巴爾頻頻點頭，「但諸神協定的最後，還有一條最關鍵的條款，秘而不宣，凡間並無流傳記載，只有極少數人才知曉。」 book18.org
「陛下請明示。」 book18.org
「協定最後說：如果有朝一日，東域的全體神王——全部，包括恩瑟和穆罕的所有神王——全都隕落了，那麽在最後一位神王隕落的那一剎那，在東域會出現一座『戰場』，締約七神有資格各自指定一名參賽者，作為其代理人，彼此戰鬥。最後的勝利者，將會獲得東域的神權。太陽神阿曼納塔拿出了他的熾陽之杯，作為勝利者的獎品，所以這次戰爭，被命名為『聖杯之戰』。」 book18.org
「……」 book18.org
「締約七神，分別是太陽神阿曼納塔丶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丶死神耶格丶月女神蘇倫丶暗夜女神莎爾丶大地母神裳提阿和毀滅神柯薩，也就是塔洛斯，」巴爾為瓊恩詳細說明，「鑒於聖杯戰爭未知何時才會發生，有可能會在百千年丶千萬年之後，故此又約定，七神如果發生變動，其神位的繼任者，其權柄的繼承者，同樣也繼承其在協定中的權力，有資格指定參賽者，參加聖杯戰爭，爭奪東域大陸的神權。」 book18.org
「那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我的神位，來自於死神耶格，」巴爾說，「昔日耶格退隱，將其神力三分，分別由我和班恩丶米爾寇繼承。按照諸神協定，我們三人都有權各自指定一位參賽者。如果有一個人，能夠代表我參加戰爭，贏得聖杯，那麽我就會獨占東域大陸的神權，我就必然會復活，只不過是以新神的身份。諸神協定由邪蛇見證，絕對有效，所以我的意思是，」他看著瓊恩，「我要你以我的代理人的身份，去參加聖杯戰爭，為我贏得勝利，和復活。」 book18.org
「……你要我代表你去參加聖杯戰爭？」 book18.org
瓊恩真的被驚到了，這個邪神的思路也未免太詭異了吧？且不談這個「聖杯戰爭」的名字是否值得吐槽，既然是以太陽神的熾陽之杯做獎品，那麽叫這個名字也馬馬虎虎吧，但瓊恩代表巴爾是什麼鬼？假如瓊恩要參加的話，他按理說應該代表莎爾才對吧，好歹經常打著暗夜選民的身份到處招搖撞騙。再說了，巴爾現在已經算是已經隕落了吧，怎麼還能指定參賽者？如果連隕落的神明都可以指定參賽者，那米爾寇呢？這也太不合理了吧。諸神協定里，不至於有這麼大的破綻吧？ book18.org
「隕落的神明當然不能再指定參賽者，」巴爾說，「但我是特殊的。」 book18.org
「你為什麼特殊？」 book18.org
「這個是本人的一點小秘密，」巴爾報以微笑，「無可奉告。」 book18.org
「陛下這麼說，就缺乏合作誠意了吧。」瓊恩可沒那麽容易被糊弄過去，這裡面明顯有問題。 book18.org
「好吧，是這樣，在諸神協定簽訂後，發生了一些事情，一些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因此在契約中也完全沒有規定的意外變故，」巴爾解釋，「所以，為了解決這些意外變故，七神與神王們，再次在墜星海上會面，在原有的契約基礎上，又增加了一些修正案。」 book18.org
契約簽得太早，世界變化太快，導致中土七神和東域神王再次坐下來，對原本的契約打補丁。這其實也很正常，但巴爾表示，在這次打補丁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些人為導致的問題。結果是，經過激烈的討論，最終妥協出的修正案，固然是解決了原本的一些矛盾，卻又埋下了新的漏洞。而巴爾正是可以利用這一點，指定瓊恩參加聖杯戰爭。但具體是什麼漏洞，巴爾就堅決不肯透露了。 book18.org
「如果你答應我這個請求，那麽為表誠意，我可以向你保證一件事，」巴爾說，「在聖杯戰爭到來之前，我會永遠沉睡。至少在這段時間裡，你和艾彌薇，都不用再擔心我有任何想法，不用擔心我有任何異動。如何？」 book18.org
「直到聖杯戰爭來臨？」 book18.org
「對，直到東域的所有神王全部隕落，直到聖杯戰爭來臨。」 book18.org
瓊恩想來想去，覺得巴爾的說法似乎對自己沒什麼壞處。聖杯戰爭的前提是東域全體神王隕落，現在恩瑟神王是死光了，穆罕還有五位，就算一年死一個，也還要五年呢。何況神王這種生物，活個五百年也都平常，五千年也未必不行，那時候瓊恩早就化成灰了，哪裡還要操心這種事情。就算聖杯戰爭在他有生之年來臨，至少在此之前，艾彌薇就免除了心腹大患，安全了。至於代表巴爾參賽……參賽又不能保證打贏，勝者獨得東域大陸的神權，這種好事情，七神都肯定會全力以赴，派出精兵強將，瓊恩有自知之明，到時候上去摸摸魚，打打醬油，找個機會舉白旗退場就是了。 book18.org
聖杯戰爭，七個參賽者……這些神明真是沒創意，是不是還要在手背上用紅顏料畫幾道令咒啊。 book18.org
「如何？」巴爾問。 book18.org
「如果我不答應呢？」 book18.org
瓊恩思前想後，雖然想不出什麼問題，但總覺得哪裡還是不安全。諾娃給他的教訓還沒過去幾天呢，和這種邪神打交道，不能抱任何僥倖心理，不能自恃聰明，覺得可以占他們的便宜，無論他們開出多麼合理，多麼有誘惑力的條件，都要斷然拒絕才對。 book18.org
這是他的夢境，瓊恩很肯定這一點，眼前的巴爾絕非真身，既然如此，他怕什麼，難道對方敢動手不成？他還有沒有力氣動手都還兩說呢。 book18.org
「真遺憾，」巴爾說，「那麽恐怕你要和我在這裡待一段時間了。」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這裡是你的夢境，也是我的意識之海，這兩者此刻重合在一起了，」巴爾解釋，「我無法傷害你，但沒有我的許可，你就永遠無法離開這裡——你可以嘗試看看。」 book18.org
瓊恩神色不動，努力想要讓自己「醒來」，但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黑暗的虛空中，他已經無法清晰感受到時間的流逝，或許只是過了一瞬，也或許已經過了一百年，最終，他點了點頭，「好吧，陛下，你贏了。」 book18.org
「那麽我們說定了？」 book18.org
「原則上沒問題，」瓊恩說，儘可能為自己留下餘地，「但有關聖杯戰爭的事情，我還需要更多的資料。」 book18.org
「諾娃會告訴你的。她會一直陪著你，侍奉你，也監督你——這點我相信你能理解。」 book18.org
「理解，」瓊恩說，「所以，要簽協議嗎？」 book18.org
「當然，」巴爾說，「畢竟我們彼此之間沒什麼信任基礎，不是嗎？」 book18.org
他伸手招了招，一張寫滿閃閃發亮的銀色文字的羊皮紙就飛到了瓊恩面前，「我草擬了一份協議，請過目吧。」 book18.org
瓊恩伸手接過，仔仔細細地看起來，他原本還抱著一些期望，看能不能在文字條款上做些文章，給自己留點退路，或者給對方挖個坑什麼的，然而看完一遍，再看一遍，當他看完第三遍的時候，終於無奈地放棄了。 book18.org
「陛下，你在成為神明之前，不會是做律師的吧？」 book18.org
所有的條款，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乃至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嚴謹得近乎無懈可擊，完全沒有給瓊恩留下任何可供利用的破綻，當然，也沒有給瓊恩挖坑——至少他沒看出來。「你過獎了，」巴爾謙虛地說，「我沒做過律師，但我的信徒中，律師倒是不少，我從他們那裡學到了一些皮毛。」 book18.org
你這如果算是學到一些皮毛，全大陸的律師都可以自殺了，瓊恩嘆了口氣，果然想依靠穿越者的先進智慧去碾壓土著是行不通的，大家都不傻。好在這份協議也不算嚴苛，至少沒有要求瓊恩必須取勝，如果拿不到聖杯就會死什麼的，也允許瓊恩在確定必敗的情況下可以選擇投降，退出戰爭。協議中還有約定，諾娃將會作為巴爾的祭司，陪伴在瓊恩身邊，幫助他學習丶運用殺戮神力，監督他履行協議，但也明確說明，諾娃不允許對瓊恩以及他的妹子們做出任何敵對行為，為了讓瓊恩放心，在這一條里，還特別留了一個空位，讓瓊恩有權隨時更新他的後宮名錄，只要他單方面補充填寫到協議上就行。 book18.org
總而言之，馬馬虎虎可以接受。 book18.org
瓊恩簽上自己的巫師真名，而巴爾則在協議上留下自己的神力印記，契約就此完成。「那麽，我就告辭了，」巴爾站起身，「和你談話很愉快，瓊恩，希望我們合作一切順利。」 book18.org
瓊恩也站起身，「陛下，我還有個問題，不知是否方便請教。」 book18.org
「請講。」 book18.org
「這就是你們一開始的計劃嗎？」 book18.org
（微小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巴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微微躬身行禮，然後和黑暗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book18.org
然後瓊恩醒了過來。 book18.org
他睜開眼，發現眼前還是黑的，被一層厚厚的布擋住了，他想伸手拿開，卻發現雙手都被綁住，接著發現雙腳也被綁住了，整個人彷佛一個大字，被鎖在床上，這肯定是諾娃乾的好事。「放開！」他命令。 book18.org
無人應答。 book18.org
「放開我，伯母，」瓊恩說，「我已經和你的陛下達成了協議，從現在開始——」 book18.org
他忽然聽到了房間的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是輕輕的腳步聲，很熟悉，讓他鬆了口氣，「是你嗎，凜，」瓊恩說，「快點幫我解開。」 book18.org
「才不要，」凜說，「人家費了好大力氣才綁好的呢。」 book18.org
「……你綁著我幹嘛？」 book18.org
「你別管了，乖乖躺著就是。」 book18.org
凜一邊說著，一邊爬上床，柔軟的唇瓣湊過來，親吻他的臉頰，「我要走啦，」她輕聲說，「所以過來跟你道個別。」 book18.org
「早說嘛，嚇我一跳，」瓊恩鬆了口氣，「但也不用把我綁著吧。」 book18.org
「這樣比較好玩嘛。」 book18.org
凜輕輕咬著他的左邊耳垂，聲音細細的，彷佛往他心裏面鑽。瓊恩估計她肯定又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心血來潮，玩這種花樣。好在既然是凜，那就放心了。 book18.org
（巨大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當他再次醒過來時，發現坐在他旁邊的是珊嘉，「你總算醒了？」姐姐說，「都已經下午了。」 book18.org
「最近太累了。」瓊恩嘆了口氣，坐起身來。 book18.org
姐姐給他端來一杯水，「有三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還有一個無所謂好壞的消息，」她說，「先聽哪個？」 book18.org
「先聽壞消息吧，」瓊恩說，「先苦後甜。」 book18.org
「凜走了，欣布也走了，你的後宮暫時又減員了。」 book18.org
瓊恩嗯了一聲，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好消息呢？」 book18.org
「好消息是，可能會增加一位新的成員，」珊嘉說，「神姬即將駕臨此城。」 book18.org
「……姐姐你別取笑我了。」 book18.org
瓊恩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他現在哪有心思再去增加新的後宮成員，艾彌薇臨走前都特別叮囑他了，不許再加新人。神姬愛來就來，和自己有什麼關係，說起來，渡鴉這個代理城主都消失這麼久，神姬也該過來看看了。「那最後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呢？」他隨口問。 book18.org
「哦，這個可能和我們沒什麼關係，」珊嘉說，「據東面傳來的消息說：十天前，穆罕大軍越過劍河，在恩瑟王都『昂瑟斯』城下遭遇伏擊，損失慘重，穆罕的五位神王中，蛇神賽特(Set)丶母牛神哈托爾(Hathor)和鱷神索貝克(Sebek)，在那次戰鬥中都隕落了。」 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book18.org
在不了解情況的中土人看來，恩瑟和穆罕都是東域的國家，恩瑟神王和穆罕神王都是東域的神王，沒什麼區別。這種理解完全是錯的，兩國的風土人情丶文化習俗丶政治制度，完全都不一樣，舉個最簡單也最直觀的例子，恩瑟人以鬚髮濃密為美，不但經常打理，還會在上面綴以各種裝飾，鑲金嵌玉的，弄得花里胡哨，而在穆罕的觀念里，毛髮是不潔之物，貴族丶祭司丶富人全都是鋥亮光頭，他們還會定期去做全身脫毛。塞爾原本是穆罕帝國的一部分，後來紅袍巫師們舉旗造反，分裂出去，但很多文化習俗仍然保留，所以塞爾的高層人物也基本都是光頭，這不僅僅是出於實用需要（魔法刺青），也有歷史傳統的因素在其中。 book18.org
兩國的神王也非同源，他們是各自響應自己的信徒召喚而來，降臨東域，彼此之間素不相識，毫無交情，很多神王的名號丶權能還有衝突，比如第一位降臨的神王荷魯斯，他是穆罕的太陽神，但後來又來了一位名為烏圖(Utu)的恩瑟神王，也自稱太陽神，這就很難辦了，天無二日，哪有兩個太陽神的道理。類似的情況很多，在降臨初期，甚至出現過神王與神王之間大打出手，雙方損傷慘重。後來是在起義軍領袖之女，被稱為「金星女神」的伊南娜的奔走斡旋下，兩系神王才拋棄成見，通力合作，最終成功覆滅了奇械師的統治。 book18.org
在推翻伊瑪斯卡的戰爭中，雙方尚能同仇敵愾，並肩作戰，而在奇械師覆滅後，原本被掩蓋的內部矛盾就逐漸嶄露出來。隨著恩瑟丶穆罕兩國建立，這種矛盾就越來越激化，疆域丶人口丶自然資源的爭奪和摩擦，最終演變成了曠日持久的戰爭。 book18.org
戰爭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無人記得了，反正持續了很久很久。有一位歷史學家說：「在東域，沒有和平，只有戰爭，以及戰爭的間隙」。在這漫長的戰爭中，無數凡人戰死，超過十名以上的神王隕落，靈魂湮滅，連轉生秘法都救不回來。 book18.org
如今，這場持續了幾千年的戰爭，看起來終於要落下帷幕了。 book18.org
趁著恩瑟的唯一神王吉勒今駕崩，並且未能順利轉世返回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穆罕發動了全面進攻。在對峙了幾個月後，穆罕大軍終於在五位神王的率領下，強行渡過了劍河，進逼恩瑟的王都「昂瑟斯」，然而這一切其實都在神姬雅爾貝琳娜的計劃之中。在穆罕大軍攻城時，他們遭到了意想不到的伏擊，據說在戰場上，神姬打開了虛空之門，召喚出一支強大的援軍，包括來自下層界的邪魔丶黑色羽翼的天使，巨人丶巫師丶黑暗精靈，還有一頭能夠噴吐虹光的巨龍，而在穆罕軍中，被稱為「蛇神」的賽特也忽然反叛，掀起遮天蔽日的沙塵風暴，殺死了母牛神哈托爾和鱷魚神塞貝克，而他自己也在和荷魯斯的決鬥中被擊斃。 book18.org
「這麼快就死了三個神王？」瓊恩詫異。 book18.org
神王不是什麼大路貨，他們雖是肉體凡軀，卻有類似神明的力量。恩瑟和穆罕兩國打了幾千年的仗，死在戰場上的神王，也就十餘名而已，平均幾百年才掛一個。如今不過一場戰鬥，就死了三個神王，抵得上過去一千年了。 book18.org
在珊嘉看來，穆罕的三位神王在一次戰鬥中集體戰死，或許是重大消息，但對自己沒多少影響，然而對於瓊恩來說就不是這樣了。他剛剛才和巴爾簽了協議，約定在聖杯戰爭中代表這位邪神參賽，聖杯戰爭的觸發條件是「東域神王全部隕落」，瓊恩本來還以為在有生之年，這件事都未必會發生，誰想到一覺醒來，東域現存的五位神王就掛掉了一大半。按照這種速度，他再睡一覺，明天起來就可以開打聖杯戰爭了。 book18.org
「那最後兩位神王呢？他們沒死吧。」 book18.org
「沒有啊，畢竟最後還是穆罕打贏了嘛。」 book18.org
昂瑟斯城下一戰，儘管遭遇了意外重創，但穆罕方還是取得了最終的勝利。危急時刻，穆罕的諸神之王丶「鷹神」荷魯斯挺身而出，高舉他的太陽權杖，先是擊退了神姬招來的援軍，接著在一對一的決鬥中斬殺了反叛的賽特，最後乘勢而進，一舉攻陷了恩瑟王都。神姬全軍潰散，她本人在一些親衛的保護下衝出重圍，據說正朝這座城市趕來。 book18.org
「神姬來這裡做什麼？這裡也沒什麼軍事力量啊。」瓊恩有點不解。 book18.org
雅爾貝琳娜城，或者說暮光之城，地方偏僻，位於森林之中，居民都沒多少，更談不上軍備。據瓊恩所知，在恩瑟南部還有幾座大城，歷史悠久，實力不弱，城主都是恩瑟的老牌貴族，神姬戰敗之後，若想東山再起，應該往南去才對，跑到這地方來是什麼打算。 book18.org
「等等，」瓊恩忽然想起一件事，「穆罕那兩位神王不會追擊神姬到這裡來吧？」 book18.org
「荷魯斯已經返回穆罕了，現在是索斯(Thoth)統帥軍隊，駐守昂瑟斯，」珊嘉說，「據說暫時沒有繼續進軍的動向。」 book18.org
「索斯？」 book18.org
「就是那個朱䴉。」珊嘉提醒。 book18.org
「哦哦，想起來了。」 book18.org
穆罕神王的一大特色，就是他們普遍喜歡以半人半獸的形象示人，看起來非常之……詭異，反正瓊恩看圖冊介紹的時候，有種看生化怪物的錯覺。荷魯斯之所以被稱為鷹神，就是因為他大多數情況下，是一個鷹頭人身的模樣，索斯是穆罕的另一位神王，人身，但腦袋像只朱䴉，據說是一位博學多識的神王。 book18.org
「你怎麼突然這麼關心神王？」珊嘉奇怪，「發生什麼事了？」 book18.org
瓊恩嘆了口氣，把他和巴爾的協議告訴姐姐。珊嘉皺眉，「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她提醒，「你去替巴爾參加那個什麼聖杯戰爭，艾彌薇會不會同意。」 book18.org
「我當時也沒辦法啊，」瓊恩攤手表示無奈，「被他困住了。」 book18.org
「還不是因為你不吸取教訓，艾彌薇剛走，你就又去招惹諾娃，否則怎麼會上當。」 book18.org
「姐姐，不是我去招惹她——不不，是我錯了，姐姐，對不起，確實是我的錯，我不好。」 book18.org
瓊恩剛想辯解幾句，總算及時反應過來，趕緊認錯道歉。「咦，等一下，」他忽然反應過來，「姐姐，你這些信息都哪來的？」 book18.org
珊嘉剛才所說，可不像是普通的市井流言，涉及的很多細節，一般人是不應該會知道的。更何況姐姐的性格，也不是那種喜歡出門收集八卦的，她一個外鄉人，連恩瑟語都說得不算特別流利，從哪得到的這些信息？ book18.org
「哦，有個人來找你，你在睡懶覺，我就出面見了見，這些都是聽她說的。」 book18.org
「她？誰啊？」 book18.org
「塔米婭。」 book18.org
「……那個自帶災星光環的妹子？」 book18.org
「亂說什麼呢？」珊嘉白了他一眼，「人家只是運氣比較差而已，不許這麼說。再說你不是不信這些嗎？一天到晚說要什麼相信科學，拒絕迷信的。」 book18.org
「我本來是相信科學的，自從我認識了黃——我認識了她以後，」瓊恩一邊說一邊起身穿衣，「她不是自己運氣差，而是讓周圍的人運氣差，這才要命啊，你看，自從上次遇到她，我的運氣就直轉而下，一覺醒來，艾彌薇走了，再一覺醒來，凜也沒了，萬一再睡一覺，姐姐也悄悄走了怎麼辦？」 book18.org
「放心好了，你要真惹我生氣，我才不會靜悄悄地一走了之，」珊嘉淡定地說，「我會把你身邊的這些女孩子全都毒死，一把火燒成灰，讓你一輩子都忘不掉我。」 book18.org
瓊恩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趕緊穿外套，「早上真冷。」 book18.org
「早上你個頭，現在都快吃晚飯了，而且都七月份了。」 book18.org
「哦，東域夏天的傍晚真冷。」 book18.org
十分鐘後，瓊恩見到了塔米婭。 book18.org
他們是在來這裡的路上，迷失森林中遇到塔米婭的，這位厄運纏身的少女，一邊接受神姬的委託，幫忙護送來雅爾貝琳娜城的移民，一邊到處尋找解除詛咒的方法。距離上次大家在城外道別，已經過去差不多一個月了，看她的樣子，顯然沒什麼收穫，既沒有找到那什麼女巫的小木屋，也沒找到精靈公主遺落的神器「銀楓」。 book18.org
「晚上好。」瓊恩打了個招呼。 book18.org
「晚上好，瓊恩，」塔米婭說，又向坐在他旁邊的珊嘉點了點頭，「凜和艾彌薇是出門了嗎，怎麼沒看見她們倆。」 book18.org
「呃，她們有點事，出去旅遊了。」 book18.org
「私奔了。」珊嘉補充。 book18.org
「……」 book18.org
「看來我的壞運氣還是傳染給你了啊，」塔米婭一臉歉意，「對不起，瓊恩。」 book18.org
「好像是這樣呢，」瓊恩開玩笑，「那我可以索賠嗎？」 book18.org
「可是如果你接受了我的賠償，就意味著和我發生了更密切的『關聯』，你的運氣會更加變糟的，」塔米婭提醒，「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有人認識我之後，走路摔骨折了，我賠償了一些錢，然後第二天，妻子就和他離婚了。」 book18.org
「那還是算了吧，」瓊恩趕快舉手投降，「我不想變成一隻單身狗。」 book18.org
玩笑開過，大家終於可以談正事了。 book18.org
「其實我是受神姬殿下的委託，來替她打前站的，」塔米婭說，「烏鴉突然辭職，不告而別，殿下擔心城中是否出了什麼變故，所以通知我來看看。」 book18.org
塔米婭來到城裡轉了幾圈，發現並無異常，正準備向神姬發訊息復命，忽然想起瓊恩一行人應該還在城裡，不知道最近狀況如何，所以就過來打個招呼。她本來還抱著一線希望，瓊恩和維若拉都是強大的巫師，或許能夠有辦法抵抗她的厄運詛咒，不受影響，沒想到剛一坐下來，就聽說梅菲斯和凜私奔了。 book18.org
「啊啊，本來我路上還在想，如果你們一切都好的話，大家可以再玩幾局，」塔米婭一臉遺憾，「就是我們上次一起玩的那個遊戲，叫什麼名字來著？殺死最後一隻狼人，對吧？挺有意思的，就是人數不夠沒法玩。」 book18.org
「就叫狼人殺，」珊嘉挽留她，「既然來了，就在這住幾天吧，雖然艾彌薇和凜不在，但我們又增加了新的同伴，遊戲還是可以玩的。」 book18.org
「新的同伴？」塔米婭看看瓊恩，「男的女的？」 book18.org
「你覺得他會允許男性加入嗎？」 book18.org
「也是，瓊恩你這效率驚人啊，」塔米婭感嘆，「舊的剛走，新的就來，太厲害了。」 book18.org
你錯了，就是因為新的來了，所以舊的才走。 book18.org
「關鍵是你居然能應付得過來，這才是最了不起的，」塔米婭說，「就算是在我家鄉，那些貴族們也不敢娶這麼多妻子，法律雖然允許，但沒人能承受得起。」 book18.org
「……我就當你是在誇獎我了。」 book18.org
塔米婭的家鄉在哪裡瓊恩並不清楚，也沒問過，只是之前在森林裡一起玩遊戲的間隙，隱約聽她提及過幾句，似乎是在穆罕的東部邊境，靠近紫宸沙漠的地方。穆罕的婚姻制度和恩瑟不同，是允許一夫多妻的，沒有數量限制，所以有錢人往往妻妾成群，貴族和神王就更不必談，據聞荷魯斯神王就有八位正妻，還有數量難以統計的姬妾。瓊恩甚至都考慮過要不要入穆罕國籍，但了解之後發現入籍的條件太苛刻，就放棄了。 book18.org
以性格而論，塔米婭其實是很好的女孩子，雖然因為厄運光環的緣故，她不敢和別人太過親近，顯得似乎有些倨傲，但一旦熟悉了，就會發現這完全是假像。她愛聊天，愛說笑，愛玩遊戲，輸了還不服氣，硬要拉著別人再來一局，某種程度上說，和凜還有點像。只是相貌委實普通，完全配不上她的身材，否則瓊恩可能都要動心，想辦法把她弄進後宮了。 book18.org
少了艾彌薇和凜，但增加了諾娃，還有已經成為她的跟班的卡琪，遊戲還是可以繼續玩的——實際上，可能還更好玩了。因為凜一玩起來就習慣性地無腦站邊，實在有點破壞遊戲體驗，而艾彌薇呢，又太有邏輯，讓人覺得和她玩壓力太大，諾娃和卡琪相比起來就正常多了。倒是塔米婭第一眼看見諾娃的時候，嚇了一大跳，「你…你不是那個……烏鴉搞的那幾個……」 book18.org
「咦，你見過？」瓊恩詫異。 book18.org
「我當然見過啊，」塔米婭說，「那傢伙總是鬼鬼祟祟的，我怕他有什麼壞心思，對神姬殿下不利，就跟蹤過幾次。後來發現他經常去一個地方，我趁他不在，偷偷進去轉了轉，就發現一堆透明罐子，裡面還有幾個不像活人的人，就是，」她瞟了一眼諾娃，然後又飛快將目光移開，「就是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book18.org
瓊恩想起來了，塔米婭還特別叮囑過瓊恩，說烏鴉城主是個超級大變態，要保持距離，但她當時沒說原因。瓊恩也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諾娃的來歷，只能含糊地敷衍過去。「等等，」他說，「你為什麼不認為那些是艾彌薇呢？」 book18.org
「因為胸部明顯不一樣大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不由得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為什麼每個人都能分辨出艾彌薇和諾娃的胸部區別，連塔米婭這樣沒見過幾面的都可以，而自己就看不出來，必須上手才知道呢？這也太奇怪了吧？ book18.org
「這是女性的天賦能力，你當然沒有啦。」 book18.org
「好吧。」 book18.org
塔米婭的到來，對瓊恩的生活基本沒有造成任何影響，他該幹嘛還是幹嘛。某種意義上說，艾彌薇和凜走後，他還變得更加「勤奮」了一些，除了正常的魔法學習之外，他還額外多了一項內容：在諾娃的指導下，鍛鍊如何運用巴爾的殺戮神力。 book18.org
巴爾是謀殺之神，傳說他在封神之前是一位殺手，和黑武士班恩丶亡靈巫師米爾寇是好友，三人結伴同行，無往不利，最後分享了上古死神耶格的神權。神力變幻無定，運用之法因人而異，並不是限制死的，艾彌薇消化了一部分殺戮神力，目前主要的使用方式就是發動冥步，瞬移到敵人身後進行突襲，如果她願意，還可以製造出殺戮之劍，觸人即死，瓊恩是巫師，雖然偶爾也會近身肉搏，但主要還是依靠魔法，所以諾娃教他的，主要就是在法術之中，增加各種「暗殺」效果。諾娃是巴爾的大祭司，雖然不知道什麼緣故，如今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只有五，完全和她的身份不符，但眼光丶見識和經驗這些仍然是在線的，指導瓊恩綽綽有餘。 book18.org
瓊恩學習和鍛鍊得還算認真，因為他已經發現，那個原本以為遙遙無期的聖杯戰爭，說不準很快就要開打了。現在想想，巴爾肯定是知道了什麼，或者預知了什麼，所以才會這時候跑出來和瓊恩簽約，他畢竟是前任謀殺之神，能夠預見自己的死亡，說不準也能預知到神王的隕落——假如這個邏輯成立，那麽也就意味著，東域碩果僅存的那兩位神王，荷魯斯和索斯，恐怕也時日無多了。 book18.org
和巴爾的協議簽得還算公平，並沒有要求瓊恩必須取勝，但也不允許他在陷入絕境之前隨意投降。聖杯戰爭並不是那種不死不休的大逃殺類型，允許參賽者棄權，只要承認失敗，就可以向仲裁者提出庇護申請——按照諸神協定，仲裁者由九獄之主指定，監督整個聖杯戰爭的過程，確保公開丶公平和公正。瓊恩其實是很願意全程划水的，但別人願不願意配合，那就很難說。 book18.org
聖杯戰爭的參賽者，代表的是上古時代的中土七神，勝利者不僅將獲得熾陽之杯，還將為其背後的神明奪得東域大陸的神權。按照諸神協定，勝利者有權在東域建立教會丶傳播信仰丶發展信徒，這個權利的排他期限是一千年。想也知道，為了這個目標，所有的參賽者（除了瓊恩之外）勢必都會全力以赴，殞身不恤，瓊恩若是划水得太厲害，萬一被人不小心砍死了，那豈不是太冤枉。 book18.org
為了不被人砍死，瓊恩也必須認真地提高自己的實力。因為這見鬼的聖杯戰爭還有一點很不好，就是不能帶親友團，只能自己一個人上，否則的話瓊恩還怕什麼，遇到敵人大喊一聲「就決定是你了，小火龍」，然後把那只在旁邊吃零食的少女丟出去就搞定了。 book18.org
「那隻小火龍已經離家出走了。」珊嘉提醒。 book18.org
「哦，對，我忘了。」 book18.org
之所以會把小火龍搞丟，追根溯源，就是因為諾娃，一想到這裡，瓊恩就很鬱悶，然後就化鬱悶為力量，全部發泄在諾娃身上，就當對自己努力鍛鍊的獎勵。 book18.org
鍛鍊殺戮神力是很危險的事情，對於瓊恩這種初學者來說更是如此，所以不能在城中進行，否則一不小心，把房子炸上天就不好了。每天早上十點鐘，瓊恩和諾娃都會出城，在森林裡找個僻靜無人的地方練習。這一日，時近正午，瓊恩剛剛結束鍛鍊，讓諾娃背靠在樹上，一條腿站立，另一隻腿高高抬起，舉過頭頂，擺成一個一字，這個姿勢一般女孩子擺不出來，就算勉強擺出來，也堅持不了多久，而且對雙方的身高也有要求，但對諾娃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book18.org
（微小時空裂隙） book18.org
運動完之後，人就冷靜下來，他隨意地向四周看看，忽然發現在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少女，正靜靜地站在那裡，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和諾娃。 book18.org
「上午好，瓊恩。」她說。 book18.org
她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眼睛是淺紫色的，黑色的長髮垂到腰間，戴著一頂精巧的白色頭冠，穿著白色的長裙，裙角隨輕風拂動，整個人看起來就宛如林間的精靈。瓊恩確定自己不認識她，但又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曾經在哪裡見過似的，「上午好，」他說，「你是？」 book18.org
「我是雅爾貝琳娜。」少女說。 book18.org
瓊恩知道神姬要來，而且就是這幾天，他也估計神姬來了，大家難免要碰面，但他沒想到的是，雙方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這種情況下。 book18.org
因為是在野外，瓊恩和諾娃都還穿著衣服，（微小時空裂隙）但此情此景，面對一國王后，總覺得有點不太合適。 book18.org
但神姬似乎並不在意。 book18.org
她含笑看了諾娃一眼，「上午好，梅菲斯小姐，我們也好久不見了。」 book18.org
（微小時空裂隙） book18.org
「上午好，殿下。」 book18.org
「看到你真的重返人世，並且過得如此幸福，我真為你感到由衷的高興，」神姬說，「順便問句，你有看到我那位愚蠢的兄長嗎？就是那個在你面前總是顯得笨拙可笑，但對你無比真誠，將你視若女神，對你所說的一切都奉為神諭的那個男人。我有段時間聯繫不上他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book18.org
「對不起，殿下，他去世了，」諾娃說，「為了讓我復活。」 book18.org
神姬沉默了兩秒鐘，「求仁得仁，」她評價，然後將目光重新轉回到瓊恩臉上，「我有點事想和你談談，現在方便嗎，瓊恩？」 book18.org
瓊恩有些尷尬地乾咳兩聲，「那個，殿下，你看現在也快到中午了，要麼我們先回城裡，找個地方坐下來，弄點東西，一邊吃一邊談，你看如何？」 book18.org
「我很願意和你共進午餐，但這次恐怕來不及了，戰事緊急，我還要趕回前線去，」神姬說，「下次如何？我在昂瑟斯的王宮裡宴請你和梅菲斯小姐，還有你的朋友們，請務必賞光。」 book18.org
昂瑟斯不是已經被穆罕人給占領了麼？ book18.org
神姬都這麼說了，瓊恩還能有什麼異議，他讓諾娃離開，到周圍警戒，免得再有人來打擾。「殿下有何指教，請講吧。」 book18.org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神姬開門見山。 book18.org
……最近怎麼總有人要找我做交易？ book18.org
前幾天才剛剛和巴爾簽了個協議，現在神姬又上門說要做交易，再往前半個月，在「起源之地」里，神王和蒂瑪也都搶著要和他做交易。是誰說恩瑟經濟不發達的？明明商業氛圍很濃厚嘛。 book18.org
「什麼交易？」瓊恩問。 book18.org
「三個對等條款，」神姬說，「第一，我放棄這座城市的所有權，將它讓渡給你，與之相對，我也要你給我一樣東西。」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神姬這麼說，顯然是已經對他和珊嘉的來歷有所了解，不過這也正常，渡鴉是知道他來自陰魂城的，神姬大概是從渡鴉那裡得知吧。不管怎麼說，這的確解決了瓊恩的一個問題，雖說他是耐瑟遺民，但耐瑟遺民不代表就有資格繼承大奧術師的遺產，這中間的距離還是有點遠，而珊嘉和阿拉莎的關係，既未確證，又不能公開，所以也無法以女兒的身份來說事。神姬畢竟實際占有了這座城市，經營十六年之久，從一座空城發展到現在，如果要她直接放棄，道理上是說不通的。瓊恩肯定不能將一座浮空城拱手相讓，別的不說，至少那枚密瑟能核可是完好的，說不定將來還能重新飛起來呢。但難道要為此和神姬開戰？似乎又不妥。如今神姬自己放棄，倒是直接解決問題了。 book18.org
但神姬要瓊恩拿出什麼，來交換一座浮空城呢？ book18.org
「那枚戒指。」神姬指了指瓊恩的手。 book18.org
瓊恩低頭看去，神姬所指的是他手上那枚有獅子圖案的金色戒指，來東域的途中，從普朗克船長處得來。這戒指上帶有詛咒，會讓人變成亡靈，除此之外似乎沒什麼用，但偏偏又取不下來。據埃卜拉說這是什麼「女神聖戒」，共有七枚，持有者就是什麼「莫瑞斯」，總之莫名其妙。埃卜拉死後，他的那枚戒指被一位少女取走了——等等，瓊恩總算想起來為什麼會覺得眼前的神姬有點眼熟了。 book18.org
「殿下，我們是不是之前曾經見過？」他問，「在聖淵城。」 book18.org
埃卜拉在聖淵城戰死，屍體被瓊恩裝在棺木中，準備運回辛巴城安葬，一位少女忽然出現，將埃卜拉手上的「女神聖戒」取走了。那位少女相貌普通，和神姬完全不像，但身形卻非常類似，而且也有一雙淡紫色的大眼睛。 book18.org
「是啊，」神姬並不否認，「徹森塔非我領地，為免爭端，所以我當日易容前往，未以真面目相示，希望你能諒解。」 book18.org
「那麽，艾絲塔蒂，也是殿下了？」 book18.org
之前在徹森塔，瓊恩還曾經在夢中遇到一位名叫艾絲塔蒂的女子，自稱是這枚戒指的原主人，要瓊恩返還，瓊恩本擬同意，卻被扎瑞爾制止了。因為是在夢裡，瓊恩的印象已經有些模糊，但回憶起來，似乎和神姬也有幾分相似。 book18.org
神姬點了點頭，「是我。」 book18.org
她承認得很爽快，瓊恩反倒升起一點疑惑。那位艾絲塔蒂，雖然未知來歷，但看她和扎瑞爾說話的態度，絕非尋常之輩，極有可能也是一位東域神王，或者類似的大人物。神姬有這麼厲害麼？ book18.org
算了，這個問題不重要。反正這戒指半點用都沒有，純屬累贅，至少對瓊恩來說是如此，拿來交換一座浮空城的所有權也是划算的。扎瑞爾也說過，戒指最後還是要還給原主，只是不要無償地給，要換點報酬罷了。暮光之城其實原本不是神姬的，她只是占據，而戒指原本也不是瓊恩的，他也只是暫時保管，用來交易，大家都不吃虧。 book18.org
「可以，」瓊恩點頭，「那第二個對等條款是什麼？」 book18.org
「第二，你身上的那個專情詛咒，眼淚石只能抑制，不能徹底解除對吧，」神姬說，「我可以告訴你徹底解決的辦法。」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深吸了口氣，「願聞其詳。」 book18.org
「準確地說，我並不掌握解決之法，但我可以給你指點一條路，而且我保證，這條路一定是可行的，」神姬說，「作為回報，我要你承諾在詛咒解除之後，為我效力，直到打敗穆罕人，收復昂瑟斯為止。當然，如果詛咒沒有解除，那麽你也不必兌現承諾，如何？很公平吧。」 book18.org
「很公平，」瓊恩說，「我可以答應。」 book18.org
「很好，解咒的方法是這樣：你聽說過上古時代，精靈王國『莫嵐』的神器『銀楓』吧？」 book18.org
「是的，塔米婭和我說過。」 book18.org
莫嵐是精靈的六大王國之一，在大撤退之前，就一直統治著這座迷失森林。傳說有一位精靈公主在降生時，遭到了蛛後羅絲的詛咒，預言公主將愚蠢地會愛上一個人類，並最終因此喪命，為了保護公主，精靈的月女神莎罕妮用神力凝成了一枚銀色楓葉，只要佩戴它，就不會受到詛咒傷害。可惜後來公主不慎把這枚銀楓遺失了，最終落入詛咒，如羅絲所預言的那樣墜入死亡。塔米婭一直想尋找這枚銀楓，用於解除她自己的厄運光環，只是沒有成功。 book18.org
如果結合扎瑞爾曾經和瓊恩說過的故事來看，這位不幸的精靈公主，所愛上的那位人類，極有可能就是瓊恩。而且按照扎瑞爾的說法，精靈公主去世後，她的妹妹矢志復仇，不惜投靠格萊希婭，最終墮入黑暗。在陰影谷里遇到的那位「迷霧大師」，就是這位精靈小公主使用神器「虛偽之假面」所假扮，幸好她還沒來得及對瓊恩下手，就被扎瑞爾識破身份，打倒了。陰影谷之戰結束後，米斯蘭達爾下落不明，估計應該是死了，就算沒死，應該也被扎瑞爾妥善處理掉了，不會再跑出來給瓊恩找麻煩。 book18.org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銀楓可以解除我身上的詛咒？」 book18.org
這個倒是有可能，按照故事所說，這枚銀楓是精靈女神的造物，特地為精靈公主做的，肯定是最頂級的貨色，絕不摻水的那種。問題是，迷失森林這麼大，在裡面找一枚銀楓，無異於大海撈針，塔米婭找了這麼久都一無所獲，難道神姬知道什麼線索？神姬如果知道的話，怎麼不告訴塔米婭呢？ book18.org
「塔米婭當然找不到，因為她的厄運詛咒還在起作用，就算銀楓擺在她面前，她也會『恰好』看不見的，」神姬說，「你就沒有這種問題。」 book18.org
「那麽銀楓在哪？」 book18.org
「自然是精靈王國的王都。」 book18.org
神姬說，精靈王國大撤退後，留下了一座「哨所」，也就是昔日的王都，用於有朝一日返回。這座「哨所」被精靈魔法所覆蓋，凡人無從得見，更無法進入。精靈公主去世後，那枚遺失的銀楓又出現了，被放在公主的陵墓里作為陪葬品。公主的陵墓，就在「哨所」之中。 book18.org
「那我要如何才能進入這座哨所呢？」 book18.org
神姬微笑不語，瓊恩反應過來，「好吧，第三個對等條款是什麼？」 book18.org
「第三，把鑰匙給我。」 book18.org
鑰匙？什麼鑰匙？ book18.org
「神王寶庫的鑰匙，」神姬提醒，「你殺了我的僕人，鑰匙應該落到你手裡了吧？」 book18.org
哦哦，瓊恩想起來了，他的確是曾經在路上遇到過一個人，這人是吉勒今的祭司，冒充塞爾貴族，被歌曦雅追殺，慌不擇路地跑到瓊恩的青銅豪宅里，惹得瓊恩和歌曦雅還打了一架。後來瓊恩讓莎珞克把這人幹掉，爆出了一枚鑰匙，就是吉勒今的「王之寶庫」的鑰匙。這枚鑰匙並非金屬實物，其實是神王的神力凝結，所以被瓊恩毫不客氣地給吸收了，如今哪裡還能拿得出來。 book18.org
神姬顯然不知道這點，「為表誠意，你可以暫時保管這枚鑰匙，」她說，「我的要求是，待奪回昂瑟斯後，我會在王宮中設宴招待你和你的朋友們，屆時你要將鑰匙還給我，讓我能夠打開寶庫。作為回報，寶庫打開後，你可以從裡面取走七件寶物，作為酬勞——當然，除了我指定的一件東西之外。」 book18.org
瓊恩想了想，點了點頭，「成交。」 book18.org
神姬提出的三個對等條款，第一條是同時進行的，瓊恩放棄戒指，神姬放棄浮空城，完全對等。第二條和第三條，則都有先後順序，神姬要先指點瓊恩去解除詛咒，然後瓊恩再幫她去奪回昂瑟斯，奪回昂瑟斯後瓊恩再交出鑰匙，最後神姬再允許他挑選報酬，彼此交錯，環環相扣。對於瓊恩來說，「女神聖戒」他本來就無所謂，而解除詛咒則是他的心腹大患，既然如此，就先答應下來再說，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book18.org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如何進入那座精靈哨所了吧？」 book18.org
「我指點你去找一個人，她會告訴你的，」神姬說，「她就在雅爾貝琳娜城內——啊，現在應該改口叫暮光城了，或者你打算給它取一個什麼新的名字？」 book18.org
「就叫暮光城吧，」瓊恩無意在這種細枝末節上糾纏，「找誰？」 book18.org
「一位叫格萊的女士。」 book18.org
「……格萊？」瓊恩背後一凜，「她不會看起來是個年輕少女，好像有點精靈血統，耳朵有點尖，頭髮黑黑的，還開服裝店吧？」 book18.org
「哦，看來你已經見過她了，」神姬說，「你沒有對她有什麼失禮吧？友情提醒，雖然她看起來是位少女，但你最好對她報以絕對的尊重——就像你見到國王那樣。」 book18.org
……你放心，我懂的。 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book18.org
雙方的談判結束得很快，甚至可以說是神速，瓊恩對神姬提出的三個對等條款完全沒有異議，全盤接受。「要簽協議嗎？」他熱心地問，「我可以幫忙起草。」 book18.org
神姬微笑著搖頭，「一諾即可，何必那麽麻煩。」 book18.org
「你這麼相信我。」 book18.org
「因為格萊說，如果和你坐下來簽書面協議，你肯定會在文字上搗鬼，到時候反而不妥；不如索性口頭承諾，由她來保證雙方遵守，」神姬說，「我覺得她言之有理。」 book18.org
……她還挺了解我的。 book18.org
神姬既然這麼說，瓊恩也就不再多言。他走到神姬面前，握住神姬的手，微光一閃，戒指就從瓊恩手上消失了，到了神姬的掌心。「我已經頒令給城中所有官員，相關移交事宜，他們會全力配合你的，」神姬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讓他們繼續留任。」 book18.org
「都先留著吧。」瓊恩說，他對此也無所謂，沒必要上來就大動干戈。 book18.org
既然協議談成，神姬便準備告辭，瓊恩叫住了她。「有件事情，我覺得應該讓殿下知曉，」他說，「渡鴉是我殺的。」 book18.org
這件事遲早是瞞不住的，瓊恩猶豫再三，還是覺得與其最後捅出來大家翻臉，不如一早把話說開。神姬似乎並不意外，「原來如此，」她說，「你是為了梅菲斯小姐，所以殺死他嗎？」 book18.org
「是，哦，不是，」瓊恩解釋，「我是為了梅菲斯小姐——但不是諾娃，而是艾彌薇·梅菲斯小姐。」 book18.org
他把當時的情況，簡略地說了一遍，「我很抱歉，殿下，」瓊恩說，「但當時別無他法。」 book18.org
神姬沉默了片刻，「他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她評價，「到死都沒變。」 book18.org
瓊恩不好說什麼，只能沉默。 book18.org
「放心吧，瓊恩，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自己的命運，與我無關，雖然他是我的兄長，但我不會為此向你報復。」 book18.org
「謝謝。」 book18.org
「既然你坦誠相待，那麽我也回贈一點小小的禮物吧，」神姬說，「在格萊那裡，注意觀察，或許你能有一些驚喜。」 book18.org
驚喜？什麼驚喜？你能不能不要說得這麼隱晦，吊人胃口是很不好的習慣。 book18.org
然而神姬並沒有翻譯一下什麼叫做驚喜，她揮揮手，「再見。」 book18.org
下一瞬間，她消失了。 book18.org
瓊恩叫上諾娃回城，先到旅店會合妹子們，準備去見格萊希婭。「你好像和她關係不太好？」在路上，他隨口問諾娃。 book18.org
「你覺得，一個妹妹會和哥哥愛慕的女性關係很好？」諾娃反問。 book18.org
「這個也不一定吧，」瓊恩說，「我是沒有妹妹，但你看我姐姐，和艾彌薇的關係也很好啊。」 book18.org
諾娃斜視著他，「你是說真的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認真地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再繼續談這個話題。陽光多麼燦爛，生活多麼美好，何必沒事自找沒趣呢，還是趕快先辦正事吧。 book18.org
「你有辦法能找到銀楓了？」聽到消息，塔米婭大喜過望，連遊戲都不玩了，直接衝過來，「帶上我帶上我。」 book18.org
「可以啊，到時候一起去——等等，」瓊恩懷疑地看著她，「如果帶上你的話，會不會本來能找得到的，都會變成找不到了？」 book18.org
「……應該不會吧。」 book18.org
按照神姬的指點，瓊恩和維若拉到了城南的某個路口，在行人奇怪的目光中，先往前走一步，再往後走一步，然後往左，往右，就這樣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重複了三十遍，然後他又看到了那個狹長的小巷。 book18.org
沿著小巷走了十分鐘，服裝店的門再次出現在面前。 book18.org
「上次你和艾彌薇就是在這裡買到那件祭服的？」維若拉問。 book18.org
「是啊，」瓊恩敲了敲門，等了一會，見沒有反應，便直接推門進入，「有人在嗎？」 book18.org
神姬似乎並不清楚她認識的那位「格萊」的真實身份，只以為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瓊恩知道肯定就是地獄公主，但既然對方沒有表明身份，他自然也就不說破。誰知道這些大人物的癖好，說不準人家就是喜歡微服私訪呢，你當面叫破身份，惹得公主殿下不高興，被揍一頓豈不是很冤枉。 book18.org
和上次一樣，店裡沒有人，所有的陳設也沒有任何改變，但瓊恩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他轉了兩圈，然後才反應過來，是雕塑似乎發生了變化。 book18.org
一排一排衣服的間隙，有一些雕塑，就像模特假人，穿著不同的服飾，風格迥異，但都非常漂亮，瓊恩記得其中有一位金髮的女騎士，穿著三點式的金屬鎧甲，宛如從動漫中走出來似的，非常誘人，如果不是因為上次艾彌薇在身邊，他都想掏錢買一套了。但這次怎麼沒看見了呢？這衣服應該很受歡迎啊，不會這麼快就下架了吧。 book18.org
除了女騎士，還有其他雕塑似乎也換了，瓊恩一個個看過去，有些有印象，上次見過，有些就是新的，整體來說都很漂亮，但總數似乎還是不對。 book18.org
「你在找什麼呢？」維若拉奇怪。 book18.org
「哦，我覺得這些雕像，比上次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樣。」 book18.org
神姬讓他仔細觀察，說會有驚喜，然而瓊恩找來找去，也沒發現驚喜在哪裡，唯一的發現，就是這些雕像似乎比上次少了幾個。這裡不是賣衣服的嗎，難道連模特假人也一起賣？ book18.org
「天氣熱了，該更新了。」一個冷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book18.org
瓊恩轉頭望去，就見公主走進來，她換了一身天藍色的無袖連衣短裙，露出白生生的腿，頭髮剪短了一大截，用黃色絲帶綁好，看起來十分清爽幹練。「下午好，格萊小姐，」瓊恩趕緊說，「我是瓊恩，上次來過——」 book18.org
「讓開！」公主打斷了他的話。 book18.org
瓊恩這才看到，她身後還跟著兩個長長的黑匣子，正在空中飄浮。他趕快讓開路，兩個黑匣子飛進來，輕輕落在地上，蓋子自動打開了，兩個被重重厚布包裹著的人形物體從中飄出，立在地上。這是新的模特假人嗎？瓊恩饒有興致地盯著，想看看這次是什麼風格。 book18.org
厚布一層一層地自動展開，落在地上，露出裡面的模特，仍然是凹凸有致的女性身體，也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的，看起來和真人非常相似，肌膚雪白得彷佛要發光。兩個模特還不一樣，一個金髮，另一個黑髮，金髮的身高腿長，黑髮的嬌小許多，雖然因為所處角度的關係，瓊恩只看到背後，沒有看到正面，但還是足夠令人賞心悅目。 book18.org
咦，怎麼金髮的那個假人，胳膊上丶腿上，好像有一些淺淺的花紋，好像是刺青。 book18.org
瓊恩心中一跳，悄悄挪了半步，終於看到了側臉，然後他大吃一驚：「蒂瑪？」 book18.org
前不久才剛剛相識的紅袍巫師蒂瑪，在把眼淚石交給瓊恩，順便來了幾發之後，就再無音訊了。瓊恩還以為她早就已經離開這裡，誰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碰到。 book18.org
「你認識這隻吸血鬼？」公主問，「她叫蒂瑪？」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 book18.org
「是你朋友？」 book18.org
瓊恩又點點頭。 book18.org
「另外那個呢？」 book18.org
瓊恩轉過去看了一眼，「她叫索拉，是蒂瑪的侍女，她們……這是怎麼了？」 book18.org
「去問雅爾貝琳娜。」 book18.org
「嗯？」瓊恩完全沒聽懂。 book18.org
「這些衣架都是雅爾貝琳娜送過來的，所以你想知道怎麼回事，當然要去問她，」公主似乎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按下性子解釋，「我想應該是她們碰了某些不該碰的東西吧，被詛咒了。」 book18.org
「不該碰的東西，是什麼啊？」 book18.org
魔法世界裡，不該碰的東西倒是挺多的，什麼碎魔晶啊，魔戒啊，詛咒劍啊，都是傳奇故事裡的常客，往往都是某些異界存在有意無意遺留在凡間，用來勾引凡人上當的，或者裡面直接就住著一個邪魔，凡人不小心拿到了，往往就會落入陷阱，心智被其迷惑，供其驅使，最後的結局無一例外，肯定是被正義人士打倒，或者遭到詛咒反噬什麼的，反正沒有好下場。問題是蒂瑪不是普通人啊，她是紅袍巫師，接受過系統專業的魔法教育，看到那些一看就不靠譜的東西，肯定上來先一個偵測魔法拍上去看看，怎麼會這麼容易中招。 book18.org
「我哪知道，」公主隨口說，「我認識的很多人都喜歡在凡間亂丟東西，砸中一個是一個，我也丟過不少，自己都記不清了——你要不要？」 book18.org
「要什麼？」 book18.org
「她們啊，」公主說，「既然是你朋友，就賣給你吧，大的一百，小的八十，不打折。」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趕緊付錢，公主揮了揮手，將蒂瑪和索拉重新放回匣中。「那個，格萊小姐，」瓊恩小心翼翼地問，「她們的詛咒……」 book18.org
「解除不了。」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我剛仔細看了一下，詛咒是不可逆的，解不了，」公主說，「你就把她們放衣帽間裡，做衣架就好了。」 book18.org
……算了，那我每天換衣服都會有心理陰影的。 book18.org
無論怎麼說，先把人弄回去再說，詛咒的事情再慢慢想辦法。再說了，瓊恩不就是要去找那枚能夠消解一切詛咒的銀楓麼，如果它真有傳說中的那麽神奇強力，連蜘蛛女神羅絲的黑暗神諭都能抵抗，應該也能解除掉蒂瑪和索拉的詛咒吧。 book18.org
「言歸正傳，你和雅爾貝琳娜已經談好了？」 book18.org
「是的，」瓊恩畢恭畢敬地說，「正是神姬殿下指點我來此，請教去楓息之庭的方法。」 book18.org
「楓息之庭」是精靈王城的名字，莫嵐的精靈皇室以楓葉為象徵，在他們的王城之中遍布楓樹。「大撤退」之後，精靈用秘法將楓息之庭遮蔽起來，外人根本找不到。但據神姬說，格萊希婭是知道進入的方法的。 book18.org
「很簡單，你們跟著哨兵進去就可以了。」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楓息之庭是一座哨所，目的是監視東域的狀況，為有朝一日的回歸做準備，」公主說，「既然是哨所，自然就有哨兵，哨兵會在外面巡邏，定期返回彙報，你們跟著哨兵進去就可以了。」 book18.org
聽起來很有道理，「那麽，我們應該從哪裡去找到哨兵呢？」瓊恩再次請教。 book18.org
「你不是認識她嗎？」公主說，「翡翠女巫。」 book18.org
「……她就是精靈的哨兵？」 book18.org
轉了一圈，原來進入楓息之庭的關鍵，就在自己身邊，這實在讓瓊恩出乎意料。回到旅店，他趕快去找翡翠女巫，卻發現對方不在房間裡，再找莎琳娜，欲魔倒是一叫就到，「主人有何吩咐？」 book18.org
「翡翠小姐去哪了？」 book18.org
「屬下不清楚啊。」莎琳娜一臉茫然。 book18.org
「你不是負責監視她嗎？」 book18.org
「可是上次您不是說，為了避免觸怒公主，禁止屬下再跟蹤她了嗎？」 book18.org
「……哦，對，我忘了。」 book18.org
這就有點麻煩，翡翠女巫這段時間神出鬼沒的，經常夜不歸宿，誰知道她去哪了，萬一不辭而別了怎麼辦，不過想想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大。 book18.org
「那你去外面找找，如果遇到她，就請她回來一趟。」 book18.org
瓊恩揮手讓莎琳娜去找翡翠女巫，自己和維若拉一起檢查了一遍蒂瑪和索拉的情況，大概心裡有了數。兩人並沒有被石化之類，也不是中了什麼定身咒，而是陷入了一種有點類似於「永恆靜滯」的狀態，仍然是活著（如果吸血鬼的狀態也算活著的話），應該意識也是完全清醒的，估計瓊恩說什麼，做什麼，她們也都是能聽得見，能感受得到的，但就是完全無法動彈，她們的身體狀況也有所改變，變得硬邦邦的，彷佛木頭。打個不甚恰當的比方，她們就像是被變成了木偶，靈魂則被禁錮在其中。維若拉試著用魔法嘗試和她們交流，也獲得了反饋，但完全無法理解反饋回來的意思是什麼。 book18.org
「有辦法麼？」瓊恩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問維若拉。 book18.org
傳道巫師召喚出虹霧，在歷代先輩的記憶中搜尋了半天，最終搖搖頭，「沒遇到過這種情形，沒有記載。」 book18.org
那就暫時沒辦法了，看來只能寄希望於那枚銀楓。 book18.org
留下維若拉繼續研究，瓊恩去找珊嘉。去見格萊希婭的時候，他本來是想叫上姐姐一起的，但轉念想了想似乎不妥。就目前已知信息來看，扎瑞爾和珊嘉——或者說小雅——是有仇怨的，而且還是扎瑞爾吃了虧，格萊希婭又是扎瑞爾的閨蜜，萬一公主見了珊嘉，要替好友報仇怎麼辦？這種風險還是能不冒就不冒得好。 book18.org
珊嘉正在自己房間裡，翻閱那本《命運長夜》，似乎在查找什麼，見瓊恩進來，指了指椅子。瓊恩乖乖坐下，等了十分鐘，珊嘉合上書，「如何？」 book18.org
瓊恩把經過說了一遍，「現在就是等翡翠小姐回來，」他說，「請她帶我們去楓息之庭。」 book18.org
「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珊嘉提醒。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們姑且不考慮翡翠是否願意幫這個忙的問題，」珊嘉說，「即便她願意幫忙，她既然是精靈哨兵，負責巡查丶監視東域，職責所在，總不能無緣無故返回哨所吧；即便她本人可以返回，總不能還帶上我們這些外人吧；就算可以帶上我們，我聽說，精靈對人類並不友好，你確定他們會允許你進入哨所，而且還會讓你去公主的陵寢里去翻她的陪葬品？」 book18.org
「……」 book18.org
珊嘉說的這些，瓊恩其實也不是沒有考慮過，甚至還想得更多一些。就已知信息推測，瓊恩極有可能就是造成那位「楓公主」死亡的罪魁禍首，雖說這都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問題是精靈的壽命長啊，皇室的日精靈壽命尤其長，最高可達千年，人類已經過了上百世，他們才幾代人，不排除還記得的可能性。萬一瓊恩剛露面，忽然有精靈高呼一聲「就是那個害死公主的混蛋」，然後群起而攻之怎麼辦？ book18.org
往好的方面想，假設精靈們都忘了他，或者沒認出來他，畢竟瓊恩現在換了全新造型，只要不碰到扎瑞爾這樣直接認靈魂的邪魔，或者凱薩琳這種淵源極深的，一般也不會露陷，但鑒於這段不光彩的歷史，那些精靈們估計對人類也不會有任何好感。就像珊嘉提出來的，要說服精靈允許瓊恩進入哨所，還要允許他去打擾楓公主的安眠……總覺得難度有點大。 book18.org
「那就換個思路，」莎珞克提議，「我們先埋伏起來，等翡翠回來將她制服，嚴刑拷打，逼迫她帶路。等到了地方，騙開城門，一擁而進，把那些精靈們都殺光，再去挖公主的墓，這主意不錯吧？」 book18.org
「不錯你個頭，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們是善良正義的旅行者，不是殺人越貨的強盜，不要隨便亂出這種主意——等等，你從哪冒出來的？」 book18.org
「哦，我剛才就在牆角的陰影里，」魅魔說，「我要負責保護姐姐嘛。」 book18.org
莎珞克的主意顯然是不能聽的，瓊恩不是殺人狂魔，有基本的道德底線，干不出這種事。和翡翠女巫雖然談不上多熟，但畢竟也是一路同行過來的，幾次一起玩狼人殺還玩通宵呢，要他突然翻臉，這個實在是做不到。 book18.org
「也是，這個方法有點粗糙，缺乏技術含量——那就換一個吧，」莎珞克說，「等翡翠回來，你去把她推倒，我可以幫忙按著手腳。等她被你睡服了，自然心甘情願地帶著我們去，到了地方，我們想辦法偷偷溜進去，一人帶把鏟子，用內衣蒙住臉，等夜深人靜了再去盜墓，如何？」 book18.org
「為什麼要用內衣蒙住臉？」瓊恩提問。 book18.org
「很好，我就知道你對盜墓和推倒翡翠不會有什麼意見。」 book18.org
「有意見！」 book18.org
「你看，姐姐，這傢伙就是這麼矯情，」莎珞克手一攤，「人家費心費力幫他想辦法，他不但從來都不領情，還凶我。」 book18.org
「……因為你每次都是在亂出主意好吧。」 book18.org
「那你說說看，我的辦法哪裡行不通？」魅魔不服氣地反問，「是盜墓行不通，還是推倒她行不通，還是說……你覺得你睡服不了她？」 book18.org
「笑話，我怎麼會——算了，這就不是一個行得通行不通的問題，」瓊恩擺擺手，懶得和她再爭，「我是有道德的人。」 book18.org
莎珞克左看看，右看看，彷佛在找什麼。 book18.org
「你在幹嘛？」 book18.org
「哦，我看是不是艾彌薇又回來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無論怎麼說，莎珞克的方法是肯定不能用的，到了傍晚，翡翠女巫返回，瓊恩便請她過來談談。 book18.org
「既然你們已經知道，那麽我也就不再隱瞞了，」翡翠女巫說，「是的，我是『靈壤』的哨兵，靈壤就是你們所說的哨所，以前的楓息之庭，這是我們精靈現在對那塊地方的稱呼。」 book18.org
據翡翠女巫說，精靈大撤退到永聚島後，建造了「荒野七柱」，將以前的王都楓息之庭封印為「靈壤」，與世隔絕。為了監控外界的狀況，靈壤中會定期派出哨兵，在東域大陸活動。為了掩人耳目，哨兵會用秘法偽裝，抹去精靈的特徵，變得與人類無異，同時還借用東域歷史上的「女巫」傳說，每一代都取名為某某女巫。精靈大撤退是發生在六百多年前，從那以後東域大陸上的什麼白銀女巫丶暗金女巫丶緋紅女巫等，其實就是每一代的精靈哨兵，最新的就是翡翠女巫。 book18.org
「我的前任是蔚藍女巫，她應該是遭遇了一些意外。」 book18.org
蔚藍女巫的記載最早出現在大約兩百年前，消失在大約九十年前，參照過去的幾位女巫，活動時間是稍微有點短。翡翠女巫說，原本按照規定，蔚藍女巫應該在大約三十年前返回靈壤，向長老們彙報外界情況，然而到了約定時間，她卻始終沒有出現，但從設定在她身上的魔法反饋來看，她的精靈之火明亮跳躍，說明仍然活著。精靈們的耐心都很好，在等了三十年後，就在前段時間，蔚藍女巫的精靈之火突然熄滅了，顯示她已經死亡，長老們經過商議，於是派出了翡翠女巫，結果剛一露面，就撞上了瓊恩一行人。 book18.org
每一代的哨兵，在返回靈壤時，都會將自己的所見所聞，用魔法提取出來，保管在特殊容器中，在新的哨兵上任時，再將這些見聞記憶灌輸進去。同時，為了避免哨兵落入敵人之手，泄露靈壤的機密，在出發之前，也會用秘術破壞掉她的一部分原有記憶。這導致哨兵剛剛「出世」時，會有一段時間的記憶空白，但會逐漸自行恢復。 book18.org
「所以你現在的記憶是都恢復了？」維若拉問。 book18.org
「基本恢復了。」 book18.org
一路走來，翡翠女巫的記憶逐步復甦，在抵達暮光城之後的兩三天，她終於想起了自己是誰，要做什麼。所以這段時間，她每天早出晚歸，就是在工作。「不好意思，職責所在，所以之前不方便透露身份，」她道歉，「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book18.org
瓊恩當然不會介意，他只是提出請求，希望翡翠女巫能夠帶他們去「靈壤」。 book18.org
正如珊嘉所料，翡翠女巫面露難色，「沒有到約定的時間，我也無權返回；而且就算我帶你們去了，長老們也不會允許人類進入靈壤的，更別說楓公主的陵寢了，那是絕對禁地。」 book18.org
「我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翡翠，」珊嘉握著她的手，「能幫忙想想辦法嗎？」 book18.org
一路同行，雖說也算熟識，但終究不是什麼生死之交，瓊恩自己都覺得這個要求有點過分，然而不知道什麼緣故，或者是珊嘉的魅力吧，翡翠女巫遲疑了會，點了點頭，「我可以試試看。」 book18.org
「咦，真的有辦法？」 book18.org
「我可以帶你們去靈壤，這個很簡單，」翡翠女巫說，「真正的困難，是如何讓你們進去。」 book18.org
按她的說法，靈壤之內遍布精靈的魔法，偷渡是不可能的，第一時間就會被發現，只有取得長老的允許，光明正大地進入。正常情況下，精靈長老絕對不會允許人類進入靈壤，不過現在倒是有了個機會。 book18.org
「靈壤的封印出問題了。」翡翠女巫說。 book18.org
從大約十年前開始，精靈發現「荒野七柱」的魔力開始在漸漸流失，這樣持續下去的話，靈壤的封印將無法維持。精靈們原本以為這是歲月消磨而產生的鬆動，但幾次嘗試修復失敗後，精靈們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不像是自然磨損，而是人為破壞。所以翡翠女巫此次被派遣出來，一方面是要確認前任蔚藍女巫出了什麼狀況，另一方面則是要調查封印究竟是被誰破壞。 book18.org
按照慣例，人類是精靈的首要懷疑對象，作為距離最近的人類聚集地，暮光城自然是重點勘查目標。但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查，翡翠女巫並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所以她正打算返回森林，看看靈壤附近會不會有什麼發現，如果瓊恩不來找她的話，她原本這兩天也就準備辭行了。 book18.org
「你們可以和我一起回去，」翡翠女巫提議，「如果能夠幫忙解決封印的問題，那麽我想長老們應該會同意你進入靈壤，至於公主陵寢，那就只能另外想辦法了。」 book18.org
瓊恩和珊嘉互相看了看，覺得目前也只能如此，總之先到了地方再說，走一步看一步。作為翡翠女巫來說，能願意幫忙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大大超出預料了，不可能要求更多。 book18.org
「太感謝了，」瓊恩說，「對了，方便請教一下你的名字嗎？」 book18.org
翡翠女巫遲疑了下，「就叫我翡翠好了，」她說，「按照規矩，在靈壤之外，我原本就不能用精靈的本名。」 book18.org
和翡翠女巫商定的結果，是事不宜遲，第二天下午就出發。出發之前，還有些事情要安排。首先是暮光城的交接問題，其次，蒂瑪和索拉現在這種狀態，不方便帶上，但也不能直接丟下不管，最好得留下人照顧。 book18.org
「諾娃留下吧，」珊嘉對瓊恩說，「讓她暫時代理城主，卡琪輔助她。」 book18.org
暮光城剛剛和神姬談好交接，神姬也已經下令給城中現有的官吏，讓他們配合，但一切相關事宜還沒來得及辦理。這件事不宜久拖，但瓊恩也罷，珊嘉也好，其實都不怎麼擅長這些政務，完全沒有經驗，而且也沒時間，如果梅菲斯還在的話，她肯定是最佳人選，可惜又走了，看來看去，也就只有諾娃適合。 book18.org
珊嘉這個提議，還有一層意思，瓊恩也是清楚的。無論如何，考慮到艾彌薇，瓊恩不宜和諾娃關係太親密。道理瓊恩也懂，但他缺乏自制力，那作為姐姐就要出面干涉了，趁著這個機會讓兩人分開，未嘗不是好事。 book18.org
明白珊嘉的意思，瓊恩也就沒有什麼異議，諾娃也確實是代理城主的最佳人選，至少瓊恩身邊的這些妹子裡，沒有比她更合適的。而且卡琪現在是諾娃的跟班，艾比倫家雖然沒落了，畢竟貴族身份還在，在這座小城裡也還算是有些影響力，渡鴉幾次舉辦宴會，卡琪也都是有資格收到邀請函的。有卡琪的幫助，諾娃開展工作也會方便得多。反正諾娃現在戰鬥力只有五，跟著去精靈那裡，估計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book18.org
不過，只留下諾娃，是不是有點讓人不太放心？ book18.org
瓊恩是把暮光城當做未來的大本營來看待的，諾娃的能力他毫不懷疑，但忠誠度就難講了。萬一過了十天半月，瓊恩從精靈靈壤回來，一看城頭變幻大王旗，大本營被端了，那豈不是很糟糕。又或者諾娃胡亂折騰，在城裡搞邪教集會怎麼辦？ book18.org
「讓莎琳娜留下來看著她。」珊嘉提議。 book18.org
莎琳娜的忠誠度倒是不用擔心，畢竟她的邪魔真名還掌握在瓊恩手裡呢，但她的智商很堪憂啊。讓莎琳娜監督諾娃，她能搞得定麼？會不會等瓊恩回來，發現莎琳娜已經和卡琪作伴，變成諾娃的侍女了。 book18.org
但再留其他人下來也不妥，瓊恩屈指算算，自己不用說，翡翠是領路的，珊嘉肯定要同行，莎珞克有真名契約，絕對不敢留下，維若拉是己方目前最強戰力和知識庫，顯然不可或缺——沒有可以留下監視諾娃的人手了。 book18.org
這個問題讓瓊恩困擾了五分鐘，然後就被珊嘉解決——姐姐把塔米婭叫了過來。 book18.org
「既然如此，我留下來吧，」聽明白情況後，塔米婭很爽快地說，「我幫你們盯著她好了。」 book18.org
「咦，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book18.org
「算了，我跟著去的話，只怕反而會誤事，」塔米婭苦笑，「就像神姬殿下說的，銀楓擺在我面前，我恐怕都看不見，這個詛咒一定會千方百計阻止我的，還是別連累你們了。希望你們此行一切順利，能幫我也解除掉這個詛咒。」 book18.org
也是，自己本來運氣就一般般，再讓塔米婭跟著，只怕出門把把骰子都擲出負數，讓她留下來也好，不過…… book18.org
「嗯，沒事，那就這樣吧。」 book18.org
瓊恩原本擔心，就算塔米婭加上莎琳娜，兩個人聯手恐怕也不是諾娃的對手，但轉念一想怕什麼，塔米婭有厄運光環護體呢，諾娃智謀再強，也對抗不了冥冥之中的大宇宙意志，這局穩了。 book18.org
「那麽我就在這裡預祝大家一路——」 book18.org
「別，打住，」瓊恩趕緊打斷，「千萬別說這種話，來，你跟著我念一遍：我祝願大家出門就迷路，宿營就下雨，好不容易到地方，迎面撞上一頭龍。」 book18.org
「……你在胡說什麼啊？」 book18.org
「你不懂，這是科學，照著說就對了。」 book18.org
經過塔米婭以毒攻毒的祝福，瓊恩對此行充滿了信心。第二天上午，他召集了城中官員，先是向大家宣布從今天起，雅爾貝琳娜城更名為「暮光城」，新任城主珊嘉·蘭尼斯特上任了，自己是副城主，接著宣布由於城主和副城主都要出差一趟，所以暫時由諾娃·梅菲斯代理城主，卡琪丶莎琳娜和塔米婭三人輔助諾娃的工作。各種亂七八糟的工作交接完成，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兩點鐘，他們離開了暮光城，進入大森林中。 book18.org
一路順利，七天之後，翡翠帶著瓊恩一行人，抵達了昔日的精靈王都楓息之庭，被七柱守護封印的「靈壤」。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