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篇 第十一節 素質問題 book18.org
巫妖？ book18.org
「巫妖不都是骷髏骨架嗎？」梅菲斯問。 book18.org
「又不是直接就變成骷髏，」瓊恩說，「轉化巫妖，又不會把皮肉直接銷毀掉，只是時間長了會腐爛而已。」 book18.org
之所以在人們印象里巫妖全是骷髏骨架，那是因為巫妖大多都已經活了千百年，身上的皮肉早爛光了，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book18.org
「你意思是說，他是剛剛轉化成巫妖，所以皮肉還沒有腐爛？」 book18.org
「不是，」瓊恩拍拍她的腦袋，「我的意思是說，他用了某種方法，把他那一身肥肉保存下來了。」 book18.org
既然轉化巫妖並不是直接就把一身皮肉銷毀掉，而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腐敗掉落，那麽用某些屍體防腐方法，要把皮肉保存下來也並非什麼難事。然而這又有什麼意義，就像木乃伊，就算是軀體保存再好，終究也還是個死人了。如果是出於美觀的考慮，覺得骷髏架子身體太難看了，那難道這幅肥胖殭屍樣就好到哪裡去麼，何況借用梅菲斯一句話：「一個永久變形術真的很難嗎？」 book18.org
不知道奧沃這老傢伙怎麼想的呢。 book18.org
「你能確定？」梅菲斯有點不敢相信，主要是一個肥胖寬廣型巫妖給人造成的觀念顛覆太大了。 book18.org
「確定，」瓊恩說，「我和他說話這麼久，絕對能斷定他已經是個亡靈，只是一開始不知道怎麼搞的，我們沒發覺罷了。」 book18.org
亡靈雖然種類繁多，能這樣有靈覺有意識的卻沒幾種，奧沃現在的狀態，顯然一不是幽靈而不是吸血鬼，除了巫妖還能是什麼。 book18.org
「你沒看見他眼眶裡那尖針一樣的紅光麼，」瓊恩說，「除了巫妖，還有什麼亡靈是這樣的。」 book18.org
好吧，不管奧沃是活人還是亡靈，是殭屍還是巫妖，現在怎麼辦？ book18.org
「沒辦法，」瓊恩嘆氣，「只能等明天，等我恢復施法能力了再做打算。」 book18.org
想打倒奧沃，那自然是不用想，看他今天一指就將梅菲斯送進半位面，就知道這位大奧術師是貨真價實的存在。但僅僅是要逃走的話，還是有可能的，關鍵在於想辦法。 book18.org
「如果原路返回的話，」梅菲斯皺眉，「還從我們掉下來的那個洞口出去，但那一塊是死魔法區，浮空飛行什麼都不能用，也沒法上去。」 book18.org
被困在這種地下墓穴中，想要逃命的話，最快捷的方法自然是傳送術。只要腦中浮現出清楚的場景，巫師就能把自己和同伴瞬間跨越空間傳送過去，雖然有距離限制，但以瓊恩的能力，傳送回地表不是問題。如果沒有傳送術，那麽換索爾石行術也能將就，像土行孫一樣遁地而走，一路鑽出地表就是。然而麻煩就在於，這兩種魔法都必須觸摸到魔網第五層才能施展…… book18.org
「那就只能用任意門了。」瓊恩最後說，幸好他的魔法書里還抄錄了一個。 book18.org
「但這法術太危險吧。」梅菲斯說。 book18.org
確實非常危險，任意門是傳送術的簡化版本，但傳送時巫師必須清楚地指定目標方位和數據，例如「正南方丶一百英尺。」如今兩人都被困在地下，也不知道此處距離地表多遠，萬一數據說錯，法術照樣發動，結果把人傳送到土裡面埋著，或者傳送到高空中摔下來，那可就糟糕透頂了。 book18.org
「我們是從這裡摔下來的，大概這麼高，」瓊恩在桌子上點了個點，然後往下拉了一條豎線，「摔下來以後，筆直地橫著走了大概五十分鐘，按我們的步行速度，大概是這麼長，」他橫著劃了一條直線，然後連成一個直角三角形，「根據這兩個數據，我們大概能推算出角度和斜邊的長度，可以用任意門將我們送回去。」 book18.org
「但你這是粗略估算，數據肯定不精確的。」 book18.org
「沒關係，」瓊恩說，「我儘量放寬估計，大不了到時候傳送到空中。我先配兩瓶飛行藥水，我們拿在手上，如果真出錯，喝藥水就是，摔不死。」 book18.org
梅菲斯也沒別的什麼好方法，只能如此了。 book18.org
房間裡陳設齊備，但只有一張單人床，奧沃顯然沒考慮為梅菲斯另外準備房間。但無論是瓊恩還是梅菲斯，都不打算就這一點去找老傢伙交涉，前者是求之不得，後者是不想和一具肥胖巫妖打交道。 book18.org
「也沒關係了，」瓊恩一本正經地說，「擠一擠就是了……或者，還可以疊起來睡嘛。」 book18.org
梅菲斯瞥了他一眼，「現在這種時候，你還有興致想這種事情啊。」 book18.org
「當然，」瓊恩說，「顯然你不知道，男人都是慾望動物。」 book18.org
「哦，」梅菲斯點點頭，「然而我只看到一個十五歲的小男孩，男人在哪裡呢？」 book18.org
瓊恩裝作很生氣地將她撲倒，俯身壓在少女身上，親吻著她的臉，「是不是男人，你試試不就知道了。」他惡狠狠地說。 book18.org
正在打鬧間，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book18.org
奇怪，這是誰？ book18.org
「請進。」瓊恩說，趕忙從梅菲斯身上爬下來，看著門口——然後他看見一具肥胖的軀體晃進來，是奧沃。 book18.org
老傢伙依舊穿著他那身黑色長袍，瓊恩很懷疑那是傳說中的大巫師之袍，但不能確定；至高奧法權杖倒是沒拿在手上，雙手空空，頭上也沒戴王冠，肩膀上搭著兩條白色的毛巾，腳上穿著一雙木拖鞋。 book18.org
這副打扮是要做什麼？ book18.org
「嗯，瓊恩啊，」奧沃用非常熟絡的口氣打著招呼，彷佛他們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似的，全然不顧兩人分明才剛剛認識的事實，「差不多該到洗澡時間了，我們一起去吧。」 book18.org
洗……洗澡？ book18.org
瓊恩這一驚非同小可，巫妖也需要洗澡麼。看這老傢伙的樣子，似乎還是經常如此，絕非一時心血來潮。 book18.org
「走啊，呆著做什麼？」完全無視新收的這位學生的驚詫表情，奧沃扔過一條毛巾來，轉身朝門外走去，瓊恩怔了下，連忙跟了上去，他可不想惹這老傢伙不高興。根據資料記載，奧沃固然有活力，富有幽默感，但卻也有脾氣暴躁的評價，若是惹他生氣，下場就難以想像了。 book18.org
奧沃這墓穴建得彷佛一座地下宮殿似的，四通八達，瓊恩戰戰兢兢地跟在奧沃後面，心中頗有些惴惴不安。奧沃倒似乎很是輕鬆自在，一路上和他隨口閒談，完全沒有半點大奧術師的架子，倒像是個長者在和晚輩聊天。約摸走了十分鐘，瓊恩聽見了水聲，然後他看見了一間豪華的浴室。 book18.org
大理石砌成的地面上，五個巨大的浴缸並排擺放，乃是用珍貴的月白石製成，在頭頂鑽石吊燈的璀璨映照下閃爍著柔和的微光。清澈的泉水從空氣中傾瀉下來，注入浴缸中，還冒著騰騰熱氣。泉水一刻不停地注入，浴缸中卻始終保持著穩定的水位，想必是另有排水口。在浴缸旁邊，擺放著屏風和銀質的衣架。 book18.org
「來，來。」奧沃邀請著，自己先脫了長袍，肥胖的身軀擠進浴缸里，頓時泉水四溢，紛紛涌了出來，瓊恩很懷疑他會把浴缸給撐爆。然而老傢伙怡然自得，抄起背上的毛巾，居然當真像模像樣地擦起身來。 book18.org
剛才一路上，瓊恩已經看得很清楚，這老傢伙絕對已經不是活人，他那滿身的肥肉其實早就已經喪失生命的跡象，只是被某種魔法束縛著，強行還「黏附」在身上罷了。如今他泡在浴缸里，仔仔細細地拿毛巾擦拭著身體，這情形看起來沒什麼，只要一想起那其實是一堆早該腐爛的死肉，瓊恩就忍不住有想嘔吐的感覺。 book18.org
「唔？」奧沃見他不動彈，催促著，「快洗吧，每天泡泡溫泉，全身舒暢，對我們巫師來說是很好的放鬆呢。」 book18.org
瓊恩無語了，就算泡溫泉是很好的放鬆，那也是對活人來說，對於你這種亡靈又有什麼作用……好吧，反正今天也累了，既然有溫泉，不泡白不泡。 book18.org
他脫下長袍，也跳進浴缸里，然後發現著實不錯，被溫熱的水包裹著，全身懶洋洋地舒展，一時都有種想要睡著的感覺。不過，有個小問題…… book18.org
「老師，這裡為什麼有五個浴缸？」他詢問，這墓穴里似乎除了奧沃之外就是幽靈，沒看到其他需要洗澡的人啊，弄這麼多浴缸做什麼。 book18.org
「哦，這是以前為我的學生們準備的，」奧沃說，「我移居到這裡後，第一批收的學生有四個，加上我自己五個，所以就弄了五個浴缸。」 book18.org
這老傢伙果然是個超級狂熱的教育工作者……唔，他說他移居到這裡？那他以前住在哪裡？ book18.org
「孤寂荒原，」奧沃說，語氣中似乎頗有些懷念，「自從那次大災變……再也沒回去過了。」 book18.org
「那您的其他學生呢。」瓊恩問，他想趁機多打探點情況。 book18.org
「都死了，」奧沃嘆氣，「有的是做試驗的時候出意外，有的是資質太差被我放棄了，還有的是惹我生氣，結果一不小心殺了。」 book18.org
瓊恩感覺背上在颼颼冒冷汗。 book18.org
「自從大災變後，有資質的年輕人也是越來越少了，」奧沃繼續念叨著，「想找幾個學生都找不到……嗯，今天撞上你，倒是運氣實在不錯。」 book18.org
「那個，老師，」瓊恩猶豫著，他心裡漸漸升起一團懷疑，但不敢直接說出來，「今天那場閃電風暴……」 book18.org
「當然是我弄的。」奧沃說。 book18.org
情理之中，那閃電風暴分明是人為，而在這地方能有如此本事的，除了這老胖子還有誰。然而，自己有這麼大魅力麼，值得這老傢伙這麼大費周章。 book18.org
「你不知道啊，」奧沃一邊愉快地擦著背一邊向瓊恩訴苦，「現在好學生越來越難找，我又不願意降低標準，所以最近這兩百年來，連一個學生都沒收成，難得撞上一個，怎麼能放過呢。你知道我收學生的標準是什麼嗎？第一，是要有耐瑟血脈，越純正越好，而你的血脈就非常純正。」 book18.org
廢話，瓊恩出身陰魂城，祖祖輩輩在幽影界呆了千年，從來沒和外族人通婚，這血統能不純正麼，簡直比汗血寶馬還純正了。 book18.org
「第二，是要看資質，我不教廢物，」奧沃解釋，「你的資質非常不錯，天生就是大奧術師的材料。」 book18.org
「真的？」瓊恩有些不敢置信，前幾天在拉沃克的巫師之墓里，那位高等巫妖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認為他五十歲之前就有希望達到大奧術師的造詣，當時瓊恩還以為是謬讚。但如今奧沃也這麼說，那就應該是真的了。 book18.org
難道自己真的有這麼高明的魔法天賦，自己居然一直都沒發覺？ book18.org
「老師，您是認為我的魔法天賦很高？」瓊恩想確認一下。 book18.org
「那倒不是，」奧沃毫不客氣地給他頭上潑了盆冷水，「要論魔法天賦，你還算不錯，但也說不上出類拔萃，比你強的我見得多了。」 book18.org
「那您剛才說……」 book18.org
「我是說你天生就是大奧術師的材料，又不是說你的魔法天賦多麼優秀，」奧沃也有些莫名其妙似的，「魔法天賦高的巫師多了去了，能成就大奧術師的又有幾個。像我那個長孫侄女魔瑞莎，在亡靈術上的天賦一流，又是我親自指點的，終究也沒能成為大奧術師，可惜了。」 book18.org
「老師，我不太懂您的意思。」瓊恩被弄糊塗了，大奧術師不就是第一流的巫師麼，怎麼聽奧沃這口氣，要成為大奧術師，除了魔法天賦，還有另外的要求似的。 book18.org
或者說，另外某項「大奧術師」所特有的，所必需的素質？這種素質非常罕見，而瓊恩身上恰好就具有？ book18.org
但奧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以後你自然就懂了。」他說，一邊哼起歌來。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十二節 肥巫妖的愛情 book18.org
洗完澡，瓊恩正想趕緊告辭回去，還要為明天的逃跑大計做準備呢，然而老傢伙又把他叫住了。 book18.org
「來，來，瓊恩，」奧沃很熱情地邀請著，「帶你去參觀參觀我的藏寶庫。」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告訴你，你老師我可是第一流的寶物收藏家呢，眼光又高，鑑賞水平一流，」奧沃走在前面，一路上向瓊恩自吹自擂著，「當今世上的收藏家雖多，但要論藏寶數量之多，質量之精，我肯定是首屈一指的呀。今天就讓你來開開眼界。」 book18.org
瓊恩無語地跟在後面，他想起資料上提及奧沃的時候，對性格的評價，除了「暴躁」丶「有活力」丶「富有幽默感」之外，最後還有兩個詞：喜歡炫耀丶愛吹噓…… book18.org
好吧，無論怎麼說，這些品質也算不上多麼惡劣——至少對於一個大奧術師來說是完全可以被原諒的，總比拉沃克那種半天不說一句話的死人骨頭要好多了。 book18.org
如果他不是喜歡拿學生做試驗，說不定還真會是個好老師，瓊恩如此想著。 book18.org
奧沃的藏寶室造型獨特，一環套著一環，如果讓瓊恩來形容的話，就像是蚊香圈。據奧沃說，他的寶物根據重要程度排列，越往中心的就越珍貴，他最得意的幾件收藏，就放在這蚊香圈版藏寶庫的中心。 book18.org
瓊恩是精研變化的巫師，又可以稱為鍊金師，魔法造物學是他的專業領域，所以對魔法物品倒也是頗為熟悉。放眼望去，擺放在最外圍的，無非也就是熾炎劍丶飛翼盾丶虹光法袍之類的魔法物品，大多都在圖鑑上見識過，雖然確實很珍貴，但還不至於到讓人震驚的程度。隨著逐漸深入，便開始出現黑暗頭骨丶真知寶石丶星光法袍丶吞噬盾這種變態東西了；再到後來，甚至連雷霆戰錘丶精靈王神弓丶光輝頭盔這種傳奇級的物品都冒了出來。 book18.org
「這個……」瓊恩拈起一枚白金戒指，從造型上看頗為素樸，似乎沒什麼特別的，但能和周圍這些近似神器級別的東西擺放在一起，不用腦子想也知道必非尋常，「不會是法術逆轉戒指吧？」他在記憶中努力搜尋著，小心翼翼地說出猜測。 book18.org
「對，」奧沃說，「就是法術逆轉戒指。」 book18.org
瓊恩咽了口口水，戀戀不捨地把戒指放回原處，跟著奧沃繼續前進。又轉過一圈，瓊恩看到了大量的掛毯和雕塑，作工精緻華美，上面描繪有大量的圖案，全是社會風情圖，有的是畫家居生活，有的是畫廣場聚會，有的是畫集市貿易，甚至有一副畫的是一家四口圍桌吃飯的情形，人物造型栩栩如生，就算瓊恩這種完全不懂藝術欣賞的傢伙也知道這些是極上等的工藝品。 book18.org
然而，他從這些掛毯和雕塑上，感覺不到半點魔法的力量，這些東西應該都是普通物品，奧沃這麼鄭重地擺在這裡面做什麼？ book18.org
「這些，」奧沃指著掛毯和雕塑上的畫，「就是我年輕的時候，耐瑟的模樣，」他的聲音低沉下來，語氣中罕有的帶上了幾分黯然，「我出生的時候，帝國正處於『黃金年代』哪，最鼎盛的巔峰時期，輝煌燦爛，不可一世……可惜啊。」 book18.org
彷佛一個老人般，奧沃開始懷念昔日耐瑟瑞爾的輝煌，懷念他昔日的歲月，絮絮叨叨反反覆復，聽得瓊恩頭腦發疼。他雖然從血統上說是純正的耐瑟後裔，但靈魂上卻其實是個穿越者，對耐瑟瑞爾帝國沒有那麽強的認同感和歸屬感，聽奧沃說這些不免興趣缺缺。然而在老巫妖喋喋不休的羅嗦中，瓊恩還是敏銳地把握到了一些信息：奧沃口中所說的「大災變」，就是指耐瑟隕滅這件事，而他應該就是從此之後就轉化成了巫妖，從孤寂荒原移居到這墓穴里。 book18.org
這麼說，老傢伙和拉沃克一樣，一宅就是一千七百多年呢，巫妖果然都是了不起的存在。不過看他把這些藝術品珍而重之地擺放在這裡，唏噓不已地緬懷過去，瓊恩突然覺得面前這肥殭屍比拉沃克那骨頭架子似乎要可愛些。 book18.org
最後，奧沃終於結束了他的長篇大論，帶著瓊恩進入藏寶室的最中心。 book18.org
銀色的支架上，托著十幾件形態各異的物品，或者流光溢彩，或者光華內斂，瓊恩清楚地感受到洶湧澎湃的力量凜凜迫來，這些……應該都稱得上是「神器」了吧。 book18.org
神器並不是指神祗的造物（當然神祗的造物很多也確實是神器，例如黎明之石），而是對那些力量強大到不可思議程度的魔法物品的一種通稱，數量極其稀少。奧沃這裡一下子就擺出七八件來，確實是非比尋常了，難怪這肥殭屍有吹牛的自信。 book18.org
奧沃一一為瓊恩指點著。 book18.org
「夏梵獨角獸冠。」 book18.org
這是一頂非常精緻的王冠，秘銀製成，綴以碎鑽，前額部位鑲嵌著一根瑩潤透明的筆直尖角，斜斜挺出，一隻銀白色的雌性獨角獸影像在其中隱現，光明而聖潔的力量隱隱透出來，瓊恩伸手撫摸上去，然後便覺得一陣溫暖的感覺流遍全身，說不出的舒服。 book18.org
「夏梵？」瓊恩思索著這個名字，「古精靈王國？」 book18.org
「對，」奧沃說，「這是夏梵王國的傳國至寶，另外還有一頂夏梵龍淚冠，和這獨角獸冠是一對。夏梵的歷代精靈王，自己戴龍淚冠，王后則戴這獨角獸冠。」 book18.org
「可惜夏梵潰滅，這兩頂王冠都流落散失，我花了好大力氣才找到這獨角獸冠，另外的龍淚冠不知道在哪裡，」奧沃惋惜著，一副頗為遺憾的樣子，「據說兩頂王冠在一起，便更有許多不可思議的效能，可惜精靈們不著史書，資料上對此也就語焉不詳。我想親眼見識見識，卻又總找不到龍淚冠。」 book18.org
按道理說，奧沃這種大奧術師，要找某件有詳細資料的物品是很容易的，占卜定位就是；資料越詳實，定位就越準確。然而這僅僅是針對一般的東西，龍淚冠這種神器，本身蘊含有太強大的力量，會阻隔掉預言探測魔法，占卜定位是根本不準的。 book18.org
不過，就算找到那頂龍淚冠，就算真有許多「不可思議的效能」，對奧沃其實也不過是鏡花水月，能看不能用吧。瓊恩雖然不知道這獨角獸冠的作用如何，但他能清楚感覺到其中滿蘊著光明聖潔的力量，奧沃這種亡靈如果敢使用，不但發揮不了作用，只怕還要受到傷害；那頂龍淚冠既然和獨角獸冠是一對，料想也差不多了。 book18.org
「來，瓊恩，再看這把劍，」奧沃得意洋洋地指點著，「猜猜它叫什麼名字，很有名的。」 book18.org
這是一柄極其華麗的雙手巨劍，整個劍身連同劍柄，全都是用一種不知名的火紅色金屬製成，隱隱透著血紅色的冷光，在劍柄末端，鑲嵌著一顆紅鋯石，在護手部位，綴著三顆完美無暇的緋紅之淚寶石，呈焰紅色，閃閃發光。 book18.org
緋紅之淚，又稱「戰神坦帕斯的哭泣」，乃是戰鬥之石丶勇氣之石丶復仇之石，是極其珍貴的寶石，用魔法鑲嵌融合在武器上，能讓持有者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勇氣丶狂熱和戰鬥力。 book18.org
瓊恩凝視著那三顆緋紅之淚，伸手握住劍柄，提了起來。在指尖觸到劍柄的那一剎那，他的腦海中彷佛瞬間閃過無數沙場征戰的慘烈場面，高昂的歡呼丶憤怒的戰吼丶悽厲的悲鳴丶刀劍碰撞的鏗鏘震響，彷佛跨越重重時空的阻隔，一齊朝瓊恩襲來。他心神一搖，恍然若失，隨即立刻清醒過來，低頭看去，發現劍已經被自己握在手中。 book18.org
於是瓊恩知道了它的名字。 book18.org
「神聖復仇。」 book18.org
「沒錯，你很有眼光嘛，」奧沃很高興，似乎為自己的收藏品被賞識而愉快，「這就是那柄傳說中的聖劍：神聖復仇。」 book18.org
「然而它已經不是聖劍了，」瓊恩說，將劍放回原處，「否則的話，我根本不可能拿起來……復仇，原本就不可能是神聖的吧。」 book18.org
「復仇曾經是神聖的，」奧沃說，「神聖的義務。」 book18.org
「嗯，曾經是，但現在不是了。所以這柄劍也就不再是聖劍了。」 book18.org
「總還是傳說中的聖劍嘛。」奧沃說，指點他看下一件收藏品。 book18.org
老巫妖的收藏確實很豐富，令瓊恩大開眼界，不過轉了一圈，他發現了兩個問題。 book18.org
第一個問題，是有一座銀架上是空的。 book18.org
「老師，這裡……」 book18.org
「哦，這裡本來是放角之冠的，可惜弄丟了。」 book18.org
「角之冠？」瓊恩沒聽過這名字。 book18.org
「就是米爾寇鑄造的那個王冠嘛。」 book18.org
「米爾寇？您是說前任——不，是前前任死亡之神？」 book18.org
耐瑟帝國時代，死亡之神是耶格；而在耐瑟隕滅後，耶格突然放棄了死亡神位，將絕大部分神力贈予三個凡人：班恩丶米爾寇和巴爾，其中米爾寇繼任死亡之神。這三人都成為神祗，死亡之神米爾寇和恐懼之神班恩丶殺戮之神巴爾，被並稱為「死亡三神」。十五年前的「動盪之年」，死亡三神全數被摧毀，由凡人希瑞克(Cyric)繼承死亡神位。但在四年前，凡人克蘭沃自希瑞克手中奪取了死亡神位，成為最新一任死神。 book18.org
所以瓊恩說，米爾寇已經是前前任死亡之神了。 book18.org
「嗯，就是那傢伙，」奧沃說，「他還沒死的時候，鑄造了角之冠，後來流轉到我手裡。可惜，因為一次意外，我把它給弄丟了。」 book18.org
瓊恩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意外，讓這位大奧術師損失了這樣一件珍貴的神器。 book18.org
「哦，其實也沒什麼了，」奧沃揮著肥胖的手掌，「就是有一次，我用水晶球觀察外面，偶然看見了萊拉·銀手(Laeral Silverhand)……你知道她是誰吧？」 book18.org
知道，瓊恩在燭堡里翻閱過物質界著名巫師的資料，印象里有這位女士——魔法女神的選民，七姐妹之一，著名的大巫師，有「北地的巫術女皇」之稱，現在聽說是深水城主凱爾本大巫師的妻子。 book18.org
「您和她打起來了？」瓊恩問，魔法女神的選民素來屬於善良人士，撞上奧沃這老巫妖，打起來也是理所當然。只是萊拉縱然是著名的大巫師，總也不可能比得上奧沃這種老巫妖，怎麼會把角之冠都給弄丟了。 book18.org
「打起來？當然沒，」奧沃瞪眼，「我對她一見鍾情，一心想娶她做妻子，怎麼會和她打架。」 book18.org
甚…什麼！ book18.org
瓊恩這次被震驚得幾乎趴倒，「一見鍾情」？「娶她做妻子」？諸神在上啊，這老巫妖到底腦子還正常不正常，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book18.org
如果說他是個吸血鬼，那瓊恩倒還不會這麼驚訝，吸血鬼是亡靈中最近似活人的存在。然而這老傢伙，分明是個巫妖啊。 book18.org
「那……那後來呢？」瓊恩戰戰兢兢地問。 book18.org
「當時她正在一支冒險隊伍里，」奧沃回憶著，「九人小隊，實力都還不錯。我把角之冠放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故意讓他們發現，引誘萊拉戴上了角之冠。」 book18.org
「這是為什麼？」瓊恩不解。 book18.org
「哦，我是大奧術師，她作為我的王后，自然需要有王冠嘛。」 book18.org
在耐瑟時代，大奧術師有資格建立自己的浮空城，成為一城之主，地位相當於國王，例如陰魂城主便是，萊拉如果真成了奧沃的妻子，那確實可以稱為「王后」了。 book18.org
然而這不是主要原因吧。 book18.org
「唔，這也是種必要的保障措施嘛，」奧沃摸摸自己的腦袋，「你知道，神秘女士的那些選民……怎麼說呢，和我們不是一路人。為了保證我們未來的婚姻幸福，所以用點手段還是必要的。」 book18.org
角之冠是邪神米爾寇所造，凡人只要戴上，心智便會收到侵蝕，無論原本再善良的人，也會墮入黑暗，而且會逐漸被變成亡靈。這就是奧沃的打算，讓萊拉戴上角之冠，那麽他就更有把握能掌握這位「北地的巫術女皇」了。 book18.org
「可惜啊，」奧沃再次感嘆起來，「我算來算去，自認為計劃無懈可擊，就是沒預料到一件事，結果功敗垂成，反而把角之冠都丟了。」 book18.org
奧沃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萊拉確實戴上了角之冠——然後，魔法女神賦予她的神力「銀火」和角之冠的黑暗力量發生了猛烈衝突，結果導致萊拉精神錯亂，瘋狂地攻擊自己的同伴，事態完全失去了控制。一番混亂之後，最終另外一位魔法女神的選民，深水城主凱爾本大巫師前來相助，用他著名的「黑杖」擊碎了角之冠，救出萊拉。這英雄救美的舉動獲得了美人芳心，萊拉很快與凱爾本成婚，成為深水城第一夫人。而可憐的奧沃則是功虧一簣，標準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妻子沒娶到，反而損失了一件神器。 book18.org
「真可惜啊，」奧沃遺憾著，這好像是他的口頭禪，總是重複，「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現在我也不想娶她了，突然沒興致了。倒是角之冠，有時候得再找回來。」 book18.org
「它不是被擊碎了麼？」 book18.org
「嗯，凱爾本當時是把它打碎了，把碎片帶回他的黑杖塔。但十五年前，米爾寇被摧毀時，殘魂不滅，又將碎片重鑄，躲在裡面，傳送出了黑杖塔。現在也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了。」 book18.org
「老師，你是說……米爾寇沒死？」 book18.org
「沒死乾淨，還在苟延殘喘，」奧沃乾脆利落地回答，「哦，對了，」他說，「這可是絕密信息，世界上沒幾個人知道，你可千萬別亂說出去，會惹麻煩的。」 book18.org
「呃，是，多謝老師提醒，」瓊恩趕忙說，接著轉移話題，「老師，我還有個問題請教，」他指著房間最內側角落的一個銀架，上面擺放著幾頁彷佛薄金製成的紙張，其中有兩頁似乎還是殘缺的，「您剛才漏了介紹它。」 book18.org
奧沃剛才得意地向瓊恩介紹了這藏寶室里所有的神器，講述自己是多麼辛勤地將它們從四面八方搜刮來，講述它們是多麼的優秀多麼的了不起——然而他卻沒提那幾頁薄金紙張是什麼，彷佛沒看見似的。 book18.org
瓊恩很好奇，他想不出這幾頁紙到底是什麼，能和這眾多神器擺放在一起。 book18.org
奧沃轉過臉，盯著他，沒說話。 book18.org
瓊恩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無意間說錯了什麼話，得罪了這胖巫妖，然而過了會，奧沃突然呵呵笑了起來。 book18.org
「也好，」老傢伙的語氣里似乎帶著些捉弄人的意味，「既然你提起來，那就正好讓你見識見識，這，可是我這裡最珍貴的東西了呢。」 book18.org
他伸手，從銀架上取過一頁紙來，遞給瓊恩，「看看上面寫著什麼。」 book18.org
瓊恩接過，低頭看去，只見薄金紙張上，一排排銀色的文字如流水般在上面緩緩流動著。他凝神去辨識那些文字，剛看了兩句，猛然覺得腦中一陣劇痛，眼前彷佛天旋地轉一般，下意識地往後就倒。 book18.org
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地毯上，奧沃在旁邊站著，低頭看他，「起來吧，」老傢伙說，「是不是覺得頭很疼？」 book18.org
瓊恩爬起身來，只覺得腦袋還在隱隱作疼，眼前似乎還一陣陣地冒金星，那張薄金紙張還在手裡，但他可再不敢多看一眼了，連忙還給奧沃。「老師，我剛才這是……」 book18.org
奧沃截斷了他的話，「你先告訴我，你認識這上面的文字嗎？」 book18.org
「認識，但剛讀了兩句就……」 book18.org
「這上面是什麼文字？」 book18.org
「是……」瓊恩愕然怔住了，因為他突然發覺，那紙上的文字居然不是他學過的任何一種語言，既不是龍語，也不是耐瑟語，也不是通用語，應該也不像是精靈語矮人語之類。奧沃問他是什麼文字，他還真說不上來。 book18.org
然而這就很奇怪，既然自己明明沒學過這種語言，為什麼卻又能清楚地看懂意思…… book18.org
「換了一般人，哪怕是第一流的語言學者，那到這張紙，他也看不懂什麼寫著什麼，」奧沃慢悠悠地說，「當然，他也不會像你一樣頭疼眼花。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看懂上面的文字，比如你我。你是能看懂的，但造詣不夠，所以承受不住。」 book18.org
「您的意思是……」瓊恩隱隱約約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book18.org
「通常情況下，唯有大奧術師或者即將成為大奧術師的人，才能看懂這上面的文字，在此之前是辦不到的，」奧沃說，他的眼眶裡橘紅色微光閃爍刺目，盯著瓊恩，「但你卻是個例外，所以我說，你是個天生的大奧術師材料——當然，你並非是唯一的例外。」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十三節 死胖子是誰啊 book18.org
奧沃將書頁放回銀架上，轉身慢慢走出藏寶室，瓊恩連忙跟在後面。「你並非是唯一的例外，」奧沃說，「以前還有兩個人，帝國三千多年的歷史上，也只有這兩個……那可真都是個天才。」 book18.org
奧沃沒有說出名字，但瓊恩已經大約知道他所指的是哪兩個人。能被奧沃這種大奧術師用欽佩語氣稱讚「真是天才」的人，世界上並沒有幾個吧。 book18.org
然而……這是為什麼呢？ book18.org
瓊恩不太相信巧合和奇蹟，他總覺得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應該有個理由——越是反常的事情，就越應該有個理由。 book18.org
剛才看那張薄金書頁，雖然只看了兩句就頭疼暈倒，而且清醒過來後，連那兩句話的內容都全忘了，但他已經確定了一件事：那是本魔法書，上面記載著精妙到不可思議的魔法知識。 book18.org
奧沃說，通常情況下，只有大奧術師和即將成為大奧術師的人，才能看懂上面的文字。而瓊恩目前的造詣，距離大奧術師至少還有幾十年的功夫，他卻偏偏能看懂——雖然承受不住。這恐怕不能簡單地用「天賦」或者「資質」來形容，這裡面一定有某種深層的原因。 book18.org
但他不知道這原因是什麼。 book18.org
在參觀了藏寶室之後，奧沃又興致勃勃地把瓊恩抓去參觀他的圖書館和實驗室，一圈轉下來，瓊恩自覺已經快要暈迷了，但又不敢不陪著。終於，老傢伙良心發現，准許瓊恩回去休息了。 book18.org
瓊恩如蒙大赦，正要回去，突然想起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來，「老師，我的晚餐……」 book18.org
雖說已經打算好了明天就逃跑，但今晚的晚餐總是要考慮的，否則難道挨餓一夜麼。然而拜奧沃那閃電風暴所賜，瓊恩和梅菲斯攜帶的那點乾糧早就變成灰燼了，如今卻如何是好。 book18.org
「哦，放心吧，」奧沃說，「我既然收學生，當然不會讓你餓著。到時候自然有人送到你房間裡去。」 book18.org
這消息讓瓊恩感覺安慰多了。必須說，奧沃看起來還真是個好老師啊，如果他能改掉拿學生當小白鼠的習慣，如果瓊恩現在不是趕著回家，說不定還真願意跟他學幾手。畢竟，能得一位大奧術師傳授點撥，那是多少巫師夢寐以求的幸運。 book18.org
既然吃的問題解決了……順便再問一個相關的問題吧。 book18.org
「衛生間在哪裡？老師……我今天水有點喝多了……」 book18.org
奧沃直接塞給了瓊恩一張地圖，「都在上面，自己看吧。」 book18.org
回到房間，對梅菲斯說了剛才的情形，但把最後閱讀那幾頁薄金書頁的事情略過去了，他本能地感覺這是一個重大秘密，暫時不想讓梅菲斯知道，只說隨便參觀了一圈就回來了。 book18.org
「他要娶萊拉女士做妻子？」聽完瓊恩的轉述，梅菲斯也被奧沃的想法給嚇到了，「你確定他真的是個巫妖？」 book18.org
「貨真價實，」瓊恩鬱悶地說，「我說，我好歹也是個巫師啊，你就不能對我的專業眼光表示一下信任麼。」 book18.org
「但巫妖不應該都是群沉迷魔法的怪物……」 book18.org
「你說的那是常態，」瓊恩打斷她的話，「而我們撞上的這個死胖子，顯然是個變態。他是個死人——但問題就在於，這是個壓根沒有半點『亡者』自覺的死人。」 book18.org
梅菲斯明白了瓊恩的意思，「你是說，他以為自己還活著，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個死人？」 book18.org
「對。」瓊恩乾脆利落地回答。 book18.org
「但事實明明擺在眼前，」梅菲斯指出，「連我們都能看出他已經死了，他自己不可能不知道……給自己心理暗示？」 book18.org
「心理暗示是自欺欺人，只對愚笨者有效罷了，」瓊恩搖頭，「像他這種智力超絕的人物，就算每天對著鏡子說一千遍『我還活著』，他心底也還是清楚自己其實是個死人了。」 book18.org
「總不可能是給自己下了暗示術吧，」梅菲斯略帶嘲諷地反問，「別忘了，亡靈是免疫一切心智魔法的，想自我洗腦都做不到。」 book18.org
「當然不可能，」瓊恩攤開手，「所以，我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回事……說不定，他就是這樣變態吧。」 book18.org
好吧，不管這變態的死胖子是怎麼想，反正明天逃跑了事，此地不宜久留。 book18.org
想起奧沃藏寶庫里那些收藏，瓊恩就忍不住暗中吞了口口水，那些東西，隨便拿一件出來都價值不菲，別的倒也罷了，瓊恩大多用不上，但對那枚「法術逆轉戒指」卻是眼紅得一塌糊塗，簡直都想半夜溜進去偷。至於那些神器，瓊恩反倒沒多大興趣，神器雖然強大，但也因此而難以駕馭，歷史上得到神器最後卻被反噬的例子多不勝舉。 book18.org
傍晚時分，果然有幽靈帶著隱形僕役送進晚餐來，另外捎來奧沃的話，說是從明天開始正式傳授他魔法，讓瓊恩今晚好好休息。瓊恩趕快表示感謝，把這幽靈打發走了。 book18.org
兩人草草吃完晚餐，早早躺下休息，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的逃跑。瓊恩閉目躺在床上，默默運功，大約過了兩個小時，他自覺狀態恢復，精神奕奕，於是起床點燈，開始準備魔法。 book18.org
先花了一小時準備魔法，又再花了大半個小時，仔細調配了兩瓶飛行藥水，正準備躺下睡覺，轉念一想，把梅菲斯輕輕推醒了。 book18.org
「怎麼？」少女還有些迷糊。 book18.org
「我們現在就走，」瓊恩低聲說，「那死胖子既然把自己還當是個活人，能洗澡能娶妻子，十有八九還有晚上睡覺的習慣，我們現在走正好。」 book18.org
這話也有道理，於是梅菲斯起身穿衣，兩人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零碎行李都在白天的閃電風暴里毀掉了，重要的東西隨身帶著，大多都放在瓊恩的次元袋裡。眼見一切準備就緒，瓊恩做了個深呼吸，腦中緩緩浮現出咒文來，開始施展任意門法術。 book18.org
他在心中說出了估算的數據，銀色的傳送門在空氣中靜悄悄劃開了，眼看就要完全成型，但在最後關頭，彷佛受到了什麼阻隔似的，猛然頓了頓，隨即突然消失了。 book18.org
「奇怪！」 book18.org
瓊恩莫名其妙，好在他準備了兩個，正要再試一次，背後陡然傳來「咕」的一聲輕笑。嚇得瓊恩寒毛直豎，戰戰兢兢轉過身來，正看見奧沃那張大胖臉。 book18.org
「老…老師…」 book18.org
「唔，這麼早就起來了啊，年輕人精神就是好嘛，」奧沃誇獎著，「正好我也睡不著，那不如現在就開始教你魔法吧。時間緊任務重，只爭朝夕呀。」 book18.org
瓊恩閉著嘴。 book18.org
「來，走吧，去我的圖書室，」奧沃說，朝門外走去，正要出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又扭過頭來，「對了，瓊恩，我剛才好像聽見你說什麼『死胖子』，死胖子是誰啊？」 book18.org
「是……是說我自己……」 book18.org
「哦，」奧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確實，你是有點胖了，我們巫師坐得多，運動少，是容易發胖。保持身材是該從年輕的時候做起，要注意呀，瓊恩。」 book18.org
「是，是。」瓊恩擦著冷汗。 book18.org
走出房間，瓊恩忐忑不安地跟在後面，然而奧沃卻也沒說什麼。走了一段路，奧沃突然停了下來，指著牆壁說：「瓊恩，你知道這是什麼？」 book18.org
瓊恩看過去，卻也沒發現什麼，不過是一些暗紅色的線條，看不出什麼門道，彷佛不過是天然紋理。奧沃這地下墓穴里，到處牆壁上都有這種線條，瓊恩早就發現了，也根本沒在意。 book18.org
「不清楚。」他回答。 book18.org
「這是石化牛的血，」奧沃說，「用它製作魔法陣，可以封鎖區域內所有的傳送魔法，」他彷佛漫不經心地說，「明白了？」 book18.org
「明白了。」 book18.org
「唔，」奧沃點頭，帶他走進自己的圖書室，「那麽，我們現在開始學習吧，」他在一把寬大的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下來，「施展幾個法術讓我看看。」 book18.org
瓊恩回憶著早上準備的魔法，先釋放了一個懸浮術，將一隻杯子虛空抬了起來，緊接著用縮物術將它變小。奧沃看著他施法，不置可否，直到瓊恩將杯子放回桌上，還原大小，老傢伙才慢慢開口。 book18.org
「不行，不行，」他說，「基本功雖然還算紮實，但墨守成規，毫無創造，這樣子怎麼行呢。」 book18.org
墨守成規，毫無創造？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就是說，你施法的時候太規範化了，」奧沃說，「像剛才的懸浮術，你完全是按部就班，咒文丶姿勢丶施法材料，雖然都沒錯，但你不覺得這樣太繁瑣嗎？」 book18.org
奧沃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朝那杯子一指，他既沒有念咒語，也沒有取施法材料，但那盞杯子卻立刻懸浮起來。「魔法不是學院裡誕生的空談，它是實踐中的產物，並且很大程度上要用於實戰，」奧沃說，「而在實戰當中，巫師可能遭遇各種意想不到的麻煩。比如說，你要去背後偷襲某個人，如果念誦咒語，豈不就會被他提前察覺？或者說，你被綁了起來，手足無法動彈，你又如何施法逃生？」 book18.org
奧沃解釋得很耐心，瓊恩也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確實，真正到了實際中，情形千變萬化，未必有你好整以暇慢慢施法的機會。就如瓊恩自己所經歷的，在燭堡那次，被女殺手溜上床制住了，差點就脫身不得。如果他有奧沃這種本事，不必誦咒即可施法，那情形就完全不一樣了。 book18.org
只是話是這麼說，實際上能不能做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瓊恩當然知道，咒語丶動作丶材料，這三大施法要素並非是絕對不可省略的，因為這其實也不過就是一種「激發」法術的方式罷了。尋常巫師，運用調遣魔網的能力不足，需要藉助這些要素才能順利完成施法；但真要造詣足夠高深，像奧沃這種，動念即法，完全無需這些程序手續。 book18.org
瓊恩既然沒有奧沃這種造詣，那又有什麼話說，自然只能老老實實按部就班了。 book18.org
「不，不，」奧沃連連搖頭，否定他的說法，「你說的這是常理——但如果你在我這裡只能學到常理，那拜我這個老師做什麼，」他哼哼著，頗為自得地挺著肚子，「世界上的事情，本來就未必一定要硬來。直著走不通，難道不能繞個彎？你在魔法上的造詣不足，是沒辦法把這些施法要素省略過去——但本來也就未必一定要省略嘛。」 book18.org
「這個……」瓊恩覺得一頭霧水，不明白老傢伙在說什麼。 book18.org
「不能被省略，卻可以被提前，」奧沃神色儼然，已經完全進入了授課狀態，就差手裡拿根教鞭指指點點了，「咒語也罷，動作也罷，這些都不過是激發法術的手段罷了，並非魔法本身。既然如此，它們就未必一定要出現在施法時——完全可以提前到準備魔法的時候。」 book18.org
「魔法繁難精深，原本要施展一個法術，是很耗費時間的。但真到了實戰中，如果你花十分鐘才能釋放一個法術，對方早就把你砍成十七八段了，」奧沃大概幾百年沒教過學生了，如今重操舊業，興致勃勃，不厭其煩地向瓊恩仔細解釋，「所以後來發明了『準備魔法』這種技巧，提前先把法術完成，只留最後關鍵一步。等到了實戰中，巫師就能快速補完最後這一步，把法術立刻激發出來。」 book18.org
這是基本的魔法原理，瓊恩早就懂了，奧沃解釋這個做什麼。 book18.org
「咒語丶動作丶材料，這些都是為了完成最後一步，那麽同樣的道理，可以把『準備魔法』的技巧進一步強化，」奧沃說，「如果你能把『咒語』這一要素提前準備好，施法的時候自然就不再需要了，其他也一樣。」 book18.org
瓊恩聽明白了奧沃的意思，這實際上是在造詣不足的情況下用技巧強行彌補。這種構思他聞所未聞，真的能夠成功麼。 book18.org
「這種方法的缺陷就是不夠靈活，必須事先準備，無法臨時隨機應變更改，」奧沃說，「因為這終究是在取巧。」 book18.org
雖然這麼說，也已經是很了不起了。如此一來，巫師施法將會更加方便，更加具有隱蔽性，能應付各種意外變故，令對手防不勝防。一念及此，瓊恩不由得怦然心動起來。 book18.org
「我給這些技巧分別取了名字，」奧沃說，他居然伸手從空氣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備課筆記來，嘩嘩翻開，「把『咒語』提前準備，施法時省略這一步，這叫做法術默發；把『動作』提前準備掉，這叫做法術定發；把『材料』提前準備掉，這叫做施法免材，」他沉吟了下，「施法免材的技巧還不太完善，先不教你；法術定發也比較難，我看你就先從法術默發學起吧。」 book18.org
「是，」瓊恩猶豫著，看著奧沃，小心翼翼地說，「老師，我有個請求……」 book18.org
「說，」奧沃似乎興致正好，肥胖的大手一揮，「什麼事？」 book18.org
「我想能先請假回陰魂城一趟……」瓊恩一邊說一邊悄悄看著奧沃的臉色，「我這次是奉布雷納斯王子之命出來辦事，已經耽擱很久了，現在得回去復命……」 book18.org
「別管那小傢伙了，」奧沃不以為然，「現在你是我的學生，不用再聽陰魂城的命令，有什麼意見，讓夏多（Shadow）自己來找我談。」 book18.org
「陰影（Shadow）？」瓊恩愕然，這死胖子說得是誰？ book18.org
「唔？他現在不用這個名字了麼？」奧沃奇怪，「泰拉曼特·坦舒爾啊。」 book18.org
原來陰魂城主另外有個名字叫夏多……瓊恩明白過來，這應該是某種尊稱。大奧術師往往都有尊稱，像奧沃就被稱為「不死者」，雖然瓊恩並不清楚這個尊稱的真正含義。 book18.org
同為耐瑟大奧術師，奧沃自然可以不買陰魂城主的帳，然而瓊恩卻是不敢。珊嘉還在陰魂城裡，倘若惹怒了布雷納斯王子，導致什麼後果就糟糕了。 book18.org
「可是，老師，」瓊恩努力地找理由，「我已經很久沒回家了，想先回去和家人說一聲，讓他們也安心……」 book18.org
「用不著，」奧沃打斷了瓊恩的話，「我輩巫師，當以研習奧法精義為畢生追求，其他都是細枝末節，不必放在心上……總之，」他看看瓊恩的臉色，剎住了原本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最後做了個總結，「在你學成之前，不准離開這裡，否則別人會笑話我這個老師不會教學生的。」 book18.org
「學成是指……」 book18.org
「至少要能觸摸到魔網第六層吧，」奧沃隨口說，「放心，你資質不錯，我看頂多花十年時間也就夠了，順利的話，六七年吧。」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十四節 證婚人 book18.org
六七年時間，就能觸摸到魔網第六層，這確實是非常快的進境了。這很大程度上應該還是有奧沃指點的功勞，否則若是瓊恩自己摸索，不知道要什麼時候。 book18.org
若是換了別的巫師，聽到這個消息，只怕會高興得從夢裡笑出來吧。瓊恩也是個巫師，他也喜歡魔法，迫切希望能提升自己的能力……然而，現在他只想回家。 book18.org
然而在這個問題上，奧沃的態度顯然很堅決，完全沒有商量的餘的。 book18.org
「那能否讓我的同伴先離開……」瓊恩小心地說。如果自己不能脫身，至少先讓梅菲斯離開這種險地，走一個算一個，還可以讓她幫忙去陰魂城報個信。 book18.org
「不行，」奧沃一口否決，「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住在這裡，她出去會走漏風聲的。」 book18.org
瓊恩不敢再多說，怕觸怒這老傢伙。奧沃見他不再提起，也就就此帶過，開始教他「法術默發」。在奧沃研究出的這三種技巧中，法術默發難度最低，最為容易掌握。而且，說到底，這其實也僅僅只是種「技巧」，並不是真正的「能力」，訣竅一說破，也就那麽回事了。有奧沃這種明師指點，把握到了基本的門道，剩下來的事情也就容易。 book18.org
一天時間，反覆琢磨，瓊恩已經大體掌握了初步的要領。「不錯不錯，」奧沃很高興，「你學得很快嘛，比我預想得都好，就這樣繼續練習，我看再有十天差不多你就能熟練掌握了，繼續努力。」 book18.org
「是。」瓊恩說。 book18.org
回到房間，他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梅菲斯，少女沉默著，也無話可說。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似乎已經絕望了。 book18.org
「先等等再看吧，」瓊恩勉強笑著說，「我再找機會跟他說，至少先讓你出去。」 book18.org
梅菲斯微微搖頭，「我答應過，永遠跟隨著你。」 book18.org
瓊恩嘆氣，也不想多說，撞上這種事情，兩人心情都不好，彼此相對默坐，也沒別的話好說。瓊恩強打精神，取出魔法書，繼續訓練法術默發的技巧。 book18.org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瓊恩差不多完全掌握了法術默發的基本要領，接下來就是在不斷的訓練中熟悉強化了。這兩天過得很平淡，沒發生任何事情，瓊恩也找不到機會向奧沃開口請求，梅菲斯安靜地整天呆在房間裡，讀瓊恩從燭堡抄錄來的那本《塞爾的紅袍巫師》。 book18.org
這天晚上，瓊恩已經回房間準備休息，一隻幽靈飄飄蕩蕩地從門縫裡穿進來，告訴瓊恩：「大奧術師請你過去。」 book18.org
不知道奧沃找自己做什麼，瓊恩不敢怠慢，連忙到了圖書室，看見那死胖子巫妖正坐在寬大的躺椅上看書。 book18.org
他看的正是那幾張薄金書頁，銀色的文字在燦爛流動，發出水一般柔和的光芒。 book18.org
瓊恩上前行禮，忍不住偷偷瞟老傢伙手上的那幾頁紙。上次雖然什麼都沒看出來，反而頭疼得厲害，但心中卻一直惦記著。奧沃瞥見他神色，怪笑了聲，「你還想再看看？」 book18.org
瓊恩連忙搖頭。 book18.org
「老師，」他心中一直不解，今天既然又看到這幾張薄金書頁，忍不住就問了出來，「為什麼只有大奧術師才能看懂這上面的文字？為什麼我又能看懂？」 book18.org
「所以說你是天生的大奧術師材料嘛。」 book18.org
「但我想總有個原因吧。」瓊恩觀察著奧沃的神色。 book18.org
奧沃發出咕咕的怪異笑聲，「這樣啊，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就說給你聽聽也好，」他晃了晃腦袋，「讓我猜猜，你對神術免疫對吧，連治療術都不能接受，對不對？」 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老傢伙是怎麼猜出來的，瓊恩誠實地點頭，「是。」 book18.org
「想過是什麼原因嗎？」 book18.org
「這個，可能是我天生體質特殊吧。」 book18.org
奧沃哼哼了兩聲，扭扭粗短的脖子，「這麼說吧，我這裡有一本書，講述的是帝國的歷史，聽說現在很流行，你有沒有看過？」 book18.org
他打了個響指，從空氣中抽出一本厚厚的書來，瓊恩接過，發現自己看過這本書，在燭堡的時候曾經翻閱，是安姆一位頗有名字的歷史學家所著，講述的正是耐瑟瑞爾帝國的歷史。 book18.org
奧沃吹了口氣，歷史書刷刷自行翻開，在其中一頁停了下來，「這本書上有一句話，很有趣，」他將那句話重複出來，「大奧術師們普遍輕視神祗，認為自己是和神祗平等的存在，所以他們決不接受牧師的治療，而寧願去使用自己調製的藥水。因為他們認為。接受牧師的治療，就是接受神祗的幫助，這是對自己信念的褻瀆，正如一位神祗是不屑於接受另一位神祗為他治療的。」 book18.org
瓊恩也看過這句話，還有點印象。奧沃把這句話複述出來，是想說什麼？ book18.org
「瓊恩，如果你是一位大奧術師，現在你受傷了，你可以請牧師治療，那麽，你會拒絕這麼做嗎？」 book18.org
奇怪，話題怎麼扯到這上面去了。瓊恩想了想，「我想，我應該不會拒絕吧。」他小心地說。 book18.org
「是嗎？為什麼呢，說說看。」 book18.org
「能夠藉助他人的力量，我想這並非是什麼壞事，」瓊恩說，「接受牧師的治療，接受神祗的幫助，這並不意味著失敗，也不意味著喪失平等地位，因此低神祗一等，這其中沒什麼必然聯繫。」 book18.org
「哦，」奧沃似乎很有興趣的看著瓊恩，「繼續說，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book18.org
「如果受傷的時候，大奧術師不屑於接受牧師的治療——那麽難道在飢餓的時候，大奧術師也不屑於吃農夫種出來的食物嗎？」瓊恩鼓足勇氣，大著膽子說，「受傷了，就需要治療；正如飢餓了，需要吃飯，這其中的道理並沒有什麼區別。我不會種麥子，不會製作麵包，這一切都要藉助他人的力量，沒有他們我就要挨餓，但我吃麵包的時候，決不會覺得我因此低農夫或者麵包師父一等；同樣的，我受傷了，雖然可以喝藥水，但顯然牧師的治療更快捷方便，那麽我有什麼理由抗拒呢？除非我身上沒帶錢，不想占神的便宜。」 book18.org
「唔，唔，繼續。」奧沃要求。 book18.org
「事實上，在我看來，因為這種理由而拒絕牧師的治療，這並不意味著自信或者尊嚴，這分明是心理脆弱。如果真有自信，那麽敢於接納一切，不會畏懼外在；只有最自卑膽怯的人，才會這樣過分敏感吧，這其實並不是輕視神祗，反而是因為把神祗看得太重，戰戰兢兢時刻警惕的緣故，」瓊恩看著奧沃，「一位神祗不屑於接受另一位神祗為他治療——為什麼不屑呢？如果覺得接受對方的治療和幫助，就是喪失了和對方的平等地位，那麽我想這樣的神一定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神吧。或者說，如果接受幫助，就會動搖信念，那這所謂的信念也未免太脆弱了吧。」 book18.org
奧沃啪啪鼓掌，「說得好，」他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book18.org
「老師……」 book18.org
「既然如此，你覺得是大奧術師們都錯了，還是這本書寫錯了呢？」奧沃又問。 book18.org
「這樣淺顯的道理，我都能夠明白，大奧術師們又怎麼會不懂呢，」瓊恩趕快說，「所以很顯然，是這本書的作者憑空臆想，胡說八道，壓根就沒有這種『大奧術師從不接受牧師治療』的荒謬事情。」 book18.org
奧沃發出愉快的笑聲，雖然聽在瓊恩耳朵里一陣毛骨悚然，「不，不，瓊恩，你錯了；這位作者雖然是個傻瓜，但他並沒有完全寫錯：大奧術師們，確實是從不接受牧師的治療的。」 book18.org
瓊恩一怔，正莫名其妙，陡然腦中靈光一閃，剎那間反應過來，明白奧沃為什麼繞這個大彎子了。 book18.org
「老師，你是說……」 book18.org
「我是說，大奧術師確實從不接受牧師的治療，」奧沃怪笑著，「因為我們都和你一樣，就算想接受神術治療也辦不到啊。」 book18.org
短暫的震驚之後，瓊恩隨即回過神來。 book18.org
「但是，老師，這依然只是表象，」他指出，「就和我能閱讀那紙上的文字一樣，這只是外在的表現，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book18.org
「知道了表象，自然就能推知原因，」奧沃說，「自己想明白，比我告訴你要有用得多。好吧，我再提醒你一句，瓊恩，告訴我，什麼是神祗的力量來源。」 book18.org
瓊恩皺著眉頭，他對宗教學了解甚少，哪裡回答得出這種問題，「是諸神所執掌的神職吧，」他最後很不確定地說，「執掌神職，就有相應的神力。」 book18.org
「這不是真正的來源。」 book18.org
「那……是信仰？凡人的崇拜？」 book18.org
「差不多，」奧沃說，「可惜你還是沒有真正明白是什麼意思，只是蒙對了點，不過沒關係，以後慢慢想吧，」他往後靠著，將頭枕在靠背上，仰望穹頂，目光彷佛能穿透這地下墓穴似的，直往無盡虛空，「對於神祗來說，信仰即力量。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你就自然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book18.org
「老師，您的意思是說……大奧術師們都是無信者，因為不信仰神祗，所以對神術免疫？」 book18.org
「哦，這麼說，你也是無信者？」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大奧術師們從來就不是無信者，你當然也不是，」奧沃說，「好了，別說這些了，差點都把要緊的正事給忘了。」 book18.org
瓊恩這才想起來，奧沃找自己過來是有事情的，「您有何吩咐。」他趕快說。 book18.org
「唔，有件事情，得請你幫個忙，」奧沃在椅子上扭動著肥胖的身軀，儘量讓自己坐得舒服點，「幫我當證婚人吧。」 book18.org
證婚人？這肥巫妖又想結婚了？ book18.org
「老師，您又看上誰了……」 book18.org
「唔，你為什麼要說『又』？」奧沃瞪著眼，「聽起來我很容易濫情似的。告訴你，瓊恩，你老師我可是素來以專一著稱的。」 book18.org
「是，是，」瓊恩連連點頭，「我口誤了，老師。那您這次是看上誰了？」 book18.org
「就是你那位同伴呀，」奧沃輕描淡寫地說，在瓊恩耳中聽起來卻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她可真漂亮，叫什麼名字來著？我聽你叫她艾彌薇對吧。嗯，這名字真好聽，」老傢伙誇獎著，「比你那傻乎乎的名字好聽多了。」 book18.org
瓊恩沒空注意自己的名字傻不傻，他已經被嚇到了，「老師，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book18.org
「我這麼嚴肅正經認真誠懇一絲不苟的人，會開玩笑麼？」 book18.org
「可是，老師，艾彌薇她並不願意嫁給你啊。」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奧沃瞪眼，「就算她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願意娶她就行。」 book18.org
「但您才認識她幾天，並不了解她……您不知道，她的性格很惡劣的，而且是個聖武士，正義感嚴重過剩，動不動喜歡拿劍砍人……」 book18.org
「唉，」奧沃嘆氣，「不了解可以以後慢慢了解嘛，性格惡劣我會很耐心包容的，這些都不是問題啦。你不知道，瓊恩，我一見到她就喜歡上了，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啊……哦，算了，跟你說這些沒用，感情的事情，你這種年輕人是不會懂的。」 book18.org
「但……她已經是我妻子了。」瓊恩心一橫，索性撒謊。 book18.org
「是麼，沒關係，」奧沃很大度地揮揮手，「我不介意娶別人的妻子。」 book18.org
可是我介意！ book18.org
然而老傢伙並沒有和瓊恩商量的意思，「就這麼說了，」他說，「三天以後就舉行婚禮吧，需要一個證婚人，就由你來擔任好了。唔，對了，作為我的王后，應該有一頂王冠……那麽，我用那頂夏梵獨角獸冠作為聘禮，你覺得怎麼樣？」他一邊說一邊點頭，為自己這個想法而感到滿意，「沒錯，那頂獨角獸冠戴在她頭上一定漂亮極了。」 book18.org
「老師，」瓊恩陰沉沉地說，「您真的已經打定主意了？」 book18.org
奧沃點頭，「當然，我做的決定，從來不會改的。唔？怎麼，瓊恩，難道你不為你的老師感到高興嗎？」 book18.org
「我覺得您應該更慎重地考慮這件事情。」 book18.org
「嗯？」奧沃盯著瓊恩，「莫非我做事情，還需要聽你來指指點點嗎？」 book18.org
「那麽，希望您能如願以償。」瓊恩說，躬身行禮，然後徑直轉身離開。 book18.org
「他想娶我？」縱然梅菲斯再鎮定，聽到這個消息也微微變了臉色，「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book18.org
「我這麼嚴肅正經認真誠懇一絲不苟的人，會開玩笑麼？」 book18.org
梅菲斯瞪著他，然後從他的眼神里確定這個消息是真的。她揚了揚眉毛，臉上微微浮起冷笑來，「好啊，」她說，「那麽就讓我看看，大奧術師到底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是不是腦袋被砍下來也不會死。」 book18.org
「他是個巫妖，」瓊恩說，「命匣不毀，他就是不死的。」 book18.org
「那麽就我死好了，」梅菲斯怒極反笑，「我是不會嫁給一具肥殭屍的。」 book18.org
「我不會讓你死，」瓊恩按住她的肩頭，「更不會讓你嫁給他。聽我說，艾彌薇，你是我的，我會帶你離開這裡——現在讓我們冷靜下來想辦法，相信我！」 book18.org
他在腦中快速回憶著自己所有學過的魔法，期望能找出可行的逃脫方案，然而一無所獲；他回憶著這幾天來的所見所聞，期望能找到奧沃的疏漏或者破綻，然而最終失望了；他展開奧沃給他的地圖，想找出一條逃跑的路線，但最後發現這是徒勞的；他把自己懷裡所有的捲軸丶藥水丶各種魔法物品都掏了出來，擺在桌上，一件一件地檢查著，想看看有什麼能夠幫得上忙的，但似乎全都沒用。 book18.org
難道真的沒希望了？ book18.org
瓊恩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視線漫無目的地游移著，腦中千萬個年頭紛至沓來，思維一時陷入完全的混亂。虛弱的無力感侵襲瀰漫而來，眼前的一切彷佛都變成了黯淡的灰色，但突然間，他的眼光被桌子上的某件閃閃發光的東西吸引住了。那是他剛剛從次元袋裡掏出的東西之一，因為完全沒用，直接就被扔到一旁。 book18.org
但此刻，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稻草一般，他看到了一線渺茫的希望。 book18.org
「艾彌薇，」他說，「我想，我們可能有救了。」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十五節 虹彩噴射 book18.org
那是一張長方形的名片，秘銀製成，閃閃發光，上面用黑金鐫著兩行字。正中寫著「信息就是力量」，右下側用小字寫著：「信息收集員歐凱。」 book18.org
當日在巫師之墓，歐凱告辭的時候，給了瓊恩這張名片，說是有空聯絡。瓊恩壓根沒打算再跟這狗仔隊打交道，隨手把名片丟進了次元袋裡，幾乎都給忘了。若不是這次翻東西見到，只怕還想不起來。 book18.org
和歐凱打交道，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經歷，但有一點瓊恩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傢伙提供的信息，確實每次都能成功解決問題，似乎就沒什麼事情能難得到他。 book18.org
那麽這次呢。 book18.org
瓊恩端詳著秘銀名片，回憶歐凱所說過的話。歐凱說：拿著這張名片，只要說出口令，就能聯繫到他。 book18.org
那個口令是什麼來著？印象里好像是個特別傻乎乎的詞……對了，「我愛女神」。 book18.org
真傻。 book18.org
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瓊恩握著名片，輕輕念出口令。名片上的銀光流動起來，匯聚在一起，凝成一張人形虛像來，頭上戴著寬沿帽，正是歐凱。 book18.org
「唔，誰找我啊，」歐凱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有些迷糊，但隨即看見了瓊恩，「哎呀，這不是蘭尼斯特先生嘛，好久不見，怎麼今天有空想起我來了？」 book18.org
「做筆交易。」瓊恩直截了當地說。 book18.org
「說說看，」一聽說生意上門，歐凱頓時來了精神，「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嗎。」 book18.org
瓊恩簡單地把情況說了一遍，「告訴我怎麼從這裡逃出去，」他說，「別告訴我你辦不到。」 book18.org
「唔，這件事情確實是很難哪，」歐凱摸摸下巴，「不死者奧沃，耐瑟大奧術師，這我可不敢招惹。我打不過他呢，再說，我是文明人，從來不打架的。」 book18.org
「我沒讓你和他打架，我只想知道怎麼從這裡逃走。」 book18.org
「這個麼，」歐凱猶豫著，「還是很難啊……」 book18.org
「也就是說，你承認你的信息也有解決不了的難題了？」瓊恩激他。 book18.org
「哦，那倒不是，」歐凱說，「這世界上有什麼事情能難倒我無所不知的歐凱先生呢。你要想從奧沃那裡逃出來，辦法其實倒也不是沒有，然而我擔心的，是你付不起相應的報酬啊。」 book18.org
「你要什麼，我給什麼，」瓊恩說，「儘管開出條件來。」 book18.org
「你確定？好吧，本著公平交易的原則，這麼高難度的事情，我理當收取稍稍高一點的報酬，那麽……」他停頓了下，「我要一件神器做交換。」 book18.org
神器？ book18.org
「什麼神器？」 book18.org
「那倒隨便，」歐凱很慷慨地說，「只要是神器就行，我很好說話，不挑剔的。」 book18.org
然而瓊恩身上沒有神器。奧沃的藏寶庫里倒是有好幾件，但不用考慮去偷，不可能辦到的事情，還不如直接自殺來得痛快。 book18.org
「神器我沒有，」瓊恩艱難的說，「要麼你考慮下其他的東西如何，比如我這面龍鱗盾？」 book18.org
他的龍鱗盾是用虹彩龍的鱗片製成，附上活化魔法，雖然說不上神器，但也是很珍貴的魔法物品了，是瓊恩目前身上最拿得出手的東西。 book18.org
歐凱連連搖頭，「那盾牌我可不要，」他說，「我可不想和那傢伙牽扯上……這樣吧，看在我們以往合作愉快的份上，我這次允許你賒帳。」 book18.org
「賒帳？」 book18.org
「嗯，反正就算你有神器，我現在也沒空過來拿，等下次吧。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你再給我就行。」 book18.org
「好，就這樣。」瓊恩一口答應。 book18.org
他沒有問如果到時候拿不出神器又怎麼樣，歐凱似乎也完全不擔心這點。「那麽，成交了，」歐凱嘿嘿笑著，「把你的龍鱗盾拿出來吧，要逃跑就得靠它了。」 book18.org
龍鱗盾就在旁邊，但這東西對逃跑有什麼用。 book18.org
「我是不敢去招惹奧沃，不過這世界上總有人敢嘛，」歐凱說，「瓊恩，你恐怕還不知道吧，你的龍鱗盾上，有一個監視魔法呢。」 book18.org
監視魔法？瓊恩怔了下，「早就已經在燭堡的時候被消去了。」 book18.org
「我知道，」歐凱說，「以前的被消去了，但有人又新加了一個呢。」 book18.org
「你是說……瑞恩斯坦？」 book18.org
當時瑞恩斯坦將龍鱗盾取走，後來歸還時幫他消去了上面的監視魔法。如今聽歐凱的意思，那隻虹彩龍還偷偷做了手腳，自己在上面又附了一個？ book18.org
「沒錯。」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瓊恩反問。 book18.org
「因為我太了解那傢伙了嘛，這是他的老習慣了。好了，別管這些，如果想逃出去，就認真聽我說。」 book18.org
「我在聽著。」 book18.org
「你的盾牌是他的鱗片所制，血脈相聯，他又在上面附了監視魔法，所以你其實也是可以通過盾牌去聯繫他的，」歐凱說，「我告訴你一段咒語，你照著念就行。」 book18.org
他說出咒語，瓊恩記了下來，「但就算能聯繫到他，我又怎麼才能讓他來幫我？」 book18.org
「這太簡單了，」歐凱說，「你只要告訴他說，你發現了一個藏寶庫，裡面有很多很多珍貴的寶物，他就算遠在千里之外都會馬上趕過來。你請他把你們順便帶出去，沒問題的。」 book18.org
「如果他知道要面對的是奧沃……」 book18.org
「放心，那傢伙見利忘義要錢不要命，」歐凱斬釘截鐵地說，「別說是奧沃，就連深淵惡魔領主的寶庫他都敢進去偷。」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當然，我和那傢伙打了多少次交道，太了解了，他就是個寶物收集狂。」 book18.org
「聽起來和你有點像。」 book18.org
「哦，不不，不要搞錯，」歐凱嚴肅地說，「我和他是有本質區別的。我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從來奉行公平交易；他可是橫行不法分子，到處偷東西的。」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為什麼瓊恩覺得也沒什麼區別…… book18.org
「那麽，就這樣了，」歐凱說，揮揮手，「下次再見，別忘了我的神器。」 book18.org
「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什麼都沒做，什麼力氣都不出，僅僅說了幾句話，就得到了一件神器。」 book18.org
「所以說，信息就是力量啊，」歐凱理所當然地說，「打打殺殺是愚者所為，像我這樣的聰明人，從來都是只動口不動手的。」他按了按頭上的寬沿帽，向旁邊的梅菲斯點點頭，身形漸漸消失。 book18.org
和歐凱的短暫交談，並沒有獲得逃跑的方案，但總算是有了條路。事到如今，也只能試試看了。 book18.org
他將虹彩龍鱗盾放在面前，念出咒語，然而半天都沒什麼動靜。正當瓊恩以為歐凱是在騙人的時候，隱隱約約的聲音從盾牌裡面傳了過來。 book18.org
那聲音很熟悉，粗重的喘息伴隨著嬌媚的呻吟，以及激烈的肉體碰撞聲，雖然看不到，但完全可以清楚想像那邊正在發生什麼。 book18.org
梅菲斯的臉微微有些紅，瓊恩也有些愕然，沒想到居然會出現這種事情。難道歐凱給錯了咒語，這其實是個放A片的魔法？ book18.org
「瑞恩斯坦先生。」他試著輕聲對著盾牌說。 book18.org
那邊的動靜猛然停了，然後金髮青年的聲音傳了過來，「瓊恩？」他明顯很驚訝，「你怎麼知道……」 book18.org
「一位叫歐凱的先生告訴我的。」 book18.org
「哦，那傢伙啊，」瑞恩斯坦低聲詛咒了一句，「那麽，找我有事嗎？」 book18.org
他似乎又開始繼續動作，原本停歇的動靜又恢復了，而且似乎更加激烈，女子的呻吟聲越來越大，讓瓊恩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book18.org
「我發現了一位大奧術師的藏寶庫，裡面有至少兩百件以上的珍貴寶物，其中包括七件神器，」瓊恩簡明扼要地說，「夏梵獨角獸冠丶神聖復仇之劍丶塞德布萊斯之白骨法杖丶康傑諾之寶石牢籠……」 book18.org
「哇，你說什麼……那地方在哪裡？」 book18.org
對方反應如此激烈，這讓瓊恩很高興，看來事情有希望了。回憶起他以前和瑞恩斯坦打交道的場景，這隻虹彩龍應該是個頗為驕傲自負的人，那麽，適當的激將也是有必要的。 book18.org
「我可以告訴你的方，但這裡有一位耐瑟時代存活至今的大奧術師在守護著……」 book18.org
「告訴我的方，」虹彩龍迫不及待地打斷，然後他反應過來，「你不會是特地來告訴我這個消息的吧？」 book18.org
「對，」瓊恩說，「同時想請你幫忙，我和我的同伴被那位大奧術師抓住了，困在他的住所，想請你順便把我們救出來。」 book18.org
「沒問題，」瑞恩斯坦一口答應，反正這對他來說也不過是順手的事情，「你現在在哪裡？」 book18.org
「獨角獸之流，星之山脈西南方。」瓊恩說，他其實也不清楚奧沃這地下墓穴的精確位置，但有大概的範圍就已經足夠。他手裡有龍鱗盾，瑞恩斯坦既然附了監視魔法在上面，有了大致的範圍，只要再用物品定位術，就能找到地方。 book18.org
「我馬上趕過來，」瑞恩斯坦說，但顯然活塞運動一直沒停，然後瓊恩就聽見他的呼吸猛然急促起來，明顯是快要發射的前兆，「不行了，要出來了……呃啊，虹彩噴射！」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十六節 虹彩龍的風度 book18.org
有了虹彩龍這個救兵，瓊恩安心了些，然而終究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這上面。他將散落在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收了起來，佩戴在身上，或者裝進次元袋，放進長袍內側口袋裡。虹彩龍說是馬上趕過來，卻不知什麼時候能到，在此之前得做好準備。 book18.org
「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梅菲斯靜靜看著他收拾東西，突然說。 book18.org
「什麼不對勁？」 book18.org
「上次我們想用任意門逃跑，奧沃立刻就發覺了，」她說，「然而這一次，我們剛弄了半天，他難道就一無所覺？」 book18.org
瓊恩怔住，他剛才忙於和狗仔隊與虹彩龍這種變態傢伙打交道，完全沒想到這回事，「或許是牆壁上石化牛血繪成的魔法陣的緣故，」他猜測著，「使用傳送類型法術，觸動魔法陣，所以他就發覺了。這次我們沒用傳送法術，他自然就不知道了。」 book18.org
「也許吧，」梅菲斯說，「魔法這方面我懂，但我總覺得這不太對勁。奧沃突然提出這件事，挺奇怪的。」 book18.org
「這有什麼奇怪的，」瓊恩不以為然，「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來判斷他，別忘了，這死胖子壓根就是個心理變態，作出什麼事情來都不奇怪。再說，如果他是故意的話，這麼做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book18.org
「也對。」 book18.org
兩人不再多想，各自休息，養精蓄銳準備逃跑。那隻虹彩龍是個頗為自負囂張的傢伙，完全沒有低調做人的概念，上次在燭堡，為了一份資料就大打出手，瓊恩和梅菲斯都是親眼所見的。如今來搶奧沃的寶庫，到時候肯定又是一場劇斗，到時候變亂一起，不必等他來救，瓊恩就可以帶著梅菲斯乘機逃出去。 book18.org
奧沃那邊也一直沒什麼動靜，可能正在興高采烈地準備籌備婚禮，整個地下墓穴里靜悄悄的，死寂一片。不知過了多久，瓊恩自運功調息中恢復，睜開眼睛，見梅菲斯正靜靜地靠在椅背上閉目休息。算算時間，應該已經是半夜了，那隻虹彩龍還沒趕到麼。 book18.org
正思忖間，陡然感覺腳下大地顫動，緊接著連聲轟鳴巨響，頭頂上豁然開朗，原本黑沉沉的墓穴穹頂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露出黑色夜穹上的千萬顆璀璨星辰。帶著青草味道的清新空氣自外面湧入，讓在這地下墓穴里呆了三天的瓊恩精神一振。 book18.org
來了！ book18.org
瓊恩和梅菲斯早有準備，就等著這一刻到來，連忙喝下飛行藥水，往上飛去。奧沃這墓穴建得很深，兩人好不容易上了地表，此時卻又是深夜，看不清周圍情形，也不知道該往那個方向逃。 book18.org
正猶豫間，猛地眼前七彩虹光絢爛綻放，幾乎將眼睛都晃瞎了。兩人抬頭望去，見前方高空之中，一隻胖胖的粉紅色巨龍正在張牙舞爪，周身流光溢彩，口中連連噴出錐形虹光來，正是瑞恩斯坦的那個叫「迷幻」的小胖子跟班。 book18.org
只是雖然聲勢凌厲，連連噴吐，但卻沒一發真正擊中對手。在迷幻周圍的空氣中，無數道銀色的傳送門接連劃開，一個肥胖的身影在其中倏忽進出，遊走不定。雖然距離很遠，但借著那漫天虹光照耀，瓊恩和梅菲斯依然看得清楚，正是奧沃那死胖子。 book18.org
奧沃避開幾道虹光噴吐，低嘯一聲，驟然發動反擊。大奧術師出手，果然非比尋常，只見肥巫妖揮動權杖，剎那間陰風陣陣，數以千計的冤魂厲魄自地下湧出，化作道道黑氣，爭先恐後朝迷幻侵蝕過去；又有無數寒光森森的白骨長矛自虛空中出現，紛紛如雨朝迷幻攢射轟擊；一道道黑色焰火從奧沃的指尖迸射出來，擊在迷幻身上，轟然燃起熊熊大火，將整個虹彩龍包裹住，遠看彷佛一團巨大的黑色火球。 book18.org
迷幻顯然在魔法上的造詣很低，全靠爪牙之力和天賦的虹光吐息，如今撞上奧沃這種大奧術師，所有的攻擊手段全都徒勞無功，反而被鋪天蓋地而來的魔法淹沒，瞬間就落了下風。總算他是虹彩龍，肉體強橫，又有天賦的抗魔之能，奧沃的法術雖然威力巨大，但卻也硬生生抗了下來。只是這般只挨打不能還手，終究支持不了多久。 book18.org
想起當日燭堡的情形，瓊恩也就明白怎麼回事。很顯然，瑞恩斯坦又故伎重施，派他這小胖子跟班去纏住奧沃，自己則溜進去偷東西，只是如今那傢伙人在哪裡？ book18.org
這些事情且不管，既然看見了奧沃，那麽往相反的方向逃跑總沒錯。瓊恩和梅菲斯正要離開此處，一道虹光自高空中疾射下來，落到瓊恩面前，正是瑞恩斯坦，肩上搭著個大得驚人的口袋，看樣子是準備大撈一筆。 book18.org
「藏寶庫在哪裡？」他急切地問。 book18.org
瓊恩正要回答，遠處迷幻傳來一聲慘叫，幾支白骨長矛終於穿透了他的鱗甲，深深扎進身體里，粉紅色的龍血飆射出來，灑落一地。「你那個同伴快不行了。」瓊恩提醒。 book18.org
瑞恩斯坦回頭瞥了眼，「沒事，還能支持一會。他別的本事沒有，抗打能力一流，跟著我鍛鍊出來的。」 book18.org
為什麼跟著你會鍛鍊出一流的抗打能力…… 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去幫他？」瓊恩奇怪，雖然不知道瑞恩斯坦和奧沃誰強誰弱，但兩隻虹彩龍聯手，總應該能把那死胖子給轟下來吧。 book18.org
「我是有原則有品格的人啊，」瑞恩斯坦說，「我只偷，從不搶的，那樣太有失風度，所以和主人打架的事情都讓他去，我不插手的。好了，別說那麽多，告訴我藏寶庫在哪？」 book18.org
瓊恩指點了方向，又把那張地下墓穴的地圖也順手塞給了他，虹彩龍二話不說，頭也不回地就從剛才瓊恩飛上來的那個洞口跳了下去。 book18.org
瓊恩和梅菲斯拔腿就跑，還沒跑出多遠，陡然地面一陣劇烈顫動，彷佛地底下發生了什麼大爆炸似的，兩人立足不穩，險些摔倒，正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見一個人影破土而出，倒撞出來，正落在瓊恩前方。 book18.org
瓊恩定睛看去，見是那隻虹彩龍瑞恩斯坦，只是才過了半分鐘不見，他的模樣就完全變了，弄得狼狽不堪，全無平時那般瀟洒氣度。潔白的長袍被撕開了無數口子，簡直可以穿上冒充乞丐了；滿頭金髮被燒掉了一半，看起來十分滑稽；他的臉丶手背等暴露在外的皮膚上全都傷痕累累，流血不止，看起來是吃了大虧，背上的口袋也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book18.org
瓊恩也嚇了一跳，他是知道這虹彩龍的實力的，能闖進陰魂城又全身而退，能撕開燭堡的迷鎖，這絕對已經算是第一等的人物了。如今奧沃一直在被迷幻纏著，這虹彩龍卻又是遭遇了什麼強敵？能片刻之間就把他傷成這樣。 book18.org
「活化窖（living vault）！」瑞恩斯坦沒好氣地說，「這死胖子居然弄了個活化窖當藏寶庫，差點把我給吞了下去。要不是反應得快……」 book18.org
活化窖是傳說中的存在，巫師用來保護寶藏的最強手段，用不可思議的魔法將整個「房間」徹底活化，賦予意識和靈覺，並附上種種強大魔法在內，防止外敵入侵。只是這種做法等若是將死物化為活物，已經近乎造物之能了，從來只是傳說，並沒有人真正見識過。奧沃精研亡靈術，沉迷於生死轉化的試驗，沒想到真弄出了活化窖這種東西。 book18.org
瑞恩斯坦是虹彩龍，天賦身體強橫，魔法上的造詣又高，平常的藏寶庫，無論再多的機關陷阱，他也不當回事，只管硬闖。然而這次猝不及防，撞上了活化窖這種傳說中的怪物，一時大意，險些就被吞了下去。至於那些寶物，自然是一件都沒到手。 book18.org
興沖沖而來，卻撞上這等意外，瑞恩斯坦自然惱怒非常。「這死胖子欺人太甚，」他一邊給自己治療一邊咬牙切齒，「今天我不把他打成肉餅，誓不為人。」 book18.org
「你說你只偷不搶，不和主人打架的。」瓊恩提醒他。 book18.org
「你沒看見我什麼都沒偷到麼，」瑞恩斯坦憤怒，「我現在改主意了，今天不偷東西，專門來教訓這死胖子。」 book18.org
在治療魔法的作用下，他的傷勢恢復得很快，臉上已經看不出明顯的傷口了。瓊恩沒興趣被卷進虹彩龍和肥巫妖的決鬥中，只想趕快逃跑，便在此時，那邊迷幻又大叫一聲，奧沃從虛空中招來一隻巨大的白骨利爪，一把扼住了虹彩龍的咽喉，若不是掙脫得快，差點把脖子都給扭斷下來，形勢是越來越危急了，再這樣下去，支撐不了片刻就要喪命。 book18.org
瑞恩斯坦也看到了情形急迫，「你們往北跑，」他對瓊恩和梅菲斯說，「看見那片樹林沒有，那裡已經是祖父之樹的守護範圍，跑進去就沒事，奧沃不敢進去。」 book18.org
他顧不得再多說，騰身而起，當空現出虹彩龍原形，朝奧沃猛撲過去。瓊恩往北方看去，果然發現一片樹林，其中閃爍著無數晶瑩光點，彷佛螢火蟲漫遊，在這深夜中顯得格外漂亮。他拉著梅菲斯，兩人頭也不回地朝那邊跑去。 book18.org
剛跑進樹林，就聽得背後轟然巨響，轉頭看去，見迷幻巨大的虹彩龍身軀從高空中摔了下來，將地面生生砸出了一個大坑。瑞恩斯坦怒不可遏，口中吐息，龍爪連揮，編織成各種強大咒法朝對面那死胖子轟去。奧沃連連後退，只守不攻，看來已經落了下風。 book18.org
便在此時，瑞恩斯坦身後的虛空中，兩道銀色傳送門靜悄悄劃開，兩個身材長相一模一樣的黑髮巫師並肩走出，他們同時高舉手中法杖，對準虹彩龍一指。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十七節 給點教訓 book18.org
兩道暗灰色射線從法杖頂端迸射出來，準確地擊中目標，瞬間化作一團巨大的陰影霧氣，將虹彩龍巨大的身軀完全包裹在其中。 book18.org
虹彩龍厲聲怒吼著，翻滾掙扎，周身虹光激射，然而一時卻掙脫不出那團霧氣的包裹。那兩個長得像雙胞胎的黑髮巫師同聲誦咒，雙手一拍，驟然間自背後幻出兩個影子來，扭曲糾纏，急速塑成人形，霍然又是兩個黑髮巫師，同樣也身穿灰袍，手持法杖。 book18.org
四個灰袍巫師高舉法杖，連連射出暗灰色射線，不斷增強那團巨大的陰影霧氣，將虹彩龍死死困在裡面。虹彩龍左衝右突，只是不能脫身，但卻也不曾受傷。這陰影霧氣顯然只有困縛的效果，並無殺傷力。 book18.org
只是雖然一時困住了虹彩龍，卻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因為巫師的法術終究是有限的。虹彩龍的魔法和虹光吐息，已經在逐漸地削弱陰影霧氣，如今是靠著那四個灰袍巫師不斷的施法補充，陰影霧氣才能維持；一旦等灰袍巫師的法術耗盡，虹彩龍自然就能脫困而出。 book18.org
那麽，這是在爭取時間？ book18.org
瓊恩剛剛轉過這個念頭，就看見那死胖子奧沃當空而立，至高奧法權杖插回腰間，雙手在空氣中急速划動，一道道五顏六色的細小符文被繪製出來，飛散在奧沃腳下，編織交錯，凝成一個巨大的紫色六芒星圖案。 book18.org
這是……他是要臨時構建魔法陣來輔助施法？ book18.org
瓊恩嚇了一跳，奧沃身為大奧術師，對魔法的運用操控早就已經到了近乎隨心所欲的境地。瓊恩這些天和他打交道，親眼見他無數次施法，從來都是動念即起，隨手即發，輕鬆至極瀟洒無比，現在卻是要施展什麼法術，居然如此鄭重其事，還需要臨時構建魔法陣來輔助。 book18.org
構建魔法陣輔助施法，用途非常廣泛，但最常見的一種情況，就是巫師在施展某個威力巨大的法術時，害怕自己的能力不足，控制不住，會被法術能量反噬，所以預先藉助魔法陣來抵禦壓制。以奧沃的造詣，居然還要先構建臨時魔法陣，他這次要施展的法術，威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book18.org
身為巫師，見到這種情景，就彷佛練武之人看見武學大宗師在演示精妙招數，瓊恩登時連逃跑都給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奧沃，急不可待地想看他到底要施展什麼法術。 book18.org
一顆一顆的光球從奧沃的掌心飛了出來，環繞在肥巫妖身周，彷佛衛星一般。先是暗紅色光球，接著是銀白色丶淡藍色丶青碧色……直到最後一個深紫色光球飛出，一共七個光球在急速旋轉飛舞。奧沃雙掌一合，又從腰間拔出至高奧法權杖來，杖頭對準正在陰影霧氣中衝突翻滾的虹彩龍，厲聲念誦咒語。 book18.org
他這次念的咒語冰冷丶冗長，瓊恩完全聽不懂其中含義——但也不需要聽懂，當他看見那七個光球自奧沃掌中飛出時，他就已經猜到了這死胖子是要施展什麼法術。 book18.org
「七連環觸發屠龍術？」 book18.org
巫師都聽過一個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在西門地區，有一隻邪惡的紅龍占領了人類的國家，肆無忌憚地吞食屠殺子民。這隻紅龍是如此的邪惡而強大，以至於沒有任何英雄能和他對抗，直到最後，有一位不知名的大巫師前來，以犧牲自己為代價，釋放了他發明的「七連環觸發屠龍術」，一舉擊殺了紅龍，拯救了王國。 book18.org
所謂七連環觸發屠龍術，其實並不是一個法術，而是七個威力巨大的法術的組合。巨龍之所以強大，因為它們擁有強橫的肉體和天賦的抵抗魔法之能，很難被直接的魔法攻擊所傷害。要殺死一隻巨龍，最好是能先用各種強大的詛咒丶侵蝕法術來壓制它，削弱它的防禦，迷惑它的心智，降低它抵抗魔法的能力，暗中侵蝕竊取它的生命力，最後才能一擊必殺。 book18.org
理論上這樣是可以辦到，但在現實中，龍並不是傻傻的活靶子，它們也會反擊，會抵擋，會逃跑，會打斷巫師的施法，會給自己治療回復。七個威力巨大的法術，如果不能一氣呵成地連續施展出來，那也就沒什麼實用價值了。然而，再強大的巫師，施展不同法術時總是會有停滯和間隙的，總需要緩衝的時間，不可能做到完全連貫。而一旦中間有間隙，巨龍就完全可以從容地破解消除前面的法術，讓巫師白忙一場，徒勞無功。 book18.org
那位不知名的大巫師，最後使用了「觸發」的技巧：第一個法術施展，同時就觸發了第二個法術；而第二個法術施展出來，同時就觸發了第三個法術——如此連貫下去，七大法術聯為一體，讓巨龍完全沒有喘息之機，最終一舉成功。 book18.org
這種做法，等於是強行同時施展七個強力法術，巨大的反噬讓那位不知名的大巫師當場喪生。因為這個法術是他自創，僅僅只用過這一次，所以自此之後也便失傳，只能在傳說故事中被人所懷念了。 book18.org
奧沃從哪裡居然又學到了這個法術？還是說他也根據「觸發法術「的原理自己發明的？ book18.org
來不及多想，奧沃已經完成了施法，七顆光球如流星般前後連環，轟進陰影霧氣之中。時間彷佛都停滯了一下，緊接著震耳欲聾的厲吼聲傳來，虹彩龍龐大的身軀從空中重重摔落，朝地面砸去。 book18.org
不會就這麼完蛋了吧。 book18.org
剛剛轉過這個念頭，就見快要墜落到地面的虹彩龍猛然振開雙翼，當空一個翻滾，斜斜摔在地上。奧沃和灰袍巫師正要追擊，虹彩龍已經再度飛起，虛空劃開傳送門，一把抓住他那小胖子跟班飛了進去。 book18.org
半空中人影一晃，原本四個灰袍巫師又恢復到兩個，只是他們長得完全一模一樣，看起來依然還像是有個複製品似的。他們同時深深躬身，向奧沃行禮，然後三人落下地面去了，倒是沒朝瓊恩這邊看上一眼，應該是沒發現。 book18.org
瓊恩和梅菲斯不敢在這裡多停留，雖然虹彩龍說此處已經是什麼祖父之樹的守護範圍，奧沃不能進入，但距離這麼近，終究還是不能放心。「我們先往裡走，」瓊恩說，「離那死胖子越遠越好，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book18.org
梅菲斯也無異議，兩人借著星光前行。樹林中安謐寧靜，無數螢火光點在樹葉草叢間遊蕩漂浮，彷佛小精靈一般，夜晚的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說也奇怪，這樹林中彷佛有種能夠令人安心的力量，隨著兩人漸漸深入，這種感覺就越來越強，雖然剛剛從巫妖的墓穴里逃跑，又目睹了一場大戰，然而現在卻只覺心中一片平和安寧，波瀾不興。 book18.org
「艾彌薇，」走了一會，瓊恩忽然說，「你可能猜對了。」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那死胖子是故意的，」瓊恩說，「他的目的就是要對付瑞恩斯坦。」 book18.org
「你能確定？」 book18.org
「確定，」瓊恩說，「他最後用的那個七連環觸發屠龍術，是專門用來對付巨龍的招數。準備這個法術極其耗時耗力，沒有十二個小時辦不到——也就是說，他在跟我說要娶你之前，就已經準備著要對付一隻巨龍了。」 book18.org
「也可能是準備對付別的龍，」梅菲斯說，「只是恰好撞上瑞恩斯坦來。」 book18.org
瓊恩搖頭，「你不明白，七連環觸發屠龍術，並不是一個確定的法術，它是七個法術的組合，針對不同的龍它是有相應變化的。如果對付紅龍，那麽組合里可能需要有克制火焰的法術；而如果對付白龍，自然就要改成克制寒冰的法術。如果針對的對象弄錯，法術就根本起不到多少效果。奧沃剛才能重傷瑞恩斯坦，說明他早就知道要對付的是一隻虹彩龍。」 book18.org
「但他怎麼可能預先就知道我們要找一隻虹彩龍來？」梅菲斯反問，「這不可能。」 book18.org
這當然不可能，再強大的預言魔法，也做不到這麼精確的未卜先知，就連諸神應該也不可能辦到。瓊恩搖搖頭，「是啊，」他說，「這個我也不明白，不過這樣一來，我們有麻煩了。」 book18.org
「什麼麻煩？」 book18.org
「因為這明顯是個圈套，我能想到，瑞恩斯坦自然也能想到——更糟糕的是，是我們把他引來，騙進這個圈套的，」瓊恩嘆氣，「雖然我們其實沒有騙他，但你覺得他會相信麼？」 book18.org
這確實是個大麻煩。 book18.org
不過暫時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能逃出來就不錯。兩人走了半天，應該已經深入樹林，距離奧沃的墓穴很遠了，料想老傢伙不會追過來，只是同時卻也迷路了，不知道身處何地，怎樣才能出去，只能等天亮再做打算了。 book18.org
又走了一會，樹木漸漸變得稀疏，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平地，瓊恩突然聽見了潺潺流水聲，在這夜間顯得格外清楚。 book18.org
有溪流？ book18.org
兩人走了這半日，也都有些渴了，正想找點水喝。快步走了過去，發現果然是一條靜靜流淌的清澈小溪，水面映著夜空中的星光，輕涌跳動，點點閃爍，彷佛一顆顆璀璨鑽石。 book18.org
瓊恩走到溪邊，蹲下身捧起水喝了幾口，覺得清冽無比，似乎還帶著些許甘甜。他站起來，正準備對梅菲斯說休息會，少女突然碰了碰他，「看，獨角獸。」她輕聲說。 book18.org
順著梅菲斯所指的方向，瓊恩看見一隻獨角獸正在對面上游不遠處飲水，它應該是雌性，頷下沒有白色的須髯，身體是燦爛眩目的銀白色，頭頂上有一根筆直修長的獨角，晶瑩透明，彷佛月華。 book18.org
似乎是聽到動靜，獨角獸抬起頭，朝兩人看過來。她的眼睛是海藍色的，閃閃發光，彷佛兩顆藍寶石。接著她輕輕跨過小溪，朝這邊走過來，走到兩人面前，靜靜凝視著。 book18.org
雖然只是靜靜站立，卻顯得既高貴又溫和，身上彷佛籠罩了一層柔和的光圈，明亮而不刺眼。它似乎在打量著這兩個人類，目光先是落在瓊恩身上，然後迅速移過，在梅菲斯臉上停留了很久。 book18.org
少女微微躬身，說了幾句話，瓊恩完全聽不懂，只覺得似乎非常精緻優雅，像是精靈們使用的語言。但對面的獨角獸似乎聽懂了，它微微點了點頭，也說了幾句話，轉身朝溪流上遊走去。 book18.org
「跟著她。」梅菲斯說。 book18.org
「你和它說什麼了？」瓊恩好奇。 book18.org
「我告訴她說，我們為了躲避一個巫妖的追趕進入這片森林，並無意打擾此地的寧靜。並且我們現在迷路了，問她能否引領我們走出這片森林。」 book18.org
「哦，那她又說什麼？」 book18.org
「哦，她說她覺得你是個壞蛋，本來想把你趕出去，不過看在我這樣善良女孩的份上，放過你了。」 book18.org
瓊恩笑了起來，兩人跟隨著獨角獸，借著星光在森林裡穿行。獨角獸走得並不快，悠悠閒閒，她的獨角上散發出一圈一圈柔和的白光，彷佛有消除疲憊的作用。瓊恩和梅菲斯原本走了半夜，已經有些累了，被白光輕輕撫過，頓時又恢復了精神。 book18.org
東方漸漸發白，天快亮了，兩人終於走出了森林，前方是一片綠色的原野。獨角獸停住腳步，轉回身，朝梅菲斯輕輕點了點頭，說了句話，慢慢走進森林裡去了，身影很快消失隱沒。 book18.org
「走出來了，」瓊恩舒了口氣，「不過這是哪裡？」 book18.org
「從這裡往前就是喧水城，」梅菲斯說，「剛才那位獨角獸女士跟我說的。」 book18.org
這是個好消息，到了喧水城，再過洛克鎮，穿過灰峰山脈和孤寂荒原，就進入沙漠了。經過這兩天的折騰，行李什麼的是全都丟失了，不過重要的東西都在身上，而且錢沒丟。到了喧水城，再雇馬車或者買兩匹馬就是了。 book18.org
兩人穿過原野，遠遠已經看見了喧水城的黑色城牆，正要過去，瓊恩忽然覺得左手食指上戴著的那枚戒指在微微顫動，他有些奇怪，低頭看去，發現戒指上的那顆菱形寶石正無緣無故地發光，一閃一閃的，彷佛信號。 book18.org
「奇怪，這是怎麼搞了？」 book18.org
瓊恩莫名其妙，正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一個聲音從戒指中傳了出來，清亮丶優雅，溫和中透著隱隱的鋒芒，「瓊恩，你現在在哪裡？」 book18.org
瓊恩怔了下，回憶起這個聲音的主人來，「布雷納斯王子殿下？」 book18.org
「是我，」王子說，「你現在在哪？」 book18.org
瓊恩把自己的情況快速說了遍，「我現在在喧水城附近，正準備回城……」 book18.org
「不，不用回城，」王子說，「直接到我這裡來，有重要事情找你，我在塞爾。」 book18.org
「塞爾？」瓊恩愕然，布雷納斯王子不在陰魂城裡待著，怎麼跑到塞爾去了。 book18.org
「對，你先過來吧，」王子說，「到了再跟你解釋。」 book18.org
「但我現在這裡離塞爾非常遠……」 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扇銀色的傳送門在他面前劃開了，「快過來吧。」王子說。 book18.org
瓊恩看著梅菲斯，少女輕輕點頭，「我跟你一起去，」她說，「反正從塞爾回密斯卓諾，路程也差不多。」 book18.org
跨過傳送門，再度回過神來，瓊恩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book18.org
身後像是一座宮殿，而自己所站立的地方則是宮殿前的廣場，建築風格非常獨特，隱隱帶著些勾檐拱角的色彩，讓瓊恩頗有些驚訝。不遠處，布雷納斯王子正朝自己走來。 book18.org
「早上好，兩位，」他風度翩翩地笑著，朝梅菲斯微微躬身，「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位想必就是密斯卓諾的神選者，艾彌薇·梅菲斯小姐？」 book18.org
「是我。」梅菲斯平靜地點頭。 book18.org
「布雷納斯·坦舒爾，來自陰魂城。」王子自我介紹。 book18.org
閒談一會，梅菲斯主動提出想先去休息，王子招來僕人，帶她回房間去了。「給拉沃克先生的信送到了嗎？」王子問瓊恩。 book18.org
「送到了，這是他的回信。」 book18.org
布雷納斯王子接過回信，但並不急於拆開看，而是先收進懷中。「對了，你昨晚在哪裡，」王子似乎有些奇怪，「我那兩個哥哥都說找不到你，我用物品定位術也不起作用。」 book18.org
「昨晚？」瓊恩想了想，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大概說了下。王子聽完點點頭，「原來如此，你在至高森林裡，」他說，「那裡有祖父之樹……」 book18.org
這是瓊恩第二次聽人提起祖父之樹，虹彩龍瑞恩斯坦說進入那片樹林，就是祖父之樹的守護範圍，奧沃都不敢進入；布雷納斯王子說因為瓊恩在祖父之樹里，所以他的物品定位術都被阻隔了……不過他說他兩個哥哥都找不到瓊恩——難道是昨晚幫奧沃毆打瑞恩斯坦的那兩個雙胞胎巫師？ book18.org
「不過你運氣真不錯，居然碰上奧沃先生了，」布雷納斯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這些年來他一直銷聲匿跡，我們都以為他早已經不在人世了，」他突然笑了起來，「不過這麼多年，他的脾氣倒似乎半點沒變，還是喜歡硬要人當學生……而且他很看重你呢，瓊恩，我花了好大力氣，他才勉強答應放人。」 book18.org
瓊恩一怔，前後事情關聯一想，頓時全明白過來。王子有什麼重要事情要聯繫自己，結果卻發現了消失已久的大奧術師奧沃，兩人不知商談了什麼，奧沃總算答應放自己回去——這麼說來，所謂娶梅菲斯，也不過是藉口，或者說是這個死胖子的惡劣品質發作，跟自己開的一個大大的玩笑。那麽，那隻虹彩龍瑞恩斯坦…… book18.org
「正好給他點教訓，」王子俊美的臉上浮出淡淡的冷笑來，「我陰魂城的事情，也是外人能隨便插手的麼。不給點教訓，他還以為這物質界是能任意橫行的遊樂場。」 book18.org
在幽影界的時候，瑞恩斯坦就跑去陰魂城偷城主的浮空艇，引發一場惡戰；後來在燭堡，這虹彩龍又抹掉了龍鱗盾上的監視魔法，這想必讓陰魂城更加惱怒。如今找到機會痛扁他一頓出氣，倒也是人之常情。而且布雷納斯王子的話語中，顯然隱隱有以物質界的主人自居的意思，對瑞恩斯坦這種做人囂張又愛到處打劫的外來龍，是頗有敵意的。 book18.org
然而如此一來，事情就真的是陰魂城和奧沃聯手算計了虹彩龍，瓊恩作為貨真價實的陰魂城居民，如果要分辨說自己事先不知情，只是被利用，布雷納斯王子能相信，梅菲斯能相信，但那隻虹彩龍估計是絕對不會信的，他肯定認為瓊恩是騙他上當。念及此處，瓊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祈禱以後千萬不要再撞上那隻虹彩龍，否則只怕就要被往死里打了。 book18.org
干，你們這幫傢伙，既然都已經說好放我走了，偏偏還要玩這一手。你們倒是把虹彩龍教訓一頓出氣了，我以後就要有大麻煩了。 book18.org
然而有一點，瓊恩還是不太明白：奧沃和布雷納斯王子，怎麼就能確定瓊恩會找虹彩龍來救命？要知道，瓊恩之所以會找到瑞恩斯坦，完全是個意外，如果不是歐凱提供的情報和大力推薦，他壓根就不知道去聯繫虹彩龍。如果說奧沃和王子連這點都能預料到，那也未免太未卜先知了。 book18.org
先不想這些，「您說有事找我？」他問王子。 book18.org
「嗯，是有點事情，不過既然已經來了就不用擔心了，」王子說，「我這次來塞爾……」 book18.org
「啊哦，早上好，尊敬的王子殿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咦，這不是瓊恩嗎？」 book18.org
瓊恩轉頭望去，他看見了一個傢伙正朝這邊走來，他穿著深灰色的風衣，頭上戴著頂寬沿帽，滿臉熟悉的燦爛笑容，正揮手向這邊致意。 book18.org
然而瓊恩就嚇了一跳。 book18.org
「歐…歐凱？」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十八節 紅袍的團結 book18.org
瓊恩聽說過一句古話，說人生一大樂事，是「他鄉遇故知」；然而如果在這句話後面再加兩個字，樂事頓時就變成了苦事。 book18.org
這兩個字，是「債主」。 book18.org
瓊恩現在就是遇到債主了。 book18.org
為了從奧沃那裡逃跑，他和歐凱做交易，被勒索了一件神器。因為瓊恩身上壓根就沒有神器，所以說好是暫時賒帳，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再付。 book18.org
然而瓊恩萬萬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book18.org
歐凱倒似乎沒有想起要討債，他興致勃勃地和兩人打招呼，走過來，然後和布雷納斯王子天南海北地閒談，不知道扯些什麼。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外走，瓊恩跟在後面，眼前的這幅情形也讓他徹底明白過來，原本想不通的地方全想通了。 book18.org
既然歐凱也在這裡，既然歐凱也認識布雷納斯王子，而且看起來關係很不錯——那麽很顯然，這次的事情，壓根就是陰魂城丶歐凱和奧沃聯合起來設圈套，教訓那隻虹彩龍。 book18.org
唔，看起來那隻虹彩龍的人緣果然很差啊。 book18.org
這個問題暫且先放到一邊，瓊恩有些不太明白的是：既然這事情原本就是歐凱和王子合謀，自己不過是被利用，歐凱也很清楚自己沒有什麼神器，卻指定一件神器作為報酬，這又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正想這件事，前面的歐凱突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對了，瓊恩，」他若有所思地說，「好像我們前不久做了一筆交易，說好下次見面的時候……」 book18.org
瓊恩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布雷納斯王子笑了起來，「放心好了，歐凱先生，」他說，「陰魂城決不會失信於人，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book18.org
「那麽……」歐凱伸手摸著自己地下巴，眼睛有意無意地朝王子的腰間看去。 book18.org
「還沒到我們時候呢，」王子微笑，「我們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何必這麼心急。」 book18.org
歐凱呵呵笑了起來，抬了抬頭上的寬沿帽，向王子和瓊恩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book18.org
「他怎麼在這裡？」瓊恩問，隨即發現自己這個問題問得很傻，塞爾又不是什麼禁地，自己能來，歐凱自然也能來。 book18.org
王子倒沒在意這些，「他是薩扎斯坦先生邀請來的客人，哦，對了，你知道薩扎斯坦先生是誰吧。」 book18.org
「聽說過，薩扎斯坦先生是紅袍巫師會的首席，塞爾帝國的最高領袖。」 book18.org
「也可以這麼說，」王子說，「不過更準確地說法是：薩扎斯坦先生是紅袍巫師會亡靈學派的首席。」 book18.org
塞爾是魔法帝國，由紅袍巫師會進行統治。和陰魂城一樣，紅袍巫師奉行精英化路線，除學徒外，所有的正式巫師都必須選擇精研學派。魔法分為八大學派，所以紅袍巫師也同樣據此分為八大學派，每個學派的最高領袖被稱為「首席」，一共有八大首席，薩扎斯坦就是亡靈學派的首席。 book18.org
紅袍巫師八大首席組成「首席聯席會議」，是為塞爾的最高權力機構。塞爾劃分為十一個行省，由首席聯席會議任命「總督」作為行省的最高行政長官，不過有時候也可能由某位首席親自兼任總督之職，例如塑能學派的首席阿茲納·述爾先生，同時就兼任普來亞鐸省(Priador) 的總督。 book18.org
八大首席地位平等，並無高下之分，共同執掌權力，薩扎斯坦僅僅是亡靈學派的首席，不能說是紅袍巫師會的首席，也不能說是塞爾的最高領袖。但長久以來，這位大巫師憑藉著精明的手腕和超人的睿智，已經成為紅袍巫師會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並聯合其他盟友把持了首席聯席會議，所以從這點來說，瓊恩的話也不能算錯。 book18.org
「我這次來，原本是準備和薩扎斯坦先生商談陰魂城和塞爾結盟的事情，」王子說，「不過現在看起來，事情很有些麻煩……嗯，算了，一時也說不清楚，這些以後再跟你解釋，現在時間差不多了，晉階賽快開始，我們先過去吧。」 book18.org
晉階賽？瓊恩莫名其妙，什麼晉階賽？ book18.org
「先走吧，路上再跟你說。」 book18.org
布雷納斯王子帶著瓊恩出了外門，門口已經有僕人駕著馬車在等候多時。在上馬車的時候，王子的斗篷掀起，瓊恩注意到他的腰間掛著一柄匕首，他隨即想起剛才歐凱在提起神器的時候，眼光似乎就是落在這上面，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book18.org
然後他就覺得很奇怪。 book18.org
布雷納斯王子身為巫師，帶一柄匕首防身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瓊恩原本就有一柄，被歐凱那個傢伙給勒索去了，如今兩手空空，正考慮什麼時候再去買一柄。然而王子的這柄匕首卻頗有些不尋常——因為實在是太尋常了。 book18.org
瓊恩雖然本事不強，至少也是精研變化的巫師，然而以他的專業眼光來看，卻怎麼都看不出這柄匕首有什麼異樣，造型也樸素，模樣也平常，暗蒙蒙的鐵灰色，完全就是一塊生鐵製成，距離如此之近也感覺不到半點魔力，壓根就是個最最普通的鐵制匕首，連刃口都沒打磨過，估計丟在地上都不會有人撿。 book18.org
問題就在這裡：以陰魂王子的身份，怎麼可能攜帶一柄這麼爛的匕首；就算他自己無所謂，只怕也會被別人暗中笑話吧。 book18.org
歐凱剛才看的就是這柄匕首？他想要的就是這個垃圾？瓊恩心中嘀咕，這怎麼看也沒有半點「神器」的樣子啊。 book18.org
王子沒注意這些，他上了馬車，開始向瓊恩解釋什麼是晉階賽。 book18.org
原來所謂「紅袍巫師」，也是有其特定所指的，並非所有紅袍巫師會的成員都是「紅袍巫師」。整個紅袍巫師會，大約六千成員，其中真正的「紅袍巫師」僅有一千人，其餘五千成員都只是學徒，不算正式巫師。 book18.org
「紅袍巫師會每年都會舉行淘汰賽，所有能觸摸到魔網第三層以上的學徒有資格參加，」王子解釋，「優勝者便有資格接受刺青儀式，成為正式的紅袍巫師。巫師決鬥淘汰率驚人，大約是百中取一，死亡率往往超過百分之五十，以此選拔出最優秀的人才。」 book18.org
王子的語氣里，隱約帶著些羨慕，瓊恩對此倒是很能理解。同樣是魔法帝國，同樣是巫師秉政，同樣推行精英化路線，塞爾擁有五百萬人口這樣龐大的基數，即使每年進行這樣殘酷的淘汰，依舊不會損傷元氣，只會越來越強；陰魂城卻僅有兩萬五千人口，只是塞爾的千分之五，自然無法提供足夠數量的人才——何況還有神殿派系要分去一半。 book18.org
同樣作為正式巫師的預備梯隊，紅袍巫師擁有五千學徒，陰魂城巫師學校里的學生總數卻從來沒超過四百，一比較之下，王子自然心生感嘆。 book18.org
「這麼說，我們現在就是去參觀那些學徒們的淘汰賽？」 book18.org
「哦，不是，」王子說，「淘汰賽是在年初舉行，早就已經過了，現在是晉階賽。」 book18.org
紅袍巫師會和陰魂城一樣，都喜歡設置嚴密的位階等級。通過淘汰賽，舉行刺青儀式，學徒便成為紅袍巫師，但也僅僅是最低階的紅袍巫師，他們依舊需要通過各種比賽和決鬥來晉級，獲得更高的地位和權力。布雷納斯王子所說的這晉階賽，就是其中之一。 book18.org
「能觸摸到魔網第五層以上的紅袍巫師，便被稱為環之導師，屬於紅袍巫師會中的高層，」王子介紹，「這種晉階賽，就是為選拔環之導師做準備。」 book18.org
所有已經成為正式的紅袍巫師，但還未成為環之導師的成員——也就是尚未能觸摸到魔網第五層的巫師，都有資格參加這種晉階賽。優勝者不但能獲得各種豐厚的獎勵，還有可能被首席巫師看中，收為門徒。因此之故，幾乎所有有資格的紅袍巫師都不會放棄這種機會，竭盡所能各展所長，要在這晉階賽中取勝。 book18.org
「你來得有點晚了，比賽已經只剩最後兩天，」王子對瓊恩說，「不過沒關係，前面也沒什麼好看的，最後兩天才比較精彩。」 book18.org
他說得輕描淡寫，瓊恩心中聽得卻是一動，這次他出門一趟，歷練頗多，增長了不少見識，但也撞上了不少麻煩，深切感受到自己力量不足，急切需要提升。作為一名巫師，要磨練提高自己的魔法技藝，除了研讀法術資料丶鍛鍊觸摸魔網之外，增加實戰經驗也是很重要的方法。 book18.org
增加實戰經驗，並不意味著一定要親自和人動手，觀摩他人的拚鬥也是很好的方法。若說起來，瓊恩這兩個月來也見識到不少魔法對決了，只是那些傢伙不是虹彩龍，就是大巫妖，總之都是些變態存在，精彩則精彩矣，卻未免距離瓊恩的水準太遙遠了點。就像昨晚奧沃對付虹彩龍，瓊恩當時在場旁觀，對那七連環觸發屠龍術佩服得五體投地——但要說對他的造詣增進有什麼幫助，那卻也是說不上的。 book18.org
還是要多看看同等水準的實戰，才比較能有切實的幫助和體悟。 book18.org
如今既然趕上紅袍巫師會的晉階賽，聽王子說參加者又都是低階紅袍巫師，水準在觸摸魔網第三層到第四層這個階段，正和自己相當。這種現場觀摩好機會，倒是不可放過。 book18.org
一路上，王子粗略地將塞爾和紅袍巫師會的情況向瓊恩介紹了一遍，有些是瓊恩已經在那本《塞爾的紅袍巫師》上讀到過的，但更多則聞所未聞。有很多應該都是屬於紅袍巫師會內部比較機密的事情，外人很難知曉，但王子信口道來，如數家珍，簡直讓瓊恩懷疑他是不是打進紅袍巫師會當臥底了。 book18.org
「這麼說，紅袍巫師會內部並不團結？」瓊恩疑惑地問。 book18.org
「何止是不團結，簡直是矛盾重重，」王子毫不客氣地說，「否則何至於到今日還攻不下阿格拉隆(Aglarond)和萊瑟曼(Rashemen)兩國。」 book18.org
這事情瓊恩倒是知道，塞爾自從立國以來，屢屢向鄰國阿格拉隆和萊瑟曼兩國用兵，但每次都是以大勝開場，以敗退結束，直到今天也沒把這兩國給侵占下來。資料上說是因為這兩國國力雄厚，不可輕侮——但瓊恩就一直奇怪，紅袍巫師又不是笨蛋，如果真是對方實力雄厚，怎麼會屢戰屢敗卻又屢敗屢戰，一而再再而三地發動侵略。如今聽王子一說才知道，原來每次都是關鍵時刻內部出亂子，拖後腿，以至於功敗垂成。 book18.org
「八大首席之中，薩扎斯坦先生有預言學派首席雅菲爾女士丶變化學派首席德拉克薩斯·萊姆先生兩位的全力支持，防護學派首席蕾拉芮女士和塑能學派首席阿茲納·述爾先生，唔，在多數情況下會站在薩扎斯坦先生一邊，」布雷納斯向瓊恩詳細介紹著，「附魔學派首席勞澤瑞爾先生從來都是薩扎斯坦先生的堅定反對者；至於幻術學派首席米斯芮拉女士和咒法學派首席奈弗朗先生，他們立場模糊，基本算是秉持中立。」 book18.org
瓊恩在心中默默計算了一下，紅袍八大首席，薩扎斯坦有兩個堅定盟友，兩個不可靠的盟友，一個堅決反對者，還有兩個中立者。雖然還算局面占優，但也並沒有壓倒性的優勢，布雷納斯王子此次來，說是要和塞爾結盟——和塞爾結盟，其實就是和紅袍巫師會結盟；而紅袍巫師會並非鐵板一塊，而是勢力三分，這其中就有些問題了。 book18.org
瓊恩沉默了一會，他於政治一道從無所知，但也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這麼說，我們是要支持薩扎斯坦先生吧？」他輕聲問。 book18.org
星辰篇 第十九節 超短裙巫師 book18.org
「對，」王子嘆氣，「其實若在以前，倒也沒什麼問題，然而近兩年來，因為一次意外，薩扎斯坦先生的威信下降得厲害，紅袍巫師會內部的反對派勢力大盛，這就有些不太好辦了。」 book18.org
「難道我們不能……我是說，我們已經決定全力支持薩扎斯坦先生？」瓊恩試探地問。 book18.org
領袖聲望下滑，內部分裂明顯，這對紅袍巫師來說自然很糟糕，但對陰魂城未必是壞事吧。 book18.org
王子微笑，「我們，現在需要一個強大而穩定的盟友。」 book18.org
瓊恩便不再說話，他其實於這些政治上的勾心鬥角一無所知，剛才那句話也純屬無心之語，說出來自己就後悔了。這些事情是上層去考慮的，他一個陰魂城小公務員插嘴做什麼，幸好王子並不介意。 book18.org
話說到現在，瓊恩也大體明白了。因為某種原因，一直穩穩領袖塞爾的亡靈學派首席薩扎斯坦先生，如今威信大失，紅袍巫師會內部反對勢力抬頭。陰魂城現在的目標就是要幫助薩扎斯坦先生壓下內亂，再度穩定地位，並且結盟。 book18.org
王子急招自己過來，說有重要事情，應該就是指這件事吧。 book18.org
然而瓊恩便有些不明白，紅袍巫師內部強者如雲，布雷納斯王子自己也是一等一的大巫師，再加上剛才看到的歐凱，聽說也是薩扎斯坦先生邀請來的客人。有這些強到變態的傢伙在這裡，還需要自己這種小角色來做什麼。 book18.org
正準備詢問，馬車已經到了比賽場地，這種事情就不好再談了。王子下了馬車，帶著瓊恩從正門走進來，一路上遇到的全是穿紅色長袍的巫師，見到布雷納斯王子，紛紛躬身致意，王子點頭答禮，順便悄聲向瓊恩介紹情況。 book18.org
瓊恩第一次來塞爾，見到傳說中的紅袍巫師，不由得有些好奇，看了幾眼，忽然想起件事情來，「殿下，我不是聽說紅袍巫師會把頭髮剃光嗎，怎麼這裡看到的巫師大多數都不剃頭髮？」 book18.org
「哦，剃光頭髮，是為了紋魔法刺青，」王子解釋，「紅袍巫師有一門秘技，在皮膚上紋各種魔法刺青，用於儲存魔法，最多可以紋七個。身上皮膚不夠了，就把頭髮剃掉在頭上紋刺青。位階在環之導師以上的才可以紋滿七個刺青，所以都是光頭；你現在看到的都是低階紅袍，最多有資格紋三四個刺青，自然不用剃頭髮了。」 book18.org
「我看到的資料說是紋刺青的順序是從頭開始……」 book18.org
「亂說，」王子笑了起來，「身上如果有的方，為什麼要在頭上紋。在頭上紋刺青，別人一看就知道你的身份，遇上眼光敏銳的對手，還能直接看出你頭上的刺青里儲存了什麼魔法，早早就能做準備。這麼傻的事情，哪個紅袍巫師會幹。」 book18.org
瓊恩有些臉紅，便不再繼續問。 book18.org
晉階賽的比賽場地，倒和瓊恩上輩子看過的拳擊賽場差不多，當中是擂台，四周是觀眾席，東丶南丶北三面已經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地坐著幾百個紅袍巫師和學徒，西邊卻比較特殊，應該是評委席了，只一排坐著大約七八個人，那個狗仔隊歐凱就在其中，看見布雷納斯和瓊恩過來，滿臉笑容地揮手示意，看他那樣子還以為迎接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book18.org
「最中間那個短鬍鬚中年人是薩扎斯坦先生，」王子輕聲向瓊恩介紹著，「他左邊那位紅臉胖子是變化學派首席德拉克薩斯·萊姆先生……」他一一指點著，瓊恩發現除了幻術丶預言兩大學派首席不曾到場，其他七大首席都已經到了。 book18.org
然而瓊恩所看到的所有資料，都說薩扎斯坦是個巫妖……怎麼卻是個短鬍鬚中年人？ book18.org
似乎看出瓊恩的疑惑，王子輕聲說：「變形術。」 book18.org
瓊恩恍然，正在此時，評委席最左側的位置旁邊，銀色傳送門劃開，一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女子從裡面走出來，她也穿著一身精緻的紅袍，光頭上似乎繡著複雜的圖案，遠看不甚清楚。她朝薩扎斯坦等人微微躬身，坐了下來。 book18.org
「預言學派首席雅菲爾女士，」王子說，「人應該都來齊了。」 book18.org
「還有幻術學派首席。」瓊恩提醒。 book18.org
「米斯芮拉女士應該不會到場，她近些年和其他首席關係惡化，沒有重大事務都只在自己的巫師塔里呆著，從不露面。」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把王子所說的這些信息全都默記下來。雖然他依舊很懷疑自己這點本事能做什麼，但王子既然千里之遙開遠距離傳送門把他招過來，毫無疑問是有重要的事情。自己從沒來過塞爾，更沒和紅袍巫師打過交道，對此地幾乎是一無所知，趕快熟悉情況是很有必要的，否則王子也沒必要浪費口舌跟他詳細介紹這麼多了。 book18.org
見布雷納斯和瓊恩前來，薩扎斯坦先生微笑著起身相迎，他看起來完全是個和藹的中年人，黑色的短須修剪得十分整齊，鼻子微微有些鷹鉤，眼光銳利。雖然瓊恩已經知道他其實是個巫妖，這幅樣子不過是變形術的效果，但他依舊很難把面前這個中年人和一具眼眶裡冒尖銳紅光的骷髏骨架聯繫起來。 book18.org
「這位是……」薩扎斯坦注意到了布雷納斯身後的瓊恩，有些疑惑。 book18.org
「瓊恩·蘭尼斯特，」王子介紹，「我的副手，今天早上才剛剛趕到塞爾，所以不曾來得及拜會首席閣下。」 book18.org
瓊恩躬身向這位紅袍首席行禮，薩扎斯坦呵呵大笑，客套幾句，非常熱情地請布雷納斯王子入席。瓊恩身份不夠，自然沒資格上評委席，薩扎斯坦招來一個年輕的紅袍巫師，讓他帶瓊恩去前排找位置坐了。照顧到他剛剛抵達，不熟悉情況，這個紅袍巫師就坐在瓊恩旁邊，擔任嚮導和解說員，介紹情況。 book18.org
「晉階賽實行淘汰制，自由報名，抽籤對決，一場定勝負。勝者進入下一輪，敗者就此退出。今天已經是半決賽，共有四人上場，明天就是最後決賽了。」紅袍巫師向瓊恩詳細解釋著比賽的情況，大約因為知道瓊恩是布雷納斯王子的「副手」，所以言語神態間格外恭敬。雖然瓊恩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升職成了王子的副手，但受人奉承總是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book18.org
「那怎麼判定輸贏？」瓊恩問。 book18.org
「戰死算輸丶被打下擂台算輸丶自己認輸…自然也算輸。」 book18.org
「哦，」瓊恩想起個問題，「那可以使用裝備麼？」 book18.org
「自然不行，」紅袍巫師連忙回答，「比賽比的是巫師的水準，如果可以使用裝備，豈不就成了比拼財力。」 book18.org
瓊恩點頭，這自然是正確說法。如果允許參賽者使用裝備，那就看不出巫師自身的真正水準了，這種晉階賽很大程度上也就失去意義。 book18.org
正說話間，周圍突然寂靜下來，原本的嘈雜交談聲剎那間都消失了。瓊恩正自詫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見前方擂台下的人群中站起一個紅衣小女孩來，伸手一按，輕輕巧巧地躍上了擂台，姿勢帥氣無比。 book18.org
然後瓊恩就大吃了一驚。 book18.org
他視力不錯，又坐在前排，看得很清楚。那是個極漂亮的女孩，一頭濃密的黑髮直垂腰際，扎著兩個高高的馬尾，俏麗的臉蛋上盈盈帶著笑容，精緻的嘴角弧線微微上翹，看起來既乖巧又可愛，但瓊恩總覺得那笑容里似乎帶著些狡黠的意味。 book18.org
漂亮女孩瓊恩見得多了，不足為奇，真正讓他吃驚的，是這個女孩打扮。 book18.org
她上身套著一件紅色短衫，下身卻穿著一件黑色超短裙，剛才躍上來的時候，隱約還看見白色的裙底和粉紅色內褲。再往下看，是不透明的黑色絲織長統襪，越發顯得雙腿筆挺修長，腳下穿著一雙紅色小皮鞋。 book18.org
「她…她是誰？」 book18.org
不等旁邊的紅袍巫師回答，現場幾百號觀眾已經給出了答案。眼看紅衣小女孩上台，原本沉寂一片的比賽場內剎那間歡呼如雷，無數人齊刷刷舉起紅色的小旗子來拚命揮舞，雙眼放光，臉上全是狂熱神色，齊聲高呼一個名字：「凜！凜！凜！」 book18.org
瓊恩目瞪口呆，他沒想到穿越到這個魔法世界來，居然還能看到類似前世追星族的狂熱場面，而且還是發生在素來以冷靜著稱的巫師群體身上，這些紅袍巫師平時受的都是什麼教育啊。 book18.org
站在擂台中央的小女孩笑容燦爛，舉起左手向全場揮動致意，這個舉動引發了更大的聲浪，震得瓊恩幾乎耳朵都要發聾，他想問問旁邊的紅袍巫師這是怎麼回事，結果發現那傢伙居然也在揮舞旗子狂呼亂喊。最終，隨著小女孩向評委席方向躬身行禮，退到擂台左側，這股喧鬧才漸漸平息下來。 book18.org
「她叫凜？」瓊恩見旁邊的紅袍巫師意猶未盡地放下旗子，連忙問。 book18.org
「對，塑能學派的凜小姐，」紅袍巫師眉飛色舞，「我們紅袍巫師會的第一美人，天才美少女。」 book18.org
以這位叫「凜」的小女孩的姿容，說是紅袍巫師會第一美人，瓊恩倒並不懷疑，畢竟這樣漂亮的小女孩，無論放在哪裡都是絕色了。然而問題在於…… book18.org
「她是來上場比賽的？」 book18.org
「對啊，她可是奪冠大熱門啊，」紅袍巫師依舊興致勃勃，「去年才從學徒晉為紅袍，今年就已經嶄露頭角，在此前的八場比賽中一路過關斬將，沒有哪個對手能在她面前撐過三分鐘的，被評為最有前途的新人呢。」 book18.org
「不，我的意思是問，這是巫師決鬥，她既然來參加比賽，當然也是巫師對吧。」 book18.org
「當然啊。」 book18.org
「那她身上穿的這是什麼？這是你們紅袍巫師會特別設計的巫師袍嗎？」 book18.org
「哦，不，這是她自己設計的凜式巫師服，說這樣不但不會妨礙身體靈活，而且可以在戰鬥中增加男性巫師對手的施法專注難度。」 book18.org
「增加男性巫師對手的施法專注難度……」 book18.org
「對啊，今天她的比賽對手是防護學派的一個男巫師，所以她才特地穿出這一身來呢，否則平時我們都沒這樣的眼福……」 book18.org
瓊恩覺得自己有些無言以對，好吧，他承認這樣一身打扮，確實會對「男性巫師對手」的施法專注增加極大的難度，就說那用料節省得出奇的超短裙，只要這位凜小姐運動幅度稍大，估計就會春光外泄，相信沒有幾個男人面對此等美景會不疏忽走神的。然而問題不在這裡啊…… book18.org
「但她這麼穿的話，施法材料往哪裡擺？」 book18.org
比起增強對手的施法專注難度，這似乎是更加實際的問題。巫師施法所需的材料繁多，所以巫師長袍內側都是密密麻麻縫著幾十個小口袋。這位凜小姐上身一件紅色短衫，緊貼身材，越發顯得曲線玲瓏，胸口……據瓊恩目測絕對超過C；下身是一件短得不能再短的超短裙加黑色長統襪——那她的施法材料都往哪裡擺？ book18.org
沒有施法材料，巫師就無法施法，除非她有奧沃那種大巫師水準，但這顯然不可能。不能施法，她就算再增加對手的專注難度一百倍，又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哦，別擔心，」旁邊的紅袍巫師說，「凜小姐的施法方式是非常特別的，她的施法材料都在腰上那個紅色小口袋裡呢。」 book18.org
瓊恩定睛看去，才發現她腰間果然掛著一個紅色小口袋，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麼東西。但他依舊十分疑惑，不同的魔法，需要不同的施法材料，必須分門別類地分開裝，否則施法的時候怎麼分辨。這位凜小姐只帶這一個口袋，難道她準備只用一種魔法不成。 book18.org
正要再問旁邊的巫師，卻見又有一個穿紅袍的男子走上擂台，同樣朝評委席上躬身行禮，默不作聲地退到擂台右側。 book18.org
傳送門在擂台上空劃開，一位光頭紅袍老人走了出來。「比賽開始。」他簡短的說，聲音雖然很輕，在魔法的作用下卻清清楚楚地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book18.org
星辰篇 第二十節 寶石魔法 book18.org
比賽場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的觀眾肅然挺坐，再不呼喊或者交談半句。瓊恩身旁的紅袍巫師也立刻閉上了嘴，但他將手上突然出現的一張紙遞給了瓊恩。 book18.org
瓊恩疑惑地接過，一看才知道這是比賽日程安排，下面有今天四位參賽者的名字。瓊恩的目光下移，找到了「凜」這個名字，後面有幾句非常簡單的介紹。 book18.org
「專精學派：塑能。」 book18.org
瓊恩眉頭微微一皺，在心中對這位凜小姐的評價頓時悄悄降低了兩分，魔法八大學派之中，他素來最看不起的就是塑能，連帶的自然也看不起專精塑能的巫師。「這麼漂亮的小女孩，玩什麼塑能，也不怕別人說暴力麼。」他一邊暗中搖頭，一邊繼續往下看。 book18.org
「放棄學派，亡靈丶幻術丶防護。」 book18.org
瓊恩怔了一下，「怎麼會放棄掉三個學派？」 book18.org
魔法八大學派，雖然在瓊恩眼中是有優劣高下之分，但他同樣也知道，巫師可能遭遇的情形千變萬化，靠精研一門就想應付所有問題，那是不現實的想法，總還是要儘可能涉獵旁通的。根據他在學校里學到的基本魔法原理，專精巫師只需要放棄掉一兩個學派，就足以確保自己安全，不至於被紊亂的魔法力量反噬傷害。瓊恩自己精研變化，放棄掉了塑能和亡靈兩系，這次出門以來，就已經屢屢感覺捉襟見肘，應付艱難；這位凜小姐腦子壞掉了不成，居然敢放棄三系。 book18.org
「亡靈放棄也就算了，反正這一學派的法術大多噁心難看，女孩子也不適宜學；幻術……也無所謂吧，但怎麼敢連防護都放棄了。」 book18.org
防護學派擅長的是防護自身和摧破對方的魔法防禦，對脆弱的巫師來說很是重要，很少有人敢放棄的。 book18.org
「專精攻擊性最強的塑能，放棄防護守御……只攻不守，不會是個暴力女吧。」 book18.org
然而眼光瞥了一眼其他參賽者的資料，瓊恩發現原來不僅僅是凜一個人這麼英勇；其他三位巫師，分別是防護巫師丶咒法巫師和亡靈巫師，也同樣都放棄了三個學派。這麼說起來，倒不是凜的問題，應該是紅袍巫師會的普遍規矩了？ book18.org
繼續往下看，「魔網造詣：第四層。」 book18.org
「魔網第四層，和我水準差不多，」瓊恩心想，再看凜的對手資料，是一位專精防護學派的巫師，放棄掉了附魔丶亡靈和變化三個學派，魔網造詣同樣也是第四層。 book18.org
想想也是，布雷納斯王子說過，這種晉階賽是為了選拔「環之導師」做準備的。能一路打到半決賽的人物，自然都不可能是泛泛之輩了。 book18.org
當他看完資料的時候，擂台上的兩位巫師已經彼此鞠躬，履行完巫師決鬥前的通用禮節，各自後退拉開距離。瓊恩凝神盯著凜的雙手，想看她到底怎麼施法。 book18.org
擂台上空的光頭老者捻動手指，爆出一道眩目閃光，打在擂台中央，這是信號，意味著兩位參賽者可以開始施法了。 book18.org
凜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間紅色口袋中，一見閃光爆起，立刻抽了出來，修長的手指間已經夾著一枚淺紅色寶石，抬手朝空中擲去。 book18.org
「砰」的一聲，寶石在擂台上空炸開，四道火光從中彈出，像禮花一樣散落墜到擂台上，轟然燃起四堆大火，其中一堆正就在凜的身側。 book18.org
「趕快趴下來求饒吧！」她左手叉腰，右手指著對面的防護巫師，帥氣逼人的說，「今天只用一擊就要打倒你。」 book18.org
口出狂言，讓瓊恩這個旁觀者不禁皺眉，這種水平相近的巫師對決，哪有敢這麼吹噓的。看她現在這樣子，第一時間不給自己施加防禦，不去干擾對手施法，不搶先壓制也不做半點輔助工作，反倒好整以暇地在擂台上點火堆……她以為這是在做什麼？準備野營燒烤麼？ book18.org
若是換了瓊恩當對手，直接一發石彈就砸過去了。然而凜的這位對手似乎也腦筋壞掉了，不趁機攻擊，反而穩紮穩打的給自己施加防禦起來。 book18.org
他先做了個簡單的手勢，念出一個詞，全身隨即泛起紅色的魔法微光來，瓊恩認出了這個法術，「防護火焰能量傷害」。緊接著，他捏碎了一個水晶珠子，念誦咒語，雙手虛虛一合。若是普通人來看，只會覺得毫無異樣，但如今在場的觀眾全都是巫師，他們眼中能夠清楚地看見隨著法術完成，防護巫師的身周頓時出現了一個閃爍著微光的透明球形護罩。 book18.org
「次級法術無效結界。」瓊恩雖然不精通防護魔法，但也準確猜出了這個法術的名稱。他自己的戒指里就也有這個法術，可以在巫師身周形成球形力場，阻隔掉低階法術的侵襲。 book18.org
防護巫師的施法動作非常流暢精準，法術效果完美無缺。若是換了瓊恩來，大概要花兩倍的時間才能完成這兩個法術，而且還做不到這麼完善。然而他心頭的疑惑更加深了，面對一個毫無防禦準備的對手，這位防護巫師卻如臨大敵地把自己弄成這幅烏龜殼相，有必要麼。再說，他就能確定對手一定會用火焰類型的魔法攻擊？如果凜砸一擊寒冰錐或者閃電束來，他那「防護火焰能量傷害」豈不就完全成了擺設，白白浪費。 book18.org
不理會瓊恩的疑惑，防護巫師再次施法，他的腳下冒出一圈紅光，隨即騰起半人高的烈焰來，彷佛護盾一般將巫師保護在中間。瓊恩看得大搖其頭，這是火焰護盾，依舊還是用來抵禦火焰類型魔法攻擊的。這防護巫師真是腦子一根筋到底了。 book18.org
眼看對手已經完成了三個防禦法術，一直在擺造型的凜小姐終於有了動作，她懶洋洋地伸手，從腰間口袋裡取出深紅色的菱形寶石，抬手就朝防護巫師砸過去。 book18.org
「寶石炸彈麼？」瓊恩心想，「然而那是沃金女神賜予牧師的神術啊。」 book18.org
念頭反轉，就聽得轟然一聲，那顆寶石在半途化作一團巨大火球，勢不可擋地朝防護巫師砸去。 book18.org
「笨蛋！」瓊恩在心裡評價，對手已經構建了完善的防禦，而且是專門針對火焰魔法的，面對此情景，這位凜小姐居然還用火球硬砸……這場決鬥真是太沒技術含量了。 book18.org
正在心中對紅袍巫師的整體評價又下降兩個檔次的時候，火球已經砸到防護巫師的跟前。透明球形護罩只微微閃爍了一下，就毫無抵抗地任由火球透入，撞在火焰護盾上。一撞之下，火焰護盾瞬間熄滅，火球去勢不減，眼看就要砸中防護巫師的身體。一面赤紅色透明盾牌憑空出現，在千鈞一髮之際隔住了火球，這是防護火焰能量傷害法術在發揮作用。 book18.org
「擋住了。」瓊恩心想，以這個防護巫師的造詣，創造出來的能量盾牌接下三四發火球轟炸應該都沒問題。 book18.org
然而事實再一次出人意料，僅僅只阻隔了一瞬，赤紅盾牌便悄然碎裂，散歸無形，火球雖然黯淡不少，但餘威尚在，結結實實地砸在巫師身上，把他變成了一團燃燒的人形火焰。全場鴉雀無聲，似乎所有人都被驚呆了，只有凜小姐銀鈴般的清脆笑聲從台上傳來。 book18.org
「我說只用一擊就要打倒你嘛。」她得意洋洋地做著勝利宣告。 book18.org
擂台上空的光頭老人做了個手勢，防護巫師身上的火焰瞬間熄滅了，然而他也已經奄奄一息，被抬了下去。「凜獲勝，」老人毫無感情地宣布著比賽結果，「下一場，咒法學派李斯特對亡靈學派費南多。」 book18.org
要論技術含量，第二場比賽比第一場比賽精彩得多，這一戰足足打了將近十分鐘，兩位選手真正展現出了紅袍巫師的素質，各展所長窮極巧妙，各種從異次元召喚來的怪物和骷髏亡靈們在擂台上鏖戰廝殺，局面一度僵持不下，最終還是咒法巫師技高一籌，從下層界招來一隻煉獄四臂猩猩，手持大棒橫掃全軍，把亡靈巫師趕下了擂台。 book18.org
比賽看完，瓊恩隨同布雷納斯王子回去，他心中實在疑惑不解，便向王子請教。「那個叫凜的巫師，怎麼施展火球術的時候用的是寶石？」 book18.org
「那是寶石魔法，」王子說，「一種失傳很久的魔法技藝了。」 book18.org
和瓊恩當日在矮人城市阿德巴城見識過的「符文魔法」很類似，寶石魔法是巫師把每日準備好的法術灌注到寶石中，施法時便無需再誦咒丶動作丶取材料等步驟，只要把寶石砸出去或者按照預先設定的方式啟動即可，所以施法速度比普通巫師要快很多。 book18.org
「不但如此，因為是藉助寶石施法，而你知道的，很多寶石本身就有魔法力量。就像她用的火蛋白石丶紅鋯石丶紅寶石這些，都是能強化火焰魔法威力的。」 book18.org
王子解釋說，凜今天釋放的那顆火球，就是灌注在一顆紅鋯石裡面，所以威力比普通火球提升了好幾倍，難怪那個咒法巫師重重防護，連用火焰護盾和防護火焰能量傷害都抵擋不住。「不過很奇怪，」王子皺眉，「按道理說，火球術雖然威力強大，終究調用的也不過是魔網第三層的力量，次級法術無效結界理當是能擋住才對呀。」 book18.org
王子既然都疑惑，瓊恩自然更想不明白，他關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寶石魔法和符文魔法聽起來很類似，同樣都是把準備的法術灌注到物品上，藉助物品直接施法，這種做法無疑更快捷更方便，比普通的施法方式效率高。但那些矮人們能掌握符文魔法，靠的是「雷鳴之子」這種神授血脈，那麽這種寶石魔法，是人人都能學習掌握的麼？如果能夠的話，只怕很多巫師都要趨之若鶩了吧。雖然每施一次法術就要耗費一顆寶石，是太奢侈了點，但巫師本來就是燒錢的職業，能進入這一行的，很多也都是富豪出身，未必多麼在乎。 book18.org
「學不會的，」王子說，「能否掌握寶石魔法，靠的完全是天賦，後天再怎麼努力也沒用。這位凜小姐……」他頓了頓，「只怕來歷非凡。」 book18.org
「沒有關於她的資料麼？」瓊恩好奇地問。 book18.org
「沒有，只知道她十二歲的時候出現在塞爾，被塑能學派首席述爾先生一眼看中，收為門下，當時她已經是個小有所成的巫師，擁有製作魔法寶石的能力了，在此之前的事情就一無所知。加入紅袍巫師會後，兩年時間成為正式紅袍，今年……」王子算了算，「應該快十六歲了吧。」 book18.org
「塑能學派首席的學生？」瓊恩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難怪能用得起這麼多寶石。」 book18.org
「哦，那倒不是，」王子解釋，「她所有的寶石都是自己的，並非老師的贈送，她自稱是父親的遺產——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父親是誰，而且你看到了，她的名字只有一個單字『凜』，不肯透露父姓。」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不管怎麼說，總之這位凜小姐不像個正常人。自己撞上的，果然都不會是正常人呢……話又說回來，自己這個穿越者，只怕也談不上「正常」兩個字吧。 book18.org
回到住處，王子已經派人給他和梅菲斯安排好了房間，「加油啊，瓊恩。」在離開的時候，王子朝瓊恩肩膀上拍了拍，突然說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他朝梅菲斯的房間指了指，臉上笑得很是燦爛，然而瓊恩總覺得似乎有些淫蕩…… book18.org
梅菲斯正在房中看書，瓊恩進來，簡單說了下情況，但涉及到紅袍內部隱秘的事情，一時也不方便告訴梅菲斯，只說了說剛才去看晉階賽的見聞。梅菲斯對紅袍巫師決鬥似乎沒什麼興趣，也只是淡淡地聽著，但當瓊恩說有一個叫做凜的女巫師穿超短裙上場的時候，梅菲斯秀眉微微一挑，神色認真起來。 book18.org
「那個凜長什麼樣的？」 book18.org
瓊恩簡單描述了一下凜的相貌，重點強調她的超短裙和長筒襪，不過梅菲斯所關注的顯然不是這個。「她用寶石施法？」 book18.org
「對。」 book18.org
梅菲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天是決賽是吧，我跟你一起去。」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