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篇 第十八節 往事和故人 book18.org
世事的奇妙,就在於總能讓人出乎意料。當你憂心忡忡,胡思亂想的時候,最後發現只是一場玩笑;而當你終於如釋重負,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卻發現原本的猜測居然是現實。 book18.org
「布雷納斯?」瓊恩一怔。 book18.org
「是啊,我不是告訴你,近來認識了一個新朋友麼,就是他了。」 book18.org
「姐姐你……你怎麼認識他的?」 book18.org
「在學校里認識的。」 book18.org
音樂學院的後方是一處花園,其中有一片小樹林,僻靜優雅,珊嘉在學校的時候,每天中午都習慣去那裡練習吹笛。有一日,她吹完一曲,突然聽見旁邊樹蔭下有人出言指點。原來布雷納斯在城中療養,閒暇無事來學院看看,也在這裡休息,恰好遇見,兩人就此認識。 book18.org
「從那日之後,我每天中午去練習,發現他也都會在場,在旁邊聽,然後指點幾句。他說話不多,但總是能夠一語中的,切中要害,讓我獲益匪淺呢。」 book18.org
「然後他就送了你那支長笛?」瓊恩的語氣里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book18.org
珊嘉結識新朋友,這不是問題,朋友之間贈送禮物,也不是問題——但這支長笛未免太過貴重了點。一個男子贈送這樣貴重的東西,珊嘉坦然接受,這總是讓瓊恩心裡有些不太舒服。 book18.org
「嫉妒了?」珊嘉含笑看著他。 book18.org
「哪有……是啦是啦,」瓊恩哼了一聲,「誰讓我有個這麼漂亮的姐姐呢,自然要看得緊點……姐姐,」他半開玩笑地說,「他不會是喜歡上你了吧。」 book18.org
珊嘉微微一笑。 book18.org
「倘若如此,我還會收他的禮物麼?」她淡淡反問,「在你的心裡,姐姐是那種不知道進退分寸的女孩子?」 book18.org
雖然是被責備,但瓊恩還是大大鬆了口氣,不管怎麼樣,布雷納斯確實是個令他頭疼甚至畏懼的「情敵」,倘若他真對珊嘉有意,那麻煩可就大了,他難不成還敢去和布雷納斯決鬥不成,對方可是貨真價實的大巫師,縱然現在有傷在身,那也不是瓊恩可以對付的。 book18.org
「對不起啦姐姐,我不是那意思,」瓊恩趕緊道歉,「我只是……那個,比較擔心嘛。」 book18.org
「你呀,從小就這樣,心事重,想得多,」珊嘉語氣懶懶的,「他確實挺看重我,這點我也能感覺得出來,但不是那種男女間的喜歡。他待我不錯,教了我很多東西,所以我也不好拒絕。至於這支長笛麼,與其說是送我,不如說是送給他自己。」 book18.org
「唔?」瓊恩莫名其妙,「姐姐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book18.org
「沒什麼,直覺罷了,」珊嘉輕描淡寫地帶過,「快去吧,別誤了時間,早點回來,姐姐在家等你。」 book18.org
瓊恩見珊嘉不想解釋,也便不再多問,在她唇上親了親,正準備離開,陡然一絲靈光在腦中掠過,頓時整個人像被電擊一般震了震。珊嘉此時還貼在他懷中,立刻察覺到了,「怎麼了,小弟,」她驚訝地問,「你身體不舒服?」 book18.org
「不是……姐姐,你剛才說,你是在什麼地方認識布雷納斯殿下的?」 book18.org
「學校後面的花園裡啊。」 book18.org
「是一處小樹林?」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是不是有草地,還長滿了陰影蘭,和平常見到的那種不太一樣,花瓣是紫色的,花粉銀色?」 book18.org
「是啊,」珊嘉有些詫異,「你也去過?」 book18.org
「我……我在夢裡見過。」 book18.org
珊嘉怔了怔,格格笑起來,以為弟弟在開玩笑。然而瓊恩並非開玩笑,他確確實實是在夢裡見過——就是不久前做的那個古怪的夢。他清楚地記得,在夢裡看見了音樂學院的白色尖塔,知道就在左近不遠。珊嘉說在後花園小樹林裡和布雷納斯認識,瓊恩當時沒在意,剛才突然反應過來:這地方,莫非就是夢境里那個謀殺現場? book18.org
顯然正是。 book18.org
這樣一來事情就更古怪,瓊恩連音樂學院的大門都沒進去過,更沒去過什麼花園,理當是全無半點印象才對,怎麼會夢見,又怎麼會夢得這麼准,居然和現實情形一模一樣?倘若這也是巧合的話,那也未免巧合得太過離譜。 book18.org
而他真正驚駭的,其實還不是這個。當時夢裡看見的那名男子,那個謀殺者,瓊恩看不清相貌,卻總覺得有些熟悉——現在他終於想了起來,那傢伙的身形輪廓和行動舉止,和布雷納斯居然有那麽幾分相似之感。 book18.org
「夢裡的那個男子是布雷納斯?那他殺的又是誰?珊嘉?難道說這個夢還真是預兆,是在暗示布雷納斯對姐姐心懷殺機?」 book18.org
這麼說似乎也有點道理,但轉念再想就發現不對,夢裡那對男女是母子關係,布雷納斯的母親可不是珊嘉,是阿拉莎王后……等等,阿拉莎王后? book18.org
阿拉莎王后不就是被謀殺的麼? book18.org
這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瓊恩知道得不多,但基本的傳聞總也是聽過的。阿拉莎王后是陰魂城主夏多的愛侶,死於謀殺,離奇的是兇手卻一直沒有被抓到,成為一樁懸案。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物質界的其他地方,那倒也就罷了,世界上殺人案件多了去了,不能破獲的也多了去了,不足為奇,但發生在陰魂城裡,那就很不簡單了,更何況被謀殺者是陰魂城主的王后。 book18.org
「這可是有魔法的奇幻世界啊,夏多是耐瑟時代碩果僅存的大奧術師,布雷納斯更是頂級的預言師,阿拉莎王后就在城裡被謀殺,他們居然連兇手是誰都找不出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 book18.org
瓊恩以前從沒關心過這件事,如今稍稍一想,便意識到這件事其中有絕大的破綻——或者說是疑團。他知道的信息太少,也無從去分析推斷,但卻不等於不能猜測,或者說胡思亂想。 book18.org
「假設我夢見的那名男子真是布雷納斯,布雷納斯的母親是阿拉莎王后……那豈不是說布雷納斯弒母?他本人是陰魂城裡最高明的預言師,倘若真是他下手,事後要掩蓋真相,倒也並不是不可能——干,不會是真的吧。難不成我夢見的,不是什麼未來預兆,而是曾經發生過的往事?」 book18.org
可是,可是為什麼在夢裡,自己會把阿拉莎王后誤認為是姐姐? 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瓊恩的腦中已經翻來覆去閃過無數念頭,但卻什麼都想不清楚,反而越來越迷糊,甚至連頭都開始隱隱作疼起來。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做那種奇怪的夢?夢裡的場景究竟是預兆還是真實?夢裡看見的男子真是布雷納斯?布雷納斯又有什麼理由要去謀殺自己的親生母親? book18.org
最最關鍵的一點是:這和珊嘉又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一陣一陣的劇痛彷佛潮水般衝擊著他的腦海,打斷了他的思緒,瓊恩只覺眼前發黑,一個踉蹌站立不穩,跌坐在床邊。珊嘉嚇壞了,不顧自己身體不適,慌忙將他抱住,「小弟!小弟!」她焦急呼喚著,險些連眼淚都流下來,「你怎麼了,別嚇唬姐姐!」 book18.org
「……我……我沒事,」過了幾秒鐘,瓊恩慢慢回過神來,「沒事了,姐姐,剛才不知道怎麼搞的,突然頭暈,」他勉強笑了笑,扶著床沿站起,「大概昨晚沒睡好吧。」 book18.org
珊嘉將信將疑,見他臉色蒼白,全無半點血色,也不敢再多問,勉力將他扶起。「今天別去了,」她說,「請個假在家休息吧。」 book18.org
「我沒事了,姐姐,」瓊恩休息著片刻,腦中劇痛已經散去,漸漸恢復了幾分精神,「沒睡好,有點頭暈而已。姐姐在家休息,我去一趟就回來——對了,」他突然想了起來,「姐姐不方便走動,一個人在房間裡悶得很,要不要我請芙蕾狄或者芙莉婭來陪你?」 book18.org
「不用,別麻煩人家了,」珊嘉想了想,「讓莎珞克陪我說說話就好。」 book18.org
瓊恩略略有些詫異,珊嘉不選關係親近的莫尼卡姐妹,反而選認識沒多久的莎珞克……算了,莎珞克機敏伶俐,閱歷豐富,作聊天對象也確實挺合適。反正珊嘉又不是單純少女,不怕她被帶壞了。 book18.org
他起身出門,和莎珞克打了個招呼,讓她幫忙照顧珊嘉,自己動身前往王宮。 book18.org
※※※ book18.org
布雷納斯王子其實也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找他,無非就是談談幽暗地域的經歷,說說卓爾和矮人的情況,以及在深淵中的遭遇。這些瓊恩昨日就已經對軍事委員會都說過,以布雷納斯的身份,肯定已經看過報告,所以也都是輕描淡寫,粗略掃過。王子真正感興趣的,反而是瓊恩在泰瑟爾遇見的那一對青年男女,伊斯塔和思思。 book18.org
「你是說,那位叫做思思的女巫師,體內隱伏著一位大奧術師?」 book18.org
「我猜測是如此,」瓊恩回答,「不能肯定。」 book18.org
布雷納斯默默點頭,沉吟不語,然後主動轉移了話題。瓊恩心中有事,不免有些走神,閒談半晌,找個機會說起珊嘉的事情,感謝王子這段時間來的照顧,以及贈送的長笛。 book18.org
「相逢偶遇,談不上什麼照顧,」布雷納斯說,目光閃動,彷佛看出瓊恩的心思,「至於那支長笛,倒也不必謝我。與其說是我送給她,還不如說是送給我自己。」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話,珊嘉這麼說,布雷納斯也這麼說,瓊恩倒還當真糊塗了。布雷納斯笑了一笑,「坦白地說,我之所以會認識你姐姐,很大一個原因,是她像我的……像我的一位故人。」 book18.org
故人?不會是你老媽吧? book18.org
瓊恩心中猛地跳了一跳,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是嗎?」他反問,「長得很像?」 book18.org
「哦,倒不是說相貌像,」布雷納斯解釋,「主要是氣質,尤其是吹笛的時候,那種感覺真的很像,」他頓了頓,「像極了。」 book18.org
於是瓊恩明白了他的意思。 book18.org
「那真是太巧了,」他故意說,「有機會倒還真想見見。」 book18.org
布雷納斯笑起來,「那恐怕不行,她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book18.org
「我很抱歉。」瓊恩連忙說。 book18.org
「沒事。」 book18.org
「您送給我姐姐的那支長笛,」過了片刻,瓊恩又試探地問,「是她的遺物?」 book18.org
布雷納斯有些奇怪地看了瓊恩一眼,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這麼問,但還是搖了搖頭。「不是,這是我自己做的,」他解釋,「我那位故人,確實有一支類似的長笛,但在她去世的時候失蹤了,送給你姐姐的這支是我自己仿造的。」 book18.org
提及故人,布雷納斯似乎變得有些意興闌珊,瓊恩見狀也不敢再多問,怕他看出什麼破綻。他心中此時紛亂如麻,只想趕快回去,一個人靜下心來整理思緒,好好想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正要起身告辭,布雷納斯突然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對了,差點忘了件重要的事情。」 book18.org
「什麼事情?」 book18.org
「你在瓜理德斯城找到的那張耐瑟捲軸,奧沃先生已經轉交到我們手上,」布雷納斯微笑,「這是大功一件,理當嘉獎。你有什麼想法,不妨告訴我,我會向上反映,儘量滿足。」 book18.org
瓊恩稍稍一怔,沒想到還有這一出。他當時把捲軸送給奧沃,心裡只當是孝敬老師的禮物,還真沒想過報酬,這倒算是天上掉下的意外餡餅了。正躊躇著,不知道該提什麼要求好,突然間想起一句話,一句很久很久以前,不記得從哪本書上看到的話。 book18.org
蘭尼斯特有恩必償丶有仇必報! book18.org
「殿下,」他鄭重地站起身來,「我想向您請教一件十年前的往事。」 book18.org
星隕篇 第十九節 其實我不純潔 book18.org
十年之前,瓊恩七歲。當時並不覺得,如今回想起來,那一年實在是他生命中迄今為止最重要最關鍵的轉折點。 book18.org
在七歲之前,瓊恩是一個陰魂城中的平凡少年,渴望著出人頭地,但只能日復一日做著最普通的事情,夢想著成為巫師,卻看不見半點實現的可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會按部就班地長大成人,順理成章地子承父業,成為這陰魂城成千上萬市民中毫不起眼的一員,生老病死,最終湮沒無聞。 book18.org
幸運的是,這黯淡無光的未來並沒有真的發生。 book18.org
在七歲的那年,瓊恩第一次親吻姐姐珊嘉,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初吻——對於珊嘉也同樣如此,從此真正開始了推倒姐姐的光輝旅程;他還發現隔壁的啞巴老伯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田伯光——當然現在他已經明白此人其實並不存在,那或者是幻象,或者壓根就是虛擬的記憶;瓊恩還從「田伯光」那裡學到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包括呼吸吐納的內功和所謂的采玉決——事實證明前者其實是以透支生命力為代價的自我催眠術,而後者則是一種篡奪神明力量的邪惡方法——但正是憑藉著這兩樣危險的技能,瓊恩才能夠在巫師的道路上突飛猛進,有了今日的成就。 book18.org
而所有這一切,都肇始於那個安寧祥和的上午。陰魂城的人造太陽散發著溫暖的光輝,七歲的瓊恩懶洋洋地躺在家中沙發上,看著七歲的珊嘉勤勞忙碌地收拾著藥材,幻想著姐姐長大之後是如何的美麗動人。 book18.org
然後鄰居衝進門,帶來父母意外身故的噩耗。 book18.org
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剎那,瓊恩唯一的反應是驚愕。而當他後來拿著父母的死亡撫恤金繳足學費,成功走進巫師學校的時候,瓊恩也並沒有真正深思過那究竟是不是一場「意外」。誠然,在陰魂城這種戒律森嚴的地方,兩個巫師光天化日之下當街鬥毆,魔法對轟,確實是有些違背常識。但以瓊恩當時的身份,壓根就沒想過這有可能會是某個蓄意針對自己的計劃。 book18.org
這就像是一個普通市民家庭,過著再平凡不過的生活。某日父母上街購物,結果被某個瘋狂飆車的政府官員撞死。所有人都會同情他們的不幸遭遇,憤怒地指責這是草菅人命,但就算是死者家屬,只怕也不會認為這其中還隱藏著什麼陰謀。 book18.org
原因很簡單,四個字就足以概括:不夠資格。 book18.org
如果你是身居高位的官員丶腰纏萬貫的富商丶一擲千金的豪門子弟或者門第悠久的貴族,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你都可以認為這是有人要謀殺你——大家會誇獎你謹慎小心。但如果你只是個混吃等死的老百姓,這麼做說輕點是神經過敏,說重點就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book18.org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瓊恩漸漸覺察到越來越多的蹊蹺。他開始發現自己此後的經歷,都彷佛是早就被人為設計好的布局;他意識到自己似乎是一粒棋子——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粒棋子。既然如此,那麽作為所有這一切故事的開端,作為這場悄無聲息劇變的肇始,他父母的死亡,是不是也並非如原先所認為的那樣,真的只是一場單純意外事故? book18.org
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謀殺——那麽兇手是誰?受誰指使?目的何在? book18.org
這些問題瓊恩都無法回答。對於父母被害一事,時至今日,他依然沒有打聽到半點相關的信息,無法查詢到任何有用的記錄,甚至連那兩個兇手的姓名都還不知曉。他也問過芙蕾狄,但當時小女孩才五歲,在瓊恩的幾次提醒下才隱約想起「好像是有那麽一件事吧」,具體詳情就是一無所知了。 book18.org
其實要想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最簡便快捷的辦法不是自己去查,而是直接詢問布雷納斯。瓊恩也不是沒想過這麼做,但一直在猶豫不決。因為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父母的身亡當真是偶然事故,那無話可說,只要追查到那兩個肇事者就行;但如果這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謀殺,那麻煩就大了。誰是幕後主使者?誰最有嫌疑?排在第一號的,毫無疑問是布雷納斯。 book18.org
所以瓊恩不敢去問,他不想一句話問出口,陰魂王子立刻翻臉動手,然後……然後自己一命嗚呼。 book18.org
坦白來說,這其實是一種懦弱和逃避。明知道對方有可能是造成父母死亡的兇手,卻因為畏懼對方的強大力量而不敢探究。每當想到這一點,瓊恩便覺得臉上發燒——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膽量不算大,臉皮卻還算厚。 book18.org
但今天他鼓足了勇氣。 book18.org
「殿下,」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想向您請教一件十年前的往事——我想請教,殺死我父母的兇手是誰?」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敢這麼問,並不是突然心血來潮,腦筋發熱,也不是覺得布雷納斯有傷在身,已經奈何不得自己。儘管話說出口之前,他並沒有過多思考,但這件事已經在他心中盤旋很久,也算是深思熟慮了。 book18.org
布雷納斯是個聰明人,面對聰明人,有時候坦誠直白反而是最好的方式。瓊恩自然可以選擇旁敲側擊的方式打探,但那沒什麼意義,純粹是侮辱彼此智商。瓊恩在懷疑布雷納斯,難道布雷納斯會不知道瓊恩在懷疑他?既然雙方其實都心照不宣,那就索性把話說開,是福是禍,終究躲不過,賭一把再說。 book18.org
而且說老實話,瓊恩並不是很相信布雷納斯真會做出這種事情。既然他要拉攏自己——好吧,至少是想利用自己,那又何必採用這樣激烈的手段,平白結怨。這不像是布雷納斯的風格。 book18.org
這些都是理由,但真正的原因,還是在於珊嘉。 book18.org
瓊恩不在陰魂城的期間,珊嘉認識了布雷納斯,雙方的關係進展還不錯。布雷納斯送了珊嘉一支長笛,而珊嘉也每天帶著它去上學,每天中午去學校後的小樹林練習,接受布雷納斯的指點。當然,瓊恩並不是在嫉妒或者吃醋,如果說在昨天之前,他可能還會對他們的關係有點介意,現在他已經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book18.org
他現在真正擔憂的,是珊嘉和布雷納斯交往的目的。 book18.org
珊嘉不會欺騙弟弟,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會把所有的心思都說出來。瓊恩很懷疑一件事:珊嘉和布雷納斯交往,固然是為了學習音樂,但只怕還包含了另外一個目的,就是要從這位陰魂王子口中,打探出殺害父母的兇手的消息。 book18.org
這很危險,非常危險,倘若布雷納斯真是幕後兇手,那麽珊嘉的性命便只在反掌之間。而更令瓊恩羞愧難當的是,這種危險,原本是應該由他來承受的,而不是柔弱的姐姐。當年珊嘉拿出所有積蓄,獨力支撐家庭,把他送進巫師學校,為的是什麼?難道是為了讓他每次出門都帶漂亮女孩回家,惹珊嘉生氣麼?難道不正是期望他能查出真相,為父母報仇麼? book18.org
這原本就是他的責任,他現在所做的,只是承擔起來而已。 book18.org
聽到瓊恩的問題,布雷納斯微微笑了。 book18.org
「我知道你終究會來問我這個問題,」王子說,「首先我要告訴你的是:不必緊張——那件事情與我無關。」 book18.org
瓊恩大大地鬆了口氣。「那麽您可以告訴我那兩個人的姓名嗎?」他試探著問。 book18.org
「這就是我接著要告訴你的,」王子說,「我也不知道兇手是誰。」 book18.org
「您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誰?」 book18.org
「我知道他們,但我不知道兇手是誰。」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悄不可見地輕輕挑了挑眉毛,這是疑惑的表示,布雷納斯注意到了他這個動作。王子沉默了片刻,按住沙發的扶手,頗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跟我來,」他對瓊恩說,「有樣東西,是應該給你看看了。」 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轉過屏風,穿越一條弧形的長廊,最後進入一處應該是檔案室但更像是迷宮的所在,圓形大廳里擺滿了高度直抵天花板的書架和柜子,上面密密麻麻貼著各種五顏六色的標籤,讓人掃上一眼便會頭暈目眩。布雷納斯走進門,拍了拍手,一個半透明的異界奴僕足不沾地地飄過來,站在王子面前,垂手侍立,靜候吩咐。 book18.org
「ZA-1364-03078112。」王子隨口報出一串字符。 book18.org
異界奴僕轉身便走,迅速消失在一排排書架和柜子後,過了大約兩分鐘,它再次返回,手中托著盤子,盤子裡放著一隻牛皮檔案袋。王子拿起檔案袋,拆開封口,從裡面倒出個東西,遞給瓊恩。 book18.org
那是一塊淺藍色色水晶,被打磨成扁平的菱形,巴掌大小,表面光滑,邊緣卻頗有些粗糙,中心部位刻著六個毫無連貫的耐瑟字母,這顯然是某種口令或者密碼。瓊恩拿在手裡看了看,辨認出這是記憶水晶。他以前曾經見惡魔歐凱使用過,能夠起到類似膠捲的作用,記錄一段短暫的,最長不超過十秒鐘的影像,而且無法被篡改——至少就目前通行的魔法學理論是如此。 book18.org
布雷納斯示意瓊恩看看其中內容。 book18.org
瓊恩依次讀出刻在水晶中心的六個字母,當最後一個音節吐出的那剎那,原本昏晦黯淡的菱形水晶剎那間變亮起來,從內到外散發出刺眼的七彩虹光,照得整個房間都明晃晃的。然後虹光漸漸集中,像點點滴滴的油彩墨汁般,凝聚著,糅合著,調和著,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在半空中幻化出一幕場景。 book18.org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條寬敞而古舊的街道,地面上鋪著邊角打磨成圓弧的正方形黑石板,道路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店和攤位,空氣中瀰漫著灰撲撲暗蒙蒙的霧氣,若有若無,飄飄渺渺。無需任何思考,瓊恩便認出這正是陰魂城的集市,他曾經和珊嘉多次去過。緊接著,在在街道的正中央,出現兩個身穿灰袍丶彼此對峙著的巫師。在他們的掌心中,危險的魔法靈光已經凝聚成形,蓄勢待發,但因為這是水晶記錄回放的影像,不是現場直播,所以法術始終是處於停滯——或者說「延遲」狀態,沒有發出。 book18.org
記憶水晶中透出的虹光分崩離析,碎成無數七彩光點,然後飛速重組,融入畫面。兩個巫師的周圍出現了幾十個黑點,先是影影綽綽,漸漸輪廓清晰,乃是一群旁觀者,只是因為距離過遠,臉部都比較模糊,但從衣飾著裝上還是能分辨出來,正是陰魂城的市民——而且是地位較低的普通市民。 book18.org
「這難道就是……」 book18.org
瓊恩已然猜到,這應該就是十年前他父母遇難時的場景。更讓他心中凜然的是,十年前在集市街道上發生的一場事故,陰魂城居然都會有專門的影像記錄,保存至今——要知道,記憶水晶可是用特殊品種的藍水晶附上高階預言法術才能製成,成本非常高昂。而且這是否意味著,陰魂城的每個角落,都有這種類似攝像頭一般的監控設備存在?這可不是什麼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book18.org
「城內有些地方安裝了這種記憶水晶,」似乎是看出瓊恩的心思,王子解釋,「這是我的提議,只限於一些公眾場合,目的是維護治安,別無他意,我可不喜歡偷窺他人隱私。」 book18.org
他哈哈笑起來,瓊恩勉強附和著也笑了笑,正要答話,眼角突然掠過一抹刺眼紅光。他轉頭看去,只見半空中的畫面已經完全凝聚成形。那兩個一直處於靜滯狀態的巫師開始動起來,左邊的巫師反手一揮,一團熾烈的火球從他掌心爆出,高速旋轉著,划著一條淺而長的弧線從側面砸向對手。與此同時,右側的巫師同樣也是一發火球扔了出來。 book18.org
瓊恩的瞳孔陡然收縮。 book18.org
兩個巫師同時釋放出了同一種攻擊法術——這倒並不值得大驚小怪,真正讓瓊恩警惕的,是這兩發火球從不同的起點出發,在空中劃出不同的軌跡,但如果他目測不錯的話,最後的結果是會精準無比地碰撞在一起。 book18.org
這不是巧合,瓊恩在心中下了一個判斷。 book18.org
倘若這是偶然巧合的話,只怕幾萬次甚至幾十萬次中也未必會出現一次,機率低得實在令人無法相信。但倘若是人為的話,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高明的巫師,完全有能力控制自己發出的法術的軌跡,只要雙方配合默契,要上演這種「巧合」場面並不為難。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赤紅色的耀眼火光瞬間充塞整個畫面,雖然明知是影像回放,但站在旁邊的瓊恩彷佛都能清晰感覺到那撲面而來的灼熱滾燙。正如他所預料,兩發火球不偏不倚地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引發了劇烈的大爆炸,整個街道上烈焰翻騰,陷入一片熊熊火海。變起倉促,那些遠遠站立的旁觀者躲避不及,登時全身上下迅猛燃燒,連掙扎哀號倒地翻滾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燒成一堆焦炭了。 book18.org
記憶水晶攝錄的景像是以兩個殺人兇手為中心,瓊恩無法看清犧牲者的相貌,但他清楚其中必定有一對中年男女,便是他的父母。 book18.org
陰魂城的治安力量反應還算快,火球爆炸後的一秒鐘,四個身穿藍色輕鎧,右臂帶著紅寶石徽章的衛兵就從虛空中沖了出來。瓊恩也在軍隊里待過,從服飾上便看出他們是傳說中「陰魂城管理綜合執法隊」(簡稱城管)的成員,看似貌不起眼,其實都是百中選一的強者,不但武技高明,魔法上也各有專擅,一身裝備更是價值不菲,附有各種防護法術,非常難纏。而且四名衛兵出現之後,一道圓形淺藍色波紋自街道上空急速擴散蔓延開來,顯示這一片區域的魔法網絡已經被暫時封閉,傳送法術無法運作了。 book18.org
衛兵們手持附有閃電魔法的短棍——簡稱電棍,這是城管的特色武器,其他衛兵的標準配置都是重劍和盾牌——從四個方向合圍過來,他們的動作並不快,因為人數的關係,彼此間的空隙也很大,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四堵堅實厚重的銅牆鐵壁在同步向內推壓,殺氣騰騰。若是心理素質不好的,見了這種架勢,不用動手就已經嚇倒了。 book18.org
事實上,肇事者真的被嚇倒了。 book18.org
自從發出火球之後,兩名巫師就以一種很奇怪的僵直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城管衝過來的時候他們也依然沒有半點反應。直到城管們已經衝到跟前,準備動手擒拿的時候,他們才彷佛如夢初醒一般,滿臉驚愕地抬起頭看著四周。 book18.org
然後他們就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book18.org
造成這種狀況的並不是城管——雖然他們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電棍,準備來個威猛一擊,但確實還沒有砸下來。畫面上看得很清楚,兩名肇事者是在沒有受到任何外力作用的情況下,自己就僵直地倒了下去。四位城管也是莫名其妙,但他們還是盡忠職守,將兩名肇事者抓了起來,記憶水晶儲存的影像到此結束。 book18.org
瓊恩看著布雷納斯,等待著他的解釋。 book18.org
「他們被控制了。」王子說。 book18.org
事發之後,布雷納斯很快趕到現場。兩名肇事者沒有反抗,卻對自己做過的事情矢口否認。他們像是被抹銷了這段記憶似的,表現得完全無辜,並且同樣莫名其妙——更令人莫名其妙的是,無論是事實調查推論,還是預言魔法的檢測結果,都表明他們說的完全是實話。 book18.org
「被人下了指使術?」瓊恩問。 book18.org
這是最合情理的猜測,但布雷納斯卻搖了搖頭,「我檢查過,他們沒有中過附魔法術的跡象。」 book18.org
指使術之類的附魔術,能夠無聲無息地操控他人心智,甚至能在事後抹去這段記憶,讓受術者懵懂無知,壓根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但一個人中過魔法,終究不可能不留半點痕跡,遇上高明的巫師例如布雷納斯這種,肯定會被看出破綻。反過來說,如果布雷納斯沒看出來,那基本上就可以斷定沒有了。 book18.org
「那麽……」 book18.org
「其中緣由,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布雷納斯說。 book18.org
瓊恩沉默了片刻,「我想見見那兩位,可以嗎?」 book18.org
他言下之意,顯然是對布雷納斯的話並不深信,至少是抱有疑慮,要去親自求證。布雷納斯卻也絲毫不以為忤,「沒問題,只是他們現在都不在陰魂城,奧古斯汀現在應該在幽暗地域的契德·納撒城,弗朗西斯科剛剛去了桑比亞。」 book18.org
桑比亞是位於墜星海西北岸的一個國家,距離陰魂城不算很遠,幅員頗為廣闊,礦藏豐富,氣候怡人,而且擁有漫長曲折的海岸線和多處天然良港,地理位置十分優越,是費倫大陸整個北部地區的貿易中轉站,商業極其發達,但政治也非常混亂腐敗。瓊恩知道陰魂城一直在打著桑比亞的主意,試圖取而代之,只是沒有找到合適機會罷了。 book18.org
莫非現在陰魂城要對桑比亞下手了嗎? 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拋之腦後。桑比亞如何,那是別人的事情,自己所需要關心的是父母的死因。布雷納斯的解釋,並不能令人完全信服,而且就算他所言屬實,殺死父母的真正兇手是誰,依然還是個謎題。但不管怎麼說,自己總算是知道了那兩個肇事巫師的名字,比起以前的茫無頭緒,算是巨大的進步了。 book18.org
回到家中,發現珊嘉靠坐在床頭,和莎珞克正在聊天,兩人看起來十分投契,有說有笑,但一看到瓊恩回來便立刻中止了談話,臉上神情都有些奇怪,珊嘉是兩頰羞紅如火,低垂著眼,長長睫毛不停顫動,莎珞克則是嘴角掛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既似促狹,又似得意。瓊恩被她們弄得心裡有些發毛,正胡亂猜測是不是自己出門這段時間,姐姐被狡猾的魅魔煽動蠱惑,要對自己實施什麼嚴厲制裁,莎珞克盈盈起身站起,表示要出去透透氣,散散步,隨即走出臥室,將姐弟倆留在裡面。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瓊恩忐忑不安地叫了一聲,見珊嘉依舊低著頭沒反應,莫名其妙地就有幾分心虛,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幸好沒過幾秒鐘,珊嘉便再次抬起臉,朝瓊恩溫柔微笑。「回來了,」她說,拍拍床邊,「陪我坐著說說話。」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瓊恩乖乖坐下,正要順勢去抱她,卻被巧妙躲開。「等一下,小弟,」珊嘉臉上神情似笑非笑,彷佛有點生氣,卻又有些像是羞澀,「有件事情我要問你。」 book18.org
「嗯?」瓊恩還摸不著頭腦,「什麼事?姐姐你問就是。」 book18.org
「你送我的那串項鍊,裡面有四顆黑珍珠,」珊嘉咬著嘴唇,「它們是做什麼用的。」 book18.org
「哦,它們只是裝飾而已啦……那個,裝丶裝飾而已……」瓊恩還待抵賴,和珊嘉的目光一對上,頓時就結巴起來,「姐姐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book18.org
「因為莎珞克告訴我說,這幾顆珍珠,是可以用來做某些特殊用途的,而且你也就是這麼打算的,」珊嘉瞥著瓊恩,「是這樣的嗎?」 book18.org
「哪有,」瓊恩立刻矢口否認,「姐姐你不要聽她亂說——她可是個魅魔,最喜歡說謊騙人了,千萬不要相信。」 book18.org
「是嗎?但我怎麼覺得,要論說謊騙人的本事,某人比她強得多呢。」 book18.org
「姐姐,我是純潔的好孩子。」 book18.org
「真的?」珊嘉反問,「我本來還在想,如果你真是像莎珞克說得那樣打算,似乎也挺有趣的,姐姐可以考慮讓你試試——既然你這麼純潔,那就算了吧。」 book18.org
「……姐姐,我坦白,我招供,我承認,其實我一點都不純潔……」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二十節 珊嘉的夢 book18.org
珊嘉噗哧笑了起來,抬手不輕不重地在瓊恩頭上敲了一下,「小壞蛋,」她嬌嗔,「膽子不小啊,做出這種東西來,還送給姐姐當生日禮物——居然還敢騙姐姐說是裝飾。」 book18.org
「呃,那個,姐姐,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談,」瓊恩嘻嘻笑著,「倒是你剛才說,可以讓我試試……」 book18.org
「我是說,可以考慮讓你試試,」珊嘉把「考慮」兩個字格外加重發音,「所以要等我考慮好了再說吧。」 book18.org
「那你要什麼時候才會考慮好啊。」 book18.org
「不知道,」珊嘉笑盈盈地說,「而且,也有可能我考慮的最終結果是不讓你試哦。」 book18.org
「姐姐,你這算是在耍賴吧。」 book18.org
「不,這是在督促你,要你好好表現,」珊嘉說,「如果表現得好,讓姐姐高興,說不定心一軟就答應你了呢。」 book18.org
「這樣啊……」 book18.org
瓊恩低著頭,裝出萬分沮喪的樣子,然後趁珊嘉不備將她一把抱住,撲倒在床上。珊嘉格格笑著,任他在自己臉上和胸口親吻,「好啦,別鬧了,」她最後說,「你太重了,壓得我透不過氣來了。」 book18.org
瓊恩放開珊嘉,將她扶起,兩人肩並肩靠坐在床頭,隨口閒聊。瓊恩說起今天去見布雷納斯的經過,珊嘉一開始也不甚在意,漫不經心地聽著,等聽到瓊恩詢問父母的死因時,她的神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book18.org
瓊恩將自己所見,以及和布雷納斯的談話內容,仔仔細細向珊嘉複述了一遍。珊嘉靜靜聽完,雙手交叉握在一起,沉默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半晌,她輕輕開口。 book18.org
「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度有多高。」 book18.org
瓊恩沉吟片刻,「九成吧。」他最後說。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珊嘉並沒有繼續追問瓊恩做出這個判斷的依據。「那麽,你打算怎麼辦?」她接著又問。 book18.org
這個問題瓊恩在回家的路上已經想過,就目前而言,唯一能夠採取的行動就是找到那兩名肇事巫師,當面對質,或許能夠進一步弄明真相。除此之外,似乎也別無其他良策了。 book18.org
「我打算請個假,去一趟桑比亞。」瓊恩說。 book18.org
珊嘉點點頭,嗯了一聲,然而又有些不舍,「你又要走?」 book18.org
「這次我會很快就回來的,」瓊恩安慰,「桑比亞離陰魂城不遠。」 book18.org
「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book18.org
瓊恩猶豫起來,能夠和姐姐像愛侶般攜手出遊,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但桑比亞政局混亂,犯罪率極高,聽說最近還在爆發內戰(這其中有沒有陰魂城的推動,他就不甚清楚了),並不是很安全,倘若他自己獨身前往倒罷了,帶著珊嘉的話,只怕萬一照顧不周,讓姐姐受到什麼損傷,那就追悔莫及。 book18.org
「再說吧。」他含糊其辭。 book18.org
珊嘉欲言又止,最終沒有繼續這個問題。「才剛回來,多休息幾天再出門吧,」她柔聲說,「反正再過幾天就是仲冬節了,過了節再去桑比亞吧。」 book18.org
「那當然,我還要給姐姐的期末考試加油助威呢。」 book18.org
「才不要你去呢,」珊嘉說,「會很丟臉的。」 book18.org
「為什麼丟臉啊。」 book18.org
「別的女孩子都是有男友去加油,我卻只有個弟弟,豈不是顯得我很差勁的樣子。」 book18.org
「那你可以說我是你男友啊。」 book18.org
「不行,要是被人認出來怎麼辦。」 book18.org
「你的同學裡,應該沒有誰認識我吧。」 book18.org
「萬一呢?」珊嘉不放心。 book18.org
「萬一真被認出來,那也沒什麼啊,」瓊恩絲毫不以為意,「你就介紹說:這是我弟弟,也是我男友——有什麼問題?」 book18.org
「問題就是我會羞死的,」珊嘉瞪了他一眼,「你姐姐可沒你那麽臉皮厚。」 book18.org
「我臉皮不厚,姐姐,我只是比較勇敢而已。」 book18.org
「是嗎,我怎麼沒發現,」珊嘉笑意盈盈,「說說看,你都有過什麼英勇事跡呢。」 book18.org
「這個麼,」瓊恩故意裝作思考了一會,「我覺得我最最英勇的事跡,就是把自己的姐姐弄上床……」 book18.org
珊嘉又羞又急,伸手去捂他的嘴,卻已經晚了一步。瓊恩笑著躲開,從身後將少女抱住,「吹笛子給我聽好不好,姐姐,」他要求,「這幾天都沒聽過了呢。」 book18.org
「想聽哪首?」 book18.org
「來首以前姐姐從沒吹過的吧,」瓊恩要求,「生活要有不斷的新鮮感。」 book18.org
「是啊,生活需要新鮮感,所以你要不斷地去尋找新的漂亮女孩子,對吧。」 book18.org
「……姐姐,不要上綱上線……」 book18.org
「這不是上綱上線,」珊嘉笑得很嫵媚,「只是借題發揮——好啦,幫我把長笛拿過來,姐姐吹一首剛學會的曲子給你聽。」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瓊恩從床邊梳妝檯上取過自己買的那支夜風之笛,遞給姐姐。珊嘉接過長笛,握在手中靜靜定了會神,彷佛是在感受它的冰涼,過了片刻方才將長笛慢慢湊到唇邊,開始吹奏起來。 book18.org
她吹奏的是《天穹》,陰魂城內家喻戶曉的名曲,是耐瑟時代大奧術師歐貝倫的作品。歐貝倫是耐瑟「發現年代」的開創者,因為精研各種空間魔法,被尊為「旅者」,與伊奧勒姆丶卡爾薩斯等人齊名並稱。值得一提的是,歐貝倫不僅是著名的大奧術師,而且也是一位優秀的音樂家,創辦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座專門的音樂學院,一生譜寫的曲子超過八十首,其中三十餘首流傳至今。這首《天穹》是他中期的作品,據傳是為慶祝女兒十歲生日所作,風格活潑,節奏明快,透著滿滿溢出的自信激情和對未來的嚮往憧憬,最適合用金屬材質的長笛吹奏——金屬材質的長笛音色清澈華麗,明亮寬廣,木質長笛則就比較溫暖圓潤,悠揚低沉。不知歐貝倫是否有意炫耀,曲子的最後一部分花腔極多,精巧繁複,吹奏難度非常大,動輒就會錯調,別說業餘初學者,就是職業樂師也大多不敢嘗試,視為畏途。珊嘉卻果然是天賦極高,所有難關輕輕巧巧地便越了過去,整首曲子一氣呵成,全無半點滯礙。 book18.org
「如何?」珊嘉有些期待地看著瓊恩,等著弟弟的誇獎。 book18.org
瓊恩用力點頭。 book18.org
「真厲害呢,」他讚嘆,「這首曲子姐姐練了多久?」 book18.org
珊嘉舉起一根手指頭。 book18.org
「一個月?」瓊恩試探地問。 book18.org
「你姐姐有這麼差勁嗎?」珊嘉板起俏臉。 book18.org
「一個星期?」 book18.org
珊嘉用長笛在他頭上輕輕敲了一記,「再猜,你還有一次機會。」 book18.org
「那就是一天了……呃,不,」看著珊嘉的臉色,瓊恩立刻明智地改口,「一個小時!」 book18.org
「一次。」珊嘉說。 book18.org
「一次?」 book18.org
「嗯,一次,」珊嘉說,「別人給我演示了一次,然後我就學會了。」 book18.org
瓊恩當真有些驚訝起來,「姐姐,你這也……也未免太不可思議了點吧。」 book18.org
「我也很奇怪呢,」珊嘉口中說著,臉上神情卻有些掩不住的得意,「雖然大家都說我很有天賦,但一般的曲子,總也要聽過幾遍才能模仿,練上半天才能完全掌握。唯獨這一首,一下子就會了——每次吹這首曲子的時候,我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彷佛自己以前就已經吹過無數遍,練過無數次似的,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罷了。」 book18.org
「這個麼,其實也不奇怪啦,」瓊恩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這曲子又不罕見,我們從小到大,少說也聽過幾十遍了。我是聽過就忘了,但像姐姐這樣的天才少女,大概潛意識裡就已經學會了吧。」 book18.org
「估計是吧,」珊嘉點點頭,「布雷納斯殿下也是這麼解釋的。」 book18.org
瓊恩眼角一跳,「他也聽你吹過這首?」 book18.org
「就是他教我的嘛。」 book18.org
瓊恩沉默了半晌,「姐姐,」他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鄭重,「有件事情,你要答應我。」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以後儘量少和布雷納斯打交道。」 book18.org
珊嘉一怔,隨即格格笑起來,「不至於吧,」她說,「你還吃他的醋……姐姐什麼都給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book18.org
「不是,」瓊恩搖頭,「我不是吃醋,姐姐。我是覺得……我是怕你有危險。」 book18.org
「不會啦,」珊嘉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我和布雷納斯接近,想從他那裡探聽消息,你怕這會給我帶來危險——但現在不用了啊,你不是已經問過他了嘛,」她在瓊恩臉頰上親了一口,「所以姐姐今天很高興呢。」 book18.org
「也不是因為這個,姐姐,」瓊恩努力尋找著儘可能合理的解釋,「而是……那個……」 book18.org
珊嘉眉心微微皺起,「到底怎麼了?小弟,你有事情瞞著我?」 book18.org
「沒有啦,姐姐,我怎麼會有事瞞著你,只是……」他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只是昨晚我做了一個很詭異的夢。」 book18.org
「詭異的夢?什麼夢?」 book18.org
「很奇怪的夢,夢見有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很像是……嗯,就是布雷納斯,另外一個女孩子……我當時在夢裡,感覺就是姐姐你,或者說是很像你。他們一開始在說話,然後布雷納斯把那個很像姐姐的女孩子給殺了。」 book18.org
珊嘉先是怔住,隨即啞然失笑,「就因為這個?」 book18.org
瓊恩點頭。 book18.org
「夢不能當真吧,而且這個夢也太荒誕了。」 book18.org
「我知道,」瓊恩說,「夢是不能當真……可是我真的很擔心嘛。」 book18.org
「那在這個夢裡,布雷納斯為什麼要殺我——或者說,要殺那個很像我的女孩子呢?」珊嘉問,「你說夢見他們一開始在說話,那他們都說什麼了?」 book18.org
「這個,倒記不清了。」瓊恩撒謊。 book18.org
他並沒有忘記,只是暫時還不想告訴珊嘉。昨晚的夢境,很可能牽涉到某個危險的秘密,他不想讓姐姐捲入其中。至少,在沒搞清楚珊嘉和夢境中那個很可能是阿拉莎王后的女子的關係之前是如此。 book18.org
珊嘉一笑,「你最近太緊張,想太多啦,所以就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不能當真的——說起做夢,我倒是忘了告訴你,姐姐昨晚也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呢。」 book18.org
瓊恩心中突地一跳,「什麼夢?」他問,自覺聲音似乎都有些發顫,心中隱隱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book18.org
「記不清啦,剛醒來的時候還記得點,現在都忘了,」珊嘉搖搖頭,「就還隱約記得點片段。」 book18.org
「說來聽聽,姐姐。」 book18.org
「嗯,我想想看啊。」 book18.org
珊嘉努力回憶著,然後慢慢講述。她似乎是在夢中看到了一座規模巨大的城市,雄偉丶繁華,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勝過陰魂城十倍,但建築風格非常奇特,難以用語言來形容,唯一能清楚記得的就是「每座建築上都有很多怪獸的雕像」。 book18.org
然後在夢的下一瞬間,這座城市陡然陷入沖天火海,彷佛有人在城市中展開了慘烈的劇戰,各種威力龐大的魔法交鋒碰撞著,編織成一道道死亡的颶風,肆虐席捲,摧毀著整個城市。 book18.org
穿著同樣或相似服飾的巫師們站在青色翼龍的脊背上,橫掠空中,用最強大的殺戮咒法進行著殊死的搏殺。全身鎧甲的戰士騎著鋼鐵和青銅構裝而成的機械怪物上,用刀劍收割著彼此的性命。銀色的傳送門在虛空中此起彼伏地打開,成百上千個頭上長角的猙獰惡魔嚎叫著從中衝出,揮舞著烈焰巨劍摧毀它們眼前的一切。而那些原本靜靜蹲踞在街道丶屋脊丶城牆上的怪獸雕塑也陡然間活動起來,彈出利爪,暴露獠牙,展開雙翼,飛起在空中迎擊惡魔的入侵。在它們頭頂的極高處,奇特的生物正在鏖戰,一條頭生虯角腹有五爪,全身金鱗燦爛生輝的異形怪蛇,正和一隻鷹首赤冠,長尾曳羽五彩流光的烈焰火鳥翻滾搏鬥,它們的體型龐大得不可思議,投射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住了整個城市。金蛇的怒吼雄渾低沉,震耳欲聾,火鳥的鳴叫穿金裂石,高亢入雲,每一次交擊都伴隨著劃破長空的紫色閃電和密如雨下的劇烈冰雹,連整個世界在都為之震顫戰慄。 book18.org
死戰! book18.org
雖然是事後講述,但珊嘉想起夢中的慘烈情形時,依舊還是有些臉色蒼白。「真奇怪,」她心有餘悸地說,「我怎麼會做這樣恐怖的夢,還這麼逼真……現在回想起來,都還覺得是真的一樣。」 book18.org
「或許,」瓊恩輕聲說,「或許那並不是虛幻,而是真實吧。」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二十一節 認知 book18.org
珊嘉並不知道自己的夢境意味著什麼,她只覺得莫名其妙,然而瓊恩卻是明白的。 book18.org
她夢見的,是上古時代伊瑪斯卡帝國的內戰。 book18.org
從歐凱口中,瓊恩得知在古伊瑪斯卡帝國,奇械師分為「皇室」和「學者」兩類,而皇室則又根據靈魂印記的不同,分為「翔龍」和「鳳凰」兩大派,共同秉政。因為某種原因,翔龍和鳳凰發生分裂,漸漸對立,矛盾激化,最終爆發了內戰。那一戰慘烈至極,皇帝當場戰死,王都被夷為平地,數千年積聚的精英人才傷亡殆盡,就連作為鎮國寶物的「七秘器」都因為此戰而分散失落。最後結果是「翔龍」戰敗,殘部帶著三件秘器遠遁傳說中的東方大陸,「鳳凰」雖然戰勝,但整個帝國已經元氣大損,最重要的第七秘器又在激戰中遺失,勉力維持了數千年,最終還是被穆罕瑞德和恩瑟諸神所毀滅了。 book18.org
此戰之中,精擅空間魔法的翔龍奇械師為了取勝,曾經大量召喚來自深淵的惡魔。後來官方為了掩蓋皇室內訌的事實真相,編造出一種說法,宣布是奇械師們做魔法試驗時出了錯,誤開傳送門,引來大量惡魔入侵王都,所以造成了這場「事故」。瓊恩對這個細節印象極深,所以方才一聽珊嘉描述,再加上夢中的其他細節,例如戰士們普遍騎乘著機械構裝體,又如所謂「頭生虯角腹有五爪,全身金鱗燦爛生輝的異形怪蛇」,以及「鷹首赤冠,長尾曳羽五彩流光的烈焰火鳥」,自然便心中恍然,清楚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book18.org
問題在於,珊嘉為什麼會做這個夢? book18.org
和瓊恩的夢一樣,在珊嘉的夢裡,同樣也沒有「自我」的存在。從頭到尾,珊嘉就只是作為一個無形無影的旁觀者,目睹著整個事件的發生,卻不能對它造成哪怕一分一毫的影響和干涉。她做了一個夢,夢境是一個故事——然而卻是別人的故事,與她自己沒有半點關係。 book18.org
同一天夜裡,同一張床上,剛剛結束了一場激情歡好,相擁而眠的姐弟兩人,不約而同地做了一個完全違背常理,和自己應該是毫無半點關聯的古怪夢境,而且夢見的似乎還都是千百年前發生的故事。要說這是單純巧合,那瓊恩是絕對不信,但要說其中有什麼門道,他卻也一時看不明白。 book18.org
「姐姐夢見的是伊瑪斯卡那場內戰無疑,至於我所夢見的,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應該就是阿拉莎王后被謀殺時的情景。事情奇怪就奇怪在這裡,我和阿拉莎王后沒有半點關係,就算她怨氣不消靈魂不散,要託夢給人幫自己報仇,也應該找她丈夫和兒子,不應該找上我;而姐姐和伊瑪斯卡,那更是八竿子打不著啊……」 book18.org
如果互換過來呢?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腦中輕輕響起。 book18.org
互換的話,那就是瓊恩夢見伊瑪斯卡的內戰,珊嘉夢見阿拉莎王后被謀殺。據歐凱所言,瓊恩擁有翔龍靈魂印記,而這正是伊瑪斯卡「皇室」的標誌之一。如果這惡魔所言不虛,那麽瓊恩和早已毀滅的伊瑪斯卡帝國之間,只怕存在著某種特別的淵源。從這點來說,倘若是瓊恩夢見伊瑪斯卡內戰,似乎還有那麽幾分道理——但珊嘉和阿拉莎王后被殺一事,總扯不上什麼關係吧。 book18.org
可是,瓊恩在夢境中看到阿拉莎王后的時候,為什麼會那麽真切地認為她是珊嘉呢。 book18.org
瓊恩思索著,努力回憶自己昨晚夢境的所有細節,希望能夠尋找到什麼有用的蛛絲馬跡,然而便在此時,他的腦袋又開始毫無預兆地隱隱作疼起來,額頭兩側的筋脈一顫一顫地跳動著,彷佛血液在其中沸騰,隨時要噴薄而出。並不是那種劇痛難忍,但卻令他完全無法集中心神思考,連眼前景像都有些模糊不清。 book18.org
恍惚之間,他感覺自己被抱住了,「怎麼了,小弟,」珊嘉問,「臉色突然變得好差的樣子。」 book18.org
「頭有點疼。」瓊恩說。 book18.org
「疼得厲害?要不要去請牧師來看看。」 book18.org
「不用,大概是太累了,我休息會就好。」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少女的懷抱香軟溫暖,讓人不由自主就覺得十分安心,瓊恩將臉深深埋進姐姐的豐滿胸口,嗅著帶有奶味的誘人體香,原本煩亂的心情頓時平復下來,頭痛也減輕了許多。珊嘉親吻著他的臉頰,「睡會吧,」她柔聲說,「在姐姐懷裡睡。」 book18.org
她的聲音既嬌又媚,呼吸吐氣磬香如蘭,幾縷秀髮垂落在瓊恩的脖頸上,讓他有些痒痒的,卻又很舒服。不知何時,頭疼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佛從來就不曾發生過似的。他稍稍側臉,正好珊嘉低頭吻下來,嘴唇貼在一起。珊嘉的唇瓣嬌嫩柔軟,略有些冰涼,又有種香香甜甜的味道,彷佛冰糖一般。 book18.org
兩人靜靜親吻,唇舌交纏,過了半晌方才戀戀不捨地分開。瓊恩見她兩頰暈紅,眼波流轉,甜美羞澀之中自有一種醉人風姿,不覺便情動難抑,下體高高挺起,硬硬地抵著珊嘉的小腹。少女立刻覺察到了,她調皮地笑起來,「真不乖,又想要欺負姐姐啦?」 book18.org
瓊恩嗯了一聲,「可以麼,姐姐?」 book18.org
珊嘉沒有說話,只是乖乖閉上眼睛。瓊恩輕輕按住她的雙肩,一點點地慢慢侵入姐姐體內。相比起昨日的初次交合,這次更加順利了一些,但珊嘉畢竟是剛剛破身不久,花徑內傷口未愈,瓊恩不敢粗暴,動作儘可能溫柔,小心翼翼,足足花了十多分鐘才算完全進入。在整個過程中,珊嘉一直緊閉著眼,潔白貝齒咬著下唇,有時候瓊恩動作稍稍大了,她的臉上會掠過一絲痛楚神色,眉頭輕蹙,但隨即恢復如常,一聲不吭,只是用雙臂緊緊抱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book18.org
「壞……壞蛋!」直到確認瓊恩已經完全占有自己的身體,珊嘉方才睜開眼,似嗔似怨地看著他,「就知道拿那個大傢伙欺負姐姐,」她喘了口氣,額頭上沁出點點微汗,「好疼……姐姐快要被你弄死啦。」 book18.org
瓊恩親吻著她的臉頰,抬手想替她拭去額頭上的汗,這個動作牽動了下體,令珊嘉的眉心又無法自制地緊蹙起來,「疼,別動,」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別動,小弟,先讓姐姐歇會。」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兩人彼此擁抱著,身體緊密結合在一起。房間裡靜悄悄的,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珊嘉在瓊恩懷中稍稍動了動,「我不疼了,」她輕聲說,「你動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口中答應著,卻沒有動作,依舊靜靜將她抱著。珊嘉悄悄抬眼看了看他,隨即又垂下眼帘,將臉貼在他胸口。又過了片刻,瓊恩聽見珊嘉在懷中深深地吸了口氣,他正不知何故,剛想開口詢問,忽然發覺珊嘉原本就緊迫異常的花徑一陣陣地痙攣收縮起來,彷佛一雙柔軟之極的玉手,盈盈合握,擠壓按摩,酥麻的暢美快感彷佛電流般,自交合處湧起,經尾椎通過脊髓,直衝大腦,舒服得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瓊恩忍不住低吟出聲,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懷中的美麗少女,不明白在昨夜之前還是清純處子的姐姐,什麼時候居然學會了如此高明的技巧。 book18.org
「小弟,你感覺……舒服嗎?」珊嘉悄聲問,神情語氣中透著幾分猶豫和不自信,彷佛是剛剛做了一個試驗,正惴惴不安地等待著評判。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真的?」珊嘉明顯鬆了口氣,「那……那就好……」 book18.org
她緊並著雙腿,再度深吸口氣,然後緩緩吐出,瑩白如玉的俏臉透著火辣辣的酡紅,像是要燒起來一般。隨著她的呼吸,花徑再度收縮,比前一次更加的緊迫有力,也更加劇烈,頻率更快,彷佛潮水般一波一波地襲來,所帶來的那種暢美快感,足以令世界上的任何男人瘋狂。瓊恩正欣賞她的嬌美容態,一個疏神,登時便把持不住,一泄如注地在姐姐體內痛快爆發出來。 book18.org
這次噴射足足持續了大約十秒鐘,瓊恩感覺姐姐就像是傳說中的女妖,將自己的精氣吸得一乾二淨,半滴不剩,整個人完全被掏空了一般,半點力氣都提不起來,只能軟綿綿地趴在少女玉體上。「姐姐,」他喘息著問,「你……這是從哪裡學來的?」 book18.org
「姐姐厲害吧。」珊嘉咬著嘴唇,臉上神情半是羞澀半是得意。 book18.org
「嗯,厲害極了。說真的,我還從來沒這麼快就……」 book18.org
「是嗎?難道莎珞克也不行嗎?」 book18.org
「不行,她也沒這麼強……哦,」瓊恩猛然明白過來,「姐姐,是她教你的?」 book18.org
「是啊,莎珞克今天剛教我的,她說你肯定會特別喜歡,」珊嘉偷偷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臉去,「我是將信將疑,但聽她說得信誓旦旦,心想那就……就試試看啦,沒想到還真有用。」 book18.org
「就猜會是她……那麽姐姐,除了這個,她還教了你什麼呢?」 book18.org
「還有很多啊,比如……」珊嘉欲言又止,「不告訴你。」 book18.org
看來今天上午瓊恩出門以後,珊嘉和莎珞克之間的談話,不僅僅討論了有關項鍊的用途問題,還涉及到很多少兒不宜的內容。莎珞克為什麼這麼做,目的何在,瓊恩並不是很清楚,但對於這種結果,瓊恩很是高興,如果可能的話,他甚至希望梅菲斯也能向魅魔請教請教。 book18.org
「不過,姐姐啊,這確實是很厲害的技巧呢,很多女孩子只怕一輩子都學不會。而姐姐今天上午才剛學,第一次實踐就這麼成功……」瓊恩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不知道我是應該誇獎姐姐在這方面真有天賦呢,還是應該說姐姐其實是個天生的蕩婦呢。」 book18.org
他這個玩笑開得有些過分,珊嘉俏臉一沉,眼中隱然已經有了些許怒色。幸好瓊恩話剛出口,登時就知道不對,慌忙改口,溫言軟語懇求了半天,總算讓珊嘉的臉色平緩下來。「你這小壞蛋!」她餘怒未消地說,「為了讓你高興,姐姐主動做這種事情,連女孩子的矜持都不顧。你倒好,一邊享受了,一邊還這麼羞辱姐姐。」 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瓊恩趕快道歉。 book18.org
「好啦,原諒你了。」 book18.org
珊嘉沒有繼續追究,瓊恩總算鬆了口氣,兩人默契地改變了話題。「對了,小弟,」珊嘉說,「明天我要去一趟神殿,你陪我一起去吧。」 book18.org
「去神殿啊……」瓊恩有些猶豫,「姐姐你去神殿做什麼?」 book18.org
「明天教會裡要舉行一個祭典,邀請了我參加,順便帶你去見識見識。」 book18.org
「哦,知道了。」 book18.org
陰魂城裡只有一個教會,也只有一座神殿,便是莎爾女神的「陰影之廳」。瓊恩不是很喜歡去神殿,比較反感那種氛圍,平時總是能有多遠躲多遠。但這次既然姐姐都開口了,那自然沒有拒絕的餘地。左右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去就去一趟吧,就當是散散心。 book18.org
對了,總覺得好像還有件事情沒做完似的…… book18.org
瓊恩努力思索著,然後終於想了起來。他本來是在思考自己和珊嘉昨夜的奇怪夢境,分析其中的關係,猜測姐姐和阿拉莎王后是否有所牽連,然後恰好在這個時候頭疼起來。接著和珊嘉一番雲雨,調情逗嘴,不知不覺間便把本來要做的事情給忘了。 book18.org
現在頭倒是不疼了,只是有些暈乎乎的,大概是剛才在姐姐體內實在是發泄得太厲害。瓊恩低下頭,看見珊嘉的臉貼在自己胸膛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輕顫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而隨著她的呼吸,她的花徑也規律地,一陣陣地輕微蠕動收縮著,令瓊恩依舊只能硬硬地挺著,深陷在她的身體里。 book18.org
「姐姐。」他低聲叫她。 book18.org
珊嘉沒有回答,應該已經睡著,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溫柔安詳,嘴唇嬌嫩得像最艷麗的花蕊。瓊恩凝視著她,然後無聲地笑起來。 book18.org
真是的,自己總是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做著莫名其妙的擔憂呢。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而且這種症狀還越來越嚴重,什麼都緊張,什麼都懷疑,總是惴惴不安,總是胡思亂想,似乎在潛意識裡,自己已經根本就無法再對他人建立完全的「信任」,就連身邊最親近的姐姐都如此。切……這種感覺,真的是好糟糕好糟糕啊。 book18.org
奇怪的夢境也罷,往昔的秘密也罷,姐姐和阿拉莎王后是否真有牽連……就算是真有什麼關係,那又如何呢?無論世界發生怎樣的改變,無論彼此有著怎樣的未來,珊嘉都是那個溫婉柔美的姐姐,寵溺著,愛戀著自己——確定這一點,那便足夠了。 book18.org
他也微笑起來,不知不覺有些睡意上涌。迷迷糊糊間,他抱著珊嘉沉沉睡去。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二十二節 偶相遇 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五點鐘,太陽將落未落,光芒已經黯淡,暮色悄悄蔓延,不聲不響地籠罩了整個大地。珊嘉和瓊恩離開家,前往神殿。 book18.org
受邀參加教會祭典,是比較隆重的事情,所以珊嘉在出門前特地花了近一個小時,細細打扮,越發顯得光彩照人。相比起來,瓊恩就明顯積極性不高了,隨便穿了身襯衫長褲,外面再套了件大衣,就跟著姐姐出門。 book18.org
倘若不是因為珊嘉,瓊恩其實是很不願意走這一趟的。一方面是他不喜歡神殿里的氛圍,但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希望自己和夜女士之間的關聯越少越好。 book18.org
他有點害怕莎爾,並非是那種凡人對神祇的敬畏,也不是因為絕對力量差距而導致的恐懼,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無法言傳的擔憂。冥冥中彷佛有一種直覺在警告他:和夜女士接觸得越多,對自己就越不利,就像踩進流沙或泥沼一般,若不及時抽身,只會越陷越深,無法自拔,最後釀成無法承受的悲劇。 book18.org
說起來,莎爾待瓊恩還真不差。悄悄在他體內注入影火,幾次救了他的性命;在阿斯卡特拉的時候,瓊恩和維康尼亞上床,莎爾聖者降臨在卓爾身上,與瓊恩有過一夕之歡。當時莎爾還堅持要瓊恩叫她「姐姐」……這真是個奇怪的愛好,女神的心思果然凡人是無法猜度的。 book18.org
「不過呢,叫了她幾聲姐姐,她就把芙莉婭送給我當生日禮物……如果她願意每次都送一個像芙莉婭這樣漂亮的女牧師給我,那麽多叫幾聲姐姐也無妨啊。」 book18.org
這自然是不切實際的妄想,因為據瓊恩所知,夜女士的教會裡,還真沒有幾個漂亮女牧師。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莎爾的教義,充滿著背叛丶復仇丶憎恨和虛無,哪有什麼美女會喜歡——美女們都信仰美神淑娜去了。如果莎爾像羅絲丶伊莉斯翠或者蘇倫那樣搞女權主義,估計女性信徒會大大增加,美女牧師的機率也會隨之上升。然而不幸的是,或者說幸運的是,夜女士沒有這種偏好,至少在陰魂城教會裡,男女比例大致平衡,女牧師約有四五百名,醜陋的並不多,漂亮的卻也很少,絕大多數都是中人之姿,平平常常,反正瓊恩是看不上眼——當然了,她們肯定也看不上瓊恩。 book18.org
「只希望這次攻略幽暗地域,能夠多招些卓爾牧師,那些黑暗精靈皮膚是黑了點,相貌身材還真不錯,比如維康尼亞……算了算了,自己真是有問題,想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身邊這幾個都快要應付不過來了。」 book18.org
路過莫妮卡宅院的時候,瓊恩敲了敲門,想邀請芙莉婭和芙蕾狄一起同去,結果被僕人告知她們上午就出門去了,一直沒有回來。 book18.org
夜女士的神殿位於王宮旁邊,從家出發大概需要走二十分鐘左右。路上閒談,瓊恩問珊嘉這次教會舉行祭典是因為什麼。莎爾教會的聖日是月亮節,在每年的十一月末,此外每隔二十四天會舉行一個名為「暮色」的固定祭祀儀式。至於「祭典」,這是不定期的,一般是因為發生了什麼重要事件,需要和女神直接對話才會如此。珊嘉回答說她也不是很清楚,聽說是因為抓住了某個蘇倫教會的重要人物,拿來向夜女士獻祭。 book18.org
獻祭啊…… book18.org
瓊恩微微皺眉,他倒並不是反感這種行為,當然也不喜歡。但無論怎麼說,拿活人獻祭,終究不是什麼賞心悅目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他很不希望珊嘉參加到這種邪教活動里去。 book18.org
然而珊嘉似乎並不在意,提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她語氣平淡得驚人,彷佛只是在說吃飯睡覺走路這種日常瑣事。這份鎮定自若,實在有些令瓊恩驚訝。要知道,這可不是聽人說起,或者是從書本上看到,這是馬上就要親眼目睹,甚至自己也要參與其中,都可以算是兇手的同謀了。 book18.org
「姐姐,你的心理素質真是好呢。」 book18.org
「這個麼,應該說是道德感淡漠吧,」珊嘉笑吟吟地說,「和你一樣。」 book18.org
「……後面一句話就不用補充了吧。」 book18.org
正如珊嘉所言,瓊恩自己就是個道德感淡漠的人,和梅菲斯能夠相處,和莎珞克也能打交道,能夠從拜爾手中去救曦天使,也能幫著維康尼亞去綁架蘇倫牧師。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為善還是為惡,他都沒什麼心理障礙,都能心安理得地去做,心平氣和地接受。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能算是優秀的品質。然而,他還是不希望珊嘉也和他一樣。 book18.org
只不過,自己也沒有任何做出勸告的立場和資格吧。 book18.org
「對了,姐姐,我還一直忘了問,教會祭典,為什麼會特別邀請你呢。」 book18.org
祭典和聖日不同,相對而言規模較小,更加隱秘,雖然只要是信徒就都可以參加,但能夠被教會主動邀請的,通常來說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也就是特約嘉賓的意思。珊嘉只是個普通貴族,無權無職,按道理說應該享受不到這種特別待遇才是。 book18.org
「哦,說是教會樂隊里的長笛手出了點事,不能來參加這次祭典,所以請我臨時頂替一下。因為我不是教會內部成員,自然只能發邀請函了。」 book18.org
「可是,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瓊恩說,「如果僅僅只是要找個人來補缺的話,人選有很多啊。音樂學院裡有那麽多人,姐姐畢竟只是個一年級的學生,沒道理被優先選中吧。」 book18.org
「這個我也就不清楚啦,」珊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確實,我也挺奇怪的。大概是因為我以前曾經去過教會幫忙,他們對我比較有印象吧。反正通知我的人說,這是夜視者閣下親自指令,不會有錯的。」 book18.org
「夜視者?誰啊……哦,想起來了。」 book18.org
「你認識他?」珊嘉有些奇怪。 book18.org
「不認識,只是聽說過這個人而已。」 book18.org
他是從芙蕾狄那裡得知的,陰魂城的莎爾教會裡,有一位「夜視者」,對珊嘉的音樂才華頗為讚賞,認為她很有資質成為一名魔法學意義上的吟遊詩人。對於這種慧眼識英的人物,瓊恩自然要多留些神——事實上,一切關注珊嘉的人,他就都關注。他也問過芙莉婭,這位夜視者姓甚名誰,何方神聖,但沒有得到什麼滿意的答案。 book18.org
莎爾教會內部劃分六大位階,最上者是「黑暗之焰」,意思是「最受女神寵愛的凡人」,具體數目不詳,據推測全大陸最多不會超過五人,陰魂城大祭司瑞瓦蘭是其中之一;次一階的便是「夜視者」,意思是「代女神巡視凡間者」,通常都是某一地區的主教級人物,身份可以說是十分尊崇,陰魂城裡也只有一位,是教會裡地位僅次於瑞瓦蘭的二號人物。不過據芙莉婭說,此人權位雖高,卻是基本不管事,除了舉行各種祭祀慶典活動,他會出個席,露個面,其他時候壓根就看不到人,獨來獨往,行蹤莫測。因為他不論何時出現,臉上永遠都戴著一副黑色鐵面具,所以教會內部有不少牧師私下稱呼其為「鐵面人」。至於他的姓名丶來歷,那就完全是個謎,估計除了瑞瓦蘭大祭司和幾個元老級牧師之外,沒有其他人知曉。 book18.org
「不過,有傳言說,他其實就是那兩位隱形王子之一呢。」上次瓊恩問起來的時候,芙莉婭如是說。 book18.org
陰魂城主有十二位王子,這點人人皆知,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他們最多只數得出十位王子:大祭司瑞瓦蘭丶原神殿守衛隊長現任第二遠征師司令官的雅達丶憲兵隊長科拉瑞博納斯丶王宮衛隊長艾格拉瑞丶皇家斥候團首領麥勒剛特丶軍事委員會的負責人德蘇得丶鍊金學院的雙胞胎院長瓦提克和瑪提克,考古和律法部門負責人布雷納斯,以及「決定者」拉莫萊克(很多人知道拉莫萊克,但不知道其真實職務)。此外還有兩位是誰,就沒幾個人說得上來了,大家都知道他們存在,但大家都沒見過,或者其實見過,但不知道是王子,所以他們被稱為「隱形王子」。 book18.org
「他是陰魂王子?有證據嗎?」 book18.org
「沒有,只是有這種說法罷了,」芙莉婭不冷不熱地說,「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去神殿當面問他。」 book18.org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瓊恩還不想自討沒趣。別人整天戴著面具,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真實身份,你還偏偏湊上去問,不是找打麼。 book18.org
只不過,戴著鐵面具的人……怎麼總覺得這麼令人心裡發寒呢。 book18.org
「姐姐,那位夜視者和你關係很好麼,親自下令邀請你來參加祭典。」 book18.org
「唔,關係很好談不上,不過他好像一直對我挺重視,這倒是真的。」 book18.org
「喜歡你?」瓊恩半開玩笑。 book18.org
「我猜也是,」珊嘉笑眯眯地說,「姐姐可是有很多仰慕者的哦,所以你要小心了。」 book18.org
「可是姐姐好像從沒收到過情書呢。」 book18.org
「誰說的,收到過一大堆呢,只是你這些年基本都不在姐姐身邊,不知道罷了。」 book18.org
「啊,那些情書呢?」 book18.org
「怕你看到不高興,都燒了。」 book18.org
「真可惜,我還想有空欣賞欣賞呢,」瓊恩笑著說,「看看他們是怎麼誇讚姐姐的。」 book18.org
珊嘉瞥了他一眼,「看你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book18.org
「我當然得意,我是勝利者啊……先不說這個,姐姐,那位夜視者,聽說他整天戴著鐵面具是吧。」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那姐姐你還是儘量少和他打交道吧。」 book18.org
「為什麼?你不是已經以勝利者自居了嗎,還怕他來跟你搶?」 book18.org
「不是怕他來跟我搶,姐姐,我是怕他傷害到你。書上說的,這種喜歡戴鐵面具的人是偏執狂丶蘿莉控丶戀足癖,還有嚴重的自卑心理和自虐傾向……」 book18.org
「這是什麼書上說的?」 book18.org
「哦,一本超級有名的騎士小說里寫的,說有一個王子掉下懸崖,在山洞裡找到了一柄可以無限發射音波矛,但是有間歇性故障的魔杖,從此走上冒險歷程,最後成功推倒自己妹妹的故事。裡面有個喜歡用寒冰爪的巫師,就是一天到晚戴著鐵面具,結果心理扭曲人格變態,把自己的眼珠挖下來當作禮物送給喜歡的女孩子,被拒收之後跳崖自殺,很可怕的。」 book18.org
「……我聽你鬼扯。這書叫什麼名字,還超級有名?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book18.org
「名字麼……唔,叫做《妹控王子奇遇記》。」 book18.org
※※※ book18.org
談笑之間,他們已經走到了神殿的正門口。瓊恩不喜歡教會,但小時候曾隨父母來過幾次,對格局路徑也並不算很陌生,跟著珊嘉一路走進陰影之廳。有一個年輕牧師上來迎接,滿臉燦爛笑容,看樣子和珊嘉也是認識的,聊了幾句,便請她去後台做準備。舉行祭典的時候,樂隊是要全程演奏的,珊嘉畢竟不是樂隊成員,平時合作很少,必須實現做一下排練。 book18.org
祭祀儀式還有大約一個小時才正式開始,珊嘉有事在身,瓊恩卻是閒人一個,既不方便去後台陪著姐姐,又沒其他事情可做,百無聊賴之下東張西望,四處打量。陰魂城裡的牧師數量原本不少,據瓊恩所知大概有千人左右,但如今九成以上的牧師都在幽暗地域,或者隨軍攻城略地,擴張地盤,或者忙著建立神殿,大力拉攏那些黑暗精靈們入教,還留在陰魂城裡的不足百人,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在軍隊中服役,或是在神殿周遭巡邏守衛,所以這次來參加祭典的人並不多,一共大約六十來個,坐在教堂大廳里,格外顯得空空蕩蕩。 book18.org
瓊恩看了一圈,發現在座的很多都是生面孔,有些看著眼熟的,也只是在路上照過面那種,點頭之交都算不上。正覺無趣,突然被人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他雖然習武不成,但這兩年來迭遭艱難險境,遊走生死邊緣,鍛鍊出來的反應要比尋常人快上許多,剛覺肩頭被人碰觸,不假思索地就是反手一抓。對方明顯並無惡意,也沒防備,只聽得「啪」地一聲,手腕便被他用力扣住了。 book18.org
「哎喲!」 book18.org
對方失聲呼疼,聽在瓊恩耳中十分熟悉,他一怔之下,鬆開手轉過身來,便看見穿著紫色連衣短裙和白色高跟涼鞋的少女,正捂著右手手腕站在面前,臉上神情頗為痛楚,眼眸中淚光點點閃動,若非強忍著,險些便要當場哭出來了。 book18.org
「芙蕾狄?」 book18.org
說實話,莫妮卡家的雙胞胎倆實在是太像,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雖然瓊恩上都上過了,但要他看一眼就能分辨站在面前的是芙莉婭還是芙蕾狄,這難度還是挺高的——尤其是教堂里光線又非常暗。不過很顯然,姐姐不太可能用這種方式和瓊恩打招呼,更不會這麼容易就在他面前顯露出柔弱的一面,所以應該是妹妹了。瓊恩這一抓力道很重,甚至還用上了凜教他的擒拿手法,雖然不甚標準,但也不是精緻柔弱的芙蕾狄所能承受的。 book18.org
「好疼,」她揉著手腕,貝齒緊咬嘴唇,「你那麽用力幹嘛啊。」 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瓊恩連忙道歉,「我不知道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book18.org
「怎麼啦,」小女孩撅起嘴,「我不能來啊?」 book18.org
「說什麼呢,」瓊恩笑起來,「我去你家找你了,你家僕人說你和芙莉婭上午就出門了,一直都沒回來,我還正有點擔心呢,不知道你亂跑到哪裡去了。」 book18.org
「原來你這麼擔心我啊,」芙蕾狄頓時眉開眼笑,連手腕上的疼痛暫時都忘了,「我才沒亂跑呢,我是跟芙莉婭去買東西。後來芙莉婭說晚上教會有祭典,她要早點過來,我一個人回家也無聊,就陪她一起來了。可是來了之後我又沒什麼事情做,正站在角落裡發獃,就看見你和珊嘉姐姐進來了,我趕快跑過來跟你打個招呼,誰知道你這麼凶,差點把我手腕都給捏碎了……」 book18.org
她顯然也是無聊得緊了,突然看見瓊恩,頓時興高采烈,嘰里呱啦說了一大通。此時外面已經是暮色深沉,太陽即將落山,教堂大廳里光線陰暗,大家各自坐在位置上默默祈禱,偶爾起身行走也都是悄無聲息的,更沒有人敢高聲說話,至多竊竊私語。瓊恩和芙蕾狄這一鬧,將原本寂靜凝重的氣氛破壞得一塌糊塗,登時便有人怒目而視。瓊恩見情形不妙,連忙拉著芙蕾狄的手,從側門出了大廳,跑到外面的走廊上,免得成為眾矢之的,被群起攻之。 book18.org
「公共場合,不要大聲喧譁知不知道?」瓊恩一本正經地板起臉教訓她,「會被人嘲笑沒有一點淑女風範的。」 book18.org
「可是人家看到你就心裡高興嘛,」芙蕾狄可愛地吐了吐舌頭,雖然挨了批評,她依舊笑嘻嘻的,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歡欣,「再說了,我本來就不是淑女,也從沒想過要做淑女,那樣好累的。我又不像珊嘉姐姐,天生的優雅高貴,旁人學都學不會。」 book18.org
她稱讚珊嘉的時候,語氣純然赤誠,沒有半點嫉妒意味,彷佛完全沒有意識到她和珊嘉其實是處於情敵的位置。除了一開始被瓊恩捏疼了手腕時之外,她一直都是高高興興的樣子,好像只要能陪在瓊恩身邊,快樂就如清泉般從心底跳躍流淌出來,整個人都感覺到了幸福的存在。 book18.org
真是……真是單純啊。 book18.org
瓊恩禁不住這樣想,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燦爛笑顏,清澈的雙眸彷佛水晶般,純凈得一塵不染,一時間不由得都隱隱有些自卑。在這一刻,他確定無疑地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永遠永遠也不可能做到了。 book18.org
「手還疼麼?」他輕聲問。 book18.org
「沒事啦,不疼了。」 book18.org
「讓我看看。」瓊恩命令。 book18.org
芙蕾狄伸出右手,借著長廊的黯淡燈光,能夠清楚看見潔白的皓腕上印著一圈青紫,顯然剛才自己那魯莽的一抓令她吃了不小的苦頭。瓊恩心中憐惜,一時間卻也無法可施,這種瘀傷不像刀劍創口,神術治療起來都不容易。 book18.org
「看起來有點嚇人,其實真的已經不疼啦,」芙蕾狄盡力露出甜甜笑容,「回家用熱毛巾敷一下就好。」 book18.org
瓊恩在心裡低低嘆息了一聲。 book18.org
「陪我走走好麼。」他柔聲問,握住了她的小手。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夜女士的神殿,占地並不十分廣闊,標誌性的主建築物是一座紫色尖頂的城堡,名為「陰影之廳」。因為太過有名,所以在陰魂城居民的習慣里,往往就直接用它來代稱整個神殿。城堡兩側是花園,其中有人工開鑿的溪流和湖泊,被魔法培育的花朵繁華盛開,樹木鬱鬱蒼蒼,四季常青,亭台樓閣錯落其間,頗為別致。城堡前方是噴泉廣場,後方則是幾排小樓,供神殿守衛居住休息,同時也是入夜者(實習牧師)們的宿舍。至於教會的正式牧師們,基本都有家有室,平時並不住在神殿里。 book18.org
瓊恩和芙蕾狄順著長廊走出陰影之廳,進入花園,一路隨口閒聊。此時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夜色漸漸濃重深沉,遠處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風開始變得冷冽起來。芙蕾狄上午出門,一直沒有回家換衣服,身上只穿了件連衣裙,被涼颼颼的夜風一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瓊恩脫下大衣,替她披上。 book18.org
「以後出門多穿點衣服,別著涼了。」 book18.org
「嗯,知道了。」 book18.org
花園裡鋪著的是石板小路,高高低低,並不是很平坦,芙蕾狄穿著高跟鞋,走路明顯有些不方便。走了段路,前面出現一處小土丘,頂部有一座亭子,看樣子有些破舊,但應該是有人定期打掃的緣故,倒還算整潔乾淨,僅僅地上有幾片枯黃落葉,不顯髒髒,反而平添了幾分蕭瑟清寂。「歇會吧,」瓊恩提議,「有點累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兩人在亭子裡肩並肩坐下,因為地勢較高的緣故,正適合欣賞周圍風景。天已經完全黑了,一彎新月自西方地平線上升起,發出泠泠清光。「原來這裡也挺漂亮的呢,風景很不錯,」芙蕾狄說,「我很少來神殿,一直都不知道。」 book18.org
她無聲地笑了起來,像是想起什麼甜蜜往事。皎潔月色正好映在她的笑靨中,說不出的俏媚動人,讓瓊恩看得心神一陣搖盪。「怎麼了?」他奇怪地問,「突然莫名其妙地傻笑什麼。」 book18.org
「哪有,人家才不是傻笑呢,」她嘟起嘴反駁,「我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二十三節 再回首 book18.org
「以前?」 book18.org
「就是我們認識的那次嘛,」芙蕾狄說,「也是這樣一個晚上,靜悄悄的,你陪著我坐在花園裡。剛才恍惚之間,我有種錯覺,幾乎以為又回到了那時候似的,」她微微笑了笑,「如果……如果時光真的能夠倒流,那該有多好啊。有些選擇就可以重新做,不會再做錯,我們也就能……我想應該就能永遠在一起吧。」 book18.org
「笨蛋!」瓊恩板起臉,「我們現在難道不就是在一起嗎?還要什麼重新選擇?」 book18.org
「能夠重新做選擇,或許就會做得比現在更好嘛,」雖然被瓊恩責備,芙蕾狄依舊笑盈盈的,「別生氣啦,瓊恩,我並不是後悔,也不是埋怨。我只是希望我們之間能有更加美好的回憶,無論什麼時候想起來,無論想起哪一段,都不覺得有什麼遺憾。我心裡想的,只是這樣而已。」 book18.org
「……你真是個笨蛋!」 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說啊?」 book18.org
「因為你就是個笨蛋!」瓊恩側過臉,不敢碰觸她的視線,「盡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讓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總之你就是個笨蛋沒錯啦。」 book18.org
「那你喜歡不喜歡笨笨的女孩子啊。」 book18.org
「切,我才不喜歡笨蛋呢,我喜歡聰明人……不過如果是漂亮的女孩子,那倒可以考慮考慮。」 book18.org
「那我漂亮不漂亮啊。」 book18.org
瓊恩捏捏她的臉頰,「當然漂亮,漂亮極了,」他輕聲在她耳邊說,「所以我喜歡你。」 book18.org
「有多喜歡?」她追問。 book18.org
「有多喜歡……這個還真不好形容,反正很喜歡就是了。」 book18.org
「那如果幾天不見,會不會想我啊。」 book18.org
「當然會想。」瓊恩立刻回答。 book18.org
「嗯,我也很想你,」她低聲說,「想得厲害,晚上睡不著覺……」 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後半截話已經細若遊絲,悄不可聞。瓊恩有些奇怪地看著她,見她害羞地低著頭,白玉般的臉頰上紅暈如霞,嬌艷欲滴,兩隻手在腿間交錯絞扭著,彷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他先是怔了怔,隨即便明白過來,伸手將少女攬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book18.org
十六歲的少女,身體已經發育得非常良好,洋溢著勃勃的青春活力。她的臀部豐腴柔軟,同時又彈性十足,隔著褲子的布料都能感覺得清清楚楚。瓊恩左手摟著她的纖腰,右手已經悄悄鑽進裙底,在她的美臀上摩挲游移,輕輕揉捏。「很想我啊?」他在女孩耳邊輕聲問。 book18.org
「嗯。」女孩的聲音有些發顫。 book18.org
「想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也就是說,又需要『治療』了?」瓊恩含著女孩柔軟的耳珠,品嘗著,撩撥挑逗她的情慾,「像以前一樣?」 book18.org
少女低著頭,身體在男人懷中情不自禁地輕輕顫抖著,不敢做聲。瓊恩所說的「治療」,算是他們之間的一種暗語。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芙蕾狄有失眠症,晚上總是無法入睡,和瓊恩在一起之後,經過他的「治療」就再沒有這種問題。至於治療的具體方法……簡單來說,經過某種劇烈的激情運動後,相信再頑固的失眠症都無法阻擋睡魔的侵襲了。 book18.org
「是不是呢?」瓊恩看著她羞怯的樣子,不由得起了捉弄的心思,「如果你不說的話,那我就當是自己猜錯了哦。」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勉強發出細若遊絲的聲音,芙蕾狄感覺臉蛋火辣辣地一陣陣發燒,幾乎要無地自容,作為女孩子,主動示意求歡已經足夠羞人,何況還要說出口。然而瓊恩卻沒有就此放過她,「原來如此啊,」他取笑,「難怪一看到我就這麼開心……」 book18.org
「不,不是啦!」芙蕾狄羞不可抑,急急辯解,「我是真的看到你心裡就特別高興,和那個……和那個根本沒關係的。」 book18.org
「和哪個根本沒關係呢?」瓊恩逗她。 book18.org
「那個……討厭,那個就是那個啦,你明明知道的……」 book18.org
「嗯嗯,我知道,」瓊恩柔聲哄著她,「你看到我就心裡很高興,和『那個』沒有關係……但是你也很想和我『那個』,這個也沒錯吧?」 book18.org
少女緊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book18.org
「不肯說?那我換個說法……芙蕾狄,你看到我,心裡很高興是不是?」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身體是不是也很高興呢?」 book18.org
「……沒有啦,」她捂著臉,「討厭,被你說得好像我是個淫蕩的女孩子似的……」 book18.org
「啊?」瓊恩一本正經地反問,「難道不是麼?」 book18.org
「哪有!」 book18.org
她揮起粉拳,作勢要打瓊恩,卻被他緊緊抱住,「好了,不逗你了,小丫頭,」他輕聲說,「對不起,最近麻煩比較多,冷落你了。」 book18.org
「也不是啦,我知道你最近為珊嘉姐姐的事情煩。本來不想跟你說的,可是……」 book18.org
「嗯,我知道。」 book18.org
「知道什麼?」芙蕾狄莫名其妙。 book18.org
「知道你是忍不住了,」瓊恩將嘴唇貼在她耳邊,「你坐著的地方,我的褲子那塊已經被你弄濕透了,自己沒感覺到麼?」 book18.org
少女一怔,隨即羞得滿臉通紅,「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book18.org
她捶打著瓊恩的肩膀,但很快就氣喘吁吁,瓊恩乘機吻上她的嘴唇。這個簡單的動作立刻瓦解了少女所有的抵抗意志,她的小拳頭不由自主地鬆開,雙臂環繞抱著瓊恩的脖頸,柔軟的舌尖主動從櫻唇中吐出,努力迎合著,半睜半閉的眼眸里已經充滿濕濕的水汽,透著誘人的情慾。 book18.org
瓊恩吮吸著少女香滑舌尖,品嘗她口腔中甜甜的津液,芙蕾狄似乎是剛漱過口,有種淡淡的薄荷味道。過了很久,兩人才戀戀不捨地分開,「我們回家去做?」瓊恩輕聲問,「還是就在這裡?」 book18.org
女孩不安地扭動著身體,「我……我……」 book18.org
「就在這裡好不好?」瓊恩又問。 book18.org
「會……會被人看見……」女孩輕聲反對著,但語氣半點都不堅持。 book18.org
「不會的,你看四周都沒人。現在大家都在教堂里呢,哪有夜裡跑出來逛花園的。」 book18.org
「嗯,嗯。」 book18.org
輕易就說服了芙蕾狄,瓊恩先解開自己的腰帶,拉開褲頭,將一直硬挺著,已經脹痛難受的傢伙釋放出來,然後伸手將她的裙子翻到腰上,露出粉紅色的內褲,他抓著花邊,正準備褪下,卻被她低聲阻止。 book18.org
「不……不用脫……」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底部,」她喘息著,「內褲底部,可以拉開的……」 book18.org
瓊恩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依言將手探入女孩雪嫩的雙腿根部之間,撫摸內褲底部那塊小小的布片。經過剛才的愛撫親熱,那裡早就已經被女孩溫暖的體液完全浸透,手指摸上去都是濕濕滑滑的。瓊恩仔細摸索著,然後發現異樣,某處似乎比別處高起一點。他用指尖按了按,輕輕捻住一扯,「嗤」地輕響,那塊布片當真便被撕了開來,露出水蜜桃般的飽滿花房。 book18.org
「情趣內衣啊,不錯不錯,」瓊恩輕輕咬著她的耳垂,「什麼時候買的?」 book18.org
「今天……今天上午,趁芙莉婭沒注意的時候偷偷買的。」 book18.org
「然後就一直穿在身上?」瓊恩又問,「穿著這麼短的裙子,還穿著這種內衣,在外面待了一整天?以前沒看出來你這麼膽大呢。」 book18.org
「不是,不是啦,」芙蕾狄急忙分辯,「我是來神殿之後才換的。因為聽芙莉婭說,今晚珊嘉姐姐會來,我想你肯定也會來……你喜歡嗎?」 book18.org
瓊恩親吻她的臉頰,「喜歡,當然喜歡。」 book18.org
「真的?」女孩頓時高興起來,「我還一直擔心呢,怕你不喜歡……」 book18.org
「怎麼可能,我喜歡得要命,所以我要好好獎賞你。」 book18.org
瓊恩說著,雙手握著女孩的雪嫩美臀,將她整個人託了起來,對準位置然後慢慢放下,讓自己緩慢而堅決地侵入她體內。芙蕾狄死死咬著嘴唇,屏住呼吸,盡力抑制著自己不發出聲音,臉上神情既是痛楚,又夾雜著一絲甜蜜。她是精緻纖細的女孩子,一開始有些難以承受男人的粗暴,好在兩人相識數載,有過無數歡好經驗,對彼此的身體都是熟悉無比,事先又有充分的愛撫,漸漸便苦盡甘來,沉醉其中。 book18.org
兩人面對著面,芙蕾狄跨坐在瓊恩腰上,她披著大衣,完全遮住了腰臀部位,只露出小半截雪嫩玉腿,春光不致外泄。如果此時有人從遠處看,只會以為是一對情侶在親昵,女孩坐在男孩腿上——事實上也確實是在親昵,只不過是比較「深入」的親昵罷了。這種姿勢沒法劇烈動作,但更加溫情款款,別有一番情趣。 book18.org
「唔……唔……」 book18.org
芙蕾狄面色潮紅,額角沁汗,鼻子裡發出可愛的悶哼,雙臂緊緊抱著瓊恩的脖頸,否則整個人便都要癱軟下來了。瓊恩今晚原本是陪珊嘉過來的,如今卻丟下姐姐,在這裡和芙蕾狄歡好,感覺就像是背著妻子偷情似的;而且這種野外歡好,較之平常在室內床上,別有一種格外的刺激,不到半小時,芙蕾狄已經接連被送上了三次巔峰,而瓊恩也忍耐不住,在她身體里痛痛快快地發泄出來。 book18.org
雲雨之後,兩人並沒有立刻分開,而是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享受著餘韻的甜蜜。過了好半晌,他們的喘息漸漸平緩,心跳也恢復了正常,因為劇烈運動而流出的汗也被風吹乾。瓊恩扶起芙蕾狄,用隨身帶著的紙巾將穢物擦拭乾凈,整理好衣裳。「今晚不會失眠了吧。」瓊恩取笑她。 book18.org
「可是還有明晚呢。」她幽幽地說。 book18.org
話一出口,兩人都怔了怔,氣氛陡然冷寂了幾秒鐘,隨即恢復正常。「啊呀,這麼晚,祭典應該快要開始了,」芙蕾狄看著天色,「該回去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他們肩並肩走下土丘,沿著記憶中來時的路往回走。石板路原本就崎嶇難行,因為剛剛歡好過的緣故,芙蕾狄走路明顯有些不方便,再加上此時已經入夜,天空中那彎新月被烏雲遮住,半點光亮都透不下來。這裡是莎爾神殿,而夜女士厭惡光亮——所以這座花園裡連個路燈都沒有,現在是黑漆漆的一片。瓊恩雖然有黑暗視覺,卻也只能勉強辨認出周圍物體的大致輪廓,不至於撞牆或者走錯到花叢里去。他嘗試想用傳送術直接回到陰影之廳,結果法術雖然釋放出來,傳送門卻無法形成,白白浪費了一個法術,猜測是神殿里設了什麼封鎖結界的緣故。飛行術估計可用,然而他今天恰好沒準備。 book18.org
只能走路了。 book18.org
兩個人手牽著手,小心翼翼地前進著,走了半天發現越走越不對勁,周遭的景物越來越陌生。更要命的是,在他們低頭認路的這段時間裡,祭典應該是已經正式開始,所以原本還有點燈光的大教堂不知何時也黯淡下來,隱沒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這下子他們連目的地的方位都不知道了。 book18.org
「完蛋,迷路了。」 book18.org
當然了,迷路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這裡是神殿的花園,又不是什麼原始森林,既沒有老虎也沒有鱷魚,更沒有擅用吹箭喜歡剝人皮的小矮人,實在不行的話,隨便找個地方過一夜,等明天天亮了再說。只是這樣一來,珊嘉和芙莉婭兩人就不知道有多焦急了。 book18.org
正頭疼間,一點螢光突然在前方亮起,緩慢變大,最終形成一個懸浮在空中的米黃色光球,距離瓊恩和芙蕾狄所在的位置似乎也不遠。瓊恩凝神看了看,「我們過去,」他說,「那是個舞光術。」 book18.org
舞光術是個最基礎的法術,是個巫師學徒都能用——但這至少證明那裡有個人,有人就可以問路,至不濟也能多個聊天對象。抱著這種念頭,瓊恩和芙蕾狄朝著光球進發。他們穿過花叢,走進一片小樹林,沿著彎彎曲曲的林中小徑走了大約七八分鐘,前方突然開闊,顯出一片空地來。 book18.org
空地的中央,是一個大大的深坑,直徑超過六十英尺,坑底距離地面也超過二十英尺,四壁既陡且直,沒有任何可供上下的台階或者梯子,那個魔法光球就懸浮在深坑的上方。瓊恩走到坑邊,發現底下有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蹲著,因為光線不佳,距離又遠,看不清楚相貌,只能從身形輪廓上判斷,站著的是位女性,蹲在她面前的則是位男性,手按在她的小腿上,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book18.org
瓊恩走到坑邊,正要出聲發問,那個蹲著的男人突然跪了下來,以一種頂禮膜拜的姿勢匍匐在女性的腳邊——然而和這謙卑姿態相配合的,是他右手掌心中握著的一柄寒光閃閃的小刀。男人將臉湊近女人的腳,彷佛非常仔細地觀察了一會,手腕一翻,刀光飛掠,刷刷刷地就在女人的腳面上切削起來。 book18.org
沒有想像中的鮮血飛濺,只有白色的石屑粉末紛紛散落;也沒有意料中的驚呼慘叫,女人站立原地紋絲不動。瓊恩詫異之極,索性攬著芙蕾狄的腰,啟動一個羽落術跳下坑來,走到近前才發現,原來這個女人其實是個雕塑,只是的確雕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不近看的話根本就發覺不了。雕塑的上半身應該已經完工,下半身尤其是腿腳部位,似乎還有些粗糙,那個拿小刀的男人應該是雕塑師,正在做最後的修飾加工。他是如此的專心致志,聚精會神,以至於瓊恩和芙蕾狄從背後走過來,發出很清楚的腳步聲,他都像是充耳不聞,頭也不抬。 book18.org
「可能是神殿里要做新的塑像,催得比較急,所以在這裡連夜趕工吧。不過奇怪啊,這雕塑……怎麼總覺得看著有點眼熟,像是個認識的人。」 book18.org
瓊恩心裡嘀咕著,然而又怎麼都想不出到底像誰,正在疑惑,芙蕾狄拉了拉他的衣袖。「瓊恩,」她悄聲說,「她怎麼感覺有點像珊嘉姐姐。」 book18.org
被她這一提醒,瓊恩再仔細看,還真覺得有幾分相似。當然,這種相似並不是指外貌,珊嘉是年輕少女,稚氣尚存,這個雕塑則是個二十六七歲左右的女子,明顯成熟得多,而且眼睛是紫色的,並不是很相像。她們真正相似的,是在眉宇間,都有一股英華之氣隱然潛藏,含而不露,卻能顯得整個人神采飛揚,光華奪目。 book18.org
她是誰啊? book18.org
不知怎地,瓊恩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些緊張,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咳嗽了一聲,想出言詢問,誰料那個雕塑師壓根把他當作空氣,不理不睬,一門心思精雕細琢著他的作品。左足修飾完畢,雕塑師移動了下身體,又在雕塑的右足上小心翼翼用刀刃摩挫起來。 book18.org
瓊恩索性也不再說話,就在一旁看著。又過了大約一刻鐘,雕塑師終於完成了工作,從地上爬起身來,退後兩步,拍了拍手,開始滿意地欣賞自己的作品。「你終於肯正眼看我了,」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book18.org
雕塑師伸出手,撫摸著雕像的臉,口中喃喃自語,動作輕柔至極,彷佛是在撫摸心儀已久的戀人,然而看在瓊恩眼中,不知怎的卻透著一種莫名的詭異,像是被一條冰冷的蛇纏繞上了身體,貼上了皮膚,讓他全身發寒,有一種想反胃的噁心嘔吐感,難受之極。他正想拔腿逃開此地,突然聽見一直柔聲低語的雕塑師用一種恐怖的聲音怒吼起來。 book18.org
「為什麼要背叛我,阿拉莎!」 book18.org
瓊恩心中猛地一跳,轉臉看向芙蕾狄,正好小女孩也朝他看過來。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book18.org
他剛才說的是「阿拉莎」? book18.org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陰魂城裡叫阿拉莎的人估計沒幾個。如果瓊恩和芙蕾狄沒同時聽錯的話——這種可能性實在不高——那麽這個女性雕塑,雕刻的應該就是昔日的陰魂城王后阿拉莎·坦舒爾。 book18.org
一想到這點,瓊恩頓時背上發寒,阿拉莎王后被謀殺,這是陰魂城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樁懸案,其間只怕牽涉了無數見不得光的隱秘。深更半夜月黑風高的,這個傢伙躲在這裡悄悄雕刻阿拉莎王后的雕像,原本就已經很詭異,再聽他說話,分明就不是個什麼純潔善良之輩。瓊恩是個膽小的人,不想卷進這種高層陰謀,這種是非之地,還是儘早離開比較好。 book18.org
雕塑師彷佛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瘋狂狀態,他對著自己剛剛完成的雕塑,怒吼著,咆哮著,跺著腳高聲咒罵,揮舞著手裡的小刀。雕像自然只能沉默,而這似乎更激發了他的怒氣,「婊子!雜種!言而無信的娼婦!」他破口大罵著,音調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刺得人耳膜陣陣生疼,彷佛被針扎了一般。 book18.org
「這傢伙原來是個瘋子。」瓊恩心想。 book18.org
他拉了拉芙蕾狄,使了個眼色,悄悄就往後退。剛退出兩步,就聽得鏗地一聲,只見那個瘋狂的雕塑師不知從哪裡取出一把巨大的斧子,一斧頭就劈在雕塑的脖頸部位,將女人的頭給砍了下來,咕嚕咕嚕滾落在一旁。他餘怒未消,揮著斧子繼續砍劈,片刻間就將剛才辛辛苦苦雕成的作品變成了廢渣。 book18.org
芙蕾狄已經被他這瘋狂的舉動嚇得花容失色,全身顫抖。瓊恩也有些心驚膽戰,拉著她退到坑邊,正準備用浮空術上去。腳跟處傳來一聲脆響,像是踩中了一節枯枝。 book18.org
「咔嚓!」 book18.org
彷佛突然被驚醒一般,那個瘋子雕塑師猛地轉過身來,瞪著瓊恩和芙蕾狄兩人。他披頭散髮,渾身白色石屑,右手拿著雪亮的小刀,左手提著巨大的戰斧,黑色的眼珠中血絲如蛛網密布,凶光直露,要多嚇人就有多嚇人。幸好他戴著一隻黑色鐵面具,看不到臉,但也可以想見必定是肌肉扭曲,猙獰可怖之至。 book18.org
等等,黑色鐵面具…… book18.org
瓊恩倒吸一口冷氣,將芙蕾狄護在身後,右手已經悄悄從懷中次元袋裡抽出了法杖。「夜視者?」他探詢地問。 book18.org
對方的回答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彷佛魔神般直衝過來。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二十四節 決生死 book18.org
如果說瓊恩最怕遇到什麼樣的對手,答案很簡單,不是威名卓著的選民,不是邪氣凜然的巫妖,不是詭譎狡詐的魔鬼,甚至不是至高無上的神明——而是瘋子。 book18.org
因為瘋子無可理喻。 book18.org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無論是做律師還是做巫師,瓊恩都是不折不扣的理性至上主義者。碰到任何問題,遭遇任何麻煩,他都習慣儘可能用邏輯和智慧來解決,而非暴力——或者說,暴力是放在最後才考慮的手段。如果能夠合作,那麽就不要對抗;如果能夠協商,那麽就不要翻臉;談判和交易能夠解決的問題,那就絕不要動用拳頭,也不要浪費咒語。 book18.org
這是一種很優秀的理念,讓他總是能夠頭腦冷靜,思維明晰,看清形勢,度過難關。瓊恩自從畢業出陰魂城以來,迭遭險境,屢遇強敵,之所以能夠一路有驚無險,逢凶化吉,甚至現在還算混得小有起色,很大程度上歸功於此。然而這種理念,或者說處事方法,有一個要命的缺陷,就是它必須建立在「大家都有理性,至少有基礎的理性」這個前提上,一旦遇上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無法溝通無法交流的敵人,那就難以應付了。 book18.org
現在他就遇上了一個。 book18.org
帶著鐵面具的男人——簡稱鐵面人——完全沒有半點打算協商交涉的意思,對瓊恩的詢問也充耳不聞,他右手中的小刻刀不知何時已經扔掉,雙手握著青銅戰斧的長柄,彷佛一個狂戰士般咆哮怒吼著直衝過來,看那架勢分明就是要把瓊恩懶腰劈成兩截。 book18.org
這種時候,任何精確的理智和華麗的口才都已經喪失作用,能夠對抗暴力的,依舊只能是暴力。 book18.org
瓊恩法杖一指,朝鐵面人發出一道變形術,魔法準確擊中了目標——然後徑直反彈了回來。瓊恩猝不及防,登時被自己的變形術籠罩,幸好他是變化師,對本專業的法術抗性很強,只是踉蹌退了半步即便沒事。 book18.org
「他也有法術逆轉戒指?還是其他防禦法術?」 book18.org
瓊恩心中驚疑不定,不敢再度施法。此時鐵面人已經迫近,瓊恩左手一揮,三點黑星從掌心飛出,在落到地上的瞬間化作三個高大粗壯的食人魔魔像,獠牙尖角,全身烏光閃閃,手中握著狼牙大棒,一隻在前,兩隻在後,呈品字形向猛衝而來的鐵面人迎上去。 book18.org
轉瞬之間,最前面的食人魔魔像已經和對手撞上。鐵面人大吼一聲,彷佛晴空里陡然打了個霹靂一般,戰斧橫揮,正劈在魔像的腰間。瓊恩的這幅薩瓦棋魔像分紅黑兩種,分別是用紅玉髓和黑曜石製成,材質也算頗為堅硬,但比起金鐵終究還是不如,抗不住戰斧的鋒銳。只聽得砰然巨響,碎石撲面飛濺中,鐵面人的戰斧深深嵌入了魔像的腹部,幾乎將它攔腰斬成兩斷。 book18.org
倘若是血肉之軀,它早已當場斃命。薩瓦棋魔像是伊瑪斯卡奇械師的得意作品,有自我修復的能力——但受了如此重創是否還能修復,瓊恩心裡也是半點沒底。只是現在已經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心念一轉,無聲地發出指令。這隻被砍中的魔像石眼中微光一爍,猛然丟下了手中的狼牙棒,巨靈雙手十指箕張,朝著戰斧抓去。 book18.org
鐵面人一斧砍中,正待收回再砍,戰斧卻深陷在魔像體內,一下子沒有拔出,被這一耽擱,魔像已經死死地握住了戰斧的斧柄。鐵面人雖然兇悍,力氣終究比不得魔像,登時便奪不回來。他暴躁地悶吼了一聲,右手抬起,掌心中陰影變幻,凝聚成莎爾聖徽的形態,隨即一掌拍在魔像的胸口。 book18.org
他這一拍力道並不重,但以手掌為中心,陰影如潮水般瞬間擴散蔓延,近千磅重的龐大魔像挨了這輕飄飄一擊,彷佛被萬噸巨錘砸中般,砰地一聲便直直地往後摔飛出去。只是戰斧依舊深嵌在魔像體內,斧柄又被它死死扣住,幾乎已經連為一體,鐵面人也握不住,只能任它脫手飛出。 book18.org
沉重的腳步聲逼近,另外兩尊食人魔魔像已經在瓊恩的指令下扔掉狼牙棒,一左一右夾擊上來。它們擺出相撲似的姿勢,四隻胳膊高舉,兩面合圍,顯然是要憑藉龐大的體型和力量將鐵面人擒抱住,令他動彈不得。 book18.org
眼看兩尊龐然大物彷佛鐵壁般擠壓而來,鐵面人不閃不避,站立原地。既然他如此配合,瓊恩自然不會客氣,在他的神識指揮下,兩尊魔像的四隻巨掌分毫不差地扣住了目標的雙臂和雙肩,令他動彈不得。見此情形,瓊恩鬆了口氣,「閣下,」他說,「我們並無惡意……」 book18.org
「嗤!」 book18.org
一語未畢,尖銳刺耳的聲音切割大氣,看起來已經被完全制住的鐵面人長袍陡然間像是鼓氣般膨脹起來,兩圈無形的刀刃從他體內彈出,一左一右,高速急轉著形成死亡漩渦,撞上了食人魔魔像。短短兩秒鐘,在瓊恩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兩尊魔像已經被切成了不規則的數十塊,散落在地。 book18.org
這兩枚魔像棋子毀了。 book18.org
倘若說被攔腰斬斷還有修復的可能,像這樣被大卸八塊,準確地說是大卸幾十塊,任是誰也清楚知道它們徹底完蛋了。失去了這樣優秀的寶物,瓊恩自然心疼,然而現在他壓根沒有惋惜的餘暇,因為就在魔像被劍刃壁障徹底摧毀的同時,鐵面人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 book18.org
他是逃走了,還是要反擊? 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剛在瓊恩腦海中浮現,就聽得背後芙蕾狄驚叫一聲。他匆忙轉身,便見那個傢伙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自己背後,兩人相距不到一尺——換句話說,幾乎是臉貼著臉。距離如此之近,瓊恩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方鐵面具上蛛網般密布著扭曲的花紋,泛著陰森森的冷光,而在這些花紋中間,一雙滿蘊狂熱殺意的眼神正逼視著他,彷佛擇人而噬的猛獸。 book18.org
他怎麼過來的?他為什麼能傳送? book18.org
無暇思考這些問題,瓊恩本能地往後退,想要拉開距離,然而鐵面人已經舉起右手,掌心中陰影匯聚,再度凝成了莎爾聖徽,他隨即五指併攏,變掌為拳,呼地一拳朝瓊恩胸口直搗了過來,其速快若閃電。瓊恩躲閃不及,被他一拳結結實實地砸中,透明的陰影在鐵面人的拳頭上翻騰跳躍著,彷佛一團團細小的火焰,爭先恐後地湧入目標的身體。 book18.org
「死吧!」鐵面人怒喝。 book18.org
這是傷害術,和治療術一樣都是牧師的最基本神術,但性質完全逆反。治療術驅動正能量救人,傷害術凝聚負能量殺人。越強的牧師,治療術效果越強,幾乎能夠生死人肉白骨,同樣傷害術也會效果越強,反掌之間就能取人性命。鐵面人這一拳砸下來,雖然力道其實不重,但蘊含的負能量雄渾無匹,足夠瞬間斃殺最強壯的巨人,要殺瓊恩應該是綽綽有餘。 book18.org
然而瓊恩安然無恙。 book18.org
洶湧的陰影火焰湧入身體,肆虐侵略著,要燒毀他的每一點生機——然後它們就在剎那間全都熄滅了。因為熄滅得如此突然,連瓊恩自己都一時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他只感覺那些陰影火焰就像是無數道奔涌的激流,卻注入了深不可測的汪洋大海,瞬間就被融合,被吞噬,一乾二淨,半點痕跡不留。 book18.org
鐵面人也怔了怔,顯然這結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反應極快,反臂橫掃,朝瓊恩的頭部打過來。瓊恩下意識地抬手一格,卻擋了個空,鐵面人在兩人胳膊即將相交的那一剎那陡然詭異地扭曲,彷佛章魚的觸手一般,以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從瓊恩的防禦中穿透過來,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頸。 book18.org
「你怎麼會有影火!」鐵面人咆哮著,手臂上肌肉鼓脹,用力往上一提,硬生生將瓊恩整個人雙腳離地提了起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book18.org
這裡是莎爾神殿,而眼前這個瘋子般的鐵面人極可能就是那位「夜視者」,教會的第二號人物,所以瓊恩一直不敢當真下殺手,他還不想和整個教會甚至整個陰魂城為敵。正是出於這種考慮,他行事便留了餘地,從一開始便沒有使用大威力的殺傷魔法,也沒有命令魔像直接攻擊,而是扔掉武器,只打算將他制住便罷。 book18.org
想法很好,然而他忘了一件事:如果對手不是那位夜視者,只是個普通牧師,那麽以莎爾對瓊恩所表現出來的看重青睞,縱然殺了也未見得有多要緊;反過來,如果對手真的是夜視者,那麽瓊恩真正應該考慮的不是如何手下留情,而是怎樣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book18.org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這一點——然而似乎已經太晚了。 book18.org
被人掐著脖子提在空中,瓊恩眼前一陣陣地發黑,意識逐漸渙散模糊,再過幾秒鐘時間只怕就要窒息而死了。幸好他並非孤立無援,旁邊還有一個芙蕾狄,小女孩眼見瓊恩遇險,驚叫一聲,一把摘下左手戴著的刻有翠鳥家徽的銀戒指,變形成一柄銀光閃閃的短劍,朝著鐵面人直刺過來。 book18.org
她是巫師,舞刀用劍並非所長,雖然因為出身貴族的緣故,從小也學習過劍術,但顯然並不如何高明。只是她今天出門時壓根就沒想過要和人打架,法杖丶巫師袍丶施法材料一樣都沒帶,如今就是想施法也不可能。幸好她手上還戴了能夠變化短劍的家傳戒指,只能拿來將就用了。只是她的劍術委實太差勁,鐵面人只是眼角餘光一瞥,左手五指併攏,一掌斜切,正中她的手腕。芙蕾狄只覺手腕劇痛,手指拿捏不住,短劍噹啷墜地,她正要撿起再刺,鐵面人一拳擊出砸在她的臉頰上,頓時便暈倒過去。 book18.org
雖然輕而易舉就被打倒,但芙蕾狄的努力並沒有白費。鐵面人要分神對付她,掐著瓊恩脖頸的手掌力道就不由得弱了幾分。瓊恩得這一緩,神智稍稍恢復,心知這是生死關頭,不敢遲疑,聚起最後一點力氣,猛然一把扣住了鐵面人的手腕。 book18.org
「哼!」 book18.org
鐵面人冷笑一聲,不理不睬,正要手上加勁把瓊恩掐死,突然發覺不知何時,自己的手掌已經完全失去感覺,不聽使喚。他大驚之下,凝神看去,只見一圈灰色波紋彷佛漣漪般,正沿著自己的胳膊快速往上蔓延,所過之處無論是衣物還是血肉,盡皆變成了冷冰冰的石頭。 book18.org
悄無聲息間,瓊恩發動了石化術。 book18.org
鐵面人掐著瓊恩的脖頸,這原本是很聰明的做法。因為任何人被掐著脖頸就無法說話(亡靈除外),沒法說話就無法念咒,沒法念咒就不能施法,一個巫師在戰鬥中不能施法,那就完全不足為懼。問題在於這是常理,而瓊恩恰恰是個變態,或者說他有個變態的老師。 book18.org
拜奧沃傳授的法術默發技巧所賜,瓊恩是不必念咒就能夠直接施法的。不僅如此,他這個石化術並不是像通常情況那樣遠程射出,而是直接接觸對方的身體施法,如此一來,就算是鐵面人真有法術逆轉戒指也沒用——法術逆轉只能反彈遠程法術攻擊。 book18.org
以常理而論,鐵面人應該是在石化術發動的瞬間就變成一尊石像,但他顯然對魔法有著很強的抵抗力,雖然猝不及防之下中招,但法術卻也未能發揮完全的威力,生效時間被強行延長了——但也只是稍稍延長片刻罷了。兩個呼吸之間,石化術的魔法波紋已經越過了鐵面人的肘部,眼看就要蔓延到肩頭。過了肩頭,便至脖頸和腦袋,而一旦腦袋被石化,那麽整個人也就嗚呼哀哉了。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鐵面人猛然左手合掌,重重切在自己的右肩上。他不知用了什麼法術,掌緣變得鋒銳如刀,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一掌便將自己的整個右臂給砍了下來。 book18.org
撲通一聲,大半截已經石化的胳膊連綴著殘餘血肉掉落在地,鐵面人捂著傷口往後便退,鮮血從指縫間飆射而出。因為距離太近,瓊恩被噴了個滿臉鮮紅,他卻不管不顧,悶吼一聲,全身五處魔法刺青接連光芒爆起,儲備其中的五道強化法術同時疊加,一彎腰,彷佛兇猛的獵豹般和身撲上,朝著鐵面人的胸腹部位一爪抓來。 book18.org
瓊恩不曾練過大力金剛指或者鷹爪功,這一抓看似沒什麼威脅,然而指尖閃爍跳躍的翠綠星光,卻清楚意味著一個解離術已經蓄勢待發。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二十五節 定輸贏 book18.org
解離術是瓊恩目前所能掌握的最強法術,一旦被擊中,輕則受創,重則全身崩散,化作粉末微塵,連復活術都沒得救。正因為它殺傷力太大,瓊恩平時也不敢輕易動用,生怕萬一失手,殺了不該殺的人,那可就追悔莫及。 book18.org
反過來說,現在他徹徹底底地動了殺機。 book18.org
對方是夜視者也罷,不是夜視者也罷,是教會的二號人物也罷,是末流角色也好,瓊恩已經一概不去想。他現在唯一所想的,就是把面前的這個傢伙殺掉。至於殺掉他會有什麼麻煩,會導致什麼後果,那也完全不在他此刻的考慮當中。 book18.org
數道魔法強化疊加,瓊恩的動作變得快若閃電,他低頭丶俯身丶前沖,只一瞬間就撲到了鐵面人的身前,五指如鉤抓出。鐵面人雖然兇悍,但他剛剛自斷一臂,動作便不免有些遲滯,趨避不靈,眼看就要被瓊恩擊中,他陡然「嘿」了聲,鐵面具上繁複糾結的花紋閃了閃,無聲無息地便消失了一道。與此同時,一團模糊的幽影從鐵面人體內湧出,瞬間幻化成半透明的高大人形,雙臂張開往前猛撲,正撞上瓊恩的劈面一爪。 book18.org
「嘶!」 book18.org
狂暴的魔法能量自巫師指尖洶湧而出,彷佛猛獸般將幽影撕得粉碎,但鐵面人也因此安然逃脫。他藉機快步後退,拉開距離,左手虛握,做了個非常隱蔽的手勢,周遭的光線剎那間黯淡了下來,像是有一重陰影大幕從天而降,將這一區域完全籠罩。鐵面人站在陰影之中,自身變得影影綽綽,搖晃不定,彷佛幻象,並非實體,而他的右臂傷口處也頓時停止流血,開始緩慢地,但是以肉眼能夠分辨的速度癒合起來。 book18.org
「到此為止吧。」鐵面人沉聲說。 book18.org
彷佛是瞬間換了個人似的,他的語氣雖然嚴厲,卻透著無比的沉靜,甚至還有些許落寞和疲倦;眼中那股瘋狂殺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清澈凜冽,透著絲絲陰鬱。如果說在一秒鐘前是烈火,現在已經變成了寒冰,一秒鐘前是血紅著眼睛的鬥牛,現在已經變成了嘶嘶吐信的毒蛇。 book18.org
這傢伙絕對是個人格分裂。 book18.org
瓊恩的意識立刻做出了準確判斷,但他並沒有打算就此罷手。一擊解離了幽影,瓊恩身形頓了一頓,隨即再度前沖撲上。因為忌憚對方能夠反彈法術,他不敢像平常那樣直接用法術遠程攻擊,只能採取近身肉搏的方式。好在他是變化師,變化學派的魔法原本就不強調直接的殺傷,偏重於輔助和強化。他的五個刺青里本來分別儲存了護盾術丶貓之優雅丶牛之蠻力和兩個加速術——在這些法術的疊加之下,足夠把一個普通人變成殺戮機器,何況瓊恩畢竟還是曾經參加過血戰的角色,和魅魔的真名契約更是讓他也間接吸收了不少邪魔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了。 book18.org
近十尺的距離瞬間跨越,瓊恩閃電般地撲到了對手面前,因為速度太快,他的身後留下了道道殘影。鐵面人冷哼了一聲,面具上光芒閃爍,又是一道花紋憑空消失,同時一團黑暗從體內翻騰湧出,急速幻化凝聚成一隻半人高的幽影巨狼,低低咆哮著,朝著瓊恩凌空撲擊。 book18.org
瓊恩閃避不及,登時被撲個了正著,翻身摔倒。碧綠熒熒的鬼火在幽影狼的眼眶中跳躍著,兩隻半透明的狼爪按著巫師肩部,將他死死壓在地上,隨即巨大的狼嘴大大張開,吐著冰冷的死氣,兩排鋒利的牙齒彷佛森森刀刃,咔嚓一口朝著瓊恩的腦袋咬了下來。 book18.org
與此同時,巫師凝視著狼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然噴出。 book18.org
「嗤嗤嗤嗤嗤嗤!」 book18.org
像是沸水澆在燒紅鐵塊上,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聲音,原本正打算享用美餐的幽影巨狼騰地跳起在半空中,隨即撲通摔落下來,夾著尾巴在地上拚命翻滾著,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彷佛像是被濃度極高的硫酸迎面潑中,它的大半個狼臉完全被腐蝕,一隻鬼火狼眼也熄滅了,另一隻正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book18.org
「好險!」 book18.org
瓊恩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同樣也有些驚魂未定。今天早上起床後,他隨手翻開魔法書,恰好看到這個在拉沃克的墓穴里學會,但此後就再也沒有真正在戰鬥中使用過的法術,一時間心血來潮,準備了一個玩玩,沒想到當真會派上用場,救了自己一命。 book18.org
鐵面人驚異地「咦」了一聲,「梅斯迪爾之強酸吐息?」他問,「誰教你的?」 book18.org
「關你何事。」瓊恩冷笑,抬手虛虛一按,將開始招出的三尊魔像全部恢復成棋子——其中一枚棋子幾乎是斷成了兩截,另外兩枚……已經成了兩堆碎渣,散落在泥土中,估計想收集起來都難。他也無暇去撿,探手入懷,又從次元袋中取出了四枚棋子接連擲出,化作四個全身血紅色的食人魔魔像,呈扇形將鐵面人包圍在中間。 book18.org
以瓊恩目前的造詣,同時召喚四隻食人魔魔像便已經是極限。由於方才的教訓,瓊恩再不敢留手,食人魔們將手中的狼牙棒揮舞得呼呼風響,劈頭蓋臉地照著鐵面人砸下。鐵面人抬手一格,四面八方的陰影潮水般匯聚過來,在他的左臂腕部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水晶盾。彷佛被磁石吸引,魔像的攻擊瞬間偏離了原本的軌跡,無一例外地重重砸在水晶盾面上。 book18.org
轟! book18.org
被三根狼牙棒同時重擊,陰影塑成的水晶盾上頓時出現幾道細小裂痕,急速蔓延擴大,彷佛密布的蛛網,隨即紛紛碎裂成無數晶片。但三尊魔像也被一股龐大無匹的反彈力道震得連連後退,東倒西歪,包圍圈頓時潰不成形。瓊恩此時已經衝到近前,他同樣也被震波擊中,然而卻是半點不受影響,恍若未覺,劈面一爪抓出。 book18.org
碧綠的魔法光芒驟然閃爍,瓊恩這一擊再度附上了解離術,鐵面人不敢硬接,只能後退閃避,不料剛剛退出半步,陡然間腳腕處一緊。彷佛被精金腳鐐銬住似的,兩隻岩石手臂不知何時從地下破土而出,牢牢扣住了他的雙腿。 book18.org
趁著剛才魔像攻擊吸引了鐵面人的注意力,瓊恩暗中早已完成了石爪術,只是一直讓兩條岩石手臂潛伏在地下,等待時機。或許因為這裡是莎爾神殿的關係,瓊恩感覺自己法術受到了很大壓制,塑造出來的兩隻石爪明顯比以前「纖瘦」了很多,但用來暫時封鎖鐵面人的行動已經足夠。 book18.org
死吧! book18.org
瓊恩低喝一聲,一爪照著鐵面人的腹部抓了過來。鐵面人如今雙足被石爪扣住,上半身還能勉強閃避,腰腹以下卻是難以移動的,目標又大,根本無從躲避。瓊恩倒也沒指望當真能夠將對方直接解離,估計十有八九會被抵抗過去——但解離術的好處就在於,哪怕對方抗住了,照樣也是會受到很大傷害的。瓊恩盤算得很清楚,鐵面人已經斷了條胳膊,再挨上這一擊解離術,腹部起碼要開個洞,受了這樣重的傷,就算他當真是什麼夜視者,也應該會當場趴下了。 book18.org
然而他這勢在必得的一擊落了個空。 book18.org
就在指尖即將碰觸到目標的那一剎那,鐵面人身體表面光影如水般流動變幻,整個人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下一瞬間,他遠遠出現在三十尺之外的地方。瓊恩的解離術已經釋放,無法收回,碧光從指尖直射而出,將地面打出了一個深坑。 book18.org
「又是陰影跳躍?」 book18.org
對於鐵面人這一招,瓊恩並不陌生,上次他和庫肯決鬥的時候就見對方用過。削弱周圍的光線製造濃重陰影,藉此瞬間傳送移動,因為和凜的火中跳躍很相似,所以瓊恩就自己給它取了這個名字。這招很強,但也不難對付,瓊恩上次就已經有過成功經驗了。 book18.org
他一把扯下脖頸上的吊墜,照著鐵面人砸了過去,只見黑暗中焰光綻放,彷佛一顆小太陽橫貫夜空,落在鐵面人身後的地面上,將方圓六十尺內照得明晃晃一片,彷佛白晝。鐵面人猝遇此變,也是登時吃了一驚,「焰光石?」他脫口而出。 book18.org
焰光石就是貝裘里寶石的別稱,是世界上最堅固結實的寶石,而且有一項特性,便是能在黑暗中發光,越是黑暗,光芒越盛。它產於深海,極其罕見,瓊恩這枚還是他的死胖子老師奧沃從一隻綠龍的遺產里翻揀出來的。鐵面人能夠一眼認出,可以稱得上是見多識廣了。 book18.org
但瓊恩顯然沒有誇獎對手的意思,就在擲出寶石吊墜的同時,他已經再度發力前沖。鐵面人眼中厲芒一閃,顯然對瓊恩的屢次進逼已經失去耐心,他左手抬起,五指合攏,彷佛是抓住了什麼似的,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從虛空中抽出一條黑色長鞭來。 book18.org
準確地說,瓊恩其實並沒有看到長鞭,他只是看到了黑暗。隨著鐵面人的左手在空氣中緩慢移動,所過之處所有的「存在」盡皆消失,只餘下一道蜿蜒的帶狀軌跡,形似長鞭,將周遭的光線完全吞噬進去,半點都不反射出來,乃是最深邃的黑暗和虛無。 book18.org
「這是什麼法術?」 book18.org
莫名的警兆剎那間出現在瓊恩心頭,無需任何分析思考,他便清楚感應到了死亡的逼近,然而此時已經來不及後退。瓊恩將心一橫,身體表面瞬間生長出灰白色的大理石皮膚,同時暗中啟動法術逆轉戒指,不顧一切地朝著對手直衝過來。 book18.org
鐵面人的動作很慢,彷佛非常吃力,長鞭還未完全顯形。不管這是什麼法術,瓊恩只要能夠搶在完成之前將它打斷,那麽依然還是大有勝算的。而且只要瓊恩一近身,靠近地上的貝裘里寶石一定距離,立刻便可以召喚出魅魔來,前後夾攻對手。鐵面人手無寸鐵,斷了右臂,近身搏鬥不可能是莎珞克的對手,又被封鎖了陰影跳躍的能力,到時候就必敗無疑了。 book18.org
然而…… book18.org
眼看就要衝到鐵面人跟前,陡然「嗤」地一聲,銀光閃閃的短劍從旁邊刺過來。瓊恩抬手一格,短劍被盪開,但他的手臂也被劃開了一道淺淺傷口,登時血流不止。他心中微驚,轉頭望去,只見原本被打暈在地的芙蕾狄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手裡握著短劍,直直地朝他又刺了過來。 book18.org
她的半邊臉頰高高腫起,青紫一片,漂亮的大眼睛睜開著,但卻茫然無神,完全呆滯,顯然是被人控制了神智。芙蕾狄清醒的時候劍術就很差勁,現在處於傀儡狀態,動作更是僵硬至極,原本很容易對付。然而她那柄短劍是家傳的銀戒指所變化,也是頗為強力的魔法物品,否則也不可能一擊就破開了瓊恩的石膚,上面還附帶了流血詛咒,被划上一下都可能會死人,不能不小心應付;瓊恩的拳腳功夫又不怎麼樣,空手入白刃更是沒練過,只得連連閃避,躲了幾劍,終於找到個空隙,一把扣住她手腕將短劍奪了過來,隨即將她遠遠推開。 book18.org
被這一耽擱,鐵面人已經完成了法術,黑暗長鞭握在他的手中,鞭身蜿蜒,如龍如蛇,深不見底。瓊恩只看了一眼,便覺自己的意識靈魂都要被吸收進去,他不敢再看,大喝一聲,照著鐵面人當胸一劍直刺。 book18.org
鐵面人冷冷凝視著對手,不閃不避,簡簡單單地一鞭抽下。 book18.org
彷佛整個時空驟然凍結,瓊恩的短劍已經抵上了鐵面人的長袍,但他再也無法推進一分一毫,無形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完全「封」住,停滯在空氣中。黑暗長鞭擊中瓊恩的右臂,石膚術瞬間被解消,而法術逆轉戒指也沒有起到任何反彈效果,彷佛是堤壩打開了一塊缺口,負能量如潮水般順著長鞭洶湧撞進目標的身體。不同於此前鐵面人的那一記傷害術,這次的攻擊完全沒有被瓊恩體內的影火吸收。刺骨的冰寒彷佛千萬支鋼針,瘋狂地在血管中衝撞遊走,撕裂著一切生機和活力。 book18.org
黑暗瞬間淹沒了瓊恩的意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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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瓊恩再度醒來,他睜開沉重的眼皮,卻什麼也沒看見——四面八方都被黑暗籠罩,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周遭靜悄悄的,沉寂得嚇人。他試著想要活動,卻發現全身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連根手指都無法動彈,更別提坐起身來。正自著急,突然感覺嘴唇上傳來嬌嫩柔軟的觸感,略帶冰涼,是女性的嘴唇,接著一個溫暖香軟的懷抱將他摟住。瓊恩無法看見對方,只能感覺到是一位身材頗高的女子,修長苗條,肌膚透著淡淡的體香,清幽中帶著絲絲冰甜,沁人心脾,正是陰影蘭的味道,瓊恩熟悉之極。 book18.org
「姐姐?」他問。 book18.org
格格的嬌笑在耳邊響起,瓊恩立刻知道自己認錯了人。這名女子的聲音比珊嘉更低沉,更有磁性,也明顯更成熟,「真乖,」她說,「還記得叫姐姐呢。」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二十六節 這是我家 book18.org
「夜女士?」 book18.org
瓊恩定了定神,隨即明白對方的身份。上次在阿斯卡特拉的時候,他和維康尼亞上床,結果莎爾聖者降臨,要瓊恩叫她「姐姐」。瓊恩當時頗有些奇怪,不明白夜女士為何會有這種愛好,但最終還是依言從命,後來也就沒怎麼在意了。方才因為感覺到對方的身材和體香與珊嘉近似,黑暗之中又看不見,導致他認錯了人,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姐姐,沒想到誤打誤撞還算碰對了。 book18.org
知道是遇上熟人,他不禁下意識地心情一松,但隨即反應過來不對。莎爾上次說得很清楚,她和陰魂城主夏多有約定,不能在陰魂城中聖者降臨——那她現在怎麼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book18.org
當然,不能聖者降臨,還可以直接化身下凡,但這種可能性實在太低,直接就被瓊恩忽略不計了。神祇化身臨凡,那是要耗費太多神力的,歷史上能享受這種待遇的沒幾位,最最著名的便是薩瑪斯特,開始是魔法女神密斯拉化身臨凡,擢升他為選民,中間是巫師之神阿祖斯化身臨凡,剝奪他的選民資格,最後是晨曦之神蘭森德爾化身臨凡,一錘子將他轟殺至渣——這經歷當真是華麗精彩,令人不得不膜拜。瓊恩向來很有自知之明,不敢比美前賢,不會認為莎爾為了他能如此大動干戈。 book18.org
問題是,既非聖者降臨,又非化身下凡,自己還能被女神抱在懷裡……難不成這裡是夜女士的神域?傳說中的失落之殿?自己怎麼會到了這裡?是被鐵面人那長鞭一擊送過來的?難道那其實是一個位面傳送法術?但似乎又不像啊。自己現在又是處於什麼狀態?是實體,還是靈魂?是活著,還是已經掛了? book18.org
正思緒紛亂間,感覺莎爾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彷佛被開啟了某道閘門,身體里那種軟綿綿的無力感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忍受的酸脹劇痛,而且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疼,彷佛肌肉被一寸寸撕裂開來似的。 book18.org
「啊喲!」 book18.org
猝不及防被劇痛襲擊,瓊恩忍不住叫出聲來,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後的衣裳。他隨即反應過來,咬緊牙關正勉力忍耐,一隻柔若無骨的玉手在他臉頰上撫摸著,輕輕捏了捏,和煦的暖流頓時悄然注入瓊恩身體,轉眼間流遍全身,如烈日融雪般將所有疼痛消除得一乾二淨。 book18.org
「真是胡鬧呢,小傢伙,」莎爾將他摟在懷中,輕聲責備著,語氣里卻沒有多少當真嗔怪的意味,「接連疊加兩個加速術……你以為自己是那種肌肉發達的野蠻人麼?」 book18.org
加速術是能夠強行提升人的行動速度的法術,而且是可以無限疊加的,從理論上來說,只要不停地疊加加速術,受術者的行動速度就能趨向無窮大——然而這只是理論,壓根不可能變成現實,因為人的身體是有負荷極限的。尤其是巫師這種素來以體質差著稱的人群,據瓊恩所知,有些傢伙甚至都不敢對自己用加速術,生怕動作驟然加快身體無法適應,咔嚓一聲胳膊斷了腿骨折了。瓊恩已經算是巫師中的強壯者,但同時疊加兩個加速術,身體依舊難以承受,就像是長期不運動的人在興奮劑的作用下跑了個馬拉松,結果可想而知。 book18.org
「沒辦法啊,」瓊恩苦笑著回答,一邊在黑暗中坐起身來,他不習慣這樣躺著和人說話,「遇上那個戴鐵面具的傢伙……夜女士,他是您的牧師嗎?」 book18.org
「拒絕回答。」 book18.org
「呃……哦,對不起,」瓊恩怔了怔,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隨即趕快改口,「女神姐姐,那個鐵面人是您的牧師嗎?」 book18.org
「算你機靈,」莎爾輕笑,「對,他是我的牧師。」 book18.org
「夜視者?」 book18.org
「是啊,」莎爾說,「你還真膽大呢,明明是來參加祭典,結果在我的神殿里和小姑娘偷情,還擅闖禁地,和我的牧師動手打了一架——你說,姐姐應該怎樣懲罰你呢?」 book18.org
「唔,這個……」雖然明知莎爾並沒有當真要追究的意思,但被她一說,瓊恩還是頗有些尷尬,「和芙蕾狄,嗯,玩得太高興了點,耽誤了參加祭典,這是我不對啦。不過姐姐啊,你說什麼擅闖禁地是指什麼?」 book18.org
「想抵賴麼,」莎爾笑吟吟地說,「你們最後打架的那個地方,就是禁地啊。」 book18.org
「那片小樹林?可是我也沒看到什麼『禁地』的標識啊。」 book18.org
「明明有,是你自己夜裡沒看見好不好,」莎爾屈指在他頭上不輕不重敲了一下,「看不見路就不要到處亂跑,又不是自己一個人,還帶著個小姑娘呢,這麼不穩重。」 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瓊恩笑嘻嘻地說,「可是若非如此,我怎麼會又能遇上姐姐你呢。」 book18.org
他是個無信者,最多算是個泛信者,對神明並無多少真正的敬畏,和莎爾又已經面對面地打過幾次交道,甚至都有過親密接觸,「深入」了解,言語交談間便不會像其他信徒那樣小心翼翼,戰戰兢兢,而是更輕鬆自在些,甚至敢於開點玩笑。「不過姐姐啊,」他趁機問,「這裡到底是哪裡呢?」 book18.org
「自然是我家啦。」 book18.org
你家……果然是已經到了莎爾的神域麼? book18.org
「那我……」 book18.org
「放心,你沒死,我是把你直接從物質界拉了過來,」莎爾說,不知為什麼又輕輕「哼」了一聲,「你這個笨蛋,居然和魅魔簽什麼真名契約。你知不知道這樣一來,你如果被人殺死,靈魂也就隨之湮滅,就算想做我的祈並者都辦不到,更別提復活了。」 book18.org
這點瓊恩自然清楚,真名契約之所以會令巫師們望而卻步,自從發明出來後就被束之高閣,不就是因為這嚴苛的「生命綁定」麼?正常情況下,凡人遭遇意外身故,只要死亡時間不長,屍體沒有嚴重毀損,神祇是可以將他的靈魂送回物質界,以神力將他復活的。當然,神祇基本不會主動這麼做,往往是在高階牧師的請求下才會出手,這也就是所謂「復活術」的本質了——嚴格意義上來說,復活術並不是一種魔法,而是向神祇提交了一份申請,至於這份申請能否得到批准,那就要看這位牧師的「神眷」有多深了。因為復活術的代價太高,能夠真正有幸享受到這種待遇的人寥寥無幾,但對於和邪魔簽訂了真名契約的巫師來說,壓根是連這點理論上存在的渺茫機會都斷絕了。因為彼此的靈魂通過真名連接在一起,一死全死,一滅全滅,完全沒得救。只不過,當時在深淵裡形勢所迫,不得不簽,如今事已至此,再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反正奧沃已經替他用貝裘里寶石製作了寶石界域,將莎珞克容納其中,算是暫時性地解決了這個麻煩,也就無需多想了。 book18.org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轉移了話題,「姐姐,是你把我救下來的?」 book18.org
「是啊,」莎爾說,「其實要不是你有我給的影火,早就被他殺掉了。」 book18.org
這點瓊恩也清楚,鐵面人是莎爾的牧師,使用的神術是她所賜,偏偏瓊恩的影火正是女神的神力具現,神術對神力,又本出同源,就像同一個系統內低階撞上了高階,完全被壓制住了,根本不起作用。否則鐵面人開始那一記傷害術就足夠擊殺他了。 book18.org
除此之外,倒還有另外一件事值得注意。瓊恩體內具有影火,據他自己分析推測,極有可能是在塞爾推倒那位叫做菲婭的女奴,結果菲婭被莎爾聖者附體,偷偷將影火傳給了瓊恩。上次在阿斯卡特拉,莎爾附體維康尼亞,瓊恩曾經用言語試探,想確認此事,莎爾卻始終沒有正面回答,巧妙地避開這個話題。直到剛才,她說「要不是你有我給的影火」,這才算是部分地承認了瓊恩體內影火的來源,但依舊沒有說明是在什麼時候,通過何種方式給予瓊恩的。 book18.org
夜女士說話,永遠是這樣模稜兩可,含糊其辭嗎?到底是執掌隱秘的女神啊。 book18.org
既然如此,瓊恩也不想自找沒趣,硬要糾纏這個問題,雙方心照不宣便是了。「那他最後用出來的長鞭是什麼法術?」他問,「怎麼影火抵擋不住?我的戒指也無法逆轉反彈。」 book18.org
「那是我賜予的『夜之鞭』,其中也同樣灌注了影火,你的戒指當然不能反彈它了。至於影火麼,」莎爾格格嬌笑,「你還根本不會用呢。」 book18.org
法術逆轉本身是一種魔法,它也只能反彈魔法,不能反彈更高階的神力,這點在深淵斷域鎮的時候就已經得到驗證。當時他偶遇欣布和凜,因為被發現了身具影火,遭到欣布的襲擊,瓊恩就沒法用戒指抵擋選民的銀火。而且既然雙方都是影火,都是神力,彼此位階相當,也就無所謂誰壓制誰,鐵面人是莎爾的主教級牧師,瓊恩卻是個冒牌選民,根本不能真正運用影火,自然就敵不過了。 book18.org
不過,聽莎爾的語氣,她既然特地點出這點……莫非她要讓瓊恩成為她真正的選民麼?倘若她真有此意,那自己是應允,還是拒絕?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