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星隕篇book18.org
序章 夏多 book18.org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輝在天邊漸漸隱沒，預示著沉沉長夜即將開始。夏多沉默地從寬大的王座中起身，慢慢走到陽台上，看著蒼茫的暮色籠罩大地，在西方的天空中，清冷的彎月已經悄悄升起。 book18.org
城主的居所，位於整個陰魂城的最高處，夏多可以一覽無餘地俯瞰整個城市。在王宮左側，紫色尖頂的「陰影之廳」中，首席大牧師瑞瓦蘭王子正率領著牧師們，準備開始對夜女士的祭祀儀式；在王宮右側，是副城主霍傑哈納的官邸，此刻燈火通明，想必還在連夜處理政務；在遠處，平民區的上空已經升起幾縷裊裊炊煙，忙碌了一天的市民們在準備著晚餐；軍營中隨風傳來陣陣聲響，士兵們依舊在刻苦訓練；如果看得更遠一些，穿過建築丶越過城牆，能夠看見在陰魂城下方的地面，原本單調的黃沙之中，已經出現了一些顯然是人類所造的建築物，甚至有一塊一塊的農田，零零星星環繞在「幽影海」（陰魂城下方的巨大湖泊）的周圍，種植著一些能夠耐寒的農作物。 book18.org
雖然昔日的故國已經變成荒漠，融合至高冰川的計劃也完全落空，但耐瑟瑞爾的遺民們，依舊還是一點點地紮下根來，用夢想和執著來重建家園。 book18.org
所有的這一切，只是為了再現昔日魔法帝國的輝煌。 book18.org
但是，自己還能等到那一天嗎？ book18.org
夏多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扶欄上的雙手，皮膚的色澤已經黯淡，長出點點黃斑，肌肉鬆弛，凸起的青筋彷佛一條條蚯蚓爬滿手背，看著讓自己都心生厭煩。它們依舊能夠熟練地做出繁複無比的精巧手勢，依舊能夠準確編織出沛然莫御的殺戮法術，只要一指就能摧毀目標的存在，反掌之間便可殺人於無形——然而，它們確實已經老了。 book18.org
自己已經是衰朽不堪的垂垂老者。 book18.org
作為陰魂城的君主，耐瑟瑞爾大奧術師，泰拉曼特·坦舒爾精研各種與「陰影」有關的魔法，他之所以獲得「夏多（Shadow）」這個稱號，原因也正在於此。在阿拉莎王后的幫助之下，經過上百年的潛心研究，他成功發明了將凡人和陰影本質相融合，成為「陰魂」的方法。 book18.org
從字面意義上看，陰魂像是一種亡靈，其實並非如此。陰魂並非亡靈，它只是凡人和陰影本質的融合。陰魂依舊是血肉之軀，依舊需要呼吸，需要飲食，需要睡眠，形態相貌和凡人無異，只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在皮膚上發現一層隱約流動的陰影。如果藏身在黑暗或者陰影中，陰魂便會擁有各種神奇的能力，它能從一片陰影傳送到附近的另外一片陰影中，能夠影響身體周遭的光亮程度，能夠在陰影中遁形隱身，能夠毫無障礙地看穿各種黑暗，如果受傷，陰魂停留在陰影中便能快速自動痊癒。需要強調的是，陰魂喜愛陰影，但並不意味著它們懼怕光亮，只是無法自由運使各種陰影能力而已。 book18.org
除此之外，陰魂最大的價值，在於延命。 book18.org
陰影是介乎光明與黑暗之間的地帶，生與死交錯的領域，正能量和負能量匯聚的場所。和陰影本質相融合，會讓凡人的壽命近乎無限地延長。 book18.org
「近乎」無限，但終究不是真的無限。 book18.org
夏多將自己轉化為陰魂，十二位王子也同樣成為陰魂，這讓他們得以成功地度過漫長的千年，最年幼的布雷納斯甚至看起來還只如二十餘歲的青年人。儘管如此，陰魂也並不是能夠永生不朽的，它只是在延緩衰老的速度，而夏多在將自己轉化成陰魂之前，他就已經是個數百歲的老人了，原本就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人類的大限，倚靠各種延命魔法和長壽藥水維持著生命。 book18.org
轉化陰魂讓夏多獲得了更加漫長的壽命，但同時也讓那些延命藥水對他不再有效，換句話說，當融合陰影本質所爭取得來的這段額外壽命用盡，那就是他的死期。而這一天，只怕已經不遠了。 book18.org
夏多並不懼怕死亡，死亡不過是長眠不醒罷了。他已經活得夠久，雙眼看過兩千年的風雲流轉，此身經歷過數十代的變幻滄桑，唯一的摯愛也撒手而去，天人永隔，連靈魂都無法召回，只能在夢中重聚。生無可戀，死又何懼。 book18.org
然而，他還有責任。 book18.org
必須完成的責任。 book18.org
輕輕的腳步聲在背後響起，逐漸靠近，在三尺外停了下來。夏多沒有回頭，他知道是霍傑哈納到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因為身體狀況欠佳的緣故，夏多已經很少親自處理政務，大部分時間都是由副城主霍傑哈納代行職責，他自己最後聽聽彙報就行。這一點招致了很多人的不滿，尤其是以大王子瑞瓦蘭為代表的牧師派，因為霍傑哈納並非是坦舒爾家族的成員。 book18.org
陰魂城的統治，頗有些任人唯親的色彩，城主夏多執掌最高權柄，十二位王子各司其職，分別統領，很少有外人插手的餘地。瑞瓦蘭作為長子，又是莎爾教會的首席牧師，地位尊崇，雄心勃勃，一直期盼著能夠為父親更多地分憂解勞，承擔更多的責任，夏多卻沒有給予他這個機會，反而對一個外人如此倚重，授予大權，這當然會招致不滿。只不過霍傑哈納跟隨夏多多年，忠誠度無可置疑，自身也是造詣高深的大奧術師，聲望甚高，門下弟子無數，其中包括好幾名陰魂王子，有他們支持，這個副城主的位置還是做得很穩當的。 book18.org
夏多之所以如此信任霍傑哈納，自然也有很多原因。他們兩人是在學生時代便結下的友誼，相知莫逆，交情非同泛泛；霍傑哈納性情沉穩，為人堅毅執著，認定的事情從不更改，要走的路絕不回頭，恪守信諾，忠誠可靠。除此之外，他們還曾經是情敵。 book18.org
夏多和霍傑哈納，都是阿拉莎的仰慕和追求者，兩人為此展開激烈角逐。最終夏多技高一籌，成功抱得美人歸，霍傑哈納雖然情場失利，卻從此終生不娶，寧可默默守候在側——很多時候，這種情敵比朋友更可靠百倍，事實也證明如此。 book18.org
只是，阿拉莎已經不在了。 book18.org
夏多沉沉嘆息著，慢慢轉過身來，「什麼事？」他簡潔地問。 book18.org
霍傑哈納遞上幾份資料。 book18.org
「第一件事，是有關耐瑟捲軸的修復工作，目前已經完成百分之七十四，後續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霍傑哈納說，「在接下來的六個月里，我們應該能夠將完成度提升到百分之八十——這是保守的估計，布雷納斯則認為可以達到百分之八十五。」 book18.org
「他總是那麽樂觀，」夏多簡單地對自己最年幼也最有天賦的兒子下了個評語，「那其他呢？縱然是百分之九十九，那就依然不是完整；不完整的捲軸，對我們沒有意義。」 book18.org
「如果把奧沃和拉沃克兩位可以提供的協助提前計算進去，那麽我們有把握能夠在未來的三年里完成百分之九十五，」霍傑哈納不緊不慢地說，「至於剩下的百分之五，恐怕還得藉助一點好運氣。」 book18.org
夏多微微皺眉，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book18.org
「第二件事，是有關幽暗地域的戰事。我們即將發動新的進攻，根據軍事委員會的推演和預測，我們會在六個月到九個月之內打下魔索布萊城，從而完成幽暗地域北部的基本統一。在未來的十年里，我們應該能夠完全鞏固對那裡的統治，建立起穩定的戰略後方。至於南部，我們暫時沒有餘力再發動大規模的戰事，不過瑞瓦蘭殿下剛剛提交了一份針對瓜理德斯城的計劃，經過討論被認為可行性很高，值得一試。」 book18.org
「很好。」夏多點頭。 book18.org
「第三件事，是有關『星隕』計劃，」霍傑哈納說，「前期工作正在進行當中，一切順利。」 book18.org
他沒有再解釋，夏多自己取過資料慢慢看了起來，過了片刻，將卷宗合上。「照計劃進行吧，」夏多說，「一切小心。」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還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霍傑哈納明顯猶豫了一下，「時光回溯（Hindsight）已經從理論上完成了。」他低聲說。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此前霍傑哈納稟報的三件事情，每一樣都是關係到陰魂城的前途未來，復國大計，夏多卻也神色如常，淡然處之。惟獨聽到這最後一件事，頓時精神明顯一振，蒼老混濁的雙眼中精芒爍起，脫口反問出聲。 book18.org
「已經完成了？」 book18.org
「只是『理論上』完成，」霍傑哈納提醒，加重了語氣，「是否能夠實際運作，還要等進一步的試驗。而且據布雷納斯推算，它的代價實在太高，反噬效果……」 book18.org
夏多輕輕搖頭，截斷了助手的話。 book18.org
「我只要它成功，」夏多說，「不惜任何代價。」 book18.org
霍傑哈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微微低頭，躬身行禮，「是，」他說，「如你所願。」 book18.org
※※※ book18.org
霍傑哈納躬身退下，夏多默自站立了一會，轉身走進一條漆黑無光的長廊，厚密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沒有發出半點動靜。他在長廊的盡頭停下來，輕輕念出一句暗語，面前的牆壁上陰影變幻，最終凝成一扇橢圓形的傳送門，夏多走了進去。 book18.org
這是一件臥室，從風格上看更像是女子的閨房，床上堆著柔軟的靠枕和毛絨玩偶，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用秘銀做封面的巨大卷冊，顯然已經很久沒有被翻閱過，但卻纖塵不染，乾乾凈凈。華麗的水銀吊燈周圍墜滿七彩流溢的寶石，璀璨如星，讓整個房間充滿柔和不刺眼的魔法亮光，彷佛早上十點鐘的太陽。靠近窗戶的梳妝檯上，擺放著女性的銀鏡丶化妝品，牆上則掛著各種精緻的樂器。 book18.org
夏多走到房間的東南角，那裡有一座雕像，通體白玉製成，栩栩如生，是位年輕女子模樣，穿著一身紫色長裙，長發如瀑，容顏秀麗絕美，紫色雙目之中星芒閃爍，辰光點點，彷佛璀璨夜空。她的嘴角微微含笑，神情溫婉柔和，但仔細觀察的話，便會發現眉宇間自有一種英華氣概隱然潛藏，含而不露。 book18.org
夏多走到雕像前，伸出手指，輕輕撫摸她的面容。 book18.org
縱然是再精緻的雕琢，再栩栩如生的姿態，終究也只是個雕像，不是生者，但那紫色雙眸之中，卻彷佛當真有神采一般，似嗔似喜，似憂似愁，眼波盈盈，朝夏多看了過來。 book18.org
「阿拉莎（Alashar）。」 book18.org
這具未完成的玉像，正是昔日陰魂城的王后，夏多的妻子，「星之女」阿拉莎。 book18.org
「時光回溯已經初步完成，阿拉莎，」夏多輕聲說，「到時候，我便能……」 book18.org
「父親！」 book18.org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打斷了夏多的低聲自語。陰魂城主不悅地皺起眉頭，他非常不喜歡在這種時候被打擾。儘管如此，夏多並沒有發作，因為他聽出這是艾格拉瑞，自己的第四個兒子，王宮衛隊長。 book18.org
「什麼事？」他問。 book18.org
「奧沃先生來了，要求立刻見您。」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一節 漂亮姐姐 book18.org
溫存片刻，珊嘉輕輕拍了拍瓊恩的頭，「起來啦，」她嬌嗔，「別一直壓在我身上，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瓊恩連忙翻下身來，乖乖躺在旁邊，但卻依舊將她抱得緊緊的。珊嘉微微笑著，「你這樣抱著，我怎麼起來做晚餐？」 book18.org
「讓僕人做就是了。」 book18.org
「那不行，今天你剛回家，我要讓你嘗嘗姐姐新學的手藝。」 book18.org
「好……但讓我再抱一會。」 book18.org
說是一會，結果瓊恩抱著不放，磨磨蹭蹭又賴了半個多小時，方才戀戀不捨地放姐姐起身。「你累了，再睡一會，」珊嘉柔聲說，「做好了叫你。」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珊嘉起身出了房間，輕輕把門帶上，四周又回復了黑暗沉寂。瓊恩確實有些倦了，躺在床上不想動彈，但也睡不著，過了片刻，索性也就穿衣起身，打算下樓去陪珊嘉。 book18.org
剛剛穿上外套，正準備走出房間，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點微光在黑暗中閃爍，他有些奇怪，隨手開了燈，發現是梳妝檯上的一支長笛，通體烏黑，尾端鑲嵌著一塊小小的藍寶石，剛才看見的亮光就是它發出的。瓊恩此前進房間時，並沒有看到它，應該是珊嘉帶回來的。 book18.org
瓊恩拿起長笛仔細端詳，發現是用夜沉木製成，材料算不上特別珍貴，但也不是凡品了，而且作工非常精緻，價值絕對不菲。更重要的是，他一握在手中，頓時便清楚感覺到隱隱的魔力波動，裡面顯然蘊含了魔法。 book18.org
瓊恩凝視片刻，分析出是兩個簡單的祝福神術，沒什麼危險，略略放下心來，但隨即又覺奇怪。這支長笛自然比不上自己準備送給珊嘉的夜風之笛，但也能算是貴重了，放在市場上出售，估計能賣到幾百枚金幣。陰魂城沒有拖欠工資的習慣，公務員待遇還算豐厚，自己離城在外，薪水是定期發到珊嘉手中的，而且瓊恩上次離城之前，將身上的大部分寶石也都留在家中，要買這支長笛倒也不是買不起，但這不像是珊嘉的作風啊。 book18.org
蘭尼斯特家歷代平民，兩人年幼時又父母去世，瓊恩在學校里讀書，珊嘉則獨自艱難支撐家業，從來都是簡樸慣了，縱然現在也沒多少改變，看看房間裡的陳設就知道。反倒是瓊恩，因為多了一世的記憶，在這方面洒脫些，貧困的時候就節儉些，寬裕的時候就奢侈些，不那麽在意。如果說珊嘉會花幾百金幣去買一支長笛，瓊恩當然沒什麼意見，但確實有點驚訝就是了。 book18.org
唔，也是件好事，這說明姐姐確實非常喜歡音樂，而且喜歡的樂器是長笛。這樣一來，自己準備的禮物不就正合適麼，一定會讓她高興的。 book18.org
念及此處，瓊恩也便不再多想，隨手將長笛放下，走出房間，下樓去找珊嘉。 book18.org
珊嘉正在廚房中忙碌，一邊哼著歌一邊在煎牛排，她已經脫去外套，上身穿著黑色的羊毛衫，下身同樣是黑色長褲，腰間繫著一件淺藍色的圍裙，簡簡單單的裝束，窈窕性感，又透著幾分溫婉柔美，只是看見背影便讓人有一種非常安心的感覺。瓊恩悄悄走到身後將她抱住，珊嘉不曾聽到腳步聲，猝然之下吃了一驚，幾乎下意識地就要將手裡的鏟子砸過去，總算反應得快，及時收住，「幹嘛呢，」她嗔怪，「這麼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乖一點。」 book18.org
瓊恩不說話，雙臂環扣在珊嘉腰間，低頭在她的後頸上密密親吻。熾熱的呼吸吹在嬌嫩肌膚上，有些痒痒的，珊嘉格格嬌笑，用空著的左手在他頭上輕輕拍了拍，「別鬧，」她說，「姐姐要做飯呢。」 book18.org
「可是我想抱著姐姐。」 book18.org
「你這麼抱著，我還怎麼動啊，」珊嘉笑起來，「你的晚餐可就沒著落了。」 book18.org
「沒事，」瓊恩低聲說，「我不吃晚餐……我吃姐姐。」 book18.org
珊嘉轉過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晚上睡覺再讓你抱著，好不好，」她柔聲說，「想抱多久就抱多久，姐姐又不是不讓，幹嘛這麼一副急不可待的樣子。」 book18.org
「因為我已經很久丶很久丶很久丶很久都沒有抱過姐姐了呀。」 book18.org
「那有沒有抱過別的女孩子呢？」珊嘉反問。 book18.org
「……抱過。」 book18.org
「還算老實，」珊嘉瞥了他一眼，將平底鍋里的牛排翻了個邊，「對了，艾彌薇呢，她怎麼沒和你一起？」 book18.org
「她有事先去阿格拉隆了。」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珊嘉其實都未必知道阿格拉隆這地方是哪，但她也沒追問，反正原本就是閒談聊天，並不是真有什麼目的性。她看看火候，將牛排盛到盤中，遞給瓊恩，「先端過去，別放在這裡，另外，她們也回來了吧？」 book18.org
「她們？」 book18.org
「莫尼卡家的那對雙胞胎，不是和你一起出發的嗎，難道你這次沒把她們帶回來，還留在幽暗地域？」 book18.org
「當然沒有，她們現在應該就在家呢。」 book18.org
「那請她們一起過來吃晚餐吧，」珊嘉說，「反正人不多，大家在一起也熱鬧些。」 book18.org
瓊恩有些躊躇，尋思著珊嘉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簡單的邀請相聚，還是在暗示什麼。就他而言，本能地不希望看見珊嘉和莫尼卡姐妹倆在一起，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呢，但要反對的話，一時又沒什麼合適的理由，反而徒惹疑心。 book18.org
算了，反正其實也早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而已。既然躲不過，那就不躲了。說得好聽點，這叫做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說得難聽點……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book18.org
※※※ book18.org
晚餐很豐盛，珊嘉的廚藝顯然大有進步，也很符合瓊恩的胃口，可惜他依舊有些食不甘味，因為心不在焉。 book18.org
三個女孩子談笑風生，看起來氣氛十分融洽，但無形之間似乎也把他這個唯一的男性冷落了，瓊恩對此倒沒什麼不滿的，或者說求之不得，正好旁觀。珊嘉完美地扮演著女主人的角色，儀態大方，熱情周到，雖然只是素妝常服，卻自有種華貴氣度隱隱流露，光彩照人；芙蕾狄明顯有點緊張，言語舉止謹守禮儀，眼神不敢和珊嘉對視，總有些嬌怯害羞的模樣，反倒是芙莉婭神情坦然，若無其事，倒是讓瓊恩頗有些出乎意料，心想平時倒是有些小看她了。 book18.org
總算支撐到晚宴結束，莫尼卡姐妹告辭，瓊恩暗中長長舒了口氣，先將她們送回家，再回來的時候，女僕已經在收拾餐桌，珊嘉卻不見蹤影，一問之下得知是沐浴更衣去了。瓊恩便自己先上樓，進了姐姐的房間。 book18.org
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珊嘉裹著浴巾推門進來，看見瓊恩在房間裡，也不驚訝，隨手扔過來一條毛巾。 book18.org
「幫我把頭髮擦乾。」她說。 book18.org
珊嘉坐在梳妝檯前，瓊恩站在她背後，拿著毛巾小心地擦拭著。珊嘉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自幼養起來的，直垂腰際，細緻柔順，光潔如緞，漂亮自然是漂亮，但導致的一個生活上的麻煩，便是每次洗浴之後都要花費很長的時間來把頭髮弄乾，否則第二天頭就會疼。 book18.org
「姐姐的頭髮好像又變長了很多呢。」 book18.org
「是啊，」珊嘉說，「你這次出去，已經有一年零三個月了嘛，它自然也長長了很多。」 book18.org
「對不起，姐姐，」瓊恩低聲說，「我也沒想到這次居然會這麼久。」 book18.org
珊嘉笑起來，「沒事，我又沒怪你，隨便聊天，那麽緊張做什麼。」 book18.org
瓊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對了，差點忘了，」他從旁邊取過一個裝飾精美的盒子來，「姐姐，十六歲生日快樂。」 book18.org
珊嘉失笑，「我十七歲生日都過了。」 book18.org
「我知道，所以要補送生日禮物嘛，這是十六歲的那份。」 book18.org
珊嘉接過盒子，輕輕掀開，看見一條光華流溢的寶石珍珠項鍊，「很漂亮啊，」珊嘉欣賞著，「在哪買的？」 book18.org
「我在幽暗地域的時候，請侏儒工匠定製的，」瓊恩頗有些得意，「上面全都附了魔法，基本是我一手完成的。」 book18.org
「特地為姐姐做的？」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珊嘉揀起項鍊，指尖在每一枚寶石上輕輕滑過，「給姐姐說說看，都附了哪些魔法呢？」 book18.org
瓊恩於是一一介紹，「這枚星紅石附有鏡影術，紫水晶附有梟之洞察，翡翠附有熊之忍耐，紫玉附有隱身術……最後這枚鑽石，每天可以激發一次治療術。」 book18.org
「那這四顆黑珍珠呢？」珊嘉問，提醒瓊恩的遺漏。 book18.org
「哦，它們就是單純的裝飾，沒有附魔了，」瓊恩嘻嘻笑著，「不用在意，姐姐，只是出於美觀的角度來考慮。」 book18.org
「這樣比較美觀？」珊嘉有些奇怪地看著八枚寶石中混雜著四顆黑色珍珠，總覺得有些不協調，但也沒有多想什麼。瓊恩取過項鍊，仔細替她戴上。 book18.org
「姐姐真美。」他由衷地說。 book18.org
珊嘉甜甜一笑，對瓊恩的這份禮物也頗為滿意，「難道不應該還有一份嗎？」她故意板著臉問，「這是十六歲生日的，那十七歲生日的呢？」 book18.org
「放心，姐姐，當然準備了，」瓊恩取過另一個長長的匣子來，「在這裡。」 book18.org
「這麼長的是什麼？」珊嘉有點奇怪。 book18.org
「打開看看就知道，」瓊恩說，「保證讓姐姐滿意。」 book18.org
「是嗎，我看看，」珊嘉打開匣子，頓時眼睛亮了一亮，「哇，好漂亮的長笛——咦，瓊恩，你怎麼會知道我正在學長笛啊？」 book18.org
「這個，我們是姐弟嘛，所謂心有靈犀，」瓊恩當然不會說其實是碰巧撞對，「而且我覺得像姐姐這樣的美人兒，如果穿上長裙，吹奏長笛，那肯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畫面了。」 book18.org
珊嘉拿起長笛，放在唇邊試著吹了幾個音，輕輕點頭，「很不錯，」她評價，「看在這支長笛的份上，考慮這次要不要饒了你。」 book18.org
「啊？饒了我？」瓊恩莫名其妙，「姐姐，我做錯什麼了？」 book18.org
「還跟我裝傻？」珊嘉白了他一眼，「隔壁家那對姐妹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那個……」 book18.org
「別告訴我你沒對她們下手，」珊嘉哼了一聲，「而且，芙蕾狄就算了，反正也在意料之中，沒料到連芙莉婭都被你禍害了——我沒看錯吧？」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以前沒看出來呢，我弟弟居然是這麼有魅力的男人，」珊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吃了妹妹不算，連姐姐也一併弄到手，難怪在外面這麼長時間都不回來，反正有她們陪著，每天一定過得很快樂吧。」 book18.org
「姐姐，對不起啦。」 book18.org
瓊恩自知無法抵賴，索性軟語懇求，珊嘉微微一笑，也不再說，仔細端詳起這支夜風之笛來。瓊恩看著珊嘉的側臉，見她神色如常，從容自在，並沒什麼真正動怒的跡象，不覺有些奇怪，「姐姐，」他小心翼翼地問，「你好像不怎麼生氣？」 book18.org
「嗯？難道你希望我生氣？」 book18.org
「不是不是。」瓊恩連忙否認。 book18.org
「誰說我沒生氣的？」珊嘉執著長笛輕輕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告訴你：姐姐很生氣！罰你今晚別睡了，給我講故事。」 book18.org
「講故事？講什麼故事？」 book18.org
「就講你這一年多來的故事，」珊嘉說，「講你在外面又偷偷勾搭了多少個女孩子，一五一十給我從實招來，不准有半點隱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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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做了壞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只是給珊嘉講講故事，這已經是輕得不能再輕的處罰了，瓊恩自然沒有什麼話說。 book18.org
「姐姐，晚上冷，我們到床上去說好不好。」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頭髮也已經基本都乾了，珊嘉應了一聲，從椅中站了起來，她原本是洗浴方出，身上只裹著一件浴巾，坐了這麼久，不知不覺間也早就鬆開，這一起身就滑落了下來，整個人頓時一絲不掛地展露在瓊恩面前。 book18.org
十七歲的少女玉體，已經發育到了最完美的階段，烏黑的長髮如同流瀉的錦緞，修長的頸項掛著寶石項鍊，精緻柔和的線條，勾勒出飽滿洋溢的青春活力。房間裡的淺黃色燈光丶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色，和無處不在的淡淡陰影交錯在一起，編織成最美麗的畫面，而少女的裸體便是這副畫面的中心。無法用語言描繪，也無需關注具體的部位，只是單純地看著，便會為之震撼，為之讚嘆，心奪神移，魂牽夢繞，無法忘卻。 book18.org
瓊恩腦中「砰」地一聲，彷佛中了巨大的精神衝擊，剎那間空白一片，所有的思維盡數停滯，各種想法念頭全都拋得無影無蹤，整個人當場怔住了，直到珊嘉輕聲低喚才回過神來。「小弟，看呆了？」少女盈盈笑著，「還不把姐姐抱到床上去，會感冒的。」 book18.org
「啊……哦。」 book18.org
瓊恩慌忙將她抱起，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放下，珊嘉拉過毛毯蓋在身上，拍了拍旁邊的床單，「上來，」她說，「別站著。」 book18.org
瓊恩脫去外套，坐在姐姐旁邊，珊嘉順勢將頭枕在他的大腿上，可愛地蜷縮起身體，裹在粉色的毛毯中，就像一隻溫柔的貓咪。「姐姐漂亮嗎？」她突然問，「看你剛才都呆住了似的。」 book18.org
「漂亮，」瓊恩嘆息一般地說，「漂亮得……就像夢一樣。」 book18.org
「有那麽誇張嗎？」珊嘉似乎有些不信，「女孩子的身體，你難道還看得少了，早應該看習慣了吧。」 book18.org
「是，」瓊恩承認，「但這是不一樣的，她們是她們，姐姐是姐姐。」 book18.org
「姐姐比她們漂亮？」 book18.org
「當然，」瓊恩說，「姐姐最漂亮。」 book18.org
「艾彌薇呢？」珊嘉問，「姐姐比艾彌薇還漂亮嗎？」 book18.org
「這個麼，」瓊恩謹慎地選擇著措辭，「艾彌薇她從小習武，多少總透著些剛健力道，姐姐身體的線條比較柔和，更像個女孩子……」 book18.org
「那你是喜歡那種？剛健的，還是柔和的？」 book18.org
瓊恩短暫地猶豫了一下，「我喜歡姐姐。」他避重就輕地說。 book18.org
「哦，可是如果我沒記錯，你從小就比較喜歡那種英武凜凜的女孩子吧，」珊嘉笑吟吟地看著他，「艾彌薇不正是你心目中最完美的憧憬嗎？」 book18.org
「我喜歡姐姐。」瓊恩堅持。 book18.org
「哪個姐姐？」珊嘉反問，「說不定你也會叫別的女孩子姐姐呢。」 book18.org
「珊嘉，」瓊恩定定地直視著她的眼睛，「姐姐珊嘉。」 book18.org
珊嘉嫣然一笑，「算啦，」她說，「來，給姐姐講故事吧。」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二節 最危險的局面 book18.org
瓊恩的故事很長，牽涉複雜，曲折多變，而且因為珊嘉對很多相關知識都比較缺乏，所以講起來就更慢。一直過了凌晨零點，瓊恩總算才大致說完，他懷疑其中很多地方珊嘉根本就沒懂，儘管如此，少女還是聽得很認真。 book18.org
至少她記住了所有的女孩子。 book18.org
「艾彌薇，神子；凜，龍女；莉法爾，吸血鬼；莎珞克，魅魔；維康尼亞，黑暗精靈——小弟，我真奇怪一件事，為什麼你遇到的女孩子，都是這麼……」她努力尋找了一個合適的詞彙，「這麼的『非同尋常』呢，除了隔壁家的那對姐妹之外。」 book18.org
「這個……或許我有涼宮春日的特質？」 book18.org
「涼宮春日？」 book18.org
「呃，玩笑，開玩笑而已。」 book18.org
珊嘉也沒有追問涼宮春日是什麼東西，「看來你真應該要好好鍛鍊身體了，」她評價，「一二三四五，再加莫尼卡姐妹倆，一共是七個。一周有十天，你每天陪一個，需要七天，只有三天能休息。」 book18.org
「姐姐，你算錯了，」瓊恩糾正，「是八個，不是七個。」 book18.org
「還有誰？」 book18.org
「還有，」瓊恩低聲說，「還有姐姐你啊。」 book18.org
珊嘉瞥著他，「我和她們一樣嗎？」 book18.org
感受到眼光中凜凜的寒意，瓊恩下意識地蜷縮身體，彷佛想要把自己變矮變小，躲開姐姐的視線。 book18.org
「不用蜷了，你這麼大，再怎麼蜷也躲不到哪裡去，」珊嘉拍了拍他的大腿，「坐好，別亂動。」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瓊恩乖乖履行著枕頭的作用，讓姐姐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那位叫莉法爾的女孩子很有意思，」珊嘉說，「你為什麼不把她帶回來呢。」 book18.org
「我是想，但她不願意呀。」 book18.org
「她哪裡不願意？」珊嘉反問，「一個女孩子，除非腦筋不正常，否則誰真願意住在一群亡靈中間？明明是你沒誠意，對方自然就說算了。」 book18.org
「我哪裡沒誠意了……」 book18.org
「那她問你是不是在追求她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是』呢？」 book18.org
瓊恩沉默，無言以對。 book18.org
珊嘉說得沒錯，當時在燭堡，他發出邀請，莉法爾原本應該是已經有所動心的。之所以拒絕，關鍵就在於最後那句話。 book18.org
「這是什麼意思，瓊恩？算是你在追求我嗎？」 book18.org
如果瓊恩當時說「是」，那麽莉法爾應該有很大的可能會點頭答應，但他卻猶豫了，給出另外的答案，一個客氣丶禮貌但卻隱隱帶著疏遠的答案。以莉法爾的聰明和自尊，自然不屑於接受這種「善意」，拒絕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book18.org
瓊恩不是笨蛋，不至於連女孩子的這點心思都不懂，但世界上的事情，知道不等於就能做得到。他很清楚莉法爾當時希望聽到的回答是什麼，然而他沒法說出口…… book18.org
「為什麼呢，小弟，」珊嘉說，「你應該挺喜歡她的呀，說追求她有什麼說不出口的。」 book18.org
「不一樣，姐姐，」瓊恩搖頭，「同樣的詞，在不同的時候，和不同的人說，那是有不同意思的。我如果說追求她，那意思應該就是說我喜歡她，把她看得比別人都重要，獨一無二——至少是帶有這樣的意味在其中。但實際上……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book18.org
「但你可以說是啊，」珊嘉說，「女孩子本來就是應該要哄的。別告訴我說，你從來沒騙過女孩子。」 book18.org
「騙過，」瓊恩低聲說，「而且騙過很多，但她是不一樣的，我沒辦法騙她，不想對她說謊。」 book18.org
「不想騙她，那就坦白承認啊。你還有其他喜歡的女孩子，但你也喜歡她，問她願不願意接受——這麼說不行麼？」 book18.org
「……姐姐，別取笑我啦，」瓊恩嘆氣，「我如果說這種話，算是侮辱她呢，還是在嘲笑自己呢。」 book18.org
珊嘉一笑，沒有再繼續追究，「艾彌薇去了阿格拉隆？」她轉移了話題。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生你的氣了？」 book18.org
「呃，應該不是吧，」瓊恩有些不太確定地說，「她說有事……」 book18.org
「很急的事情？迫在眉睫，分秒必爭？」 book18.org
「那倒也不至於，龍狂的發作畢竟還有幾個月呢。」 book18.org
「那她為什麼不再等兩天，至少等你的生日過了再走呢？」珊嘉輕聲說，「好像也沒有為你準備生日禮物吧。或者，她忘了？」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瓊恩的口氣有些埋怨，珊嘉冷笑了一聲，「怎麼，不高興了？」她反問，「你在外面到處勾引女孩子，做了那麽多讓人生氣的事情，有沒有考慮過姐姐的感受？如今回到家來，姐姐說幾句，你就受不了了？」 book18.org
「……對不起。」 book18.org
「算啦，」珊嘉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很晚了，早點睡吧，明天還有事情呢。」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躺下來，將姐姐抱在懷中，珊嘉枕在他的臂彎里，臉貼著弟弟的胸口。「對了，小弟，」她閉著眼睛，彷佛低聲呢喃，口齒有些不太清楚，「你這次出門，遇到過的最危險的局面，是哪一次？」 book18.org
「最危險的局面？」 book18.org
瓊恩回憶了一下，自己這一年多來四處奔波，要說危險確實遭遇了不少，生死懸於一線的情形都有好幾次。例如在瓜理德斯城，進攻第四家族的時候，一路危險重重，其間中了對方巫師的一記暗夜撫摸，要不是有影火在，估計當場就掛了；在伊卡沙城的時候，羅絲以伊莉雅為容器聖者降臨，險些被拖進她的深坑魔網裡去；在深淵斷域鎮的時候，遇上薩馬斯特，老巫妖抓了梅菲斯做人質，瓊恩設計反擊，僥倖得手，也算是九死一生。如此種種，可以列舉一堆出來，但所有的這些，似乎都還算不上「最」危險。 book18.org
「最危險的局面，應該是在阿斯卡特拉那次吧，」瓊恩說，「當時我和維康尼亞抓了那個蘇倫牧師，結果被艾彌薇堵在門口……姐姐你別笑話，我現在想起來，背後都還隱隱冒冷汗，心有餘悸。」 book18.org
「那次啊，」珊嘉含含糊糊地說，「那次你不是騙過去了麼。」 book18.org
「急中生智，僥倖躲過，」瓊恩苦笑，「如果能夠選擇的話，我寧可去和薩馬斯特決鬥，也不想再遇到這種情況了。」 book18.org
「看你說的，艾彌薇有那麽可怕麼，」珊嘉格格嬌笑，「瓊恩，那姐姐問個問題啊。假如當時不是艾彌薇找上門來，是姐姐的話，你會害怕麼？」 book18.org
「應該不會吧。」 book18.org
「為什麼？」珊嘉的聲音中，一縷寒意凜起。 book18.org
「因為姐姐應該不會因為我做這種事情而生氣吧，至少不會特別生氣，」瓊恩說，「姐姐和艾彌薇不一樣嘛。」 book18.org
「那如果有一件事情，姐姐知道了會特別特別生氣，但你還是偷偷做了。現在眼看要被姐姐發現了，你會不會很害怕啊。」 book18.org
「當然會。」 book18.org
「會害怕到什麼程度呢？」 book18.org
「會……」瓊恩低聲說，「會害怕得希望死掉吧。」 book18.org
「害怕得希望死掉？」珊嘉不解，「為什麼？」 book18.org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只有死掉才能逃避。」 book18.org
珊嘉噗嗤一笑，「想得美。」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以為珊嘉還有下文，等了半天沒反應，低頭一看，發現姐姐已經睡著，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房間裡聽起來格外安詳，淡淡的體香沁入心脾，清幽中帶著一絲絲冰甜，是陰影蘭的味道。珊嘉容顏秀麗，五官清晰，在黑暗中看起來面部輪廓尤其鮮明，嘴角上翹揚起，含著淺淺笑意，神情溫婉恬靜，眉宇之間卻隱隱透著剛強堅毅，正是這種嫵媚與英武兼具的氣質，讓瓊恩沉迷至今，戀戀不忘。 book18.org
他低下頭，在珊嘉的唇上輕輕親吻，然後也沉沉睡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瓊恩醒來的時候，發現珊嘉已經穿好衣服，正坐在梳妝檯前打扮，窗外才剛剛發白，看看床頭的沙漏，才剛過六點鐘而已。 book18.org
「姐姐，幹嘛起這麼早，」他含糊不清地說，「再多睡會吧。」 book18.org
「我習慣了這時候醒，」珊嘉走過來，溫柔撫摸著他的臉，「你繼續睡，早晨好了我來叫你。」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若在平時，瓊恩其實也該起床了，但如今回到家中，睡在姐姐的床上，蓋著姐姐的毛毯，整個人都被珊嘉的氣息包裹著，便有些捨不得離開。賴了一會，珊嘉下樓去準備早晨，瓊恩也爬了起來，穿衣洗漱，同時開始每天例行的準備魔法。 book18.org
早晨的時候，瓊恩問起珊嘉有關音樂學院的事情。 book18.org
「你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在家裡，又沒什麼事情，閒得無聊，」珊嘉解釋，「後來在去年月亮節的時候，我去神殿參與慶典，被音樂學院的一位教授看中，勸我進學院學習。我想學點東西不錯，也正好打發時間，就答應了。」 book18.org
月亮節是莎爾教會的聖日，每年的這個時候，牧師們都要舉行名為「光明終結」的盛大儀式取悅女神，音樂演奏自然是必不可少。珊嘉此前隨芙莉婭參加過幾次教會的小規模慶典，展現出了優秀的音樂天賦，被安排進了樂隊吹奏長笛，恰好被前來參加慶典的音樂學院教授看中，慧眼識金，推薦她進了學院。 book18.org
音樂學院和巫師學院不同，規矩相對寬鬆很多，無需住校，上課時間是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午餐是學院免費供應。每周一至周八上課，周九和周十兩天休息——其實這些都只是紙面上的規矩，遲到丶早退丶曠課一概沒關係，校方並不強制你學習，反正他們又不收學費。不過珊嘉是好學生，自從入校以來，從無缺勤記錄，堪稱模範。 book18.org
「那姐姐學的是長笛？」 book18.org
「嗯，」珊嘉點點頭，「試過很多種樂器，相比起來最喜歡長笛，而且教授們也都這麼說，說我在長笛上極有天賦，」她有些羞澀地臉紅，「我自己也這麼覺得，長笛握在手中，就有種特別熟悉的感覺，很多特別深奧的曲譜，同學往往要學上幾個星期，我只要掃一眼就能流暢地吹奏出來，分毫不錯；很多艱深的技巧，我明明從沒練過，但一學就通，一說就懂，就好像……就好像生來就會似的。」 book18.org
「這叫『宿慧』。」瓊恩說，用的自然是漢語。 book18.org
「宿慧？」珊嘉重複著這個詞的發音，「什麼意思？」 book18.org
「這是伊瑪斯卡語裡的一個詞，」瓊恩解釋，「意思就是指與生俱來的天賦。他們還有一句諺語，說『書到今生讀已遲』，也是指這個意思了。」 book18.org
「這樣啊。」 book18.org
和弟弟談起自己得意的事情，珊嘉自然興致頗高，又說了些學校里的情況，「對了，」她說，「仲冬節的時候，學校里會舉行期末考試，到時候記得來給姐姐加油哦。」 book18.org
「嗯，」瓊恩點頭，「姐姐一定會拿第一的。」 book18.org
珊嘉甜甜笑著，低頭去切牛排，瓊恩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把問題問了出來，「姐姐，你們學校里，有關於吟遊詩人這方面的課程或者訓練麼？」 book18.org
「吟遊詩人？」珊嘉怔了怔，她當然也是懂這個詞的意思的，「好像沒有吧，那應該屬於巫師學院的課程才對，我們只是教很平常的音樂，不涉及魔法的。」 book18.org
「沒有麼。」瓊恩有些失望，從芙蕾狄口中，他得知莎爾教會中有一位夜視者評價珊嘉有成為吟遊詩人的天賦，原本是抱了很大期待的，希望姐姐能夠在這方面有所發展。然而如今看來，音樂學院並沒有這方面的培訓和教育，珊嘉雖然已經學習了一年，但掌握的只是「正常」的音樂技能，並不涉及超自然的魔法範疇。 book18.org
吟遊詩人要求極高的音樂天賦，但反過來說，並不是有了一流的音樂天賦，就一定能成為吟遊詩人，逆命題是未必成立的。而且就算有成為吟遊詩人的潛質，那也得要引導，要訓練的，再完美的璞玉，也得適當雕琢才能成器……但問題是，現在連怎麼入門都不知道啊。 book18.org
如果說正常的巫師教學，瓊恩都能勉強擔任，他好歹也是高階巫師了，雖然魔網進境速度太快，有「拔苗助長」的嫌疑，根基底蘊非常不牢固，僅以掌握的法術來說，他連自己專業精研的變化學派都還沒學全，更別提其他學派。但不管怎麼說，瓊恩總是經受過嚴格系統的訓練，是科班出生，要引導初學者入門還是沒問題的。然而吟遊詩人雖然也屬於「巫師」，但卻是非常特殊的一類，使用的方式，運轉的途經，操作的手法，都和普通巫師大相迥異，瓊恩自己都是半點不懂，更沒法教珊嘉。 book18.org
「從哪裡找個吟遊詩人來教姐姐呢，」瓊恩思索著，「自己認識的人裡面，巫師一大群，術士也有，吟遊詩人卻半個都不見……或者從哪裡弄點教材來讓姐姐自學？」 book18.org
魔法這種深奧複雜的技藝，當然是面對面的指導傳授比較好，看教材自學效果很差，往往還有一大堆問題，甚至會有危險，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問題是，就算是教材，瓊恩也不知道哪裡會有…… book18.org
正盤算著，珊嘉說話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她奇怪，「吟遊詩人……難道你認為我有這種天賦？」 book18.org
「我是比較期望啦，」瓊恩含糊地說，事情還沒完全確定之前，他不想給姐姐太高的期望，免得萬一落空反而沮喪，「我是想，姐姐既然在音樂上這麼有天賦，說不定能夠成為吟遊詩人，那樣的話，以後我有什麼任務要出門，姐姐就能陪在我身邊了。」 book18.org
珊嘉臉色一凝，微微點頭，顯然被瓊恩這句話打動了，「有空我向教授打聽一下看看，」她最後說，看了看時間，「差不多我得去學校了，你乖乖在家休息。」 book18.org
「我送姐姐。」 book18.org
「不用，」珊嘉起身穿上外套，「你不也有自己的事情麼。真有空的話，去多陪陪芙蕾狄。」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啊什麼？」珊嘉瞥了他一眼，「你是個男孩子，既然要了，那就得負責，對人家好點，別總那麽不放在心上，」她輕輕搖頭，「瓊恩，我勸一句，再柔順的女孩子，那也是有脾氣的，我可不想哪一天看到自己弟弟被人追殺。」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三節 意外的相遇 book18.org
聽到姐姐的警告，瓊恩連忙低頭表示虛心接受……事實上也沒有不接受的道理。珊嘉這其實是給了他機會，允許他名正言順地去偷吃，倘若還不識相，難不成要她大發雌威，勒令自己和芙蕾狄斷絕來往才欣然從命麼，那自己就真是犯賤了。 book18.org
抬起頭來，珊嘉已經準備出發，她穿著黑色天鵝絨襯衫和長褲，因為天氣比較冷，外面又套了一件風衣，脖頸上掛著寶石項鍊，長發用絲帶繫著，別著白色發卡，手中提著袋子，裡面裝著教材和一支長笛，瓊恩掃了一眼，發現是昨天看見的那支夜沉木長笛，不由得有些奇怪。 book18.org
「姐姐，怎麼不用我送的那支夜風之笛？」他問，「難道不喜歡？我覺得它比你這支音質更好啊。」 book18.org
「哦，這個啊，」珊嘉低頭看了看，「不是啦，這支長笛是學院裡配發的，上課必須用它，不讓學生自己帶樂器，否則不方便統一教學嘛，」她笑了笑，「你送的東西，姐姐怎麼可能不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呢。晚上姐姐用它吹曲子給你聽好不好。」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那就好，在家乖乖的。」 book18.org
珊嘉出門去音樂學院，家裡頓時安靜下來，瓊恩回到自己房間裡，取出魔法書溫習了一會，又翻了翻從燭堡抄錄來的那些資料，漸漸覺得有些無聊。他這次是回城述職，已經去報過到，但一時也沒人來招他前去，估計會讓他在家休息兩天再說，反正已經是年底了，再過幾天就是1374DR。他躺在寬大的椅中，望著窗外的樹冠，默默尋思著自己的未來，考慮下一步應該做什麼，但全無半點頭緒。 book18.org
說起來，自己還真不是一個能成大事的人，瓊恩如此自嘲著。他有聰明才智，也有能力本事，思維敏銳，記憶力不錯，和人相處打交道也沒什麼障礙，心態總是保持得很好，無論何時何地，不急不燥，不慌不亂，再煩雜的局面再混亂的處境，他也能立刻鎮定下來，沉著應付——所有的這些，都能算得上是優秀的品質，但卻還欠缺了最關鍵的部分。 book18.org
就是強烈而明確的目標。 book18.org
有些人把它叫夢想，有些人把它叫野心，還有人把它叫執著，諸如此類，反正就是這個意思。要想成就點事業，這是必不可少的要素，否則終究難成氣候，這個道理瓊恩自然是懂的，無奈懂歸懂，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book18.org
就本質而言，瓊恩其實是個隨波逐流的人，沒有什麼真正的夢想和執著。就算擁有超卓的天賦和才華，他也未必有興趣去努力把它們發揮到極致，贏得最多的回報——他更有可能是漫不經心地浪費掉。打個簡單的比方，假設瓊恩擁有商業上的天才，倘若竭盡全力，付出十二分的努力，他便能成為世界首富；那麽他往往只會付出七八分的努力，能夠讓自己生活舒適丶衣食無憂，那也就差不多足夠了。 book18.org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適意便可，何必過分強求。 book18.org
這種心態不能說有問題，但顯然不適合成就真正的事業。古往今來，所有能成就偉業的，無一不是心志堅毅如鐵，目標確定不移，狂熱丶執著丶勇往直前，雖九死而不悔——瓊恩恰恰就缺乏這種素質，他太「冷淡」了。 book18.org
以目前的狀況而論，他也算是小有成就，身份丶地位丶實力丶美人，樣樣都還不錯，雖然說不上出類拔萃，但也遠超尋常了，甚至已經遠遠超出他最初的預期。如果換了個人，或許便會再接再勵，繼續前進，不說開國稱帝，雄霸天下，至少也要成為舉世無雙，第一英雄之類，甚至封神成聖，永恆不朽。然而對於瓊恩而言，如果要問他此刻最大的夢想是什麼，他大概便會回答說「成為大奧術師，造一座自己的浮空城，讓所有喜歡的女孩子都住在裡面，悠閒度過此生。」 book18.org
如此而已。 book18.org
便是這個夢想，他也並沒有當真就迫切地追求，去著手實施。他想建一座自己的浮空城，但他也沒有去埋頭鑽研具體的方法步驟，沒有現在就著手做準備。反正要想建立浮空城，先決條件是自己成為大奧術師，這點是確定的——既然如此，那就等自己成了大奧術師再說，反正現在還早，不必著急。 book18.org
「干，自己這個樣子可不行啊，」他自責著，「太懶散了。」 book18.org
好吧，那就變得積極點，年輕人麼，就要有年輕人的朝氣和活力。 book18.org
太長遠的目標，暫時先不用去管，解決眼前面臨的問題再說。至於自己現在需要解決的問題……首先自然是要推倒姐姐，但這根本就不是問題，或者說只是個時間問題而已，瓊恩真想動手的話，今天晚上估計就能真正占有珊嘉，姐姐應該也不會拒絕，但這樣比較沒意思，得找個合適的時機，要有情調，有氣氛，畢竟是最珍愛的姐姐，不能草率馬虎。其次麼，是要擺平姐姐和其他女孩子的關係，換句話說就是維護後宮的和諧，這件事情自然很重要，但有些無從著手，只能順其自然，靜觀其變。其他的……唔，別的其實都可以暫且放在一邊，目前最最要緊的，應該就是趕快讓珊嘉成為吟遊詩人，了卻掉一直以來的心病。 book18.org
可是，從哪裡開始著手呢。 book18.org
瓊恩頭疼起來，要做一件事情，不怕它艱難繁瑣，就怕茫無頭緒，毫無門道可循。倘若是在別處，還可以考慮去酒館打聽傳聞，去遊蕩者公會購買信息，或者去知識之神歐格瑪的神殿里諮詢之類，然而陰魂城是個封閉丶森嚴丶沉寂並且死板的地方，既沒有冒險者聚集的酒館，也沒有什麼遊蕩者公會，更沒有歐格瑪神殿，只有夜女士的「陰影之廳」——莎爾是隱秘之神，想從她的教會那裡獲取信息……算了吧，別開玩笑了。 book18.org
要想獲取知識，全大陸的最佳地點無過於燭堡。然而自己在燭堡那幾天，忙著收集伊瑪斯卡的資料，怎麼就把這茬給忘了，差勁，太差勁了。 book18.org
唔，不過這麼一說，瓊恩倒是突然想起來，陰魂城至少還是有圖書館的，畢竟也是傳承千年的文明，雖然比不上燭堡那樣藏書豐富，資料浩瀚，但也不妨去翻翻看，查查資料，或許能有什麼發現。還可以問問芙蕾狄和芙莉婭，畢竟莫尼卡是巫師世家，可能會提供點線索之類。 book18.org
這麼一想，方向便漸漸明晰，瓊恩也不遲疑，立刻穿上外套，動身出門。 book18.org
※※※ book18.org
陰魂城有四座圖書館，其中第一圖書館是王室專用，瓊恩沒資格進去，第四圖書館向全城市民開放，也不會有什麼真正有價值的資料，至少肯定不會有關於吟遊詩人的教程，第二丶第三圖書館倒是為貴族開設的，或許能有些東西。說起來，自己在這城裡住了十幾年，還從沒去過呢，是不是應該找個嚮導。 book18.org
珊嘉可能有吟遊詩人的天賦，這種事情自然不能到處聲張，不過莫尼卡姐妹已經是知情者，也就無所謂了。瓊恩走到隔壁宅院，芙蕾狄正在院中澆花，看見他過來，高高興興地放下水壺，撲到懷裡。 book18.org
「你姐姐呢？」瓊恩攬著她，輕輕撫摸秀髮，隨口問了句。 book18.org
「她去神殿了。」 book18.org
「哦，你現在有空麼，」瓊恩說，「陪我去一趟圖書館。」 book18.org
「好啊，」芙蕾狄點頭，「等五分鐘行麼，我去換件衣服，馬上就好。」 book18.org
「五分鐘怎麼夠，」瓊恩笑了笑，「女孩子出門，至少需要半小時的準備。我又不著急，你去吧。」 book18.org
十五分鐘之後，芙蕾狄換好衣服，隨著瓊恩出門，因為是在城裡，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穿巫師袍，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羊絨襯衫，下身黑白方格短裙和黑色長靴，外面再套著白色風衣，看起來既素凈又幹練，倒是平添了幾分英氣。 book18.org
「好看嗎？」她問。 book18.org
「好看，」瓊恩點頭，「從沒見你這麼穿過呢，有點眼前一亮的感覺。」 book18.org
「新學的，」芙蕾狄說，「我看珊嘉姐姐經常就這麼穿，所以模仿一下。」 book18.org
瓊恩笑起來，「幹嘛模仿她啊。」 book18.org
「知道你喜歡嘛，你一向喜歡英氣的女孩子。」 book18.org
瓊恩捏捏她的臉蛋，「誰說的，我也喜歡溫柔乖巧的，就像你這樣。」 book18.org
芙蕾狄笑笑，沒有再說這個話題。「你去圖書館幹嘛呢，」她問，「查資料？」 book18.org
「當然。」 book18.org
「哪方面的資料？」 book18.org
「有關吟遊詩人這方面的，」瓊恩說，「想多了解點。」 book18.org
芙蕾狄哦了一聲，明白了瓊恩的意思，「珊嘉姐姐不是在音樂學院裡麼，」她有些奇怪，「難道不教這些？」 book18.org
「不教，」瓊恩說，「她說學院裡教的都是普通的音樂知識，不涉及魔法。」 book18.org
「是嗎？我好像以前聽說音樂學院裡也是有這種課程的，」芙蕾狄微微皺眉，想了一想，「沒什麼印象了，不記得聽誰說的……可能我記錯了吧。也是，這應該屬於巫師學院的教學範疇，畢竟其實是魔法了。」 book18.org
「我們在學校里的時候，好像也沒聽說有開這門課程，」瓊恩說，「那些教授里，也沒聽說有誰是吟遊詩人的。」 book18.org
「是啊。」芙蕾狄點頭。 book18.org
「你知道城裡有誰是吟遊詩人麼？」瓊恩隨口問，「就算不能登門求教，說不定也能多了解點線索。」 book18.org
芙蕾狄搖搖頭，「沒有，」她說，「城裡比較著名的巫師世家，我多少也都了解些，沒聽說有誰是吟遊詩人的。術士我都知道幾個，吟遊詩人……沒有。」 book18.org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吟遊詩人和術士都是屬於巫師中的異類和特例，而且相比起來，吟遊詩人比術士更加罕見。術士的天賦，依賴的是「神秘」的血脈，例如巨龍，而且也是可以以「血脈」為憑依而傳承的，便如凜有龍脈，是術士，那麽她的後代也有龍脈，也就有很高的可能性會成為術士，所以歷史上也會形成所謂的「術士家族」；但吟遊詩人的天賦，卻更加神秘，無從捉摸，和血脈關係不大，也根本無法遺傳繼承，完全就是看運氣。 book18.org
陰魂城如今人口近四萬，巫師超過千名，長期的「精英化」培訓和淘汰，高階巫師也有近兩百名，放眼整個大陸，魔法實力首屈一指。縱然如此，全城想要找出一個魔法學意義上的「吟遊詩人」，卻也是難之又難。 book18.org
「現在是沒有，不過我記得小時候聽父親無意間說起，陰魂城歷史上，也是曾經出現過吟遊詩人的，而且是很優秀的那種，」芙蕾狄補充了一句，「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當時還小，也沒太在意，沒有多問。」 book18.org
「是，我也好像聽過這種說法，」瓊恩說，「既然曾經有吟遊詩人，那總該會留下些記載，所以我考慮去圖書館翻翻，說不定會發現點什麼。」 book18.org
※※※ 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瓊恩和芙蕾狄在第二圖書館裡埋頭翻找了整整一上午，最終卻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都沒發現。既沒有找到吟遊詩人的培訓教材，也沒找到歷史記載，甚至沒有任何一份資料上提及「陰魂城曾經出現過吟遊詩人」，簡而言之，就是一無所獲。 book18.org
「真奇怪，」瓊恩皺眉，「難不成我們都記錯了？」 book18.org
一個人記憶出錯很正常，但兩個人都有相同的錯誤印象，那就有點蹊蹺了。儘管如此，他們也無處查證，芙蕾狄記得是小時候聽父親說的——她父親早已經去世了，沒法再來對證，至於瓊恩，他自己都不記得是在哪裡，在什麼時候聽誰說的，只是模模糊糊有這個印象而已。 book18.org
簡單弄了點午餐，兩人繼續奮戰，直到下午三點鐘，他們幾乎把第二圖書館全翻遍了，最終也還是兩手空空，瓊恩不免有些沮喪。「沒關係，」芙蕾狄安慰，「還有第三圖書館，我們再去找。」 book18.org
「今天就算了，」瓊恩說，「明天吧，反正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book18.org
走出圖書館，瓊恩站在台階上看了看天色，「芙蕾狄，」他對身旁少女說，「我們去逛街好不好。」 book18.org
芙蕾狄怔了怔，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嗎？」 book18.org
「這有什麼真的假的，」瓊恩笑著摸摸她的頭，「說得我好像從沒陪過你似的。」 book18.org
「不是啦，」小女孩低聲說，「人家以為……以為你難得回家，要多陪珊嘉姐姐嘛。」 book18.org
瓊恩突然覺得心裡一陣微微疼痛。 book18.org
「傻丫頭，」他低聲說，「別說這種話好不好。」 book18.org
「對不起，我……」 book18.org
她的嘴唇被輕輕封住，後面的話就沒能說出口。半分鐘後，瓊恩結束了這個長長的吻，雙手捧著少女的俏臉，定定地凝視著她，「我要對你好一點，」他像是自嘲地說，「否則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book18.org
「現在已經很好了呀。」 book18.org
「那就更好一點。」 book18.org
芙蕾狄目光低垂，「嗯。」她輕聲答應。 book18.org
軍事化管理的陰魂城，其實並不是個逛街的好地方，雖然有市場有商店，但半點談不上繁華，風景雖然還不錯，畢竟是千年古城，但就這麼大地方，瓊恩和芙蕾狄都是從小在此長大，生活了十幾年，早就看習慣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毫無新鮮感。好在兩人都不怎麼在意這些，牽著手隨意走走，說說往事，自然心情愉快。 book18.org
「圖書館裡查不到資料也不要緊。我老師說要來一趟陰魂城，應該也就在這幾天，」瓊恩說，「到時候正好問問他。」 book18.org
「他是吟遊詩人？」 book18.org
「他，算了吧，」瓊恩笑起來，「估計半點音樂細胞都沒有，但他總是活了幾千年的大奧術師，見識廣博，或許能給些指點。」 book18.org
芙蕾狄點點頭，正要說話，突然一怔，像是看見了什麼。瓊恩有些奇怪，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發現前方有個青年男子正朝他們迎面走過來。 book18.org
「下午好，莫尼卡小姐，」他彬彬有禮地向芙蕾狄點頭行禮，然後將目光轉向瓊恩，「好久不見，蘭尼斯特。」 book18.org
瓊恩揚了揚眉，露出微微笑意，「下午好，庫肯，」他說，「確實很久不見了。」 book18.org
星隕篇 第四節 瓊恩的承諾 book18.org
站在瓊恩和芙蕾狄面前的青年男子，劍眉斜挑，目光炯炯，鼻子有些鷹鉤，讓原本溫和的面部稍稍增添了幾分陰騭，左耳上穿了一隻金環，又帶有些嬉皮風格，但整個人長身挺立，顧盼之間自有一種不凡氣派，神采飛揚，不是別人，正是瓊恩當年在巫師學院中的同學庫肯。 book18.org
走在街上，偶遇老同學，按道理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雙方顯然都沒有什麼慶祝擁抱的意思，只是簡單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就靜靜站著，彼此打量著對方。 book18.org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們的關係算不上很好，畢竟是競爭對手，但也談不上惡劣；後來畢業考試，最後是兩人對決，庫肯勝出，取得了進入奧術師學院深造的資格，瓊恩落敗，開始了四處奔波的旅程，兩人便再也沒見過面。如果這麼算起來的話，交情談不上，仇怨倒有些，尤其是，瓊恩現在搞上了他的未婚妻芙莉婭。 book18.org
當然，瓊恩真正搞上芙莉婭，是前不久剛剛發生的事情，昨天下午他們才回到陰魂城，按道理消息不會傳得這麼快，庫肯應該還不知道…… book18.org
「等一下，他不會把我身邊的芙蕾狄誤認成了芙莉婭吧。」 book18.org
這倒是很有可能，雙胞胎長得太像了，芙蕾狄今天穿的又是家居常服，而且還刻意模仿珊嘉，風格有些偏英氣，不是平常那種嬌柔溫婉，反而和芙莉婭比較接近。庫肯如果認錯人，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半點也不奇怪。 book18.org
念及此處，瓊恩正待解釋，隨即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可笑的想法。對方認錯也好，沒認錯也好，又有什麼區別？反正自己已經搞上了芙莉婭，這是事實，庫肯就算現在不知道，再過幾天也會知道，遲早會發生這種局面，也就無所謂了。 book18.org
大不了，來一場決鬥就是。 book18.org
抱著這種想法，他開始仔細打量起對方，打算儘可能分析判斷出一些有價值的信息來，讓自己對這位兩年不見的老同學增加點了解。庫肯的相貌和記憶中沒有什麼差別，但不知道怎麼回事，瓊恩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像是發生了某種改變似的，但具體要說哪地方變了，他又說不出來，勉強形容的話，就是對方似乎變得有點「黯淡」……這真是個奇怪的形容。 book18.org
和瓊恩一樣，庫肯也穿著長袍，外罩斗篷，標準的巫師裝束，但式樣有些不太一致。瓊恩的服飾是陰魂城配發，黑色長袍，灰色斗篷，庫肯的巫師袍和斗篷卻都是灰色的——這種顏色上的差異，在外人眼中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瓊恩或者芙蕾狄這種陰魂城長大的巫師而言，就是一種清楚的意味和表征。 book18.org
陰魂城是個等級森嚴，位階分明的地方，對服飾的式樣丶顏色也都是有規定的，比如說同樣是巫師袍，灰色就比黑色高級。瓊恩就只夠資格穿黑袍，而像陰魂王子們，無論是布雷納斯，是瑪提克丶瓦提克雙胞胎兄弟，全都是灰袍加灰色斗篷，顯示了地位上的差異。當然，規矩是向下兼容的，也就是說高階者可以穿低階者的服飾，陰魂王子們如果願意的話，盡可以穿黑袍，這叫做「謙遜」，沒有任何問題；反過來說，低階者就不能穿高階者的服飾，瓊恩倘若擅自穿灰袍的話，那就叫「逾制」了，雖然不算什麼大罪，多少也會有麻煩。 book18.org
至於高階者和低階者的界線在哪裡，判斷標準是什麼，是魔法的造詣？是公職地位？家世背景？瓊恩並不清楚，他只知道一點：當你有資格穿灰袍的時候，自然就會有人來通知你——迄今為止還沒有人來通知瓊恩，所以他還是不夠資格。 book18.org
瓊恩相信庫肯不會無緣無故招惹麻煩，他既然敢穿著灰袍招搖過市，那就肯定是意味著他已經有了這個資格。也就是說，兩年不見，這傢伙……大有進步啊。 book18.org
意識到這一點，瓊恩暗自警惕起來。雙方隨口交談著，說了幾句閒話，庫肯主動告辭，「後會有期，蘭尼斯特，」他盯著瓊恩的眼睛，「我相信我們會再次見面。」 book18.org
是嗎，我可不想和你重逢。 book18.org
搞上別人的未婚妻，雖然瓊恩不會覺得羞愧，終究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如果能夠避免和那個冤大頭見面，他還是會很高興的。但如今對方已經主動找上門來……那也只能接著了。 book18.org
庫肯稍稍躬身，從兩人身側走過，轉上一條小路很快消失不見。瓊恩等他的背影在視線里消失，聳了聳肩，轉過望向芙蕾狄，發現小女孩也正看著他。 book18.org
「瓊恩，我……」 book18.org
瓊恩擺擺手，打斷她的話，他知道芙蕾狄看見庫肯，又想起昔日往事。當年畢業考試的時候，芙蕾狄被父親嚴令，最後關頭倒戈，以至瓊恩輸給了庫肯。對於這件事情，瓊恩其實已經早已看淡，不放在心上，芙蕾狄卻一直不能釋懷，念念不忘，總覺得是自己對不起瓊恩。甚至說得誅心一點，她這般乖巧柔順，曲意逢迎，固然是因為愛戀瓊恩，卻也未嘗沒有些愧疚之意在其中。瓊恩並不喜歡如此，但世界上有些東西，彼此心知肚明，就是沒法擺在明面上直說，反而會傷了感情，只能罷了。 book18.org
「沒想到居然會碰到他，」瓊恩笑著對芙蕾狄說，「對了，這是哪裡？走著走著我都不認識路了。」 book18.org
芙蕾狄朝四周看看，「這裡……咦，那邊就是音樂學院了，」她指了指東邊，「那座白色的塔尖，就是學院的主樓。」 book18.org
「是嗎，」瓊恩沒來過音樂學院，也不清楚，但芙蕾狄既然這麼說那就肯定沒錯了，「倒還真是巧。唔，好像也差不多快四點了，芙蕾狄，陪我去接珊嘉放學吧。」 book18.org
他本來以為芙蕾狄會立刻點頭答應，都已經準備邁步，沒想到小女孩沒說話，站在原地也沒動。瓊恩頗為奇怪，「怎麼了？」 book18.org
「瓊恩，」芙蕾狄怯怯地看著他，「我能不能不去……」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我不太敢見珊嘉姐姐。」她低聲說。 book18.org
瓊恩更加奇怪，「你不敢見她？」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因為覺得對不起珊嘉姐姐，」她小聲說，「她對我很好很好，可我最後還是賴著你……我知道不對，但我忍不住……」 book18.org
瓊恩嘆了口氣。 book18.org
「又不是你的錯，」他說，「是我的問題，是我的責任，和你沒關係。珊嘉也沒生你的氣，她最多只會生我的氣，今天早上她還告誡我說，要多陪你，對你好一點。」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當然是真的，我不會騙你，」瓊恩說，伸手托著她的臉，「芙蕾狄，你認真聽我說。我不是個好人，也不是個好情人，做不到對你全心全意，鍾愛唯一，但我真的喜歡你，以前所有不高興的事情，我都忘記，也希望你一樣忘記，因為它們根本就沒有發生過，明白麼？你和我認識這麼久，應該了解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不能自詡善良，也很難做出改變，我經常騙人，但我許下的承諾一定算數。如果你願意接受，那麽我希望和你永遠在一起，永遠不放開你，」他凝視著少女的眼睛，「永遠，這是承諾。」 book18.org
芙蕾狄嫣然微笑，眼中卻是止不住的晶瑩淚光點點滴落，「我願意啊，」她輕聲說，語氣中透著斬釘截鐵的堅定，「你知道的，我一直都願意，永遠都願意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的承諾，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芙蕾狄的膽怯，或者說增強了她的安全感。儘管如此，她依舊是個膽小害羞的女孩子，一時間還是不敢面對珊嘉。瓊恩也不勉強，「那我們回家吧，」他說，「時候也不早了。」 book18.org
「你不去接珊嘉姐姐？」 book18.org
「下次吧。」瓊恩說。 book18.org
芙蕾狄甜甜地笑著，頗為高興，抱著瓊恩的胳膊，偎依在他身邊，像只快樂的小鳥。兩人原路返回，隨口閒談聊天。「對了，」瓊恩說，「芙莉婭為什麼拒絕和庫肯的婚事呢？」 book18.org
芙莉婭和庫肯早有婚約，本來在去年他們就應該結婚了，但芙莉婭似乎很不喜歡庫肯，她之所以會跟著瓊恩去了幽暗地域，其目的也就是想逃婚，至少是拖延時間。對於這件事，瓊恩以前沒有怎麼太在意，世界上逃婚的例子多了去了，不足為奇。但今天見到庫肯，仔細再想想，隱約又覺得不太對勁。 book18.org
庫肯出身世家，相貌英俊，氣度不凡，能夠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進入奧術師學校，足見他既有天賦，又能刻苦用功，絕非那種紈絝子弟，前程不可限量。以正常的擇偶標準而論，乃是上上之選，芙莉婭居然還不滿意？當然了，感情這種事情很難說，庫肯千好萬好，芙莉婭對他偏偏就是沒感覺，這也不是不可能——但她有必要為了逃婚，寧可跟著瓊恩這個不喜歡甚至討厭的人去幽暗地域麼？這也未免太誇張了點吧。 book18.org
如果不是別有隱情的話，芙莉婭能做到這種程度，那就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是她其實和妹妹一樣，真正的愛戀對象是瓊恩；第二是她對庫肯的厭惡和反感已經到了驚人的程度，以至於她寧願忍受「相對而言」不那麽反感的瓊恩。 book18.org
瓊恩不是自戀狂，第一種可能性直接排除，那麽就應該是第二種可能性了……庫肯有那麽招人反感麼？ book18.org
「這個，其實我也不清楚呢，」芙蕾狄皺眉，顯然也很奇怪，「姐姐和庫肯，他們從小就認識，關係一直都挺好的，要不是這樣，父親也不會給姐姐訂這門婚事啊。我記得直到訂婚的時候，芙莉婭應該都還是沒什麼意見的，雖然說不上多麼欣喜若狂，但也算是滿高興的吧，但後來有一天，他們約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好像是吵架了吧，回來以後姐姐就大發脾氣，從此兩人就突然疏遠了，再不來往。芙莉婭想要取消婚約，但這時候父親已經去世了，再說這種家族聯姻，哪能隨意反悔……恰好你要去幽暗地域，芙莉婭就讓我找你幫忙，遠遠躲開。」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啊。」 book18.org
瓊恩聽了也頗覺奇怪，按芙蕾狄所言，芙莉婭和庫肯自幼相識，關係親近，就算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估計也差不多了。這種深厚的感情，那絕不是一次簡單的吵架鬧矛盾就能夠拆散的，其中必有隱情。但會是什麼呢？那次約會中，庫肯到底做了什麼，讓芙莉婭這麼大發雷霆，從此反目決裂？難不成庫肯狼性大發，把芙莉婭強暴了……干，什麼亂七八糟的，芙莉婭是自己開苞的，當時分明還是處子之身，這種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她又不是莉法爾那種吸血鬼。 book18.org
「你沒問過芙莉婭原因？」 book18.org
「問過，但她不肯說。我再多問兩句，她就會立刻沖我發脾氣，」芙蕾狄吐了吐舌頭，「所以我就不敢問了。」 book18.org
「是嗎，那可真是奇怪。」 book18.org
這其中的秘密，恐怕也只有兩個當事人知曉了，瓊恩當然不可能跑去詢問，好在他對這種情感八卦也沒多大興趣。芙莉婭和庫肯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反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最終的結果是讓他占了便宜，姐妹花一起嘗到，這就足夠了，何必多想其他。 book18.org
「不過這麼說的話，其實麻煩還是存在呢，」瓊恩說，「婚約還沒取消，芙莉婭只是在躲而已，現在她回來了，如果那邊提出要履行婚約，那怎麼辦呢。」 book18.org
「是啊，」芙蕾狄皺眉不展，「這件事我也問過芙莉婭，她也沒跟我解釋什麼，每次總是說：走一步看一步，到時候再說。」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心想夜女士的生日禮物果然不是那麽容易收的。推倒很容易，善後卻麻煩，事到如今，芙莉婭已經是自己的女人，而且她還是芙蕾狄的姐姐，無論於情於理，於公於私，自己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book18.org
就像芙蕾狄說的，這種家族聯姻，輕易哪能反悔，莫尼卡家族人丁不旺，母親早逝，父親去年戰死，姐妹倆都還沒成年，對這種父輩訂下來的婚約沒有發言權。如果想要解除婚約的話，除非庫肯家族那邊點頭，你情我願，雙方合意，自然就皆大歡喜，否則卻真是麻煩。 book18.org
「這個，庫肯家族怎麼可能會同意，而且換了我是那小子，有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可以名正言順地娶回家，哪有放手的道理。如果是單個人，那倒還好對付，大不了痛打一頓，逼他悔婚就是，但現在要面對的是一個家族……」 book18.org
要說起來，大家都是貴族，但莫尼卡家族早已衰微，蘭尼斯特家族……算是剛剛興起吧，庫肯家族卻不同，根基深厚，成員眾多，在陰魂城頗有些勢力和影響，不是可以輕易打發的對象。 book18.org
「怎麼辦，瓊恩，」芙蕾狄擔心地問，「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book18.org
「好辦法……暫時是沒有，不過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你姐姐嫁給那傢伙的。」 book18.org
這是當然的，芙莉婭和芙蕾狄姐妹倆有心靈感應，一個被推倒，另外一個感同身受，瓊恩以前在巫師學校里和芙蕾狄徹夜歡好時，芙莉婭只怕每晚都是孤枕難眠，輾轉反側，相當於變相被瓊恩上。反過來，倘若芙莉婭嫁給庫肯，或者嫁給其他任何男人，那他們夫妻上床的時候，芙蕾狄豈不也等於是在同時被人搞？這種事情是決不能容忍的！ book18.org
作為一個自私的男人，搞別人的女人不是問題，別人搞自己的女人，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條——有個據說很酷很拉風的詞是怎麼說來著的？對了，逆鱗，這就是瓊恩的逆鱗了……雖然他似乎距離威猛巨龍還差很遠。 book18.org
「先回家吧，這事再慢慢想辦法，」瓊恩說，「有時間我找芙莉婭談談，聽聽她的想法再說。」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芙蕾狄乖乖點頭，和瓊恩一路返回。眼看就要到家門口了，瓊恩手上的法術逆轉戒指突然微微一震，緊接著老巫妖奧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book18.org
「我到陰魂城了，」他說，「過來見我。」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五節 奧沃的自豪 book18.org
瓊恩回陰魂城的時候，路過獨角獸之流，拜訪過奧沃，把莎珞克也留在了那裡，請老巫妖幫忙施展寶石界域魔法。當時奧沃說他近期也要去一趟陰魂城，順便把莎珞克帶給瓊恩。算算時間，瓊恩離開獨角獸之流後，路上花了五天，回到城中也過了整整一天，奧沃應該是已經完成魔法了。 book18.org
老師有命，不能不從，得馬上趕過去，老巫妖可沒有等人的習慣。而且根據以往的經驗，這一去沒有兩三個小時不能脫身。「芙蕾狄，幫我和珊嘉說一聲，晚餐不用等我回來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奧沃在陰魂城的地位算是客卿，有一座頗為氣派的居所，為了照顧他的特殊愛好，裡面更有超級豪華的大浴室，瓊恩趕到的時候，老巫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泡澡，一邊滿意地哼著某首曲子，但很明顯已經跑調到十萬八千里之外了。 book18.org
看見瓊恩進來，他揚了揚手，丟過一樣東西，「接著。」 book18.org
瓊恩連忙接住，發現是一顆被打磨成八角星形的貝裘里寶石，在掌心中發著綠色焰光，它被鑲嵌在白色的金屬環中，用一條銀色細鏈繫著，做成吊墜模樣。「那個魅魔就在裡面，」奧沃說，「你自己設定密語，然後就可以隨時召喚她出現。」 book18.org
「謝謝老師。」 book18.org
瓊恩正好沒有項鍊，順手將它掛在脖上，一時也不忙著試驗。和奧沃閒談幾句，看他似乎沒什麼別的事情，正要告辭，老巫妖突然叫住了他，「對了，有件事還忘了告訴你。」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你弄來的那張耐瑟捲軸，我替你轉送給夏多了。」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聽到這個消息，瓊恩有些驚訝，倒不是捨不得，反正那張捲軸對他又沒用，而且已經送給了奧沃，奧沃願意轉送給別人，那是他的自由。他是比較奇怪，老巫妖居然會這麼慷慨大方，而且聽他言下之意，還是以瓊恩的名義送的。 book18.org
「老師，您這是……」 book18.org
奧沃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瓊恩，你對耐瑟捲軸了解多少？」 book18.org
「不多。」 book18.org
對於耐瑟捲軸，瓊恩目前所知道的，首先它是耐瑟瑞爾魔法文明的起源，按照奧沃的說法，正是有了捲軸，才有了魔法帝國；其次它唯有大奧術師或者即將成為大奧術師的人才能閱讀，其他人無法看見內容，或者像瓊恩一樣看了立刻頭疼欲裂；再次它極其的重要寶貴，奧沃有幾張殘頁，就珍而重之地放在藏寶庫的核心，和各種神器並列，陰魂城協助薩扎斯坦平定紅袍巫師會的內亂，又出力幫忙擊殺巫妖之神維沙倫的化身，索取的報酬也正是兩頁耐瑟捲軸。而且如果他沒記錯，上次回陰魂城的時候，奧沃曾經說要和布雷納斯等人一起行動前往迷斯卓諾，目標也正是耐瑟捲軸。大致上就這些，其他便不甚清楚了。 book18.org
「差勁，太差勁了，」奧沃搖頭，「陰魂城的教育搞得實在太差了，你好歹也是個高階巫師了，連耐瑟捲軸都不知道，說出去肯定會被人笑話……坐好，」他指了指旁邊的躺椅，「我來給你上上課。」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瓊恩乖乖坐下，開始聽老巫妖上歷史課。 book18.org
「耐瑟瑞爾帝國，剛剛建立的時候，其實只是七個漁村的聯盟，第一任國君是大耐瑟（Nether the Elder），」奧沃一邊舒舒服服地泡澡一邊說，「那時候，其實還不叫耐瑟瑞爾，叫做塞汶頓（Seventon），意思就是七鎮之地。又過了幾年，大耐瑟把賽汶頓改名為耐瑟瑞爾，意思是他耐瑟國王所統治的土地。」 book18.org
「大耐瑟是個暴君，統治殘酷，激起民眾的嚴重不滿。結果有一天，他被人謀殺了，國君的位置由他的兒子繼承，這就是小耐瑟（Neter the Younger）。實際上，有大量的證據表明，謀殺大耐瑟的兇手，就是小耐瑟，但大家都裝作沒看見。而後來的事實也證明這個選擇是正確的，相比起父親，小耐瑟確實是個更稱職的國王。」 book18.org
「這些我也都學過。」瓊恩說。 book18.org
「別打斷，」奧沃不高興地擺擺手，「我還沒進入正題呢，這是在醞釀氣氛——我剛才說到哪了？」 book18.org
「小耐瑟繼位。」 book18.org
「哦，對，小耐瑟繼位，他乾得不錯，大家也都很滿意。然後的某一天，精靈來到了耐瑟瑞爾，和我們進行貿易。以此為契機，耐瑟人開始向精靈族學習魔法的技藝。」 book18.org
瓊恩閉著嘴，等待下文。 book18.org
「小耐瑟的朋友瑟瑞恩·吉爾斯，他是第一個成功學會魔法的耐瑟人，是我們耐瑟歷史上第一個巫師。」 book18.org
「瑟瑞恩·吉爾斯第一（Therion the First of Gers）。」瓊恩說，這是對那位先驅者的尊稱。 book18.org
「對，」奧沃點頭，「雖然終其一生，吉爾斯也就只學會了幾個戲法，能夠放放焰火丶閃閃光嚇唬人而已，但不管怎麼說，以他為開端，耐瑟瑞爾開始接觸魔法，開始出現巫師——我們稱之為『奧術師』。」 book18.org
瓊恩點頭表示應合，「是的。」 book18.org
「從第一個奧術師吉爾斯開始，大概過了四百年，耐瑟瑞爾歷史上，終於誕生了第一個大奧術師，康傑諾·艾恩，」奧沃繼續說，「從此之後，直到滅國，三千三百餘年的歷史中，耐瑟瑞爾誕生了近千名大奧術師，創造了古往今來最輝煌燦爛的魔法文明，就連昔日的伊瑪斯卡帝國也望塵莫及，他們全國的巫師，上上下下全都加起來，最鼎盛時期也不會超過一千——瓊恩，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輝煌從何而來？」 book18.org
「這個，」瓊恩想了想，「自然是通過向精靈學習魔法，逐漸發揚光大，經歷四百年的積累，最終有此成就……」 book18.org
「胡扯！」奧沃劈頭打斷，「向精靈學習魔法？精靈能教什麼？」他不屑地說，「精靈文明早於人類，他們的魔法是有些門道，這個我不否認，但和人類終究不甚相合。更何況精靈魔法真正高深的秘藝，那是掌握在精靈王廷手中，也是血脈限定的，唯有日精靈才能運用，連普通的精靈都學不會，更別說教給我們了。我們從精靈那裡是學到了些東西，但也就是點皮毛，如果單憑這點皮毛，別說四百年，就算四萬年，也別想能誕生一個大奧術師。」 book18.org
「那這是因為……耐瑟捲軸？」 book18.org
「耐瑟捲軸，」奧沃斷然說，「耐瑟瑞爾的全部輝煌，正是起源於這部捲軸。」 book18.org
※※※ book18.org
326NY（耐瑟紀元326年），在一個偶然的機緣之下，耐瑟人發現了這卷共一百頁的黃金捲軸，從此之後，耐瑟瑞爾的魔法技藝獲得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飛躍。奧術師們拋棄了精靈魔法，以耐瑟捲軸為基礎和理論指導，獨立發展出一套全新的魔法學，也就是今日人類魔法的原型。 book18.org
「耐瑟捲軸分為上下兩卷，各五十頁，」奧沃說，「其中內容包羅萬像，囊括了一切魔法知識和技藝。而且它是『永無止盡』的，無論是再高明的巫師，每次閱讀它，都能夠再度獲得新的領悟，有所進步，無論是再淵博的學者，也不可能窮盡它的內容，因為它會永遠變化，不斷深入。」 book18.org
「也就是說，它相當於一本無所不包的魔法百科全書？」瓊恩問。 book18.org
「不，不是百科全書，」奧沃說，「更準確地說，它只是魔法理論，其中不涉及具體的技藝。耐瑟捲軸不會教你任何一種法術，哪怕是最簡單的戲法，它裡面也沒有記載。帝國歷史上出現的所有魔法，全都是大奧術師們自己發明的，沒有一個直接來自捲軸。但倘若沒有捲軸，那麽也就不會有任何一個新法術，也不會有大奧術師。」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示意明白，但他緊接著又提出一個問題，「但耐瑟捲軸不是必須要有大奧術師或者接近的造詣才能給閱讀嗎？」他問，「在耐瑟捲軸之前，沒有大奧術師，康傑諾都還沒出生。那大家是如何閱讀它的？」 book18.org
「最開始的時候，捲軸並沒有這種限制，」奧沃解釋，「任何巫師都可以閱讀它，都可以從中汲取知識，獲得領悟。但耐瑟捲軸有個麻煩，它自身也是可以『進化』的，隨著閱讀者越來越多，水平越來越高，基礎的魔法學也已經建立起來，它就不再提供這方面的知識了，甚至提高了閱讀權限。就好像說，如果想要了解那些『普通』的魔法知識，直接可以去學校，去找導師，捲軸只對造詣高深的研究者開放，也就是大奧術師了。」 book18.org
「原來如此。」 book18.org
通過奧沃的解釋，瓊恩大致對耐瑟捲軸有了一定的了解，也明白為什麼陰魂城丶奧沃都對它如此看重，志在必得。一本包羅萬像並且能夠無限進化，內容永無窮盡的魔法典籍，雖然只是理論指導，不涉及任何具體的操作，對於這些大奧術師們而言，也絕對是無價之寶。實際上，到了他們這種地步，已經差不多是由「技」入「道」，就算教他們一百個新魔法，也不如幾句理論上的稍稍點撥，往往就能豁然開朗，進入全新的境界天地。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這麼珍貴的東西，為什麼現在變成了殘章斷頁呢？」瓊恩不解，「難道說大奧術師們把它拆開瓜分了？」 book18.org
「當然不是，」奧沃哈哈大笑，「哪有這種荒唐的事情。耐瑟捲軸是一個整體，拆開價值只會降低。比如說你拿來的那張捲軸，因為只有單獨的一頁，所以上面會出現的，全都是基礎的亡靈術理論，對我們根本沒用；只有集齊更多，還必須是相互配套的章節，它才能顯現出更深奧的內容。所以我們怎麼可能會把捲軸給拆了瓜分，那樣豈不是大家誰也得不到。」 book18.org
「那它由誰保管？又怎麼成了現在這樣子？」 book18.org
奧沃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了，」他說，「耐瑟捲軸被發現的時候，小耐瑟已經逝世多年，他沒有繼承人，王位就此空懸，後來索性就廢除了帝制，由奧術師聯席會議來執掌大權，耐瑟捲軸也由聯席會議共同執掌。後來康傑諾·艾恩成為大奧術師，捲軸便由他保管，再後來他傳給了伊奧勒姆。」 book18.org
「耐瑟之父伊奧勒姆？」瓊恩問，「浮空城的發明者？」 book18.org
「對，」奧沃說，「就是他，帝國歷史上公認的兩大天才之一。耐瑟捲軸的獲得，開始了耐瑟的崛起，康傑諾的出現，預示著耐瑟的輝煌，但真正要說後來魔法文明的開創者，那還是伊奧勒姆。」 book18.org
伊奧勒姆作為耐瑟歷史上最著名的大奧術師，發明了浮空城，以及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伊奧勒姆之長生術」，前者讓人類征服天空和大地，後者則讓大奧術師們能夠藉助魔法近乎永久性地延長壽命。正是這兩大成就，真正開創了輝煌的魔法文明，被尊稱為「耐瑟之父」。 book18.org
「耐瑟捲軸由康吉恩傳給了伊奧勒姆，從此便由他保管，其他大奧術師想要閱讀捲軸，就得先提出申請，獲得許可才行。伊奧勒姆聲望極盛，無人可比，又是大奧術師聯席會議的領袖，執掌捲軸名正言順，誰也沒法提出異議。可是呢，」奧沃嘿嘿笑了幾聲，「捲軸後來失竊了。」 book18.org
「失竊了？」 book18.org
「失竊了，」奧沃點頭，「最初失竊的是上卷，不知道是誰下手，也不知道捲軸下落，甚至不知道具體的作案手法。捲軸好端端地保存在伊奧勒姆的密室里，至少有超過一百種強力魔法守護，從理論上說，除了伊奧勒姆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悄無聲息地闖入，就連神祇也辦不到——但事實就是，捲軸的上卷失蹤了。」 book18.org
「只失蹤了上卷？」 book18.org
「為了安全起見，上下兩卷是分開放的，」奧沃解釋，「上卷被偷走了，下卷還在。但後來在帝國末期，它也失蹤了。」 book18.org
「也是突然失蹤？」 book18.org
「不是，」奧沃說，「是伊奧勒姆先突然失蹤了，他放棄了浮空城，不知道去了哪裡，大家一片恐慌，捲軸就得再找個人來保管。經過激烈的爭吵扯皮，最終選定了人選，那就是卡爾薩斯。」 book18.org
卡爾薩斯，帝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天才，二十二歲便成為大奧術師，這份成就曠古絕今，無人能比。由他來接掌捲軸，倒也算是眾望所歸。 book18.org
「可是呢，就在將捲軸下卷從伊奧勒姆的密室中取出，送往卡爾薩斯的浮空城的路上，它失蹤了，」奧沃說，「護衛者超過百名，全都是優秀的奧術師和武士，其中甚至包括兩名大奧術師，他們都是卡爾薩斯的學生。但就在半路上，他們被殺得一乾二淨，捲軸也被搶走，從此下落不明。」 book18.org
瓊恩皺眉不語。 book18.org
「捲軸失蹤，自然展開大搜捕，但最終也是一無所獲。再往後……費林魔葵入侵，帝國垂垂欲墜，大家都忙著逃命，誰也沒心思來管這些。最後的結果你知道的，帝國隕滅，所有的浮空城盡數墜毀，大奧術師們死得一乾二淨，當然我是例外——知道我為什麼沒事嗎？」 book18.org
瓊恩搖頭。 book18.org
「帝國隕滅之時，魔網完全崩潰，所有的魔法全都失效，這就是浮空城墜毀的原因，」奧沃說，「浮空城上的大奧術師們，因為喪失了魔法，和尋常人無異，所以也全都摔死了。拉沃克能夠活到現在，那是他恰好養了條龍，騎著龍逃跑了；夏多能夠躲過一劫，那是他恰好把浮空城移到了陰影位面，莎爾用神力托起城市，救了他一命；他們都是運氣好，但我不是，我是靠自己的智慧和聰明，」奧沃洋洋得意地說，「我早就知道飛在天上不安全，所以我壓根就沒有學他們建什麼浮空城，一直呆在地上，自然沒事。」 book18.org
「老師，您果然有先見之明。」瓊恩趕緊拍馬屁。 book18.org
「那當然，否則大家怎麼都尊稱我為『不死者』，」奧沃矜持地點頭，「瓊恩，我跟你說，論及逃生保命的本事，你老師我如果自稱第二，那就沒人敢說第一啊。」 book18.org
老師，這恐怕不是什麼值得吹噓的事情吧…… book18.org
星隕篇 第六節 奧沃的憤慨 book18.org
奧沃的講述，讓瓊恩大致知道了耐瑟捲軸的過去，那麽接下來要關心的，就是它的現狀。 book18.org
「捲軸失竊之後，大家自然到處找，縱然是帝國隕滅了，我們這些老傢伙也沒有放棄希望，」奧沃有些感嘆地說，「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陸陸續續地，我找到了一些殘片。也不知道是哪些混蛋，居然把捲軸弄成了碎塊，直接當金子用。幸好耐瑟捲軸有自我修復功能，只要把碎塊放在一起，它們自動就會融合重組，我手裡那幾張殘頁，就是這麼拼湊來的。」 book18.org
「可是，」瓊恩不解，「既然您這麼看重，為什麼還要送給城主……」 book18.org
「因為我拿在手裡也沒有意義，」奧沃說，「我告訴過你，捲軸必須要儘可能集齊才有用，單獨的幾張殘頁，對我而言並沒有真正的價值。夏多手中，如今已經擁有了超過七十頁的捲軸，他也不可能送給我，那我就送給他，至少還有完全恢復耐瑟捲軸的希望。」 book18.org
瓊恩沉吟著，他從奧沃的話語中聽出了另外一層含義，「如果集齊全部一百張捲軸，那又怎麼樣呢？」 book18.org
奧沃滿意地笑了起來，拍了拍身下的浴缸，「瓊恩，你說，我們所在的這座城市，它為什麼能夠這樣飛行在空中呢？」 book18.org
「這個，當然是憑藉魔法。」 book18.org
「什麼魔法？」奧沃追問。 book18.org
瓊恩搖頭，表示不清楚。 book18.org
「你會懸浮術，可以讓物體懸浮到空中對吧，」奧沃說，「你最多能控制多重的物體？」 book18.org
「大概，」瓊恩想了想，「幾百磅應該能行。」 book18.org
「能持續多久呢？」 book18.org
「如果一直專心維持，半小時應該沒問題。」 book18.org
「你也是個高階巫師了，維持一個幾百磅的東西懸浮在空中，也只能持續半個小時。這座浮空城是把整座山峰的尖端切削下來，凌空翻轉，在上面建造城市——你覺得需要多強的魔法，才能維持它這樣永遠飛行呢？」 book18.org
「這個……」瓊恩語塞，如果這麼推論的話，那根本就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超出人力的範疇了。 book18.org
「以我的能力，如果只是單純地將它抬起來，那是可以辦到的，」奧沃說，「堅持個幾分鐘也沒問題，但倘若要它一直這樣飄著，那我是絕對辦不到的，古往今來也沒有任何一個巫師能夠辦到。」 book18.org
「這麼說，」瓊恩猜測，「難道說它之所以能夠浮空，是藉助了耐瑟捲軸的力量？可是陰魂城也沒有集齊捲軸啊。」 book18.org
「你猜對了一半，」奧沃用手指敲敲浴缸，「確實是藉助耐瑟捲軸，但不是直接藉助它。」 book18.org
「不是直接藉助？」 book18.org
「嗯，」奧沃說，「浮空城能夠一直飛行，憑藉的是密瑟能核；而密瑟能核，則必須有耐瑟捲軸在手才能造出來。」 book18.org
瓊恩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book18.org
「伊奧勒姆發明了浮空城，其實他發明的不是浮空城，而是密瑟能核，」奧沃說，「他藉助耐瑟捲軸，製造出了密瑟能核，以此為動力核心，才能夠創建浮空城。」 book18.org
「密瑟能核是……」 book18.org
「是一種魔法裝置，」奧沃解釋，「它能夠自動從魔網的核心中不斷汲取能量，虛擬出小範圍的第二重魔網。正是有了密瑟能核，浮空城才能永遠維持飄浮狀態，不僅如此，只要在它周圍一定範圍之內，魔法就會變得特別簡易——你知不知道准魔法物品？」 book18.org
「知道。」 book18.org
瓊恩當然知道，所謂准魔法物品，就是只在一定範圍內有效的東西。他曾經送給珊嘉一副蜘蛛耳釘作為生日禮物，就是此例，只要珊嘉在陰魂城內，耳釘就能夠提供保溫作用，一旦出了陰魂城，那就立刻失效了。 book18.org
「陰魂城是一座浮空城，它的內部自然有一顆密瑟能核。你可以很輕易地製作出准魔法物品，效果和真正的魔法物品一樣，所需要花費的代價卻小得多，只要不出城就行——這就是密瑟能核的作用之一，它能夠讓魔法變得更簡單，更容易，更普及。伊奧勒姆為什麼被稱為耐瑟之父？因為他發明了浮空城，但如果僅僅是能把城市飛到天上去，那又算什麼貢獻？」奧沃看著瓊恩，「伊奧勒姆真正的貢獻，在於發明了密瑟能核，讓魔法從少數天才才能掌握運用的秘藝，變成了人人可用的工具。正因為如此，才談得上是輝煌的魔法文明。」 book18.org
「伊奧勒姆發明密瑟能核，是藉助了耐瑟捲軸？」 book18.org
「對，」奧沃點頭，「更準確地說，不僅僅是發明，包括製作，都必須要藉助耐瑟捲軸，否則就無法成功。按照大奧術師聯席會議制定的法律，凡是擁有了大奧術師的造詣，被會議認可，就有資格前去伊奧勒姆的浮空城，在他的指點之下，藉助耐瑟捲軸的輔助，製造出密瑟能核，然後就可以拿去建立自己的浮空城了。」 book18.org
「這麼說，陰魂城想要集齊耐瑟捲軸，是為了重新製造密瑟能核？創建更多的浮空城？」瓊恩思索著，然後突然發現不對，「老師，可是您說捲軸曾經失竊過，難道以後的那些大奧術師，就都沒有辦法建立浮空城了？」 book18.org
「不是，」奧沃說，「我剛才沒說清楚。耐瑟捲軸分為上下兩卷，製作密瑟能核，只要有下卷就行。耐瑟捲軸的上卷很早失蹤，但下卷一直都在，直到帝國末期才遺失，所以不影響浮空城的建立。」 book18.org
「那麽陰魂城其實是想集齊下卷？」 book18.org
「這是目的之一。」 book18.org
「目的之一？」 book18.org
奧沃並不解釋，「陰魂城手中現在已經有完整的上卷，」他說，「就是去年從迷斯卓諾取得的。從跡象上看，當年的那次失竊，應該是精靈們乾的好事，是他們溜進了伊奧勒姆的浮空城，竊走了耐瑟捲軸的上卷，然後存放在迷斯卓諾。但他們應該是看不懂，後來精靈族大撤退，捲軸也留了下來，埋在風歌之塔的底層。至於下卷，目前還沒有集齊。」 book18.org
「擁有下卷，就能夠製造密瑟能核，那麽擁有上卷可以做什麼？」瓊恩問，「集齊整卷呢，會不會又有新的功能。」 book18.org
奧沃呵呵一笑，沒有直接回答，卻轉移了話題，「以目前來說，就算夏多集齊了下卷，他也造不出密瑟能核。」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這就是我上次和你說過的，」奧沃抬手指著瓊恩胸口那枚貝裘里寶石吊墜，「真正的寶石界域魔法，為什麼無法再使用？因為密斯拉封閉了魔網的核心。」 book18.org
「……老師，我不太懂，魔網的核心？這是什麼？」 book18.org
「不懂麼？」奧沃翻了翻眼皮，「那麽我問你，魔網有幾層？」 book18.org
「九層。」 book18.org
「魔網九層，層層深入，層層遞進——是這麼說的吧。」 book18.org
「對。」 book18.org
「那第九層之內呢？」奧沃問，「魔網九層，由外入內，層層遞進，那第九層再往內，是什麼？」 book18.org
瓊恩瞠目結舌，無語可答。 book18.org
「魔網九層，其實只是外在，」奧沃悠然說，「九層之內，才是魔網的核心，是魔法的本質所在——我們叫它『源』。密瑟能核之所以強大，就在於它透過魔網，直接和『源』相聯結，汲取最本質的魔法能量。寶石界域，以及很多其他的魔法，例如伊奧勒姆之長生術，這些都已經超出了九階魔網的承受範疇，必須是要藉助『源』才能施展——然而帝國隕滅之後，密斯拉把『源』封閉了。」 book18.org
密斯拉是魔法女神，她自然有能力封閉「源」，而「源」一旦封閉，不僅各種強力魔法無法再使用，密瑟能核也就失去了力量來源，成為廢物。 book18.org
「在帝國時期，出現了很多大奧術師，什麼樣才算是大奧術師，判斷標準是什麼？」奧沃問瓊恩，「很簡單，就是『源』。大奧術師，這是一種稱號，是一種能力的認可，所謂大奧術師，就是說你有能力去接觸去運用『源』。也只有調用『源』的力量，才能夠製造出密瑟能核，所以唯有大奧術師才會有浮空城，就是這個道理。如今『源』被封閉，就算有耐瑟捲軸的下卷，照樣也製造不出密瑟能核來。」 book18.org
那陰魂城收集耐瑟捲軸，又是什麼用意？ book18.org
「可是不對啊，」瓊恩提出疑問，「如果『源』已經被封閉，密瑟能核喪失作用——那陰魂城也應該掉下去才對，怎麼還能一直飛在天上。」 book18.org
「陰魂城的密瑟能核還能維持運作，是因為它已經不再和『源』相聯結，」奧沃解釋，「它現在藉助的，是莎爾的力量。更準確地說，是影魔網的力量。」 book18.org
「影魔網？」瓊恩又聽到一個新詞彙。 book18.org
「影魔網是莎爾模仿魔網而創造出來的贗品，」奧沃評價，「你應該知道，魔法女神密斯拉是怎麼誕生的。」 book18.org
當然知道，任何一本教科書上都寫得清清楚楚：宇宙原初，虛無之中誕生了夜女士莎爾和月女士蘇倫，是為創世雙神。兩位女士彼此爭鬥，她們的魔法本質融合為一體，獨立出來，具現為魔法女神密斯瑞爾（後來改名密斯拉）。換句話說，密斯拉其實算是莎爾和蘇倫的女兒……雖然這三位都是女神。 book18.org
「密斯拉融合莎爾和蘇倫的光暗雙重魔法本質，構造了魔網，密斯拉就是魔網，魔網就是密斯拉，她們是一體的，」奧沃說，「但密斯拉自誕生以來，便更偏向於蘇倫，敵視莎爾。莎爾為了擊敗密斯拉，於是便創造出影魔網。」 book18.org
莎爾也好，密斯拉也好，都已經是國度內的高等神，到了她們這種地步，已經不可能通過直接的攻擊手段來消滅對方。密斯拉是魔法女神，執掌魔網，因此而強大，反過來說，如果莎爾能夠用「影魔網」徹底取代「魔網」，那麽她自然就能殺死密斯拉。這就好像原本是密斯拉建立了網通，地位壟斷，一家獨大，莎爾如今也弄出來一個電信，把客戶全都搶走，自然就能不戰而勝，乃是釜底抽薪的高明手段。 book18.org
陰魂城全都是莎爾的信徒，藉助影魔網是順理成章的事情，瓊恩能夠理解。「這麼說，陰魂城的密瑟能核，聯結的是影魔網的核心？」他問。 book18.org
「準確地說：不是，」奧沃說，「因為影魔網沒有真正的核心。」 book18.org
「影魔網沒有核心？」 book18.org
「是沒有真正的核心，」老巫妖糾正，「魔網必須有核心，但有真偽之分。蘇倫將自己的魔法本質剝離出來，同時從莎爾身上扯下了對方的魔法本質，光暗的融合，才造就了密斯拉和魔網，才能擁有『源』。莎爾的影魔網，只是仿造魔網的贗品，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源』，只是強行模擬出了一個虛假的『源』而已。」 book18.org
「也就是說，沒辦法藉助影魔網的『源』來重新製造密瑟能核？」 book18.org
「自然，影魔網能夠支持已有的密瑟能核，但卻無法用以創造出新的密瑟能核，因為它的『源』根本就是虛擬的，」奧沃朝瓊恩點點頭，「也正因為如此，莎爾雖然很早就創造出了影魔網，但卻一直未能推行，極少有人使用，甚至沒有多少人知道。它沒有真正的『源』，是個非常不完善，並且有很多缺陷的存在，遠遠比不上密斯拉的魔網。」 book18.org
「……這麼說，使用影魔網豈不是好危險的樣子，」瓊恩低頭看看腳下，「我現在都有點擔心這座城市會不會突然摔下去。」 book18.org
「摔下去也無所謂，」奧沃倒是不以為意，「就算影魔網出問題，只要魔網還在，夏多至少能夠維持城市緩慢落地，不會把你摔死的。」 book18.org
「那魔法女神為何要封閉『源』？」瓊恩問。 book18.org
「不清楚，」奧沃哼了一聲，「應該是害怕我們威脅到她的存在吧。大奧術師如果能夠超越九階魔網之上，直接自『源』中提取力量，塑成魔法，是足以傷害甚至殺死神祇的，尋常魔法很難做到這點。然而她這麼做的結果，那就是兩敗俱傷。她是魔法神，物質界的魔法興衰與她緊密相連，息息相關，耐瑟之後，因為『源』被封閉，魔法學停滯不前，在低端細節上倒是更加精細化，但在高端領域全無半點進步。密斯拉的力量也因此一再衰弱，若非如此，動盪年代也不會那麽容易被殺掉了。」 book18.org
動盪年代，諸神以聖者形態行走大地，魔法女神密斯拉被摧毀，由一名叫午夜的凡人女巫師繼承神位，接掌魔網，依舊沿用「密斯拉」的名號，各種制度沿用不改，但實際上已經是換過人了。 book18.org
奧沃的這個解釋，表面上看說得通，但對照時間來看就很古怪。耐瑟瑞爾存續近四千年，大奧術師林立，魔法女神也沒做什麼；等到帝國隕滅，物質界的魔法水準遭到重創，極大倒退的時候，她反而封閉了「源」——這似乎弄反了吧。 book18.org
對於這個問題，奧沃聳聳肩，表示「誰知道她怎麼想的」。說了這麼多的話，老巫妖似乎也有些疲倦了。「就這樣吧，」他揮揮手，「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book18.org
瓊恩正待躬身告辭，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呃，老師，」他請教，「您對吟遊詩人了解麼？」 book18.org
「吟遊詩人？」奧沃抓抓頭髮，「不太清楚，沒怎麼注意過……唔，不過我倒是認識一個吟遊詩人。」 book18.org
「是嗎？」瓊恩欣喜，「誰？」 book18.org
「德凱浦斯，大家都叫她清歌之女，很漂亮的姑娘，」奧沃的聲音里多了些懷念的味道，「我曾經追求過，可惜被拒絕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她很有天賦，十三歲就成為吟遊詩人，」奧沃壓根無視瓊恩，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原本是很有希望成為大奧術師的，可惜了。」 book18.org
「可惜？」 book18.org
「嗯，後來和人決鬥，被一個叫德茲哈沃的傢伙給殺了，」說到這裡，奧沃憤憤不平，「德茲哈沃是大奧術師，成名很早，居然以大欺小，而且對一個小姑娘下殺手，簡直就是混帳！人渣！禽獸！變態！大奧術師的恥辱！」 book18.org
「……」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七節 奧沃的惋惜 book18.org
對於奧沃的憤慨，瓊恩很能夠理解，作為一個求愛屢遭失敗的純情宅巫妖，對於女孩子往往都格外的「尊敬」或者說「重視」。這位叫做德凱浦斯的女性吟遊詩人，說不定還是奧沃的夢中情人，結果卻被一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傢伙給殺了，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book18.org
「老師，你沒有……」瓊恩試探地問，「做點什麼？」 book18.org
「當然有，我得到消息後立刻上門挑戰，把德茲哈沃殺了。只是當時下手太重了點，最後用了一個極效流星爆，把他轟成了粉碎，太可惜了。」 book18.org
「可惜？」瓊恩不解。 book18.org
「嗯啊，」奧沃點頭，「我本來還想把他生擒活捉，至少留個全屍，然後找一群壯漢來爆他菊花……」 book18.org
瓊恩感覺背上冷汗直冒，「正該如此。」他趕緊附和。 book18.org
「你也這麼覺得吧，」奧沃很高興瓊恩能夠欣賞他的創意，「我輩巫師，畢生精研的是魔法與奧秘，孜孜追求的是本源和真理，應該有禮儀，有風度，有涵養，有氣派，怎麼能夠對一個女孩子這麼過分呢。真是太……太離譜了！太可恥了！」他氣呼呼地說，「事後我還向聯席會議提出申請，要求通過保護女性奧術師的特別法案，結果那幫傢伙都嫉妒我，全票否決了。」 book18.org
「嫉妒您？」瓊恩迷惑，「嫉妒您什麼？」 book18.org
「你想啊，如果我提交的這個法案通過，那麽肯定會受到女性的一片讚揚，那麽我在女性中的名聲和形象一定會大為提高，對不對，」奧沃指點著自己的學生，「那幫傢伙自然都嫉妒我，怕我搶了他們的風頭，所以暗中使壞。」 book18.org
「……老師，我覺得就算這法案通過，您的形象恐怕也很難提升。」 book18.org
「為什麼？」奧沃瞪著眼睛，隨即哦了一聲，表示明白，「也是，我的形象已經夠完美，沒有什麼提升的空間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知道一個人要想成功，自信是必不可少的素質，奧沃能夠成為第一流的大奧術師，當然也是極有自信的。然而……這死胖子是不是自信過頭了。就他這種又矮又胖滿臉肥肉其貌不揚唱歌還總跑調的傢伙，在女性當中的形象，只怕不是沒有上升的空間，而是沒有下降的餘地才對。 book18.org
當然，這種話不能當面說，否則老巫妖一怒之下，找人來爆自己菊花那就是大大的不妙。總而言之，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早早脫身為好，珊嘉還在家裡等自己回去呢。 book18.org
躬身告辭，瓊恩匆忙逃離了奧沃的住處，外面已經是繁星滿天了。夜風凜凜吹來，刺骨生寒，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趕緊將斗篷裹緊一些，沿著街道往家走。 book18.org
一路上，他在回憶思索著剛才和奧沃的一席談話。 book18.org
奧沃說了很多，表面上看只是在單純地講歷史，說故事，東扯西拉，沒有重點，想到哪裡說到哪裡，但瓊恩還是全都聽明白了。他知道了耐瑟捲軸的歷史，知道了密瑟能核的作用，知道了影魔網的存在，甚至還能隱約猜度到一些東西。 book18.org
密瑟能核直接聯結『源』，擁有足以讓城市浮空飛行的龐大魔力，能夠構建小範圍的第二重魔網，讓魔法能夠變得簡易普及，允許准魔法物品的大量使用。耐瑟瑞爾能夠成就燦爛的魔法文明，很大程度上是密瑟能核的功勞，天空中飄浮林立的浮空城，正是帝國輝煌的象徵。陰魂城想要復興耐瑟，單靠一座孤城是沒希望的，肯定要製造更多的密瑟能核，建立更多的浮空城才行，這是可以想見的事實。 book18.org
要建立浮空城，不僅要有密瑟能核，還得有大奧術師，否則無人主持，也談不上戰鬥力。但這點根本不是問題，陰魂城在幽影界潛心發展了一千七百多年，人口雖少，高階巫師卻多，精英比例極高，十二位陰魂王子，半數都是大奧術師，加上城主夏多和副城主霍傑哈納，肯定還有隱身暗處的存在，少說也有十個，再開幾座浮空城絕無問題。 book18.org
要製作密瑟能核，必須有耐瑟捲軸的下卷才行。陰魂城四處收集，目前已經擁有了完整的上卷，下卷尚未復原。但就算有完整的下卷也沒用，密斯拉封閉了魔網的『源』，影魔網的『源』又是虛擬存在，不足以支持，這個目的還是無法達成。 book18.org
那麽陰魂城要怎麼做呢？ book18.org
其實這件事，本來瓊恩是沒必要多想的，反正有城主大人和王子殿下們去考慮。問題在於瓊恩也夢想過成為大奧術師，也想過要建立自己的浮空城，甚至還對兩個女孩子都許下過這種諾言。他對姐姐珊嘉說過，要為她建一座浮空城；他對莉法爾說過，要請她為未來的浮空城做城市設計。如今看來，想要兌現承諾，難度很高…… book18.org
耐瑟瑞爾帝國時代，凡是能夠成為大奧術師，便能建立起自己的浮空城——這是陰魂城居民人人都知道的常識，而自己所居住的這座飛天城市，就是擺在面前的例子。正因為是「常識」，反而更容易被忽略，大家都簡單地理解成「成了大奧術師，自然就能有浮空城啦」，至於具體如何去建造，運作原理是什麼，卻沒有誰深入去想過，都以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瓊恩也是一直就這麼認為的，直到今天聽奧沃講解，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多麻煩。 book18.org
「這下子完蛋了，要怎麼向珊嘉和莉法爾解釋……唔，對了，奧沃說，影魔網沒有真正的『源』，無法創造新的密瑟能核，但卻能夠支持已有的密瑟能核——換句話說，如果能夠找到一個密瑟能核，那還是有希望的。」 book18.org
找到一個現成的密瑟能核，這個希望有點渺茫，但也並不是不存在。耐瑟時代那麽多大奧術師，幾乎人人都有浮空城（奧沃這種宅在地上的除外），就算最後全都摔了，說不定也還能有幾個密瑟能核倖存下來，運氣好的話，或許能找到。 book18.org
就算能找到密瑟能核，還得聯結到影魔網才行，對於這一點，瓊恩就是完全沒有頭緒了。 book18.org
莎爾為了擊敗密斯拉，創造出魔網的仿造品「影魔網」，試圖打破魔網的壟斷，這是釜底抽薪的妙招。倘若全世界的施法者都放棄魔網，改用影魔網，那麽魔法神位上自然就要換人了。問題在於，這方法巧妙是巧妙，卻顯然嚴重缺乏實現的可能性，影魔網沒有真正的「源」，先天就不足，品質不夠，而推銷商（夜女士）的信譽又不佳，經營狀況自然很差，估計也就只有陰魂城的巫師們會試用試用。 book18.org
「陰魂城的密瑟能核都是聯結影魔網的，按道理巫師們也會用才對，畢竟這是莎爾的勢力範圍。但自己在巫師學校里讀書時，學的可全是運用魔網的方法，對影魔網隻字不提，身邊的同學也都如此……難道說，影魔網只有高層才能接觸，自己還不夠資格？」 book18.org
這個猜測應該有些道理，莎爾素來喜歡玩隱秘這一套，這是她的本性——或者說是神性。然而這樣一來，影魔網當然不可能得到推廣，想要取代密斯拉，只怕是永遠的夢想了。 book18.org
「這樣也好，魔網與其被莎爾操控，似乎還是由密斯拉來執掌更令人放心些……不對不對，我好歹也算是夜女士的信徒，還叫過她姐姐，怎麼能這麼沒立場呢？除非密斯拉能讓她的選民，比如欣布葵露陪我上床，倒是可以商量。」 book18.org
如果夜女士和魔法女神聽到瓊恩此刻的念頭，估計會聯手降下神怒來轟殺他，所幸瓊恩也知道這是白日夢，很快就拋開這個念頭，再不去想。 book18.org
前面已經看見熟悉的宅院，馬上就要到家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進家門之前，瓊恩一直在頭疼一件事情，就是如今掛在脖子上的這枚貝裘里寶石，裡面封著魅魔莎珞克——是釋放她出來呢，還是繼續就這麼封著？ book18.org
一直封著，未免過於殘忍，莎珞克畢竟是個有思想丶有意識丶活生生的人，不是玩具，可以任由擺布。但如果要放出來的話，家裡就是又多了一個女孩子。這次好不容易機緣湊巧，梅菲斯和凜都不在身邊，莫尼卡姐妹自己有家，終於可以和姐姐享受二人世界了，倘若又多出一個電燈泡的話……瓊恩倒是無所謂，珊嘉只怕會不高興。 book18.org
還沒等想出答案，他已經走進了客廳，然後發現家裡已經多了一個女孩子：珊嘉正在和芙蕾狄聊天說話。看見瓊恩，芙蕾狄禮貌地起身站起，珊嘉只是點了點頭。 book18.org
「回來了。」她說，轉臉吩咐僕人將晚餐再熱一下。芙蕾狄欲待告辭，卻被珊嘉拉住了，「一起吃吧，反正也這麼晚了，你回家重新弄又麻煩。」 book18.org
「你們還沒吃飯？」 book18.org
「等你呢。」珊嘉說，眼光無意間在瓊恩胸口掠過，應該是注意到了什麼，但沒說話。 book18.org
比起昨日，晚餐相對簡單些，但氣氛卻反而融洽些。芙蕾狄不再那麽拘謹，漸漸放開，言談舉止也自在了很多，瓊恩旁觀之下，發現這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珊嘉不動聲色的巧妙引導，往往一個簡單的動作，一句看似隨意的話，就能化解掉可能出現的尷尬苗頭，把話題轉向輕鬆的方面。 book18.org
「奇怪，姐姐這種本事，是從哪裡學來的。」 book18.org
瓊恩暗自嘀咕著，其實他也知道，這與其說是一種學習鍛鍊而來的本領，不如說是一種天賦。有些人就是天生有這種魅力，自然而然就能拉近距離，化解心防，讓人感覺親近自在。像瓊恩這種廢柴，那就是永遠也不用指望了。 book18.org
「這樣也好，按照以前看過的奇幻小說，男主角凡是擁有龐大後宮的，必須就要有一個夠強勢的女主角來鎮場面。梅菲斯強是夠強，但太過鋒芒畢露，缺乏親和力，凜就是個貪玩的孩子，芙蕾狄太柔弱，其他自然更不用談……還是姐姐這樣最合適。」 book18.org
抱著這種念頭，他開始心情愉快地對付盤子裡的牛排。 book18.org
晚餐後，瓊恩送芙蕾狄回家，然後返回自己家中，珊嘉已經不在客廳。他剛剛上樓，便聽到一曲笛音悠悠傳入耳中，轉頭看去，是珊嘉正站在陽台上吹奏，手中握著的正是瓊恩送她的那支夜風之笛。 book18.org
今晚沒什麼月色，但滿天星辰燦爛，珊嘉身著紫裙，秀髮垂肩，手執銀色長笛，站在夜色晚風之中，確實是一副令人心馳神醉的美景。她吹奏的是一首小夜曲，在陰魂城中很是流行，傳聞還是昔日阿拉莎王后所作，曲調婉轉纏綿，彷佛情人戀語，隱隱又有幾分哀傷憂愁之意，正適合用長笛演奏。瓊恩以前也聽過，但他性情比較冷漠，倒沒什麼感覺，如今聽珊嘉吹起，不知怎地，漸漸便被那曲意侵染，沉醉其中。 book18.org
等回過神時，已經是一曲終了。珊嘉轉回身來，盈盈笑著，「如何，小弟，」她問，「姐姐吹得怎麼樣？」 book18.org
「好極了，」瓊恩由衷地感嘆，「姐姐，沒想到你還真是有天賦呢。」 book18.org
「什麼話，」珊嘉板著臉，「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以前覺得姐姐什麼本事都沒有？」 book18.org
「不是不是，我怎麼可能會這麼想，」瓊恩趕緊辯解，「我的意思是說，我知道姐姐有音樂天賦，卻沒想到居然會高到這種程度。明明才只學了一年，但吹奏出來的那種感覺，尋常人一輩子苦練也達不到。這簡直就是……」他努力地搜尋著合適的詞彙，「簡直就是奇蹟。」 book18.org
「什麼奇蹟，」珊嘉笑起來，用長笛輕輕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這叫做天賦，懂不懂？說明你姐姐是天才——算了，跟你這種五音不全的人也沒法解釋。」 book18.org
「姐姐，我也不算五音不全吧……」 book18.org
「和別人比當然不算，和我比就是了。」 book18.org
「姐姐，驕傲是不好地品質啊。」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瓊恩心裡還是很高興。姐弟兩人，同日出生，同樣的環境長大，原本也應該有相同的未來才對，但珊嘉拿出所有的積蓄，把瓊恩送進巫師學校，讓他奔向光明燦爛的前程，自己獨力承擔起生活的重擔，甘心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女。在瓊恩的潛意識裡，總是對珊嘉有一分愧疚，有一分虧欠，覺得是自己搶走了原本可以屬於姐姐的未來。如今能夠看到珊嘉發現自己的天賦，看到她意氣風發的樣子，那真是說不出的喜悅。 book18.org
姐姐，這才是你真正應該擁有的人生啊。 book18.org
瓊恩走上前，從身後將珊嘉抱住，少女溫柔地倚在他懷裡，頭枕在肩上，仰面看著夜空中的燦爛星辰。「小弟，」她輕聲說，「知道麼，我在學校里的時候，每天都盼著你能回家，想吹一曲給你聽，讓你誇獎我。」 book18.org
「姐姐那麽想聽我的誇獎？」 book18.org
「當然啊，因為姐姐沒什麼本事嘛，」珊嘉微微笑著，「不能幫你，甚至不能陪著你，樣樣都不如艾彌薇，也不如你。所以就總想著能找出點東西，能做到點不一樣的事情，讓你驚喜，覺得我這個姐姐還是有點長處的，並不是那麽差勁，什麼都不行。」 book18.org
「姐姐！」瓊恩不高興地打斷，「怎麼說這種話。姐姐怎麼能這麼想，我……」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我心裡，姐姐永遠都是最好的呀，根本就不需要去做什麼來證明之類的……」 book18.org
「我知道啊，」珊嘉撫摸著他的臉，「但我想做你最完美的姐姐嘛，」她突然格格嬌笑起來，「我是姐姐嘛，當然要比自己弟弟強，這樣才能名正言順地欺負你啊。」 book18.org
「……姐姐，欺負自己弟弟，可不算是什麼好品質吧。」 book18.org
「唔？弟弟這種生物，難道不就是用來讓姐姐欺負的嗎？」 book18.org
「當然不是，」瓊恩認真地說，「恰恰相反，弟弟這種生物，是專門用來欺負姐姐的。」 book18.org
珊嘉笑黶如花，嘴唇在瓊恩耳邊悄聲低語，吐氣如蘭，「是嗎，小弟，」她輕輕舔著他的耳垂，「那你說說看，想怎麼欺負姐姐呢。」 book18.org
星隕篇 第八節 珊嘉的教導 book18.org
想怎麼欺負姐姐，這是個令人耳熱心跳的問題，充滿了誘惑挑逗。瓊恩原本就已經對珊嘉覬覦已久，再聽到這句話，哪裡還按捺得住，攔腰一把將她抱起，往臥室里走去。 book18.org
珊嘉格格嬌笑，並不抗拒。臥室的門虛掩著，瓊恩直接一腳踢開，走到床邊將姐姐放下，便開始脫她的衣服。珊嘉穿的是長裙，脫起來有些麻煩，瓊恩花了半天功夫才搞定，正要去解文胸的搭扣，珊嘉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臉。 book18.org
「對不起，小弟，」她柔聲說，「今晚不行。」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明天我還要上學。」 book18.org
「沒事的，姐姐，我會很小心，不會讓你明天起不了床的。」 book18.org
「不行就是不行啦，」珊嘉環臂將他抱住，把瓊恩也拉上床，「要聽話，乖。」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瓊恩有些沮喪，也略略有些心中不快，終究還是不願違拗珊嘉的意思，只得深吸口氣，強自壓下滿腔慾火，躺在旁邊。珊嘉側過身，靜靜地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book18.org
「生氣了？」 book18.org
「沒。」 book18.org
「真的沒有？」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還說沒有，」珊嘉笑著，「明明就是在生姐姐的氣，怪姐姐不給你，是不是？」 book18.org
瓊恩不說話，算是默認。 book18.org
「你和別的女孩子在一起，也是這麼急著求歡的？」 book18.org
「可是，我喜歡姐姐，姐姐也喜歡我啊，」瓊恩說，「上次我向姐姐求婚，姐姐也答應了，那為什麼還……」他有些不高興地轉過臉，「我也不是說就急著要姐姐，也沒就急於這一時。姐姐如果不方便，沒心情，或者就是暫時不願意，我也都不介意。可是既然姐姐不願意，那幹嘛剛才又逗我啊。」 book18.org
珊嘉搖搖頭，「抱著我，小弟。」 book18.org
瓊恩賭氣猶豫了兩秒鐘，終究還是側過身來，將她抱在懷裡。「對不起啦，姐姐，」他道歉，「是我太心急了。」 book18.org
「不是，」珊嘉柔聲說，「是姐姐不好，不怪你。其實姐姐也不是不願意，就是心裡總還是有點害怕。」 book18.org
「害怕什麼？」瓊恩奇怪。 book18.org
珊嘉俏臉羞紅，「小弟，我說了，不准嘲笑姐姐啊。」 book18.org
「怎麼會。」 book18.org
「姐姐害怕啊，」珊嘉低聲說，「害怕讓你得到得太容易，你就不會珍惜；害怕這麼簡單就給了你，你會心裡看不起姐姐。」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覺得很可笑是不是，」珊嘉自嘲一笑，「姐姐自己也覺得很可笑。你是我弟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當然了解你，相信你，知道你不會不珍惜姐姐。可是……可是我總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心裡止不住地會害怕，」她輕輕將臉貼在瓊恩胸口，「姐姐終究，還只是個女孩子呢。」 book18.org
瓊恩親吻著她的臉頰。 book18.org
珊嘉深深呼吸著，然後閉上眼睛，像是下定全部的決心，做了一個重要決定，「小弟，」她輕聲問，「想要姐姐嗎？」 book18.org
「想。」 book18.org
「那就來吧，」珊嘉說，「來把姐姐拿去。姐姐喜歡你，想做你的妻子，願意把一切都給你。」 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感覺男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背後，解開搭扣，將文胸脫去，然後順著腰腹下移到臀部，一點點褪去柔軟的絲織內褲。少女情不自禁地輕微顫抖著，她已經一絲不掛，全身赤裸地暴露在對方面前。她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那是瓊恩在脫自己的衣服，緊接著一具火熱的男性軀體貼了過來，將她壓在身下。她緊緊咬著嘴唇，雙手抓著床單，盡力讓自己一動不動，等待著即將來到的侵入，等待著破身的痛楚，等待著被自己的弟弟從女孩變成女人。為了這一刻，她已經等待了很多年。 book18.org
但這一刻並沒有到來。 book18.org
瓊恩抱著姐姐，用自己的身體溫暖著她，珊嘉從小就體溫偏低，總是有些冰冰涼涼的。「姐姐，」他輕聲說，「我愛你，姐姐。」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想要你。」 book18.org
「姐姐已經答應給你了呀。」 book18.org
「今晚不要，」瓊恩親吻她的嘴唇，「讓姐姐害怕，讓姐姐對我沒信心，這是我的不對，說明我做得還不夠好——所以我要做得更好才行，」他輕輕地說，「姐姐是我最喜歡的人，是我最珍惜，最重視，最愛的女孩子。我要讓姐姐知道這點，明白這點，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這一點，然後我才會要姐姐。我不想讓姐姐有一絲勉強，有一點擔憂，有半分害怕和躊躇，更不需要鼓足勇氣。我想要的，是姐姐徹徹底底的心甘情願。」 book18.org
珊嘉睜開眼睛看著他，然後微笑，「這恐怕不太容易呢。」 book18.org
「為了姐姐，我一定會做到的。」 book18.org
「嗯，」珊嘉點頭，「我相信你。不過小弟，姐姐也想說：姐姐是你的，已經屬於你，」她柔聲說，「你想什麼要，姐姐都給你。」 book18.org
瓊恩笑起來，「放心，姐姐，」他半開玩笑地說，「我不會讓姐姐等待太久的。」 book18.org
「討厭！」珊嘉嬌嗔著，突然笑了起來，眼波流轉，媚態無限，「小弟，我感覺下面有什麼硬硬燙燙的東西在頂著我的大腿呢。」 book18.org
「姐姐，那是男性的正常生理反應，不用介意。」 book18.org
「可是那麽硬，那麽燙，好像很嚇人的樣子，」珊嘉笑意盈盈，「真的不想今晚就把姐姐吃掉？」 book18.org
「……我會克制住的。」 book18.org
雖然確實是忍耐得很辛苦，但剛剛才說了大話，總不能立刻就自己推翻，那以後在姐姐面前還有什麼信譽可言。然而珊嘉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或者說，她想進一步考驗瓊恩的意志力。 book18.org
「真的不想？」她柔柔地問，「可是這樣一直硬挺著，聽說對身體也不好呢。想不想讓姐姐用嘴幫你？」 book18.org
瓊恩的喘息聲漸漸粗重，清晰可聞。 book18.org
「你不是很喜歡讓女孩子用嘴麼，總是這麼欺負芙蕾狄，」她的聲音越來越柔媚，「姐姐今天塗的可是晶彩唇膏哦，你平時最喜歡的那一款。」 book18.org
瓊恩按住珊嘉的雙肩，「姐姐，」他警告，「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你見識什麼是男人的瘋狂。」 book18.org
珊嘉格格嬌笑，不再說話。 book18.org
兩人靜靜地擁抱著，在冬日的寒夜裡用彼此的體溫溫暖對方。不知過了多久，最終是珊嘉打破了沉默。「小弟，你脖子上戴著的是什麼？」她悄聲問，「硬硬的，冰冰的，咯得我難受。」 book18.org
「啊，對不起。」 book18.org
瓊恩剛才把自己快速脫光，卻忘了把脖子上的寶石吊墜取下，此時被珊嘉提醒才想起，趕緊摘了下來。正要放在床頭柜子上，珊嘉伸手接了過去。 book18.org
「這是什麼寶石，好漂亮。」 book18.org
「貝裘里，又叫焰光石，出產於深海之中，是世界上最堅硬的寶石，」瓊恩解釋，「光線越暗的地方它越放光，要在完全的黑暗中才最漂亮呢。」 book18.org
他打了個響指，關掉魔法吊燈。燈光剛剛熄滅，珊嘉手中便有一團光輝升起，正是那枚貝裘里寶石，正在黑暗中艷艷生光，照得半個房間彷佛白晝。「真神奇，」珊嘉感嘆，「那位叫莎珞克的魅魔，在這裡面？」 book18.org
瓊恩和珊嘉說過莎珞克的事情，也提過奧沃幫他使用寶石界域來規避真名契約的風險，但並沒有說具體的詳情。珊嘉能夠直接就猜到，算是反應很敏銳了。瓊恩也不隱瞞，點了點頭，「是的。」 book18.org
「幹嘛不讓她出來？」 book18.org
「這個，我是想她和姐姐又不熟，怕相處得不好，反正她在這寶石里，相當於是休眠狀態，也不知道時間流逝，沒關係的。」 book18.org
珊嘉輕輕搖頭，「小弟，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如果換了你是她，你會喜歡？」 book18.org
「……不會。」 book18.org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怕我不高興，」珊嘉柔聲說，「你能這麼顧著我，姐姐心裡就很高興了。你已經十七歲，按照外面的標準已經成年，就算按照我們的標準，那也只差一歲了。你這兩年在外面奔走，見識閱歷都比姐姐多，做人的道理，也不需要姐姐來教你。但有一句話，姐姐希望你能記著。」 book18.org
「姐姐你說，我一定牢記。」 book18.org
「不為己甚，」珊嘉說，「善惡正邪，是非對錯，這些都不用說，你自有分寸，自己明白。姐姐唯一要說的，就是無論待人做事，不為己甚，不要做得太過分。」 book18.org
※※※ book18.org
姐姐的教誨，那是自然一定要遵從的，但此刻兩人都赤裸著躺在床上，再把莎珞克召出來顯然就很不合時宜，只能暫時放在一邊，等明天再說。 book18.org
懷裡抱著心愛姐姐的裸體，卻又不能推倒吃掉，瓊恩實在是忍耐得很辛苦，後悔自己怎麼就一時頭腦發熱，非要玩什麼「徹徹底底的心甘情願」。反正自己喜歡珊嘉，珊嘉也喜歡自己，兩情相悅，就應該先上了再說。只是如今話已經說出去，後悔也無用，只能強充英雄到底了。 book18.org
推倒是不行，但沒說不能占占便宜，瓊恩雙手在珊嘉身上遊走著，揉揉捏捏，幾乎將每一寸肌膚都撫摸了幾遍，連女孩子最私密的地方都沒放過。珊嘉有些怕癢，被他弄得嬌笑不止，但也並沒有抗拒，任他肆意輕薄。「今天你和芙蕾狄去逛街了？」她問。 book18.org
「去圖書館，想查查看有關吟遊詩人的資料。」瓊恩老實回答。 book18.org
「你真的覺得姐姐能夠成為吟遊詩人？」 book18.org
「我覺得可能性很高，」瓊恩認真地說，「姐姐在音樂上的天賦，完全可以稱得上是驚世絕艷。如果姐姐都不行，那世界上就不存在吟遊詩人了。」 book18.org
珊嘉笑起來，「小弟，別以為姐姐什麼都不懂。吟遊詩人是要有音樂天賦，又不等於說有了音樂天賦就行。按你這麼說，古往今來的音樂家，全都是吟遊詩人了。」 book18.org
「他們天賦還不夠，」瓊恩堅持，「比不上姐姐，所以自然不行。」 book18.org
珊嘉微微一笑，「好，」她說，「那姐姐一定努力。」 book18.org
說了半天話，兩人都有了些倦意，看看時間也不早，應該休息了。瓊恩熄滅燈光，將珊嘉抱在懷中，正準備入睡，珊嘉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book18.org
「對了，小弟，芙蕾狄今天和我聊天的時候，說起芙莉婭的婚約，」她看著瓊恩，「這件事情挺麻煩的，你有什麼打算呢。」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暫時也沒什麼好主意，明天我去和芙莉婭談談，商量看看有什麼辦法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珊嘉依舊是去音樂學院，瓊恩先將莎珞克召了出來，將情況簡要和她說了一遍，兩人前往莫尼卡家。芙莉婭和芙蕾狄姐妹倆都在家沒出門，大家都認識，也就免去了客套，直接在客廳里展開討論。 book18.org
其實這件事本身很簡單，庫肯和芙莉婭從小相識，關係不錯，莫尼卡先生在世的時候，兩家為他們定下了婚約。後來因為某種變故，芙莉婭想悔婚，但父親已經去世，家中沒有長輩，姐妹倆都未成年，沒有資格說話，庫肯家族那邊自然又不肯放棄婚約——麻煩就此誕生。 book18.org
這其中有個關鍵的問題，便是芙莉婭到底因為什麼緣故突然要悔婚？這是整件事情的轉折點，如果能清楚這點，那麽或許就能夠推知更多的東西，從而想出對策。 book18.org
然而……芙莉婭不肯說。 book18.org
「那個原因無關緊要，」她說，「你們不用知道。」 book18.org
「我們不用知道？」莎珞克冷笑著反駁，「原來這件事情是『我們』的事情，和你無關啊。」 book18.org
芙莉婭咬了咬嘴唇，沒有回答，芙蕾狄見狀連忙出言緩和。瓊恩皺了皺眉，雖然也不太高興芙莉婭的態度，但最終沒說什麼。「好吧，原因既然不重要，那就先不管，」他說，「但這個問題怎麼解決呢？怎麼說服庫肯家族願意放棄婚約？我唯一能想出的辦法，就是決鬥了。」 book18.org
芙蕾狄點頭，「恐怕也只能這樣。」 book18.org
決鬥有很多類，此時大家所說的，便是「為女人決鬥」這種。其實是古老風俗的遺存，兩位男性可以為爭奪某位女性而決鬥，敗者放棄追求，從此退避。就這件事來說，瓊恩可以向庫肯提出挑戰，為了芙莉婭而決鬥，倘若庫肯戰敗，那就得按規矩棄權，婚約自然解除。這種用決鬥解決情感問題的方式，是得到陰魂城法律認可的。 book18.org
當然，這種決鬥也是有前提條件的，首先雙方必須都是貴族，平民百姓沒有這個資格，因為決鬥本來就是和「榮譽」丶「尊嚴」聯繫在一起的，貴族才有榮譽和尊嚴，平民百姓被漠視了；其次必須要決鬥雙方合意，一方提出挑戰，另外一方是可以拒絕的，那樣決鬥就無法進行。 book18.org
對於目前面臨的局面而言，第一個前提條件是滿足的，瓊恩和庫肯都是貴族，完全符合；但第二個前提條件就很麻煩，瓊恩可以提出決鬥，但庫肯會接受？ book18.org
「他應該會接受。」芙莉婭淡淡說。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因為他其實也願意解除婚約，」芙莉婭說，「只是家族的事情，他也沒法作主。如果你能給在決鬥中打敗他，那他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放棄了。」 book18.org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你幹嘛不隨便找個人來和他決鬥，他再直接認輸，一切搞定。」 book18.org
「那不可能，」芙莉婭冷冷說，「他是個驕傲的人，決不會做這種事情。哪怕他期望你獲勝，一旦開始決鬥，他也會全力以赴，這是身為巫師的榮譽不容玷污。除非你真能打敗他，否則他不可能假裝認輸。」 book18.org
「是嗎，」瓊恩嗤笑，「當年畢業考試的時候，他勝過我，用的可並非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手段吧。」 book18.org
芙莉婭稍稍沉默，「那次他也是迫於無奈，整個計劃是家族擬定的，他本人並不贊成。後來他還和我說起過，如果能夠自己選擇的話，他很期望能和你來一場公平較量。所以這一次如果你向他提出決鬥，他應該會同意。」 book18.org
「聽起來他還真是個好人。」 book18.org
「他是個堂堂正正的君子。」芙莉婭說。 book18.org
「嘿，那我可真就有點好奇了，」瓊恩嘲諷，「既然他是個堂堂正正的君子，為什麼你還要悔婚，寧願選擇我這種傢伙呢？」 book18.org
芙莉婭沉默不答。 book18.org
星隕篇 第九節 芙蕾狄的聽聞 book18.org
瓊恩身邊的女孩子，倘若以距離而論，芙莉婭大概是最疏遠的。兩人原本就談不上什麼感情基礎，甚至彼此敵視，突然有一天芙莉婭被莎爾當作生日禮物直接丟過來，瓊恩順勢推倒，感覺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工作似的。就像珊嘉所說，得來的太輕易，就不會去珍惜，不是自己辛苦追求到手的，就不會多麼看重。對於瓊恩而言，芙莉婭這個女孩子，更多是作為「芙蕾狄的姐姐」而存在，搞上她主要也是出於想玩姐妹雙飛的心理，以及避免芙蕾狄變相被人上——換句話說，其實看重的是她的「身份」，而不是她本人。 book18.org
儘管如此，畢竟是自己上過的女人，出於男性的獨占心理，瓊恩依舊還是把芙莉婭視為自己的「所有物」。如今芙莉婭當著他的面稱讚另外一個男人（還是她的未婚夫），瓊恩自然還是不甚愉快。同時也就越發好奇，芙莉婭和庫肯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book18.org
算了，不想這些，既然已經商定了方法，那就照樣執行便是。反正對於瓊恩來說，他也很想和庫肯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決鬥，倒不是想要報仇之類，更多是想藉此來檢驗判斷一下自己的真實水平。這兩年來，他和不少巫師交過手，算是有一些作戰經驗，但除了凜之外，極少有處於同一個水平線上的，往往都是克勞拓丶亞當斯丶欣布這種大巫師，總是以弱敵強，固然能夠快速提升，但終究不能算是「正常」的鍛鍊方式，即便是凜，其實也不能算是一個「正常」的對手，她雖然是巫師，近身搏擊卻比武者還強，而且太偏科了。 book18.org
相比起來，庫肯就最合適不過，他和瓊恩是同學，都接受過全面嚴謹的學院教育，又各自有精研的方向。瓊恩這兩年來進步極快，但庫肯進入奧術師學院深造，以他的天資勤奮，想必也學到了不少東西，正好來切磋切磋，較量一番。 book18.org
「好吧，找個時間把他約出來，提出決鬥便是。」 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過得波瀾不驚，一切如常。奧沃似乎又在閉門鼓搗什麼試驗，沒有再召瓊恩前去。莎珞克住在瓊恩家中，她暫時沒有陰魂城居民的合法身份，所以也不適宜到處亂跑，最多在附近轉轉。讓瓊恩沒想到的是，珊嘉居然和莎珞克也很談得來，相處得非常不錯。 book18.org
莎珞克以前是個殺手，現在是個惡魔，無論按照什麼標準來看，都屬於正常人避而遠之的類型。當然，她很漂亮，身材火辣，很能吸引男性，但珊嘉是女孩子，又沒有蕾絲邊傾向，不會貪戀她的美色。在瓊恩原本的預料中，珊嘉和莎珞克的關係大概會是客氣丶冷淡丶禮貌中帶著疏遠的狀態，彼此各干各的事情，見了面點點頭而已，現在這種結果，令他大大出乎意料。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兩人不但關係融洽，而且在珊嘉面前，莎珞克就會顯得格外乖巧聽話，彷佛文靜的小姑娘，哪裡還像個殺人如麻的殺手。 book18.org
「我這個姐姐……還真是有親和力啊。」 book18.org
覺察到這一點，瓊恩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麼自己在外面沾花惹草，勾搭了一大堆女孩子，珊嘉吃醋歸吃醋，卻也並沒有真的特別生氣，敲打敲打，也就算了。再進一步想，當初瓊恩去幽暗地域之前，帶上了芙蕾狄，以珊嘉的聰明，不可能猜不到這兩人有可能會舊情重燃，再度復合，但她也並沒有出言阻止，甚至沒有流露出半點反對的意思，當然也談不上多麼高興，更多像是……像是根本就真沒當回事。 book18.org
對，就是這種感覺，在珊嘉心裡，並沒有真把瓊恩身邊的那些女孩子當回事，她清楚自己在弟弟心中的地位和分量，遠遠超越她們之上，所以根本就無需將她們視為同等級的對手，大可以放低身段去安撫——因為她有居高臨下的資格，更有能夠讓人心悅誠服的氣度和手腕，溫順的芙蕾狄也好，倔強的芙莉婭也好，滿身邪氣的莎珞克也好，都能被她調教得服服帖帖。唯一的例外……恐怕是梅菲斯。 book18.org
所以珊嘉真正在意的，始終也只有梅菲斯。 book18.org
在這兩天裡，瓊恩和芙蕾狄把第二丶第三圖書館仔細翻了個遍，連第四圖書館都看過了，依舊一無所獲，半點有關吟遊詩人的有價值的資料都沒找到。至於音樂學院那邊，珊嘉巧妙地向教授探詢過，也沒什麼結果，這是比較令人沮喪的事情。 book18.org
正當瓊恩徹底失望的時候，莎珞克提供了一個有價值的信息。 book18.org
「你和芙蕾狄這兩天去圖書館，是想找吟遊詩人的資料？」她問。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看樣子沒什麼發現呢。」 book18.org
瓊恩皺眉，「聽口氣，莫非你知道什麼？」 book18.org
「別誤會，我對吟遊詩人也是近乎無知，」莎珞克說，「但我奇怪你為什麼不去找凜幫忙呢？」 book18.org
「凜？」瓊恩莫名其妙，「找她有什麼用。」 book18.org
「凜的老師是欣布，七姐妹之一。」 book18.org
「這個我知道啊。」 book18.org
「那你知不知道，七姐妹里有一位風暴·銀手，豎琴手同盟的三大領袖之一，欣布的姐姐，」莎珞克說，「她就是吟遊詩人。」 book18.org
豎琴手同盟是大陸上赫赫有名的正義組織，瓊恩自然是有所耳聞的，而且還和其中成員打過一次交道，但了解確實不多，因為沒怎麼關心。倘若不是莎珞克說，他還真不知道原來豎琴手的領袖是七姐妹之一，魔法女神的選民。 book18.org
「是領袖之一，」莎珞克糾正，「豎琴手有三個領袖，風暴是其中之一。」 book18.org
「三個領袖？」瓊恩笑起來，「多頭執政？」 book18.org
「不是，豎琴手名義上是一個組織，其實是分成三個派系，互不統屬，各行其是，自然就有三個領袖了。」 book18.org
「哪三個派系？」 book18.org
「第一個派系是塞萊莉婭領導的『黎明』(Twilight Hall)，算是最正統，因為他們最光明正大，公開活動，」莎珞克說，「第二個派系就是風暴領導的『密探』，喜歡刺探丶潛伏甚至搞各種暗殺；第三個派系是深水城主凱爾本領導的『月星』(Moonstars)，行蹤隱蔽，風格詭秘，喜歡幕後操縱。」 book18.org
「凱爾本也是豎琴手的領袖之一？他不也是魔法女神的選民麼，」瓊恩說，「這麼說，豎琴手簡直就是魔法女神的下屬組織了。」 book18.org
「差不多，風暴和凱爾本都是魔法女神的選民，塞萊莉婭雖然不是選民，但也是信徒，整個豎琴手同盟，領導階層基本都被魔法女神的信徒把持，」莎珞克點頭，「不過凱爾本領導的『月星』……很受排斥，甚至一度和另外兩派翻臉，分道揚鑣。」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領導層的分歧吧，」莎珞克說，「凱爾本的行事作風，和豎琴手的其他領袖格格不入，無法調和，最終只能分裂了——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 book18.org
「凱爾本是什麼行事作風？」瓊恩好奇。 book18.org
「一句話就足以概括，」莎珞克舉起手指，「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book18.org
「……我明白了。」 book18.org
凱爾本的行事作風問題，可以先放在一邊不去考慮，瓊恩比較關心的是風暴·銀手。這世界上的吟遊詩人實在太罕見，奧沃知道一個什麼清歌之女，結果是死了幾千年的古人，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在世的，不能不關注。 book18.org
「你想了解吟遊詩人，與其去圖書館翻資料，還不如去直接請教風暴，」莎珞克說，「而且，你還不是想單純的了解，是想讓珊嘉學習吧。」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瓊恩有些驚訝。 book18.org
「這麼簡單的事情，看也看得出來吧，」魅魔冷笑，「別把我當笨蛋。」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豈敢。」 book18.org
莎珞克所言不差，與其去圖書館翻資料，不如直接上門請教，然而瓊恩和這位風暴女士素不相識，反而和她的妹妹，「風暴女王」欣布還打過交道，勉強算是有點交情。倘若請凜出馬，求欣布幫忙介紹的話，倒未必沒有希望。只是凜現在不在身邊，雖然可以藉助魔法傳訊聯繫，但這種事情，三言兩語肯定說不清楚，只能等下次見面再詳談了。 book18.org
瓊恩和梅菲斯自阿斯卡特拉暫別，如今也已經過去大半個月，其間也聯繫過幾次。他們手上都有寶石跳躍戒指，每天可以啟動三次短訊術，每次能夠維持通話一分鐘，雖然談情說愛辦不到，簡單地彙報一下近況還是可以的。在昨日的短訊聯繫中，梅菲斯說她和凜已經乘船在墜星海上，預計還有兩三天就能抵達阿格拉隆，見到欣布。 book18.org
陰魂城這邊召瓊恩回來，一方面是述職，另一方面說是另有任命，到現在為止還沒半點消息，也不知道下個任務是什麼。但馬上就是新年，接著又是仲冬節，以常理推測，這一個月之內都會是比較清閒的，就算有什麼事情，應該也是等到仲冬節之後再說。瓊恩盤算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請假，和珊嘉出去旅遊一趟，姐姐一定會很高興。至於去什麼地方，瓊恩初步考慮是迷斯卓諾，那裡原本是精靈王國，風景秀麗，距離陰魂城又不算很遠，梅菲斯也說要回迷斯卓諾見大主教，正好會合。 book18.org
只不過，珊嘉遇上梅菲斯……為什麼想起這副場景，心中湧起的不是左擁右抱的香艷甜蜜，而是世界末日將至的惶恐不安，連背後都變得有點涼颼颼起來…… book18.org
這一日，早餐之後，瓊恩要送珊嘉去學校。珊嘉原本說不用，但見瓊恩堅持，也就罷了。姐弟倆一路閒談，到了學院附近，遠遠已經望見正門，珊嘉有些羞澀，不好意思再讓瓊恩送她進去，催他回家。 book18.org
「這有什麼關係啊，」瓊恩說，「我是你弟弟，送姐姐上學，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book18.org
「世界上有哪個弟弟像你這樣的？」珊嘉笑盈盈地瞥了他一眼，「攬著姐姐的腰，把姐姐抱在懷裡，就差沒親上來了。」 book18.org
「那讓我親一口。」 book18.org
「不行，會被人看見的，回家再讓你……」 book18.org
瓊恩毫不理睬，直接吻上她的櫻唇，封住了後面的話，珊嘉略略掙扎，隨即也就放棄抵抗，任他輕薄。瓊恩吮吸著姐姐的柔滑舌尖，品嘗著少女口中香甜津液，過了半晌方才放開。「姐姐臉真紅。」他取笑。 book18.org
「討厭啦。」 book18.org
珊嘉揮手告別，走進學校，瓊恩目視她的倩影消失，轉身回家。走了片刻，大約四五分鐘，他轉過一個街道拐角，恰好有個人也迎面而來，險些撞上。兩人都猝不及防，同時退後兩步，抬頭一看，各自有些驚訝。 book18.org
「蘭尼斯特！」 book18.org
「庫肯！」 book18.org
雖然瓊恩已經打定主意，要向庫肯提出決鬥，爭奪芙莉婭，但因為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突然遭遇，一時間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躊躇著，考慮是擇日不如撞日，索性就提出決鬥，還是客氣地打個招呼離開，下次再說。正猶豫間，庫肯倒先開口了。 book18.org
「瓊恩·蘭尼斯特，」他慢慢說，「我，雷曼瑟·庫肯，為芙莉婭·莫尼卡小姐，向你提出決鬥。」 book18.org
瓊恩怔住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要解除芙莉婭的婚約，唯一的途經就是瓊恩按照古老風俗向庫肯提出決鬥，擊敗對手，從而逼迫對方放棄。這方法的前提條件之一，是庫肯要願意接受挑戰，否則免談。芙莉婭認為庫肯會願意，她說得很肯定，但瓊恩依舊還是有些懷疑的。 book18.org
原因很簡單，以己度人的話，如果換了瓊恩是庫肯，他肯定不接受。現在的情況是：自己有一個漂亮的未婚妻，馬上就要成婚，莫名其妙跳出一個人來搶，要求決鬥。自己如果贏了，並沒有半點額外的好處，如果輸了就是損失——這種虧本的事情，白痴才會做，而庫肯怎麼看也不像是個白痴。 book18.org
事實證明，瓊恩猜得沒錯——庫肯確實不是白痴，他是瘋子；庫肯也確實沒有接受瓊恩的挑戰，因為他自己搶先提出了決鬥。 book18.org
峰迴路轉，出人意料，便是瓊恩也怔住了，不知道對方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你是說，為芙莉婭和我決鬥？」 book18.org
「對。」 book18.org
「那如果你輸了呢？」 book18.org
「那麽按照規矩，我的家族就會放棄婚約，」庫肯冷靜地說，「這難道不是你所期望的嗎？」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好，」他說，「那麽我接受你的挑戰。」 book18.org
「時間便是明日上午，地點是『夜幕』，沒問題吧。」 book18.org
「沒問題。」 book18.org
庫肯點點頭，徑直離去，瓊恩站立片刻，頗覺這事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有多想，反正最後結果也沒差，那就是了。至於庫肯是發瘋也好，犯傻也罷，和自己無關。 book18.org
回到家中，取出魔法書研習了兩個小時，試著掌握一個新法術，但進展不快。看看時間，距離午餐還早，隨手拿過珊嘉留在家中的夜風之笛來，試著吹了起來。 book18.org
瓊恩是學過長笛的，否則在阿斯卡特拉也不會特別挑選長笛給珊嘉做禮物，但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幾年沒碰過，自然生疏了很多。勉勉強強吹完一曲，自嘲一笑，正準備放下，芙蕾狄走了進來。 book18.org
對於瓊恩和芙蕾狄的關係，珊嘉其實已經算是默認接受，因為這個緣故，芙蕾狄漸漸也膽大起來，敢來主動找瓊恩。兩人溫存片刻，芙蕾狄已經是衣裳不整，臉飛紅霞，又有些害羞，正情不自禁間，看見旁邊放著的銀色長笛，不覺奇怪，「瓊恩，你不是要把它送給珊嘉姐姐嗎？」 book18.org
「送了啊。」 book18.org
「那珊嘉姐姐去學校怎麼沒帶上？」 book18.org
「哦，她們學校里統一給學生髮了長笛，說是不允許自己帶樂器，所以留在家裡。」 book18.org
芙蕾狄怔了怔，欲言又止，最終沒說出口，但瓊恩已經注意到了，「怎麼了，芙蕾狄，」他問，「你想說什麼？」 book18.org
「沒……沒什麼……」 book18.org
瓊恩皺起眉頭，「說。」 book18.org
芙蕾狄見他不悅，頓時便膽怯了，猶豫半晌，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其實也沒什麼，只不過……只不過，芙莉婭她以前也是在音樂學院裡上過學的，我記得她當時抱怨過，說學校不給學生統一配發樂器，需要自己準備……」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