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個姐姐當老婆 》 第十二卷 東域篇(上)徹森塔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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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海上 book18.org

瓊恩很快就看到了莎珞克所說的「小麻煩」是什麼。 book18.org

一群沙華魚人,數量大約有一百多個,亂糟糟地形成一個包圍圈,將海船圍住。沙華魚人是海中魚人族的一類亞種,惡名昭著,最喜歡成群結隊的出動,打劫海上船隻。和人類海盜不同,沙華魚人不要錢財,因為人類的錢財對它們而言意義不大,它們喜歡的是各種藝術品(最好與海洋有關,用於祭祀它們的神明「瑟寇拉」),以及活人(作為食物)。由於這種緣故,沙華魚人是所有海盜中最招人痛恨的一種,但它們不僅兇殘,而且很難對付,魚人在海中原本就有先天優勢,沙華魚人還屬於智慧比較高丶體格比較強壯的亞種,能夠與神明溝通,有牧師,數量還多。瓊恩聽說有些船主在出海前,會去奴隸市場買一些便宜的奴隸帶著,遇到沙華魚人就丟幾個下去。沙華魚人還算講「道理」,既然目的達到,往往也就不再糾纏。 book18.org

這些沙華魚人的領袖是一個女性,或者說雌性(因為魚人不穿衣服,很容易分辨),看不出年紀,皮膚是青藍色的,有一道一道的黑色斑紋,一說話,就露出滿口利刃般的牙齒,白晃晃的,差點閃瞎瓊恩的狗眼。魚人的語言自成體系,瓊恩完全不懂,只見傑姆站在船舷邊,和魚人領袖說了幾句話,然後似乎是談崩了。魚人領袖高高舉起手中的長戟,向前一指,所有的魚人同時發出「呵」丶「呵」的怪叫聲,朝著海船衝過來。 book18.org

這艘船敢遠洋出海,當然也是有所依仗。船上的水手們早就各就各位,數十張強弩同時發射,幾位隨船巫師也開始頌唱咒文,他們的魔法造詣都不算很高,至少以瓊恩的眼光來看不過爾爾,但經驗豐富,反應迅速,使用的法術威力都不強,卻恰好克制魚人的特性。不過片刻,魚人就倒下了五分之一左右,眼看自己這邊大占上風,瓊恩也稍稍放心,看來是不需要自己出手了。 book18.org

「不對!」 book18.org

梅菲斯也在他身旁觀戰,突然臉色一變,也不知道發現了什麼,她猛然一躍而起,從船上跳了下去。金色的透明光翼在她的背後張開,讓她沒有筆直向海中墜落,而是如利箭般朝那名女性魚人領袖俯衝過去。瓊恩不明所以,但他下意識地給梅菲斯加持了一道防護法術,隨即浮空而起,緊隨其後。 book18.org

那名魚人領袖正兩隻前肢高舉,斜托著長戟,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眼見梅菲斯高速衝來,她將長戟一擺,一道血紅色的閃電從戟刃中發出來,朝敵人射去。梅菲斯在空中一個側身,避開閃電,隨即雙手舉劍,隔空斬下。 book18.org

「破邪!」 book18.org

白色的光從劍中迸發,輕而易舉地將長戟連同魚人的右前肢一起斬斷。魚人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叫聲,就要鑽入海中,瓊恩此時已經趕到,他伸手在空氣中虛抓了一下,海水驟然升起,化作一隻巨掌,將魚人握在其中,令她動彈不得。 book18.org

眼見無法逃脫,魚人彷佛發動了某種邪術,體型陡然急劇膨脹起來,不到一秒鐘便漲大了將近十倍,將海水巨掌撐開,然後轟然爆炸開來。無數道血紅色的閃電從她的體內湧出,向四面八方射去,千鈞一髮之際,瓊恩釋放出了雷霆神力,形成一道環形颶風屏障,將大部分閃電都吸收進來,只有少量漏網之魚,已經造不成什麼嚴重損害。 book18.org

梅菲斯在海水中尋找了一會,用劍尖挑起某件東西,然後揮動光翼,返回船上。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瓊恩看著梅菲斯拿回來的東西,那像是一個做工粗糙的工藝品,掌心大小,盾牌形狀,藍白的底色上,繪著幾道爆裂狀紅色條紋。這圖案似乎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但瓊恩一時想不起來。 book18.org

「獨眼神的聖徽。」傑姆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旁邊。 book18.org

「獨眼神?」瓊恩莫名其妙,他從沒聽過這個神,而且又有哪位神祗會取這種不雅的名字。 book18.org

「就是塔洛斯吧。」梅菲斯說。 book18.org

塔洛斯是個大邪神,梅菲斯提起他自然全無半點敬意,直呼其名。傑姆卻沒這個膽量,「應該就是他,」傑姆說,「我也是聽聞,說近幾年來,墜星海里的很多魚人部落都改信了一個獨眼神,不信瑟寇拉了。還說那位獨眼神神力非凡,能振動海洋,號令風暴,掌握雷霆,無所不能。後來有人打探出來,說所謂獨眼神,其實就是風暴之神,改了個名字。」 book18.org

說獨眼神瓊恩不知道,但要說風暴之神塔洛斯,瓊恩就清楚了,前不久在塔瑟谷幹掉的那位光頭大漢卡斯圖,就是塔洛斯的選民,他的頭顱還在次元袋裡,莎珞克想拿去領賞,一直沒有機會。塔洛斯也是這個世界最古老的神祗之一,在耐瑟時代就已經位居高等神之列(那時候他叫柯薩,後來改名塔洛斯),在諸神之中,數他最喜歡提攜後進,經常很熱心地培養一個凡人登上神位,逐漸發展壯大——然後在合適的時機將其吞噬。據瓊恩所知,獸神丶寒冬女神丶海洋女神三個神座都已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魚人是海洋生物,原本有一些就崇拜海神,塔洛斯幹掉了海神,接管其全部神位丶神職和力量,乘機在魚人中發展信仰,實在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book18.org

「沒想到那個生魚片居然還是風暴之神的祭司,幸好兩位反應迅速,沒有讓她放出法術,否則損失就比較嚴重了。」傑姆一再感謝,並且慷慨表示從今天開始,瓊恩一行人的伙食費全免。對此瓊恩表示毫無意義,因為船上的伙食太難吃了,他們平時都是自己開小灶的,原料直接從船員手裡買,珊嘉親自下廚,原本也就不用交什麼伙食費。 book18.org

領袖戰死,魚人們也不再逞強,轉眼間作鳥獸散。海船繼續前行,瓊恩正想回房間,卻見梅菲斯皺著眉頭,翻來覆去地看那枚聖徽,「怎麼了?」他問,「塔洛斯弄幾個魚人信徒,很正常吧,他不是一直這麼幹麼?」 book18.org

魚人勉強也算智慧生物,但智商不高,其實並不是上等的信徒材料,但塔洛斯對這方面似乎完全不挑剔。瓊恩還記得很早以前,他和梅菲斯從燭堡回陰魂城,在路上遇到一群蜥蜴人攔路打劫,這些蜥蜴人中就有塔洛斯牧師。蜥蜴人丶魚人……塔洛斯難道對這些類人生物有特殊偏好麼?他地下一個發展對象不會是狗頭人吧。 book18.org

「總覺得不太對勁,」梅菲斯說,「那道紅光……似乎和之前見過的不太一樣。」 book18.org

「不一樣?」 book18.org

「嗯,不過也可能是我的錯覺吧,」梅菲斯說,「算了,別管了,反正和我們應該沒什麼關係。」 book18.org

瓊恩當然更不在意。雖說是他殺了塔洛斯的選民,但風暴之神要復仇,總也不至於派一群魚人過來,應該只是偶遇而已,不必太疑神疑鬼。 book18.org

事實很快證明他錯了。 book18.org

在遇到第一波魚人海盜之後的第四天,飛翔蛇女號遭遇了第二波魚人強盜,此後每隔三到四天,就必然會遭遇一波。雖說這些魚人們實力平平,沒有造成什麼威脅,但所有人還是覺得很奇怪。傑姆說這條航線他們已經走過很多次,一直以來都是相對比較和平安全的,正常情況下,絕無可能如此頻繁地被打劫,而且還都是被魚人打劫,這也太奇怪了。 book18.org

「或許是我們最近吃魚吃多了,所以魚人們來報仇?」凜提出猜測。 book18.org

「……魚人和魚沒有任何關係。」 book18.org

就像偽龍不是龍,魚人也不是魚,雖說外形有近似之處,其實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魚人自己也吃魚,而且吃得更多,怎麼會因為這種理由找人類麻煩?要說它們是為之前死在瓊恩和梅菲斯手裡的那位塔洛斯女祭司報仇還差不多。 book18.org

「也不像是來報仇的,」梅菲斯說,「更像是在試探我們。」 book18.org

「試探什麼?」 book18.org

梅菲斯搖搖頭,「我不知道,只是有這種感覺。」 book18.org

不會真的是塔洛斯發現瓊恩殺了他的選民,派手下過來找場子吧。 book18.org

魚人不足為慮,來得再多再頻繁瓊恩也不怕,無非收拾起來麻煩點而已。但若是當真背後有一位邪神在注視,那就很不有趣了。梅菲斯既然這樣說了,瓊恩便提高警惕,就這樣又過了三天,意料之中的強敵終於找上了門。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是登船出海之後的第二十一天,飛翔蛇女號正穿過「天馬」島群,航行方向也自此由東轉南。墜星海中有四大著名島群,天馬是其中之一,它由一百多個小島組成,從高空俯瞰,形如一匹長著雙翼的馬,由此而得名。島上有人類居住,但很少,不到四千人,主要集中在一座「拉瑪島」上,以捕魚為生,其他島嶼幾乎都被茂密的原始森林所覆蓋。 book18.org

當敵人出現時,瓊恩正召集他的所有隊員在開會。 book18.org

這是梅菲斯提議的,她認為既然要去東域,那麽有必要開個會,向所有人通報一下情況,聽取大家的討論意見,確定具體行程規劃。瓊恩覺得多此一舉,沒什麼必要,但少女非常堅持,於是理所當然的,他讓步了。 book18.org

「作為一個隊伍,統一認識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有可能的話,在重大決策之前理當廣泛徵求意見,」梅菲斯說,「即便你已經做出了決定,也要讓所有人感受到被尊重。」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少女的言下之意,其實就是在責備瓊恩過於輕率。瓊恩認真想了想,覺得梅菲斯說得也確實有道理。去東域是他一個人的決定,事先沒有和任何人商量過,雖然其他人知道後都表示贊同——或者說沒有表示反對——但畢竟還是有些不妥。而且東域是個陌生所在,瓊恩要去哪些地方,要做哪些事情,只和梅菲斯商量過,其他人作為同伴也理當知曉,這就是梅菲斯所說的「尊重」問題了。 book18.org

「那好吧,我們開會。」 book18.org

開會很簡單,反正一共也就那麽幾個人,召集起來很方便。「人都到齊了,」瓊恩環視一圈,「那麽就開始吧,首先由我來說一下——」 book18.org

「等等,」凜舉手打斷,「人還沒到齊呢。」 book18.org

「不是都來了嗎?」瓊恩一個一個點名,「姐姐丶艾彌薇丶莎珞克,還有你和我,一共五個人,全都在啊。」 book18.org

「還有塔姐姐呢,」凜不高興地說,「你把她忘了?男人真是薄情,昨晚我還看見你悄悄溜進她房間裡偷歡,這才半天就拋之腦後了。」 book18.org

「不要亂造謠,我昨晚明明沒去,」瓊恩趕忙澄清,「我已經接連三天都沒去了。」 book18.org

「所以你是已經玩膩了,打算始亂終棄另覓新歡?」凜評價,「果然還是薄情。」 book18.org

「根本沒這回事!」瓊恩抗議,「只是這幾天她不方便而已。」 book18.org

「她不能陪你上床,所以你就不理她了?」凜質問,「所以對於你而言,她就只是一個性伴侶嗎——原來如此。」 book18.org

「原來如此。」珊嘉說,點了點頭。 book18.org

「原來如此。」梅菲斯說,點了點頭。 book18.org

瓊恩感覺自己落入陷阱,「……我不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就是這個意思!」所有人異口同聲地說。 book18.org

瓊恩低頭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舉手表示投降,「好吧,我承認,我既不專情,也不誠實,見異思遷,風流好色。總而言之,我就是個混蛋——檢討完畢。」 book18.org

珊嘉格格笑起來,「沒事啦,瓊恩,」她說,「你確實是個小混蛋,但你是我弟弟,所以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你的。」 book18.org

「我也會原諒你的,」凜彷佛不甘示弱地說,「還有艾彌薇也會。」 book18.org

梅菲斯哼了一聲,「我可沒那麽寬容,」她抿了抿唇,「不過暫時懶得管他而已。」 book18.org

瓊恩兩手一攤,「那我們可以繼續開會了吧。」 book18.org

篤丶篤,有人在外面敲門。 book18.org

莎珞克去開了門,發現是一個年輕水手,個頭有點矮,有些面熟,之前見過幾次,據說是傑姆的一個遠房表弟,這是第一次隨他出海。「蘭尼斯特先生在嗎?」他問,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不敢直視魅魔的雪白胸口。 book18.org

「我在,有什麼事?」 book18.org

「外面來了一個人,他指名道姓想見你。」水手說。 book18.org

瓊恩和梅菲斯對視一眼,心中大致有了猜測。「好的,」他說,「我去看看。」 book18.org

然後他在海面上看見了一隻巨大的黑色烏賊。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蘭尼斯特?」用一張紅色骷髏面具遮住半邊臉的男人說,他站在烏賊的背上,冷冷地凝視著瓊恩,「來自陰魂城,準備前往東域,對吧。」 book18.org

你是誰?我們很熟嗎? book18.org

瓊恩還在莫名其妙,梅菲斯已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夏魯帕克?」她問。 book18.org

「夏魯帕克?」瓊恩一怔,立刻在腦海中搜尋出相關資料,「那不是恩瑟神王吉勒今的選民嗎?」 book18.org

「這位是梅菲斯小姐對吧,律法之神的聖武士,我聽說過你的名字。『選民』是你們的翻譯,並不準確,」夏魯帕克說,「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我是吉勒今陛下的『代行者』——當然這是以前的事情了。」 book18.org

瓊恩也知道代行者的意思。這些日子,在梅菲斯嚴格監督下,他可是絲毫沒有懈怠,每天認真學習,那幾大疊東域的資料他已經讀完了大半,不誇張地說,如果回到中土,瓊恩也算是個「東域學」專家了。 book18.org

東域的神王們非常特殊,他們似神又非神,有強大的力量,卻並不能全知全能,耳目所見所及,也不比凡人強多少,這就需要依靠手下的祭司們處理政務,控制政權;為了避免祭司互相勾結,腐化墮落,神王都會選擇最親信可靠的屬下,授予他們特別的能力,由他們代表神王來四處巡視,監察教會,這種人就被稱為「代行者」。 book18.org

通常每個神王會有三到七名不等的代行者,視其能力而定,強者多一些,弱者少一些,恩瑟神王吉勒今卻是個特例,他只有一位代行者,而且一直保持著這個記錄,只有前任死亡,他才會指定新的代行者。夏魯帕克就是最近一位吉勒今的代行者,經常戴著一個遮住左半邊臉的紅色骷髏面具,在東域屬於著名人物之一。他原本是個小領主,在被吉勒今選中後,一躍成為恩瑟乃至於東域最有權勢的凡人之一。十六年前,吉勒今突然暴斃,夏魯帕克失去靠山,境遇一落千丈,十年前突然從自己的城堡里失蹤,據小道消息說他是被穆罕人刺殺了。沒想到還沒死,不但沒死,似乎還找到了新的老闆。 book18.org

「吉勒今陛下已逝,如今我為塔洛斯陛下效力,」夏魯帕克說,「不久前剛剛被陛下擢升為選民,繼任『颶風使者』之位,聽說是由於前任颶風使卡斯圖被你給殺了?」 book18.org

「沒有沒有,」瓊恩趕快辯解,「颶風使大人的情報可能有誤,其實卡斯圖不是我殺的。當時他被提爾教會的人圍攻,已經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氣,我恰好路過,他請我幫忙給他個痛快,免得當俘虜。我天性助人為樂,所以就派我的助手上去——」 book18.org

「陛下的選民最多只有三個名額,現在雷霆丶烈焰丶颶風三使者都已經有主。若不是卡斯圖恰好死了,我哪有這個機會遞補?」夏魯帕克說,「所以我一直都很感謝那個殺掉卡斯圖的人,想要當面表達謝意。」 book18.org

「沒什麼,你太客氣了,」瓊恩說,「其實我當時路過,一看是他,心想這傢伙無惡不作劣跡累累,於是果斷拔刀把他砍了,人頭現在還在我這裡呢——話說我也算是有點功勞,颶風使大人如果有什麼獎賞,我就不推辭了。」 book18.org

「獎賞自然是有的,」夏魯帕克沒有被面具遮住的半邊臉露出陰沉沉的笑容,「只要你立刻自宮,再把身邊這幾位女子獻給我,我就饒你性命。」 book18.org

「咦,你對女人也有興趣嗎?」凜的小腦袋從瓊恩身後冒出來,「我聽說吉勒今是個同性戀,只喜歡男人,你是他的代行者,應該也是同性戀才對吧。」 book18.org

……你別的都不記得,怎麼就記得這種八卦? book18.org

吉勒今的確是有同性戀的名聲,這點在很多資料上都有記載。這些天來,瓊恩每日翻閱東域的資料,凜覺得好奇,也跑過來看過幾眼,不知什麼時候就把這事給記住了。她說這話倒還真沒什麼惡意,純粹好奇而已,她又不歧視同性戀。但聽在夏魯帕克耳中,這就是最大的羞辱,而且還是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他的半邊臉頓時漲成血紅色,和面具幾乎一模一樣,「你找死!」 book18.org

伴隨著新任塔洛斯選民的怒喝,一道巨大的閃電從高空中轟然下擊。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原本還想交涉幾句,看看能不能和平解決問題,誰知道凜突然冒出來放嘲諷,瞬間對方就眼紅了。而且她放完嘲諷立刻躲到後面,眼看那道閃電筆直地就朝著瓊恩轟下來。 book18.org

「沒辦法。」 book18.org

幸好瓊恩早有準備,提前釋放出元素護盾,他在這方面不算特別精通,但自從吸收了吉勒今的一部分神力之後,平時也常常加以鍛鍊,發現它能夠極大地強化有關四大元素的魔法,無論攻擊還是防禦。究其原因,應該是由於吉勒今的神能之中,也包括雷霆丶風暴等領域,所以有此效果。閃電轟然擊下,被元素護盾阻擋,分裂成無數道小的閃電,四散彈開。 book18.org

夏魯帕克原本因為凜的一句話陷入狂怒,看見瓊恩這一道元素護盾,彷佛發現了什麼,神情慢慢變得平靜下來。「果然是你,」他說,「博沙迦是你殺的吧?」 book18.org

博沙迦是誰? book18.org

瓊恩茫然,他事情多,還真不記得這個名字,只隱約有那麽一點點耳熟的感覺,應該是聽過,但也僅僅只是聽過而已。「那個吉勒今的苛律侍者,」莎珞克在背後提醒,「就是冒充遠山城城主弗雷斯的那個。」 book18.org

「哦,那個胖子啊。」 book18.org

瓊恩想了起來,前段時間,他帶著珊嘉丶芙蕾狄姐妹和莎珞克離開陰魂城,去歐杜林城的路上,途經遠山城。遠山城是塞爾在月海地區的一個據點,城主名叫弗雷斯,以前和瓊恩有打過交道。瓊恩等人抵達時,恰好碰到散體爾堡的軍隊攻城,統帥就是歌曦雅,梅菲斯的那位師姐,因為聖武士試煉被拒,一怒之下去投奔了班恩。弗雷斯棄城逃跑,被歌曦雅一路追殺,又遇到了瓊恩。瓊恩幫他打退歌曦雅,發現他之所以被追殺,是由於一枚鑰匙。最後才知道,這個弗雷斯根本就是一個叫博沙迦的苛律侍者易容假扮的,那枚鑰匙乃是恩瑟神王吉勒今的神力凝聚,可以打開神王的寶藏。瓊恩於是殺人奪寶,將博沙迦幹掉,鑰匙則被他直接吞噬了。 book18.org

他其實壓根就沒在意這個死者叫什麼名字,莎珞克好像跟他提過一次,也沒放在心上,所以一時想不起來。如今既然想起來了,他沒有抵賴的意思,但也不想立刻承認,「我是遇到過一個叫博沙迦的人,」瓊恩說,「難道他是你的手下?」 book18.org

瓊恩雖然不太記得那位苛律侍者的名字,但至少記得其來歷,說是吉勒今的王后,為了內平分裂,外抗強敵(穆罕瑞德的入侵者),試圖找到神王留下的鑰匙,打開寶藏。王后通過某種手段定位到鑰匙的大致下落,然後派遣那位博沙迦前來遠山城。這應該就是近一兩年內發生的事情,夏魯帕克則是十年前就已經從恩瑟「失蹤」,估計那時候就已經轉投塔洛斯教會,理當和博沙迦沒什麼關係吧。 book18.org

夏魯帕克沒有多做解釋的意思,「拿來!」他低喝。 book18.org

「什麼拿來?」瓊恩反問。 book18.org

「鑰匙,」夏魯帕克說,「神王寶庫的鑰匙在你手裡對吧,否則你怎麼可能借用吉勒今陛下的力量。」 book18.org

瓊恩總算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抱歉,鑰匙已經被我吃了,」他說,「沒辦法還給你。」 book18.org

「吃了?」夏魯帕克顯然不相信,只以為瓊恩在開玩笑。 book18.org

「對,吃了,雞肉味,嘎嘣脆,」瓊恩說,「就是分量少了點。」 book18.org

夏魯帕克皺眉,然後將目光轉向梅菲斯,「你是律法之神的聖武士對吧,」他說,「這個人殺人奪財,而且拒不歸還,顯然已經嚴重違反大陸通行的法律和公理,你難道能袖手旁觀嗎?」 book18.org

「首先,我沒有殺他。」搶在梅菲斯回答之前,瓊恩趕忙說,他同時在心裡補充了一句:只不過是指使莎珞克去殺的。 book18.org

「其次,那個博沙迦原本就是殺了遠山城的真正城主,冒名頂替上任,也即是說他是個窮凶極惡之徒,逍遙法外之輩。按照目前通行大陸的法律原則,擊殺一個重罪逃犯有功無罪。所以即便我殺了他,也只算是維護正義——打著正義的旗號殺人,那就不叫殺人了。」 book18.org

梅菲斯瞥了他一眼。 book18.org

「最後,按照大陸通行的繼承法,吉勒今既死,其遺產理當由其直系親屬繼承,他父母肯定是不在了,也沒聽說有子女,所以就算要我歸還鑰匙,也是應該他的王后提出來才對,無關閒雜人等沒有資格說三道四。你可能平時不太讀法律,所以我解釋一下,所謂直系親屬,就是指父母丶配偶和子女。我知道你是他的基友,或許你們之間也有真愛,但你們的關係是不受法律所認可的,所以,」瓊恩攤開手,「我無能為力。」 book18.org

夏魯帕克冷笑,從背後拔出一支黑色長戟,遙遙指向海面,高喝一聲,「烏璐森!」 book18.org

這不是咒語,而是某種東西的名字。海水如煮沸般翻騰中,一隻巨大的丶幾乎可以和海船相媲美的怪獸從水中浮出身影。它看起來像一個扁平的球,或者一隻合起來的蚌,兩側長著兩根又粗又長的黑色觸手,宛如手臂,仔細看其實是兩條蛇,有頭有眼,口中森森吐著紅信。這是一種墜星海東部海域特有的一種海怪,當的人稱為「西斯塔」,傳說是海神的寵物,總是在深海中守衛著海神的寶藏。西斯塔皮糙肉厚,力大無比,而且兩個蛇頭都能發出石化射線,是很難纏的敵人,但通常也很難碰見——這些在梅菲斯給瓊恩的那一堆資料里都有詳細記載,瓊恩昨天恰好看過,所以印象很深。 book18.org

海怪半浮出海面,兩隻蛇臂一上一下朝著海船襲來,看它的架勢,明顯是要將船身纏住,然後直接翻倒過來,這是西斯塔最喜歡也最擅長的攻擊方式。船上紛紛發射出弩箭和法術,但這些攻擊對於海怪而言根本就是不痛不癢,沒有任何威脅。正如格鬥比賽要分重量級,體型丶重量這種東西,一旦差距到一定的步,足以碾壓任何實力,海怪原本就比陸地怪物容易長得大隻,西斯塔在海怪中也屬於「巨型」,瓊恩看了看自己,覺得恐怕只勉強夠塞它的牙縫,於是他當機立斷,「蠻牛之力」瞬間發動,一把抓起趴在船舷邊看熱鬧的小女巫拋了出去。 book18.org

「上吧,皮卡丘!哦不,小火龍!」 book18.org

凜不滿地嘟囔了一句,整個人在半空中熊熊燃燒起來,在下一瞬間,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鱗甲亮閃閃的紅龍,雖然體型不如海怪龐大,但氣勢遠遠過之。海怪感受到了威脅,顧不上去攻擊船隻,兩隻蛇臂轉了個彎,朝著紅龍捲去。 book18.org

紅龍噴吐出錐形的烈焰,與海怪戰成一團。夏魯帕克顯然情報工作沒有做到家,他只知道瓊恩和梅菲斯,壓根沒料到對方還潛伏著一頭紅龍,而且這隻紅龍雖然體型不算大,按照龍的標準連「青年」都算不上(龍的體型與年齡直接掛鉤),力量卻極為強勁,一道龍息噴出來,海怪的軀體上立刻就被烤焦了一大片,再多被噴中幾次,只怕就要變成烤墨魚了。海怪的兩個蛇頭不斷發射石化射線,卻都被紅龍靈巧地躲了開去,徒勞無功。 book18.org

他揮動黑色長戟,正要上前,卻見一位背後張開透明光翼的金髮銀甲少女如閃電般射來,銀劍上光芒四射,縱橫斬擊,短短几個回合就將他壓制住了。夏魯帕克在成為吉勒今的「代言人」之前,就是恩瑟有名的勇士,凡人之中從來未逢敵手,如今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打得連連後退,不由得既驚且怒,簡直有些不敢置信。 book18.org

「太大意了。」他想。 book18.org

一個月前,「颶風使者」卡斯圖在塔瑟谷身亡,這個消息傳回本部後,塔洛斯教會先是一片譁然,很快就恢復平靜。並沒有多少人想著要去給他報仇,大家該幹嘛還是繼續幹嘛,少數高層更是把精力全都放在互相攻擊丶取悅神祗上,力圖讓自己接手卡斯圖留下的空缺,誰還顧得上其他。夏魯帕克加入塔洛斯教會的時間並不算很久,雖說被任命為東域地區的負責人,也掛了個主教頭銜,但一直沒有進入最核心的決策層,地位排在他前面的人有十七八個。誰料到半個月前,風暴之神突然降下神諭,任命夏魯帕克為新任颶風使,成為三選民之一,並且全面接掌卡斯圖生前的全部權力。卡斯圖是大海盜出身,一直致力於整合丶控制墜星海沿岸的海港,其成效顯著,如今都落到了夏魯帕克手中。 book18.org

夏魯帕克雖說在東域算是一號人物,但東域原本就是個非常閉塞的地方,別說區區一個凡人,就算是神王,在中土大陸的人看來也未見得如何高貴。這樣一個人驟然空降成為自己上司,那些卡斯圖的舊部當然個個不服。夏魯帕克初來乍到,也指揮不動,他在東域橫行慣了,原本就不多的政治手腕早就忘得一乾二淨,思考問題容易直來直去,便尋思著要做一件大事,立一件功勞,方可以顯示自己本領,懾服這些手下。還沒想好要做什麼,這一日突然有手下回報,說是在海上發現了線索。原來那一日,瓊恩和梅菲斯擊殺魚人祭司時,動用了一點吉勒今的神力,顯露了痕跡。 book18.org

魚人的智力並不高,但有一些天賦的直覺非常發達,它們當然辨認不出什麼吉勒今的神力,卻本能地感覺瓊恩所使用的力量,和族中祭司自獨眼神處獲得的力量,既相似又不同,存在非常微妙的區別。夏魯帕克以前是吉勒今的代言人,現在是塔洛斯的信徒,身兼兩家,一聽就覺得不對勁,又幾次派出魚人來試探,同時多方搜集到一些信息,兩相印證,大致就有了答案。夏魯帕克調動不了那些桀驁不馴的手下,他自覺憑自己的本領,又有西斯塔海怪相助(西斯塔是風暴神的一個小寵物,只聽命於「颶風使」),而且占據海上的地利,要對付瓊恩不難。誰知敵人居然這般棘手,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book18.org

夏魯帕克並不是個重視所謂戰士榮譽的人,但他也不會如此容易就認輸,黑色的長戟迎擊著銀劍,每一次碰撞,長戟上都會迸出暗紅色的閃電,它們很難直接對梅菲斯造成傷害,但一次又一次地積累起來,卻可以明顯地讓少女的動作變得遲鈍。梅菲斯微微皺眉,振動光翼往後退了幾步,稍稍拉開距離,同時消解閃電的麻痹力量。夏魯帕克乘此機會,手中發出一束黑色的光,注入海怪的體內。海怪猛然發出嘶啞的吼聲,它圓滾滾的軀體上剎那間浮現出上百個圓形光斑,每個光斑中都發射出一道紅色射線,密密麻麻地射向紅龍。紅龍雖然體型比海怪小得多,也靈巧得多,但這樣密集的大範圍攻擊還是沒辦法躲過,她被射中了,堅韌的鱗甲抵擋了所有傷害,但卻無法完全消解射線中的麻痹力量,紅龍從空中摔落下來,砰地一聲墜入海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book18.org

「凜!」 book18.org

瓊恩大吃一驚,如果凜真有什麼閃失,梅菲斯肯定要找他算帳。巫師瞬間傳送到海面上,快速給自己施加了一個水下呼吸的法術,正準備潛入海中去查看,一隻巨大的紅龍腦袋從水下升起,正好將他托在額頭上,「讓開點,」凜不高興地說,「你踩到我的劉海了。」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瓊恩連忙移開,紅龍從水下飛起,怒氣沖沖地再度朝海怪飛去。海怪全身光芒閃爍,眼看就要再度發射紅色射線,突然它明顯地停頓了一下,兩個蛇頭像是睡著了似的,軟綿綿地垂了下去,身上的光斑也漸漸變得黯淡丶消失。 book18.org

所有人對此都十分驚訝,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夏魯帕克用力逼退梅菲斯,看了看海怪,又朝船上看了一眼,他揮動長戟,自上而下地在空氣中劃了一道。轉眼之間,原本尚稱風和日麗的海面上陡然狂風大作,掀起巨浪驚濤,高空中烏雲密布,遮天蔽日,能見度變得極低。這種情形並沒有持續太久,大約四五分鐘後,一切消散,夏魯帕克和海怪已經消失不見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凜回到船上,她恢復了人類少女的形態,用火焰將自己的裸體包裹,衝進房間,過了幾分鐘後,她穿好衣服沖了出來。「瓊恩!」她不高興地說,「你剛才太過分了!」 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瓊恩道歉,「我只是突然想起一個很好玩的遊戲,一時懷念,所以就試了一下。」 book18.org

「什麼遊戲?」 book18.org

「哦,叫口袋妖怪,又叫神奇寶貝,很有趣的。裡面有隻放電老鼠,就長這樣,」瓊恩憑記憶用幻術勾勒出來,凝成實體,「可愛吧。」 book18.org

「哇,好可愛!」凜一把搶了過來,左看右看愛不釋手,「它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皮卡丘,」瓊恩說,「它每次出場都有一段台詞,超級經典的,我背給你聽: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 book18.org

「嗯嗯!」梅菲斯打斷了這兩個不靠譜的傢伙,「皮卡丘什麼的晚點再說,現在在開會呢。」 book18.org

「哦,好。」 book18.org

凜還是很聽梅菲斯的話,乖乖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來,將皮卡丘放在身後。 book18.org

此前大家正在開會,結果剛開了個頭就被夏魯帕克打斷了,現在繼續。不過與會者有點小小的變化,增加了一個人——瓊恩考慮再三,覺得凜說得也不無道理,把維若拉排斥在外的確不太合適。他本來的顧慮,是怕維若拉的存在會讓珊嘉丶梅菲斯不高興,但現在想想,反正已經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掩耳盜鈴又有什麼意義?所以最終還是邀請維若拉一起參加會議,傳道巫師對此無可無不可,到場後和所有人簡單地打了個招呼,便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彷佛全無存在感。 book18.org

會議的第一項內容,是瓊恩向大家正式通報此行的目的地,即是「絕境東域」。對此所有人都沒什麼意見,反正都已經在半路上了,還有什麼好說的,直接通過。第二項內容,則是通報有關東域的各種資料,讓大家有所了解。由瓊恩負責主講,梅菲斯在旁邊補充。 book18.org

所謂東域,實際上並不是一個嚴格而清晰的地理概念,在不同人丶不同時代的認知中,它的範圍是不完全一致的。參照目前最通行的說法,東域是指墜星海東南方的一處土地,它幅員遼闊,北邊與萊瑟曼接壤,南部與夏亞毗鄰,東至紫宸沙漠和星之湖(Brightstar Lake),西至阿肯納山脈(Akanapeaks)丶瓊達爾森林(The Chondalwood)一線,氣候溫暖濕潤,河流水系發達,居民人口約有一千多萬,主要的政治勢力有四個,分別是位於北部的塞爾丶中部的穆罕瑞德(通常簡稱穆罕)丶南部的恩瑟和西部的徹森塔。 book18.org

「穆罕和恩瑟,都是『神王之國』,也即是由神王們進行統治,」瓊恩解釋,「神王是東域的一種特產,類似於神祗的聖者降臨,但又有所不同——具體哪裡不同,我也說不清楚。」 book18.org

按照傳說記載,大約是四千年前,數量眾多的神王自虛空中降臨東域,他們打敗了勾結邪魔的巫師,建立起穆罕和恩瑟兩個國家。神王似神又非神,力量強大,壽命綿長,但仍然會像凡人一樣生老病死,但他們掌握一種神奇的秘法,能夠轉世輪迴,死而重生,世世代代地統治著這片土地。目前穆罕帝國由以「鷹神」荷魯斯為首的五位神王共同統治,恩瑟帝國的最後一位神王吉勒今已經於十六年前死亡,現在是他的王后攝政。 book18.org

「那塞爾和徹森塔呢?」珊嘉問。 book18.org

塞爾和徹森塔,情況又有所不同。塞爾在歷史上原本隸屬於穆罕,四百五十年前分裂出來,獨立建國,統治者是紅袍巫師。塞爾是非常著名的魔法帝國,在座的都不算陌生,至少有所了解,凜甚至還在那裡待過幾年。至於徹森塔,相對而言就要默默無聞許多,所以屬於瓊恩的重點介紹對象。 book18.org

「徹森塔位於東域的西部,兩國以蜿蜒河為界。它原本其實也是恩瑟的一部分,後來獨立,這點和塞爾很像,但……又很不一樣。」 book18.org

不一樣之處在於,塞爾的獨立是通過戰爭,而徹森塔則不是。 book18.org

據說,穆罕神王們是一群卑劣而無能的統治者,為了維護其統治,他們對外閉關鎖國丶對內橫徵暴斂丶生活驕奢淫逸丶罔顧子民死活,並且極度愚昧無知,對代表著先進文化和技術進步的巫師們殘酷打壓,激起了社會革命。忍無可忍的巫師們團結起來,占據塞爾地區,殺死丶驅逐了原本的官吏,並且數次擊敗了穆罕帝國的討伐軍,最終成功建國,發展出光輝燦爛的魔法文明——當然,這是塞爾的官方說法,穆罕想必另有一種版本,但反正大致意思就是如此。 book18.org

徹森塔則不同。早在恩瑟帝國剛剛建立之時,它就是「半獨立」的性質,名義上屬於恩瑟,但實際上是割據勢力,由阿普蘇和提亞瑪特兩大神王共同統治。後來阿普蘇隕落,提亞瑪特死而復活,卻轉變為五色龍神,放棄了徹森塔。奇怪的是,恩瑟的中央政府也並未趁機插手,重新建立起有效統治,反而放任自流,彷佛全然忘記了這塊地方。在之後的兩千多年裡,徹森塔一直處於城邦林立彼此征戰,地方豪強各自為政的混亂局面。直到三百多年前,紅龍察斯薩結束戰亂,統一了徹森塔,加冕為王,並與吉勒今(當時恩瑟唯一的神王)在蜿蜒河上相會密談。兩位君王的會面究竟討論了什麼,世人無從知曉,也沒有留下任何記錄,但從此之後,徹森塔便真正意義上從恩瑟分離出來。 book18.org

「所以所謂東域這個概念,其實也是有廣義和狹義兩種,」梅菲斯補充說明,「廣義上的東域,是包括穆罕丶恩瑟丶塞爾和徹森塔都在內;但在很多資料中,提到東域這個詞的時候,是將塞爾和徹森塔排除在外的,只認可穆罕和恩瑟,這算是狹義上的東域。」 book18.org

廣義或者狹義,只不過是學理上的區分,對於瓊恩等人來說沒有什麼實際意義,他們真正要關注的是另外一些事情。 book18.org

「我們這裡有三個巫師,如果是在恩瑟或者穆罕,那麽一定要小心隱藏身份,尤其是穆罕,對『巫師』這個詞特別敏感,但如果是在徹森塔,那就還好,」梅菲斯說,「徹森塔人對巫師的態度,基本上是不友好,但也不仇視,總之還能和平共處。」 book18.org

瓊恩取出一張地圖,讓它漂浮起來,豎在空氣中,「東域大致就是這一塊地方,」他用紫水晶法杖在地圖上點了點,被選中的區域頓時便閃閃發亮起來,「這裡是塞爾,在最北部,它的南邊是穆罕,兩國之間以紫銅山脈為界;穆罕和恩瑟之間是以劍之河為界;恩瑟和徹森塔之間以蜿蜒河為界。」 book18.org

東域四國,從東北向西南排列,如果忽略邊緣的不規則,大體近似一個彎月形。塞爾和穆罕構成上半部,恩瑟和徹森塔構成下半部。單看面積十分遼闊,但從地圖上看,大部分國土都被沙漠丶沼澤丶高原和森林所覆蓋,真正適合人類定居的地方其實也不多。 book18.org

「東域很大嘛,」莎珞克問,「我們要去的地方具體是哪裡呢?」 book18.org

「計劃之中的目的地有兩個,第一個是紫宸沙漠,」瓊恩在地圖上指出位置,「它在龍劍山脈(Dragonsword Mountains)的東部,星之湖以南,屬於穆罕境內。」 book18.org

「看起來很遠啊,」凜說,「你要去那裡幹嘛呢?」 book18.org

「有點私事——」 book18.org

「去和舊情人幽會,」珊嘉直接揭穿,「那位凱薩琳小姐。」 book18.org

「嗯,」瓊恩承認,「扎瑞爾說她在那裡等我,」他猶豫了一下,「我懷疑,她可能是被困在紫宸沙漠裡,至少是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我的幫助。」 book18.org

魔姬的交代很簡單,並沒有多說什麼,彷佛只是傳個口信,但瓊恩還是意識到了一些問題。凱薩琳想見瓊恩,為什麼不直接來找他,卻要用這種方式?凱薩琳並不像是那種自矜身份的女孩子,至少從已有的幾次打交道來看,她行事風格主動而直截了當。紫宸沙漠並不是什麼風景秀麗的地方,根據瓊恩看到的資料記載,那裡在幾千年前曾經是一片平原沃野,上古魔法帝國「伊瑪斯卡」的統治中心即在於此。大約四千年前,神王擊敗奇械師,覆滅了伊瑪斯卡帝國,為了永絕後患,神王們發動某種強大的法術,招來恐怖的異界魔獸,摧毀所有城市,並將這片土地變成了荒蕪沙漠。凱薩琳說在這種地方等他,瓊恩實在沒辦法不多想一想。 book18.org

這就像一個女孩子對男友說「我在公園等你」,這是正常的約會模式;但如果她說「我在一個廢棄倉庫里等你」,那就只能認為她被歹徒劫持了。奧嘉萊斯曾經說過,此前出現的凱薩琳只是「容器」,並非「本體」——那麽她的本體是在哪裡? book18.org

陰影谷一戰,在座所有人是親身經歷。關於凱薩琳的身份來歷,以及她和瓊恩的關係,大多都已經心中有數,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瓊恩的猜測不無道理,她們也不會反對,但聽到自己男友說要去見舊情人,沒有哪個女孩子會開心——只有凜是例外。 book18.org

「真好,」小女巫托著腮,「就像童話故事裡說的一樣:被巫術籠罩的古老城堡,美麗的公主寂寞地坐在窗前,等待著她的王子跋山涉海丶披荊斬棘,不遠千里來拯救她——想一想就覺得好浪漫。」 book18.org

「……是挺浪漫的,」瓊恩說,「不過我記得比較流行的故事情節,是公主被惡龍抓走,然後等待騎士去救她吧。」 book18.org

「這種情節嚴重缺乏合理性,」凜擺擺手,「公主如果被龍抓走,肯定以身相許了,還有騎士什麼事呢?」 book18.org

「怎麼可能——哦,對,你母親就是。」 book18.org

「你太落伍了,主人,至少已經落後時代一百年,」莎珞克笑著插嘴,「你說的那種傳統故事模式早就沒人看了,現在流行的是逆反設定,比如純潔善良的卓爾啊,正直文明有良好教養的獸人啊,好色而且淫蕩的精靈啊——」 book18.org

「等等,」瓊恩不禁莫名驚詫,「純潔善良的卓爾我知道,但正直文明有良好教養的獸人,還有好色淫蕩的精靈,這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就是字面意思嘛,」莎珞克說,從口袋裡摸出一本書,「比如這本連載小說,最近在南方特別流行,講述一個獸人王子作為交換生,進入精靈學校,每天被各種淫蕩的女性精靈騷擾的故事。」 book18.org

「……你確定這不是色情小說嗎?」 book18.org

「絕對不是,」魅魔很肯定地說,「至少到目前的章節為止,主角一直守身如玉,還沒有被那些女性精靈推倒呢。」 book18.org

「果然是正直文明有良好教養的獸人。」瓊恩感嘆。 book18.org

「所以按照這種新模式,龍抓走公主然後被騎士拯救的劇情就要改一改了,」莎珞克說,「比方說,那隻龍其實是女性,她一直暗戀著某位騎士——騎士也可以是女性,但騎士早已心有所屬,不肯回應龍的愛意,於是龍就將騎士的愛人——比如說是一位男性巫師——抓走了。」 book18.org

「然後呢?」 book18.org

「然後?嗯,可以設定經過朝夕相處,日久生情,龍和巫師產生了感情。於是當女騎士歷經艱險來到龍窟時,看見的是龍和她的愛人已經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book18.org

「然後呢?」 book18.org

「然後大概就是三個人一起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吧。或者可以寫續集,比如說巫師有一位美麗的姐姐,為了尋找失蹤的弟弟而踏上旅途的故事。」 book18.org

「莎珞克,你不去寫小說真是太可惜了。」 book18.org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魅魔一本正經地說,「其實很久之前我就想過,有一天退休了,不做殺手了,我就改行寫小說和劇本去,說不定會很出名呢。」 book18.org

「你現在就可以寫,」瓊恩說,「寫完了我幫你出版。」 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莎珞克的打岔,成功地將大家的注意力從凱薩琳身上轉移開來。「還有一個要去的地方是哪?」凜問。 book18.org

「這裡,」瓊恩說,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迷失森林。」 book18.org

迷失森林位於蜿蜒河東側,屬恩瑟境內,乃是整個東域現存面積最大的古森林,據說是上古精靈王國的遺址,如今仍然有一些精靈居住,又有不少怪物丶猛獸遊蕩其中,甚至還有龍的傳聞。千百年來,恩瑟人都視這片森林為危險禁區,等閒不願靠近,連砍柴丶打獵都不敢,除了歷代神王偶有駕臨的記錄,傳說凡人只要進入森林,便會被永遠困在其中,再也回不來,故此又稱為「迷失」森林。 book18.org

「迷失森林裡有一座耐瑟浮空城,」瓊恩將薩馬斯特留給他的地圖也攤開到桌上,「據說它雖然荒廢,但核心區域保存完好,最重要的是,它的迷鎖仍然在運作。」 book18.org

正常情況下,每一座浮空城都會有以密瑟能核為核心的迷鎖籠罩保護,例如陰魂城丶星隕城都是如此。既然迷鎖仍在運作,那就說明這座浮空城的密瑟能核完好無損的可能性非常大,浮空城的關鍵就在於密瑟能核,只要它還在,就算整座城市都毀了也不算什麼,依然可以重建;密瑟能核卻是無法再造的,至少在現今是如此。 book18.org

「你要去找這座浮空城?」珊嘉問,「是像上次一樣的任務嗎?」 book18.org

前段時間,陰魂城在墜星海中尋找打撈星隕城,瓊恩也曾經前去幫忙,所以珊嘉有此一問。「不是任務,」瓊恩搖頭,「是我想去找到它。」 book18.org

「你找到它要做什麼呢?」 book18.org

「作為自己的領地啊,」瓊恩說,「我想建立自己的城市,擁有自己的力量,爭取自己的道路,掌握自己的命運——這一切的開端,就從找到這座浮空城開始吧。」 book18.org

浮空城可是個好東西,陰魂城自從返回物質界以來,雄踞虎視,儼然一方諸侯,其最大的依仗正是一座浮空城。如果以此為基地,挖礦丶建房子丶造兵營丶出兵丶攀科技,到時候一路平推過去,稱霸大陸指日可待。 book18.org

唯一的問題在於:自己一向比較喜歡單機角色扮演遊戲,或者如大菠蘿般過關砍怪遊戲,打星際魔獸什麼的都很爛,除非作弊,否則連瘋狂電腦都單挑不過。 book18.org

總而言之,找到浮空城肯定沒錯。 book18.org

「沒勁,」凜扁扁嘴,「我還以為那裡又有一個你的舊情人,等著你去拯救呢。」 book18.org

「……我哪有那麽多舊情人!」 book18.org

話剛出口,瓊恩突然想起一件事。扎瑞爾曾經說過,他「前世」曾經和一位精靈公主發生過超友誼關係,還把人家搞懷孕了,最後是公主自殺身亡,公主的妹妹米斯蘭達爾要找他報仇——也就是陰影谷里遇到過的那位「迷霧大師」了。 book18.org

精靈族在上古時代稱雄大陸時,並非像如今這樣歸於一統,而是分裂為六大王國,其中最東部的一國「莫嵐」,便是在這迷失森林中。扎瑞爾說的時候,並未指明瓊恩搞上的是哪一國的精靈公主,但以常理推測,應該便是莫嵐,因為相隔最近,可能存在交往,其他五大精靈國都距離實在太遠了。倘若這個猜測為真,那麽迷失森林裡的確是有瓊恩的舊情人,只不過已經故去數千年了。 book18.org

精靈公主的事情,瓊恩並未對其他人透露,只和梅菲斯說過。他下意識地朝梅菲斯看去,恰好少女也正轉眼看過來,臉上神情似笑非笑,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節。瓊恩略覺尷尬,咳嗽一聲,說:「總之,就是這樣了。」 book18.org

「主人想要自建勢力嗎?」莎珞克似乎頗為感興趣,「聽起來很有意思的樣子。」 book18.org

珊嘉欲言又止,最終沒有說什麼。 book18.org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瓊恩說,「即便不考慮那麽長遠。我們在東域畢竟要停留一段時間,可能是一年,甚至是兩年丶三年或者更久,聽說東域現在正處於戰亂狀態,我們需要一個比較安全穩定的長期據點。所以我認為應該先找到這座浮空城,再考慮其他。」 book18.org

「所以目的地就是這兩個:紫宸沙漠和迷失森林,」珊嘉說,「它們看起來相隔很遠。」 book18.org

「嗯,是挺遠,而且分屬兩國境內,紫宸沙漠在穆罕,迷失森林卻在恩瑟,挺麻煩的,」瓊恩說,「這兩國是世仇,聽說現在正在開戰呢。我的打算是先去迷失森林,至於紫宸沙漠,看情況再說。」 book18.org

大家對此沒什麼異議,就像瓊恩所言,東域是異鄉,而且兵荒馬亂,有一個穩定的根據地還是比較重要的。「所以我們接下來的路線是先到徹森塔的辛巴城,然後一直向東,越過蜿蜒河,就到迷失森林了。」 book18.org

「現在風向和洋流都不錯,」莎珞克說,「我問過船長,他說順利的話,半個月之後就會抵達辛巴城。」 book18.org

「還要半個月啊。」凜苦著臉,她現在是不暈船了,但剛出海時的新鮮感也過了,整日在船上待著實在是無聊,恨不得早點看到陸的。 book18.org

「半個月是指一切順利的情況下,」莎珞克給她潑冷水,「海上氣像變幻莫測,如果不順利的話,一兩個月也很正常。」 book18.org

「風向洋流什麼的都在其次,」瓊恩說,「夏魯帕克和塔洛斯教會才是大問題。」 book18.org

夏魯帕克戰敗退走,但沒有人認為他不會捲土重來,而且下次來的時候恐怕就不是單槍匹馬了。這裡是茫茫大海,塔洛斯教會占據了地利優勢,應付起來是很令人頭疼的,瓊恩想來想去,似乎也沒什麼好辦法。 book18.org

「夏魯帕克其實也不過如此,」梅菲斯說,「麻煩的是他那隻海怪——幸好珊嘉姐姐能夠用音律控制它,否則今天還真有點麻煩。」 book18.org

方才一戰,珊嘉在最後關頭突然出手,她以長笛吹出蘊含魔力的音符,成功催眠了海怪。這種笛聲人類的耳朵是聽不見的,但海怪卻對此極為敏感,最終夏魯帕克不得不退走。 book18.org

「如果一隻海怪,那麽我應該是可以應付的,」珊嘉謹慎地說,「但我同一時間只能催眠一隻海怪,如果他手下還有更多海怪,那我就沒辦法了。」 book18.org

「應該只有一隻,」梅菲斯說,「我之前聽說過,海神教會養了一隻西斯塔,想必就是這傢伙。如果有更多的,夏魯帕克應該會帶出來。」 book18.org

「希望如此吧。」 book18.org

「對了,我有個重大發現。」凜忽然舉起手,一臉躍躍欲試的神情表示要發言。 book18.org

「你發現什麼了?」瓊恩問。他對凜能提出什麼有價值的建議不報任何期望,不過聽聽也無妨。 book18.org

「根據夏魯帕克的反應,我已經可以肯定吉勒今是個同性戀。」 book18.org

「……」 book18.org

「如果吉勒今不是同性戀,那麽他理當立刻反駁,而不是惱羞成怒,」凜繼續分析,「他惱羞成怒,說明兩點:第一,吉勒今是個同性戀,而他是其男寵;第二,他不是同性戀,所以對此感到恥辱,我一提他就暴跳如雷。」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明明大家是在討論正事,你卻跑來分析吉勒今是不是同性戀,還說得這麼一本正經,那傢伙的性取向問題有誰會關心啊?梅菲斯卻搖了搖頭,「不一定啊,凜,」她說,「你的推測存在漏洞,有其他的可能性。比如說,他之所以發怒,並非惱羞成怒,而是因為吉勒今並非同性戀,你侮辱他的神祗,他當然要生氣;再比如說,吉勒今確實是同性戀,他自己也是,但這屬於個人隱私,他不願意被你公開這樣說,所以很生氣。」 book18.org

「你說的這些我早就都考慮過啦,結論是它們統統不成立,」凜神采飛揚地說,「同性戀是很光明正大的事情啊,只是一種性取向而已,無所謂好壞。我說吉勒今是同性戀,怎麼能算侮辱?難道我說吉勒今是異性戀也是侮辱嗎?他如果是同性戀,被我說中,應該很高興才對,因為同性戀畢竟是少數群體,雖然沒什麼不好,但還是難免心靈孤獨吧?現在有人能夠賞識他,認可他,一眼看出他的本質,他感激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生氣呢?」 book18.org

「……你說得真有道理,我已經無言以對。」 book18.org

「但吉勒今不是有一位王后嗎?」莎珞克插嘴。 book18.org

「有一位王后並不能說明什麼,很多同性戀為了掩人耳目,也會娶一位妻子做擺設。吉勒今貴為神王,當然也不能免俗,」凜分析得頭頭是道,「如此說來,那位王后真是一位不幸的女子,」她深表同情地說,「想想看,高高興興地出嫁,滿心歡喜地憧憬著未來,以為自己的丈夫是一位威武雄壯的大英雄,誰料到居然是個不敢公開性取向的怯懦之徒。從此夜夜空房獨守,孤枕難眠,輾轉反側,淚濕衣襟——」 book18.org

「打住打住,」凜的想像力向來猶如江河泛濫,一旦打開就一發不可收拾,瓊恩不得不打斷,「你連人家面都沒見過,名字都不知道,怎麼知道人家的婚姻生活幸福不幸福?」 book18.org

「沒有男人怎麼會幸福!」 book18.org

你這個蕾絲邊,哪來的立場說這種話? book18.org

瓊恩瞥了她一眼,準確地說,是幾乎所有的人都瞥了她一眼,除了梅菲斯之外。凜顯然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誤,「她又不是同性戀——好吧,或許她是,但神王總不會允許自己妻子去偷情吧,不管對象是男人還是女人。」 book18.org

「誰知道,說不定人家家庭民主,夫妻感情獨立,互不干涉呢?」 book18.org

凜偏著小腦袋,想了幾秒鐘,「你這麼關心人家夫妻的感情生活做什麼?莫非有不軌企圖,想要乘虛而入?」 book18.org

明明是你一直在關心好吧。 book18.org

「我是女孩子,關心這些家長里短很正常;你一個男人,難道不應該考慮點正經事嗎?」 book18.org

我們本來不就是在討論正經事嗎,到底是誰在不停的歪樓跑題啊! book18.org

「還是說說尋找浮空城的事情吧,」莎珞克說,「我對這個很感興趣。」 book18.org

瓊恩朝魅魔點了點頭,欣慰於話題總算又被拉回到正軌,然後他就聽見凜興致勃勃的發言:「等我們找到那座浮空城,瓊恩你就可以當城主了,甚至自封為王也可以吧,」她不由自主地露出開心的笑容,「那我豈不就是王后了?王后凜小姐,一聽起來就覺得很高貴的樣子。」 book18.org

……我就算真的做了城主,自封為王,也不會立你做王后啊。要是給後宮排序的話,怎麼也輪不到你,別人且不說,至少珊嘉和艾彌薇肯定比你順位優先吧。 book18.org

那你要選誰?艾彌薇還是珊嘉?凜挑釁地看了他一眼,彷佛在說:你敢從中選一個嗎? book18.org

瓊恩想了想,決定暫時放棄糾纏這個問題。 book18.org

「能不能找到先不說。就算找到浮空城,也只是一座空城而已,」莎珞克明顯要冷靜許多,「沒有人,沒有錢,即便密瑟能核完好,僅憑我們這幾個人,也是占不住的。」 book18.org

這話是說得沒錯,要能夠建立起一方勢力,有三個基本要素:地丶人丶錢。地盤當然重要,沒有它,一切就是無根浮萍,但人口丶錢財也同樣必不可少。瓊恩現在是三樣都沒有,假設能夠順利找到浮空城,那麽地盤這一項要求算是基本滿足,但人口丶錢財仍然是個大問題,連解決的思路和方向都沒有。 book18.org

「先找到浮空城再說吧,」瓊恩說,「反正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有一個據點。至於找到以後的事情,先找到再說。另外,接下來要特別小心,夏魯帕克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敵暗我明,下次未必就這麼好打發了。」 book18.org

對於瓊恩的說法,大家都沒有什麼異議,算是基本達成共識。 book18.org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接下來的航程比想像中要順利許多,夏魯帕克再也沒有出現,也沒有什麼魚人丶海怪露面,彷佛全都知難而退了。恰好風向和洋流也比較順,半個月之後,他們終於看見了辛巴城的標誌性建築物:青銅大燈塔。 book18.org

第六節 詛咒 book18.org

抵達辛巴城的時候是下午四點鐘,飛翔蛇女號在領航員在指引下順利停靠在碼頭,但瓊恩等人並不能立刻下船。他們是外籍人士,入境需要先辦理登記,要填寫一大堆表格,簽一大堆文件,總之一看就讓人頭大,瓊恩於是指派莎珞克去解決,其他人則在房間裡,聽梅菲斯講課。 book18.org

到了徹森塔,就算是進入東域了。東域封閉隔絕,其風土人情丶文化歷史,方方面面和中土都有著非常大的差異,瓊恩等人作為外來遊客,提前學習一些相關知識,還是很有必要的。很自然,講課的責任就落到了梅菲斯身上。 book18.org

其實梅菲斯原本對「東域」的了解也不算很多,她雖然是出生在徹森塔,但從小隨母親居住在深山裡,對外面的世界並不如何熟悉,母親去世後才和凜出來闖蕩,沒多久就被大主教帶到了中土。但在出海之前,她在葉弘城從知識教會裡弄了一大批資料,這段時間在船上無事,仔細研讀,結合之前的經歷見聞,儼然已經成了專家了。 book18.org

這段時間以來,有關東域歷史丶地理等方面的知識,梅菲斯都已經給大家補習得差不多了,今天只剩下最後一課,是「宗教」和「神王」。 book18.org

「中土人很難理解東域的宗教,也很難理解東域的神王,因為那是一種和我們所熟知的概念完全格格不入的東西,」梅菲斯說,「這一切,要先從東域人的世界觀說起。」 book18.org

對於一名中土人——尤其是有較高學識和見聞的中土人——來說,「世界」是多重的,是複雜的,豐富多彩的,凡人居住的是物質界,神祗大多都居住在天界,不同的神有不同的神國,每個神國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邪魔居住在下層界,其中又分地獄和深淵,元素在內層界,在物質界丶天界丶下層界丶內層界之間,又有星界,等等,總之很多很混亂。但在一名東域人的觀念里,世界很簡單,一分為二,清楚明了:凡間和冥界。 book18.org

凡間是生者的家園,冥界是死者的國度。 book18.org

「神王們共同統治著凡間,而冥界則由一位『冥神』掌握,」梅菲斯說,「冥神永居冥界,不能來到凡間,其手下有諸多邪魔,擅長各種詭秘的巫術。凡人死後,靈魂墜入冥界,即成為冥神的臣民,供其驅遣,永遠無法再返回凡間。」 book18.org

「凡間就是我們說的物質界,冥界……就是死神的神國?」瓊恩試著理解。 book18.org

「對,也不對,」梅菲斯說,「我說了,你不能用已有的概念去理解。」 book18.org

「有什麼區別?」 book18.org

「區別很大,你能想像一個凡人,白天在物質界,夜裡在天界或者下層界嗎?」 book18.org

所有人都被弄糊塗了,「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就是這個意思,」梅菲斯說,「在東域人的觀念里,他們白天醒著的時候,靈魂在凡間,夜晚睡著的時候,靈魂就進入了冥界,第二天早晨醒來,靈魂又從冥界回到凡間,如此循環,直到死亡,靈魂才拋棄軀殼,進入冥界,永不返回。」 book18.org

「……這還真是折騰。」 book18.org

對於東域人來說,凡間和冥界,並不是像物質界和天界丶下層界那樣截然區分,互不干涉,而是密切交錯的。凡人彷佛旅客,在凡間和冥界中不斷穿梭,直到死亡,才是旅途的結束。 book18.org

但神王例外。 book18.org

如果按照中土大陸的宗教概念,東域是根本就沒有「神明」的,只有一些似神又非神,似人又非人的存在,東域人稱之為「神王」。神王和凡人一樣,會成長,會衰老,會死亡——但還會重生。 book18.org

「神王有秘法,其死後,軀殼和一部分較低的靈魂留在凡間輪迴,從嬰兒重新開始,另外一部分較高的靈魂則進入冥界。一段時間之後——通常是十六年,但也可能會早幾年或者晚幾年——較高的靈魂會從冥界返回凡間,回到他的軀殼之中,重新成為神王。這個過程被稱之為『神王甦醒』。」 book18.org

「什麼是較低的靈魂丶較高的靈魂,」珊嘉不明白,「同一個人的靈魂還分成兩部分,還有高低之分?」 book18.org

「這是東域人的觀念,」梅菲斯解釋,「東域人認為,凡人只有一個靈魂,但神王不同,靈魂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外圍的,層次較低,另一部分是核心的,層次較高,神王的力量丶記憶,都儲存在後者之中。」 book18.org

珊嘉微微皺眉,顯然很難適應這種奇怪的觀念,瓊恩反倒能夠很容易地理解,畢竟記憶中有那麽多故事,套用一下「魂魄」丶「元神」丶「真靈」之類,就基本明白了。 book18.org

「但我聽說東域的神王也是會死的啊——我是指徹底死掉那種,」莎珞克提出疑問,「就像恩瑟的神王,幾千年下來,已經死得一乾二淨,一個都不剩了。他們的轉世秘法,怎麼沒有起作用呢?」 book18.org

「這裡依然還是概念分歧,」梅菲斯說,「恩瑟神已經全部隕落,這是我們的看法,是從我們的視角和標準得出的結論,東域人可不是這樣認為。」 book18.org

在東域人看來,神王本來就是一種「會死,死了多年又會復活,活著活著又會死,如此循環」的存在。那麽,一位神王死了,他的軀殼和較低的靈魂在凡間不斷輪迴,較高的靈魂在冥界等待回歸——或許這次回歸的時間相對長了點,但這也並不代表什麼,和「隕落」什麼的更是扯不上關係。用一句俗語解釋就是:神王不會死,只是睡著了而已。 book18.org

「至於為什麼會沉睡這麼久,還沒有進入下一個轉世輪迴,秘法為什麼會失效——至少我們看起來是失效了,這其中緣故,就不得而知了。這方面的研究有一些,傳說更多,但都沒有比較靠譜的結論。轉世秘法是東域神王最大的秘密,外人只能看到一些表面現像,具體內情如何,沒人能夠知曉。」 book18.org

「這個有點自欺欺人吧,」瓊恩說,「一位神王死了,靈魂在冥界,既然一直回不來,那和死了又有什麼分別。硬要說這不算隕落,只是睡著,就純粹是概念遊戲了。」 book18.org

「不不,死了就是死了,不會再夢遊;能夠偶爾夢遊的,就不能說是死了,只是在沉睡。」 book18.org

夢遊? book18.org

「我說過,在東域的觀念里,凡間和冥界丶生與死的界限,並不是那麽截然分明的。」 book18.org

無論凡間還是冥界,都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人死後到冥界,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居住生活,並非就此消失,生者經由祭司溝通,可以與死者交談。而死去的神王,也仍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與凡間的信徒聯繫丶溝通。這和中土人的觀念是完全不同的,中土人認為凡人會死,神祗卻是不朽的存在,而凡人一旦死後,靈魂升入神國,漸漸便與神祗融合為一,化作神國的一部分,神祗雖然不朽,卻有可能被摧毀,一旦隕落,則就不可能再回應凡人的呼喚。 book18.org

「你是說,神王就算死了,靈魂在冥界時,依然還可以和凡間的信徒聯繫溝通?」 book18.org

「不僅如此,甚至還有可能附在信徒身上,臨時回到凡間,這被稱為『降神』——當然這是上古時代的傳說了,不一定可靠。」 book18.org

聽起來有點像中土大陸神明的「聖者降臨」,只不過一個是活著的神降臨,一個是死掉的神回魂。 book18.org

「等等,」瓊恩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按照你的說法,這些東域的神王,死了之後就等於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依然存在,依然能夠和信徒溝通聯繫,甚至偶爾還能聖者降臨,再到凡間溜達溜達?」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這種『死去的神王』,和我們中土觀念中的神祗,有什麼區別?」 book18.org

「有區別啊,」梅菲斯說,「死去的神王住在冥界,我們的神祗住在天界——住的地方名字不一樣。」 book18.org

「……艾彌薇你越來越喜歡說冷笑話了。」 book18.org

玩笑歸玩笑,事實上當然還是有區別的。東域神王掛掉以後,雖然仍然可以和信徒溝通,卻沒辦法再賜予任何神術和力量,時間一長,自然就會喪失對凡間的控制力,祭司丶信徒改換門庭是很尋常的事情。這也沒辦法,凡人總是現實的,一個不能再降禍賜福的神,不可能永遠被人崇拜——尤其是旁邊還有其他活生生的神王做對比。所以東域雖然歷史上有很多神王,但絕大部分神王隕落之後,其教會最多繼續維持幾十年丶上百年,也就煙消雲散了,現存的教會也就那麽幾個。 book18.org

「你這麼一說我就理解了,」瓊恩說,「中土神祗是幕後老闆,不直接出面,但仍然掌握最高權力,可以決定手下人的生死禍福,所以信徒也會早請示晚彙報,經常來唱讚歌拍馬屁;東域這些神王掛掉以後,就成了退休老幹部,雖然也可以偶爾出來透透氣,說說話,但以前的老部下愛聽不聽,愛理不理,時間一長,就變成孤家寡人了。」 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book18.org

「這麼說起來,東域這些神王還真是挺鬱悶的,」瓊恩說,「有什麼比曾經身居高位,前呼後擁,如今門前冷清,無人理睬更讓人傷感的事情呢?」 book18.org

「有啊,比如說曾經可以左擁右抱,溫香軟玉在懷,如今仍然是美人環繞,卻有心無力,真是令人喜聞樂見——不,令人傷感,對吧?」 book18.org

「……艾彌薇,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book18.org

「那冥神呢?」珊嘉忽然問,「冥神也像神王一樣,會生老病死,輪迴轉世?」 book18.org

「不會,冥神不是神王,其實說起來,他反倒更近似於中土的神明,」梅菲斯說,「深居神域,不涉凡間,不朽不死,只是沒有凡間的信徒和教會——至少沒有公開的。」 book18.org

「這聽起來其實更像邪魔,」莎珞克說,「而且你不是說,冥神手下有很多邪魔嗎?所以他應該就是個大惡魔,或者地獄領主什麼的。」 book18.org

「這也未必,」瓊恩說,「蛛後手下就有一大票惡魔,但人家依然是正牌神祗,現在都成了黑暗精靈的唯一神了。」 book18.org

提到蛛後羅絲和黑暗精靈,瓊恩倒是突然想起一些事和一些人。 book18.org

他在幽暗地域裡前後待了大約一年(把掉進下層界的那段也算上的話),時間雖然不算很長,但經歷曲折,值得回憶的地方不少,而且機緣巧合之下,還占了一座小城,有了一些部屬,人數雖然不多,卻都是些精英。如果換了別的穿越者,說不定就會以此為根基,種田地造兵營攀升科技樹,雄心勃勃地打算席捲天下,可惜瓊恩志不在此,接到陰魂城的調令後就直接放手,把他們丟在幽暗地域裡,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了。 book18.org

還有那位黑暗精靈少女。 book18.org

和身邊的其他女孩子比起來,維康尼婭和瓊恩的關係其實很淡,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也談不上以誠相待,還摻雜了很多功利色彩。瓊恩原本就沒抱善意,和她在一起更多是出於慾望,說不上有多少真的感情,離別之後,也幾乎沒有想起過。但偶然憶起,卻發現原來還是有些懷念的,甚至有些後悔,後悔當時就這樣輕易放手。 book18.org

這算是男性的占有欲吧。 book18.org

正在這時,傑姆突然跑過來,說是船長有邀,想請瓊恩喝下午茶。瓊恩求之不得,乘機溜了出來。 book18.org

海上航行了這麼久,瓊恩還沒見過這位船長,事實上,他有時候都在懷疑這個人是否真的存在,會不會只是虛構出來的,或者早就死了,比如說被他的侄兒謀殺了之類。不過他的性格向來不愛多管閒事,也懶得過問,沒想到眼看就要行程結束了,對方突然主動邀請,還真是出乎意料。 book18.org

「最近身體欠佳,不方便露面,實在是失禮了。」 book18.org

普朗克船長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滿臉雜亂的鬍鬚,面容上的疲倦之色很重,看起來沒什麼精神,他半靠半坐在一把大躺椅中,身上蓋著皮襖。瓊恩端詳了一會,有些疑惑,他從對方身上看不出任何一點巫師的跡象,甚至看不出任何「力量」的痕跡。 book18.org

瓊恩不怎麼擅長寒暄,普朗克看起來也不是什麼陽光開朗的人,兩個人不咸不淡地客套幾句,場面一時間有些冷下來。瓊恩覺得尷尬,目光四處遊走,打算找點話題,一眼看見窗外的那座青銅色大燈塔,它矗立在辛巴城外的一座海島上,彷佛一根擎天之柱,氣勢驚人,「好高啊,」他隨口說,「這大概有上千尺了吧。」 book18.org

「塔基一百四十四尺,塔身七百五十尺,然後塔頂上還有一座紅龍塑像,七十三尺,一共九百六十七尺,」船長報出一連串的數字,「這是三百年前紅龍王察斯薩統一徹森塔後,為彰顯其功績所建造,被稱為是東域有史以來最高的建築物。」 book18.org

「恩瑟的通天塔應該比它更高吧。」 book18.org

「通天塔只是傳說,是真是假都沒有定論呢。」 book18.org

「不是說有遺蹟存留嗎?」 book18.org

「遺蹟確實是有,但到底是不是通天塔的遺蹟,那可就難說了,也可能是其他什麼建築呢,」船長說,「即便真的是通天塔遺蹟,只剩一片殘垣斷壁,也看不出原本高度。」 book18.org

「也是,」瓊恩點點頭,「說到這個,我記得大燈塔也曾經毀壞過,現如今的這座是後來重建的,並非原版,對吧。」 book18.org

「據說是一百多年前的一次大地震,導致燈塔的最上面一截突然斷裂,喏,大概就是從那個位置斷的,」船長用手遙遙地比劃了一下,「一直也沒人管。直到這一任辛巴城主繼位,才決定重修大燈塔,修了將近十年時間,六年前完工。」 book18.org

正閒聊間,莎珞克穿著高跟鞋一路蹬蹬蹬地小跑過來,遞給瓊恩一張卡片,「給,哥哥,這是你的臨時通行證。」 book18.org

「手續辦完了?」瓊恩問。 book18.org

「還早呢,」莎珞克說,「還有七張申請表要填,填完還有兩份聲明書要簽,還要申報個人財產隨身物品什麼的,寵物還要檢疫——很多材料需要你簽字,是拿過來還是我替你簽算了?」 book18.org

「你替我簽吧,」瓊恩說,「而且我們哪來的寵物?」 book18.org

「琪婭啊。」魅魔提醒。 book18.org

「哦,對。」瓊恩差點把她給忘了,主要是那隻貓女平時基本看不到,嚴重缺乏存在感。 book18.org

「另外你用什麼名字?」莎珞克又問,「瓊恩,還是蘭尼斯特?」 book18.org

「就『瓊恩蘭尼斯特』不行麼?」 book18.org

「太長了啊,」莎珞克抱怨,「每張表格都要填一次名字,我的手會寫抽筋的。」 book18.org

「那就蘭尼斯特吧。」 book18.org

東域人沒有姓氏,只有名字,無論貴族平民都是如此。所以中土人來到東域,自報家門時往往會比較麻煩,因為東域人不太能理解這種「姓氏加名字」的結構。為了方便起見,通常就只保留姓氏或者名字的其一,這樣平時打交道比較方便。 book18.org

「叫瓊恩不好麼,我覺得更親切。」 book18.org

「但我會覺得很奇怪啊,」瓊恩說,「每個人都叫我瓊恩,搞得好像全都和我很熟似的,我不習慣。」 book18.org

「那就蘭尼斯特吧,我先去辦手續了。」莎珞克說著,朝船長行了個禮,然後跑開了。 book18.org

瓊恩拿起莎珞克剛剛拿過來的卡片,金屬材質,手感冰冷堅硬,正面是一些個人信息,背面則是用恩瑟語丶中土通用語兩種語言書寫的一行字「徹森塔臨時通行證」,還蓋著一枚藍色的「葉花」印章,那是辛巴城的標誌。「下個船都這麼麻煩,」瓊恩隨口抱怨,「我只是來旅遊而已,又不是申請入籍,有必要這樣麼。」 book18.org

「就因為是臨時遊客所以才麻煩啊,」船長說,「如果你願意入籍,反而簡單了。」 book18.org

入籍反而簡單? book18.org

「對,徹森塔人向來友好包容,從來不歧視外國人。只要你自願將一部分財產捐獻給城主,就可以入籍了。」 book18.org

……這「一部分」具體是指多少? book18.org

「不同城主定的標準不一樣,辛巴城應該算是比較低的,只要五分之一就可以入籍了。」 book18.org

什麼叫「只要」五分之一?五分之一已經很多了好不好。 book18.org

「相比起其他城市已經很低了,」船長解釋,「按照恩瑟法律,所有臣民有義務每年將其收入的三分之一進獻給神王。徹森塔的其他城市大多都遵照這個標準執行。」 book18.org

「你是說,以前恩瑟的神王,要拿走老百姓收入的三分之一?而且還是每年?」瓊恩覺得不可思議,「這稅率也太高了點吧。」 book18.org

「是臣民每年都『自願』將其收入的三分之一進獻給神王。」船長糾正。 book18.org

「如果我不自願進獻呢?」 book18.org

「神王的忠實臣民不可能不自願,」船長說,「如果你不自願,說明你不忠實,是個偽信徒,應該上絞刑架。」 book18.org

「原來如此,那麽我不入籍,就不會要我自願進獻了吧?」 book18.org

「當然不會,但遊客要收稅,稅種很多,比如什麼人頭稅所得稅城市綠化稅之類的。」 book18.org

交稅就交稅吧,瓊恩是守法市民,沒有和行政機關對抗的習慣,反正錢什麼的,他也不是很在乎。 book18.org

不過話題說到這裡,倒是個試探的機會。「這人頭稅是按什麼標準收?」瓊恩問,「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只有『凡人』才要收人頭稅?」 book18.org

「理論上說應該如此,但你總不會滿大街宣稱你那位小妹妹是個魅魔吧?」船長低低地笑了兩聲,「能夠拘束這樣一位強力的邪魔作為侍從,蘭尼斯特先生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巫師。」 book18.org

「彼此彼此,」瓊恩坐直身體,「你能一眼識破我的法術偽裝,辨認出她的身份,僅僅以此而論,造詣應當就在我之上了。」 book18.org

「這你倒是誤會了,」船長說,「其實我對魔法基本上是一竅不通,我也沒有根本看破你的法術偽裝。只不過,」他伸出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展示給瓊恩看,「我有這個東西而已。」 book18.org

瓊恩定睛看去,發現在他的右手中指上,戴著一枚金戒指。 book18.org

「它能夠讓我辨識出附近的惡魔,無論偽裝得多麼巧妙,我都可以直接看穿。」 book18.org

「聽起來是個寶物。」 book18.org

「實際上,它不是寶物,是一個詛咒。」 book18.org

「詛咒?」 book18.org

「我已經九十六歲了。」 book18.org

「是嗎?這可真看不出來,」瓊恩說,「你看起來最多五十歲。」 book18.org

「這麼說我看起來比較顯老,」船長呵呵地笑起來,「因為你現在看見的,是我三十六歲時的模樣。如果你有興趣,我想說說我的故事。」 book18.org

「請講。」 book18.org

「我曾經是個海盜,縱橫在這墜星海上,每天過得無憂無慮,當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所以你可能沒有聽說過我的名聲。但你一定聽說過金銀島的傳說,我就是那個故事的主角,至少是原型之一,裡面有關我的描述大部分都是真的,除了說我喜歡小女孩——我要強調,這一點嚴重不實,我是個有格調有品位的人,對低於十五歲的女性完全沒有半點興趣。」 book18.org

「我覺得你的格調和品位值得尊重,」瓊恩說,「不過,金銀島是什麼故事?」 book18.org

「……算了,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船長擺了擺手,「總而言之,我每天帶著我的手下,在這大海上縱橫往來,不受任何管束,醉生夢死,逍遙自在,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快活。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個問題讓我悚然而驚,悲從中來,淚如雨下,從此吃不香睡不好,半個月就瘦了一圈。」 book18.org

瓊恩好奇:「你到底想到什麼問題了?」 book18.org

「我想到,人終究是要死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拜訪了很多人,尋求長生不死的方法,然而一無所獲。當然我沒有氣餒,一直在堅持尋找,終於,六十年前,記得當時是秋季,我搶劫了一艘去往東域的商船,在一堆珠寶丶貨物中,發現一張地圖。」 book18.org

「讓我猜猜,藏寶圖?」 book18.org

「是的,地圖上說在恩瑟的一座山谷里,埋著歷代恩瑟神王收集的金銀財寶,這些倒罷了,但上面說,這些財寶里,還藏有神王能夠輪迴轉世的秘法。理所當然的,我心動了,我帶著一隊手下,千辛萬苦,到了地圖指示的地方,那是一座古老的神殿,沒有神像,沒有祭司,殘破不堪,明顯已經荒廢多年。我在神殿中掘地三尺,別說財寶,連瓶酒都沒找到。我又失望,又生氣,覺得被騙了。就在這時候,我發現了一座隱秘的祭壇,這枚戒指就擺在上面。」 book18.org

「於是你取走了戒指?」 book18.org

船長點點頭,「我取走了戒指,將它戴在手上。起初一切正常,然而不到半個月,我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我仍然會受傷,卻不再流血,也感覺不到疼痛;我變得厭惡強光,喜歡陰暗;我不會疲倦,不會饑渴,同時也再也品嘗不出美酒的味道,聞不到女人的香氣。我的身體永遠停留在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從此再也不會變老,彷佛凝滯。」 book18.org

看起來你長生不死的願望實現了,雖然是以一種沒有預料到的方式——等等,這劇情怎麼聽起來好像有點耳熟? book18.org

「你在月光下是不是還會變成骷髏?」瓊恩試探地問。 book18.org

船長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 book18.org

「……我說我猜的你信不信?」 book18.org

瓊恩伸出手在空氣中虛按了一下,一團霧氣從船長的身上升起,發出乳白色的奧術靈光。這個結果大大出乎瓊恩的意料,他差點以為自己釋放錯了法術,正準備再試一次,船長制止了他。「別浪費力氣了,」船長說,「你的法術沒有出錯,你也不是第一個露出這種反應的巫師。我是被詛咒了,但我不是亡靈——或許看起來很像,但並不是。」 book18.org

「不是嗎?」 book18.org

「我不喜歡強烈的日光,但並不是害怕;我不是善類,但並非變成亡靈才墜入黑暗,而是早在黑暗之中,」船長停頓了一下,「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用聖水洗澡,當然我不喜歡這麼做,因為聖水實在太貴了,那幫牧師簡直是戴著聖徽的吸血鬼。」 book18.org

「看來對此我們有共同語言——那麽言歸正傳,你今天邀請我來此,是有什麼事呢?」 book18.org

「的確有事相求,」船長說,「我想請你幫我解開這個詛咒。」 book18.org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並不是巫師都擅長解咒,」瓊恩說,「我尤其不擅長。」 book18.org

「但你是『那個人』。」 book18.org

「什麼?」瓊恩莫名其妙,「誰?」 book18.org

「六十年來,我丟下我的船和水手,走遍了整個大陸,拜訪了很多著名的先知丶巫師丶祭司,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解得開這個詛咒。終於,在十六年前,我漫無目的地遊蕩到了卡麗珊,被『鐵王座』抓住了,他們以為我是姦細,嚴刑拷打,但我什麼感覺都沒有,我想這一定讓他們很氣餒。後來,鐵王座的人把我送到了一個地方,那裡像是一個地下宮殿,金碧輝煌,但死寂沉沉,一個人都沒有,除了一塊巨大的水晶。有個聲音從水晶里傳出來,是個女性,她彷佛被封在水晶里,我只能隱約看見她的輪廓。她自稱是一位女神,沒有告訴我名字。」 book18.org

「鐵王座?水晶?女神?」瓊恩皺眉,這些他從來沒聽莎珞克提到過,「這位女神給了你什麼指點?」 book18.org

「她為我做了一個預言:在未來的某個時候,當季風向西吹的時候,有一位巫師將乘我的船前往東域,他會為我解除詛咒,」船長說,「於是我返回墜星海,這十六年來,我一直在等待那個人的出現。」 book18.org

「等等,你不會說,我是坐你的船去東域的第一個巫師吧?」 book18.org

「不是,你是第十個,但前九位巫師都未能成功。」 book18.org

「你沒有把他們的頭骨串成念珠吧?」 book18.org

「什麼?」船長莫名其妙。 book18.org

「說不定我也不是預言里的那位巫師,你還要繼續等待,」瓊恩說,「不過我可以試試。那位水晶中的女神有沒有說,具體要怎麼做才能解除詛咒?」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真是不負責任的女神,」瓊恩評論說,他想了想,「或許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這枚戒指還回去。」 book18.org

「是的,我也是這樣想,」船長說,「讓一切重歸起點,或許我的噩夢可以就此解脫。但存在兩個技術上的障礙,我無法克服。」 book18.org

「什麼技術障礙?」 book18.org

船長舉起手指,「第一個障礙是:它根本取不下來。」 book18.org

「因為你變胖了?」 book18.org

「……不是,」船長說,「它就是取不下來。」 book18.org

「把那根手指砍掉?」瓊恩建議。 book18.org

「能否借匕首一用?」 book18.org

瓊恩猶豫了下,從腰間取下匕首,拋過去。船長用左手接過,乾脆利落地朝右手手腕用力斬下去。在匕首的鋒刃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剎那,瓊恩看見微弱的光從戒指上升起,將匕首彈開了。 book18.org

船長將匕首拋回給瓊恩,「如你所見,它不願意離開我,」他說,「我嘗試過很多次,甚至決定藉助死亡來逃離這種永恆的痛苦,然而我投入火焰,火焰就會熄滅,我跳進大海,海水將我托起,我用刀斬向自己的脖頸,刀就會被彈開,我花重金買來劇毒的藥水,將它飲下,然後就發現它早已過期失效。」 book18.org

「那說明你買到假貨了,」瓊恩感嘆,「這年頭,做生意越來越不講誠信了。」 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船長身前,仔細打量著那枚戒指。瓊恩看見戒面上有兩隻浮雕的獅子圖案,分別舉起一隻前爪抵在一起,線條精細,栩栩如生。他不認識這個圖案,也可以確定之前從未見過,但不知道為什麼,似乎總有點眼熟。下意識地,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戒面上,皮膚傳來堅硬和冰涼的觸感。 book18.org

戒指突然從船長的手指上滑落下來。 book18.org

瓊恩反應很快,不假思索地一把抄住,將戒指握在掌心,然後他怔住了。船長莫名其妙,只見瓊恩緩緩地將手攤開,然而掌心空無一物,那枚戒指變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book18.org

「戒指呢?」船長驚問。 book18.org

瓊恩捲起袖子,露出左臂,那裡有一個紅袍巫師的刺青,在刺青的旁邊,有一小塊圓形的皮膚正在發光。過了大概十秒鐘,光消失了,但瓊恩的手臂上多了一顆金色的星星圖案,彷佛胎記一般。 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我不知道,」瓊恩同樣困惑,「我接住它,它好像鑽進了我的身體里,然後就這樣了——靠!」他反應過來,「不會是詛咒纏上我了吧?」 book18.org

他反手啪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然後半邊臉腫了起來,疼得他絲絲地吸冷氣,「還好,」他欣慰地說,「至少我還有痛覺。」 book18.org

「這真是令人羨慕,」船長說,「但是現在戒指沒有了,我要怎樣把它還回去?」 book18.org

兩人面面相覷了幾秒鐘,瓊恩咳嗽了一聲,「至少它離開你了,船長。」他提醒。 book18.org

「對!對!」船長如夢初醒,「它終於離開我了,哈哈,哈哈,」他從躺椅上跳起來,興奮得在房間裡來回疾走,「詛咒終於解除了,我又可以去吃我最喜歡的狗肉——」 book18.org

按照劇本不應該是蘋果嗎?你這麼公然宣稱喜歡吃狗肉會被追殺的啊。 book18.org

「我還喜歡吃荔枝,」船長興致勃勃,「狗肉和荔枝放在一起燉最好了。」 book18.org

「我不想掃興,船長,」瓊恩打斷,「但我必須說,你享用荔枝燉狗肉大餐的計劃,恐怕要往後推遲了。」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瓊恩指了指,船長順著所指的方向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時已經插了一支匕首,齊柄而入,卻連半點鮮血都沒有溢出,而他也同樣一無所覺。 book18.org

詛咒仍然在。 book18.org

但保護他的力量已經消失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事情莫名其妙演變成這種結果,還真是大大出乎瓊恩的意料,雖說暫時看不出什麼危害,但說不定是詛咒需要一定時間才發作,目前是在潛伏期呢。一想到自己也可能變成那種月光下的骷髏,瓊恩就覺不寒而慄,人生至此,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自殺得了。 book18.org

船長顯然也很鬱悶,戒指固然消失了,詛咒卻依然留存,問題完全沒解決,反而變得更隱蔽,可以說是惡化了。「實在抱歉,我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他說,「現在該怎麼辦?」 book18.org

平白無故惹上這個麻煩,瓊恩自然沒什麼好心情,但事已至此,抱怨無益,還是想怎麼解決才是正經。他想了一會,「看來還是得去你拿到戒指的那個神殿走一趟,或許有什麼辦法能把戒指還回去,解除這個詛咒。」 book18.org

船長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瓊恩,「這就是當時那張藏寶圖,我根據記憶在上面又做了一些標註,或許對你有用。」 book18.org

「你自己不去?」瓊恩詫異。 book18.org

「我前面說,有兩個技術上的障礙,」船長說,「第一個障礙是我取不下戒指,第二個障礙是:我沒辦法進入東域。」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你以為我會沒想過再找到那座神殿,把戒指還回去嗎?」船長苦笑,「我試過很多次了,不行。我根本無法踏入東域半步,就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似的。」 book18.org

瓊恩想了想,從船長手裡接過的圖,「我試試看吧。」他說。 book18.org

「萬分感激,」船長說,「不過坦白地說,這條路未必走得通。這些年來,雖然我自己無法踏足東域,但也曾經多次派人去找過,結果根本就找不到當年我發現戒指的那座神殿,連一點痕跡都沒有,它就像是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似的。」 book18.org

「那你有什麼好建議?」 book18.org

「我哪有什麼好建議,」船長苦笑,「只能碰碰運氣,聽天由命了。」 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突然臉色大變,伸手捂住胸口。「你怎麼了?」瓊恩詫異地問。 book18.org

船長沒有回答,而是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胸膛。瓊恩皺眉,他可沒興趣看一個人男人的胸部,但一排閃閃發光的字立刻映入眼帘,吸引了他的注意。 book18.org

那是一行恩瑟文字,出現在船長的胸口皮膚上,彷佛熔岩般發著危險的紅光。瓊恩掏出筆,快速把文字記下來,順手就寫在那張「藏寶圖」的背面。過了半分鐘,船長胸口的閃光文字消失了。 book18.org

「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瓊恩的恩瑟語是剛學,水平很差,辨認不出這行文字的意思。船長顯然是懂的,他看了片刻,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翻譯出來。 book18.org

「若要解除詛咒,須尋翡翠女巫。」 book18.org

「翡翠女巫是誰?」 book18.org

船長搖搖頭:「聞所未聞。」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與船長告別,回到自己的房間,正好梅菲斯進來,「你的臉怎麼了?」她問,「向誰求歡不遂被揍了?」 book18.org

「……自己揍的。」 book18.org

「那是你終於良心發現,決定懺悔了?」 book18.org

「你就是我的救贖,我的希望,我黑暗中的光,我迷茫中的羅盤,有了你,我就不需要懺悔了。」 book18.org

「當然不需要懺悔,因為我會直接送你下地獄——算了,還是換個地方吧,」少女說,「你覺得深淵如何?」 book18.org

「挺好的,」瓊恩裝作思考了一會,「不過或許那裡也有我的舊情人,這誰說得定呢。你知道,人生總是充滿各種意外的驚喜。」 book18.org

「那看來我還是應該趁早把你幹掉,為民除害,永絕後患。」 book18.org

說笑了幾句,瓊恩將手臂上新出現的那顆星星胎記給梅菲斯看,同時說明來歷,把整個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最後把那行字寫給梅菲斯看。「翻譯是沒錯,至於這個翡翠女巫?」少女想了一會,搖搖頭,「完全沒聽說過。」 book18.org

「你也沒聽過啊?」 book18.org

瓊恩有些失望,這句話顯然頗不尋常,甚至有可能與他有關。要知道,「詛咒」這東西,可不僅僅是船長的專利,他自己身上也還有一個呢。雖然維若拉保證只要找到那種「巫鐵」,就可以用馬倫研究出的方法解咒,問題是沒有成功的先例啊,連馬倫自己都是紙上談兵,並沒能真的解咒(因為娜塔莉莎死了,導致詛咒變成了死咒)。萬一馬倫的分析推算有誤,中間什麼地方出了岔子,那要怎麼辦?這種時候,突然冒出一個翡翠女巫,由不得瓊恩不重視。 book18.org

「翡翠女巫」顯然不是名字,而是一個稱號。這個世界上的巫師普遍深居簡出,極少有高調的,像深水城主凱爾本丶風暴女巫欣布丶紅袍首席薩扎斯坦這種名聲赫赫的大巫師,其實是屬於另類。絕大部分都喜歡宅,喜歡隱居,喜歡悶聲發大財,名聲不顯。這個什麼翡翠女巫,想必也是個隱者,這要到哪裡找去。 book18.org

「既然原文是恩瑟語,想必是與此有關,」梅菲斯分析說,「所以這位女巫應該是在恩瑟,或者徹森塔,只有這兩個地方是說恩瑟語。」 book18.org

「恩瑟加上徹森塔就是半個東域了,還是大海撈針啊。」 book18.org

「到了徹森塔再打聽吧,」梅菲斯說,「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book18.org

翡翠女巫的事情暫且放下,兩人接著說到那枚莫名消失的戒指。 book18.org

「一枚帶詛咒的戒指?」梅菲斯皺眉,「它是什麼樣的?」 book18.org

瓊恩描述了一下,後來索性直接畫了個圖,「戒面是這個圖案,你看出什麼了沒有?」 book18.org

「兩隻前爪握在一起的狗?」梅菲斯沉吟,「從沒見過這種徽記。」 book18.org

「……那是兩隻獅子,不是狗。」 book18.org

少女仔細地看了看瓊恩畫的圖,「是獅子狗?」她不確定地問。 book18.org

「就是獅子,和狗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畫得簡略了一點而已,」瓊恩辯解,「繪畫重在得其神韻,不要拘泥外在。」 book18.org

「嗯,是挺有狗狗的神韻。」 book18.org

「……好吧,狗就狗,」瓊恩放棄了,「所以你看出什麼沒有?」 book18.org

「不好說。獅子算是很常見的圖案,很多神明丶很多國家丶很多家族以及歷史上的著名人物,都有以獅子作為徽記,」梅菲斯說,「忠誠與勇氣之神在動盪年代曾經以獅子的形象下凡;自然諸神中有一位半神努比恩(Nobanion),聖徽是一隻綠色的獅子;因布圖王國以獅子作為聖獸,國王稱獅子王;塔瑟谷的龐羅家——就是歌曦雅和希歐家——是以雄獅作為家徽,」她皺著眉,「總之很常見,僅憑現在這點東西還看不出什麼。」 book18.org

「船長說戒指來自東域,」瓊恩猜測,「所以應該從東域這邊著手考慮。」 book18.org

「東域的資料還是太少了。」梅菲斯說。 book18.org

從葉弘出發之前,梅菲斯從歐格瑪神殿重金買了一批有關東域的書籍,在海上的時候已經基本讀完了。確實很有用,但不得不說,還是過分簡略,很多地方都是蜻蜓點水般一帶而過,或者乾脆就語焉不詳,甚至前後矛盾。地理丶風俗方面的描述還稍微詳細些,歷史記載方面就慘不忍睹了。梅菲斯解釋說,這是因為無論是穆罕還是恩瑟,東域兩國都沒有修史的傳統,文化教育也僅限於祭司階層,別說普通民眾,連很多貴族都是文盲。東域又不太平,穆罕和恩瑟經常打來打去,在兩國休戰的時候,他們內部又往往自己打來打去,政局混亂,民不聊生,統治者都忙著整軍備戰,誰也沒工夫靜下心來做文化事業。導致的結果就是東域的歷史完全沒有記載,全靠一些民間歌謠丶傳說才能略窺一二。偶爾有中土的旅行者來東域,並且還能活著返回,可能會留下一些筆記,這些就是非常珍貴有價值的歷史研究資料了,雖然這些筆記內容的可信度本身也頗成問題。 book18.org

「別的且不說,連文字都不知道變了多少次,」梅菲斯說,「最早的恩瑟文和穆罕文,都是象形文字;今天的恩瑟文和穆罕文,全都是拼音文字——什麼時候變過來的,怎麼變過來的,源流演變是怎麼樣,誰也說不清,連現在的那些祭司們都不認識古文字了。」 book18.org

總之就是暫時沒頭緒,好在雖然手臂上多了個胎記,也沒發現有什麼實際影響,至少瓊恩試驗了幾次,確認自己仍然是活人而非亡靈,照樣能夠吃飯睡覺呼吸走路,把梅菲斯抱在懷中一樣感覺溫香軟玉,除了仍然不舉,其他一切正常,還是先下船再說吧。 book18.org

第七節 竹簡 book18.org

莎珞克終於辦好了所有的手續,大家離船登岸進入辛巴城區的時候,已經是日暮時分了。坐船坐了一個多月,所有人都比較疲倦,好不容易踏上陸地,大家一致決定在辛巴城休整幾天,再繼續行程。凜倒是活力四射,剛剛在旅店安頓好,她便跑過來拉著梅菲斯去逛街購物,順便叫上瓊恩當做免費勞動力。珊嘉體力不行,和維若拉留在旅店裡休息,莎珞克則被瓊恩派出去,打聽有關「翡翠女巫」的消息。 book18.org

辛巴城的繁華程度超出瓊恩的想像,儘管已經是夜間,但處處燈火通明,熱鬧無比,街道也很寬敞,商店一直到很晚都在營業,還有不少街頭美食可供品嘗。凜興致勃勃地拉著梅菲斯一路逛過去,衣服沒買幾件,卻塞了一肚子的海鮮,「味道不錯,」凜舉著一串烤魷魚,含糊不清地說,「就是太貴了點,比上次我們來的時候至少貴了一倍多,是不是,艾彌薇。」 book18.org

「嗯,是漲價了。」 book18.org

「你們以前來過這裡?」瓊恩問。 book18.org

「當然來過,」凜說,「我和艾彌薇都是徹森塔人嘛。」 book18.org

凜的父親是一頭居住在徹森塔某處山峰中的紅龍,母親則是徹森塔一個小城的公主,所以她的確是純正的徹森塔人。據瓊恩所知,她小時候隨父母居住,後來父親被殺,母親便帶著她隱居在御宇山脈,而梅菲斯和她的母親在御宇山脈中也有一個秘密居所,和凜母女兩人算是鄰居。兩位少女正是這樣認識的,成為童年玩伴。瓊恩看過的圖,御宇山脈位於徹森塔的東部,與西北部的辛巴城還是很有些距離的。梅菲斯的母親去世後,她和凜為了躲避追殺,離開了御宇山脈,在徹森塔流浪了大概一年,辛巴城應該就是在這期間來過。 book18.org

「這裡挺熱鬧的,」瓊恩轉移了話題,他知道梅菲斯不太喜歡多說自己的童年故事,「而且居然這麼多人會說通用語,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 book18.org

徹森塔的官方語言是恩瑟語,這點瓊恩早就知道,在旅途中他還突擊學習過,目前的水平只能馬馬虎虎進行一些日常對話,而且還必須說得慢,快了就聽不懂。在語言方面,瓊恩的天賦不算差,但也只是「不差」而已,至少跟梅菲斯這種天才是完全沒法比。奧沃幫他恆定過「巧言術」,這是一種類似於自動翻譯機的法術,但有一個限制,就是它的翻譯能力,和施法者的語言掌握能力是一致的,簡單來說,奧沃懂精靈語,所以他給瓊恩施加的巧言術,就能讓瓊恩和精靈正常交流——但奧沃顯然不懂恩瑟語。 book18.org

到了異國他鄉,語言不通當然是個大麻煩,雖說梅菲斯和凜都會說恩瑟語,但總不能什麼事情都靠她們翻譯。瓊恩原本對此很擔心,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走在辛巴城的街頭,固然是聽到很多人說恩瑟語,但同樣也有很多人在說中土通用語,尤其是那些商販店主,一個個說得比他還流利,實在是讓他汗顏。 book18.org

「難道在徹森塔,通用語才是官方語言?」 book18.org

「那倒不是,辛巴城比較特殊而已,」梅菲斯說,「徹森塔的其他城市,會說中土通用語的人很少的。」 book18.org

「因為海外貿易發達的緣故,對吧。」 book18.org

語言是一項工具,因為需要而存在。辛巴城是一個港口城市,以海外貿易作為經濟支柱,與中土大陸的聯繫是比較多的,像瓊恩這種「外國人」,在辛巴城的街上也常常能夠看到,並不罕見。如此一來,通用語得到推廣,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 book18.org

「這是一個因素,但不是全部,」梅菲斯說,「至少徹森塔的其他幾個海港城市,通用語也沒有這麼普及。辛巴城如此,很大程度上還是政策原因。」 book18.org

「政策原因?」 book18.org

「嗯,現任城主波斯拉薩爾是個狂熱的『西化者』,他執政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在全城推行通用語,」梅菲斯說,「官員會說通用語才能升遷,商人會說通用語可以減稅,學校必須以通用語作為教學語言,甚至乞丐只要會說通用語,就可以每天去領救濟金。」 book18.org

「……最後一條也太誇張了吧。」 book18.org

「是啊,所以他又有個外號,叫做『乞丐城主』。」 book18.org

不管外人如何評價,但效果是很明顯的,據一份統計顯示,辛巴城的通用語普及率目前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尤其是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很多都已經基本不會說恩瑟語,只會說通用語了。交流成本的降低,極大地促進了經濟繁榮,不僅僅是海外商人更樂於來此貿易,甚至連旅遊業也逐漸地發展起來。在中土人的認知中,辛巴城已經儼然成為徹森塔的形象代表。 book18.org

波斯拉薩爾的功績不僅如此,自從十六年前他登上城主之位後,從政治丶經濟丶文化丶軍事丶宗教信仰各方面對辛巴城進行了全方位改革,其成效有目共睹。十六年前,辛巴城只是徹森塔五十多個城邦中的普通一員,各方面都不算特別突出,但今時今日,它已經是徹森塔第一大城市,第一大海港,有常住居民(指在市政府有戶籍登記者)十多萬人,有徹森塔最有影響力的紅龍教會支持,還有一支強大的常備軍。民間已經有多種版本的預言在流傳,宣稱在二十年或三十年後,辛巴城將會統一徹森塔——幾乎沒有人質疑這一點。 book18.org

「看來這位波斯拉薩爾城主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book18.org

「很多人對他寄予厚望,認為——或者說是期待——他將會成為第三位徹森塔之王,」梅菲斯說,「這片土地已經分裂得太久了。」 book18.org

的確是太久了,兩千多年來,徹森塔一直是「混亂之地」,城邦林立丶各自為政,戰爭充斥著整個歷史,期間只在三百年前有過一次非常短暫的統一,不過十餘年又復歸分裂。所有人都不喜歡這種狀態,所有人都渴望統一與和平,唯一的問題是:誰來統一? book18.org

以目前情況來看,波斯拉薩爾領導下的辛巴城,無疑是最有希望的候選者。 book18.org

「有傳言稱,徹森塔有一半左右的城邦,已經或明或暗地向辛巴城表示臣服,」梅菲斯說,「當然,敵人也依然存在,至少風荊城(Airspur)和索瑞納(Soonenar)的兩位城主是絕不會俯首低頭的,據說他們都在忙著招兵買馬,看來一戰在所難免。」 book18.org

歐格瑪神殿賣的那批資料里,對於穆罕丶恩瑟兩國的描述很少,但有關徹森塔的記錄倒是比較多,也是因為徹森塔與中土的聯繫相對密切的緣故。資料里提到不少「未經證實的傳言」,都與辛巴城有關。 book18.org

徹森塔的政局問題,瓊恩不打算過分關心,他只是個外鄉人,要去的地方也都在恩瑟和穆罕國內,徹森塔僅僅只是路過而已。隨口議論幾句,也就拋之腦後,不再提及。 book18.org

前面一陣騷亂,似乎是幾個醉鬼在互相毆打,甚至動了刀劍,聚集了一群圍觀者喝彩助威,還有不少人當場開始下注,連衛兵都在人群里圍觀,全然沒有半點制止的意思。圍觀者越來越多,將道路擠得水泄不通。瓊恩等人沒辦法,只好繞路從旁邊的一個小巷穿出來,一時間不辨方向,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個空曠的廣場,瓊恩看見了一個巨大的塑像,大約有三層樓那麽高,表麵灰暗陳舊,顯然已經頗有些年頭了,但還是能看清楚模樣。那是一個威風凜凜的戰士,滿臉鬍鬚,穿著火紅色的鎧甲,手持巨大的劍,面容十分嚴肅,「這就是那位曾經平定戰亂,統一徹森塔的大英雄嗎?」瓊恩仰望著塑像,「名字叫什麼來著?」 book18.org

「察斯薩,」梅菲斯說,「紅龍王察斯薩。」 book18.org

「實際上他就是一頭紅龍,對吧。」 book18.org

「對。」 book18.org

三百年前,一位強大的戰士出現在辛巴城的街頭,沒有人認識他,也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戰士自稱「察斯薩」,他展現出驚人的力量,高舉起結束戰亂的旗幟,號召所有人為徹森塔的統一與和平而戰。厭倦了無休無止的戰亂的人們紛紛聚集在他的旗下,最終,察斯薩打敗了所有的割據勢力,真正統一了徹森塔,並在辛巴城加冕為王。可惜的是,和平僅僅只維持了十幾年,隨著察斯薩在一次戰鬥中意外失蹤,徹森塔再度分崩離析,重新陷入割據混戰之中。 book18.org

這種混亂局面一直延續到今天,當瓊恩從船板跳上碼頭的時候,他以為自己來到了徹森塔,但實際上,他僅僅只是來到了辛巴城而已。 book18.org

察斯薩稱不上是一位賢明君王,他好美酒丶好美食丶好美色,在位期間也多次增加賦稅,頒布嚴苛法令,但他的確以手中的劍,給徹森塔的人民帶來了夢寐以求的和平與安寧,而在他之前或之後,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做到。因此之故,在察斯薩突然失蹤以後,他不僅沒有被遺忘,反而得到越來越多的追憶和崇拜,他的英雄事跡被廣為傳頌,很多徹森塔人都相信,察斯薩只是暫時離開,終究有一日,他會返回此地,再次結束戰亂,重造和平。 book18.org

在激烈的戰鬥中,察斯薩常常會召來一隻紅龍助戰,因此他又被稱為「偉大的紅龍將軍」丶「紅龍之王」。直到他失蹤之後的很多年,終於有人發現了真相:並不是察斯薩召喚了紅龍,而是他自己變成了紅龍——更準確地說,他就是一頭紅龍。 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一頭紅龍究竟是出於什麼考慮,偽裝成人類做了這一切。但在察斯薩失蹤後大約八十多年,五色龍神提亞瑪特開始在其紅龍信徒面前使用「紅龍之神察斯薩」的名號和形象。隨著這個秘密從巨龍流傳到人類世界,學者們提出了各種各樣的猜測,有人認為察斯薩其實就是龍神的化身,其目的是為了讓提亞瑪特獲得徹森塔地區居民的尊崇和信仰;有人認為察斯薩是一頭異想天開的紅龍,認為可以通過這種方式獲取崇拜和信仰,從而成為神祗,最後功虧一簣,被龍神提亞瑪特融合了。 book18.org

提亞瑪特曾經是恩瑟神王之一,與另外一位神王阿普蘇共同統治徹森塔;兩千八百多年前隕落,幾百年後再次出現,卻自稱「五色龍後」,以龍神自居,幾乎不再與人類發生聯繫。對於徹森塔人來說,他們並不會想到察斯薩和提亞馬特有什麼關係,因為後者是「一位早已消逝的古老神王」,而前者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英雄(無論他是人類還是紅龍),他的失蹤其實是回歸冥界,登上神位,成為徹森塔的守護神。 book18.org

「察斯薩的信徒主要集中於中下層民眾,在貴族中比較受排斥,有些城邦甚至宣布紅龍教會為邪教,」梅菲斯介紹說,「不過辛巴城是個例外,城主公開表示自己是紅龍信徒,允許祭司自由傳教,並且還出資修建了一座神殿——就建在以前提亞瑪特神王的神殿遺址上。」 book18.org

「那座神殿在城北,」凜說,「挺氣派的,有個很大的地下室,裡面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奇怪東西,像是個儲藏室,其中有個房間裡面堆滿了寶石——」 book18.org

「哪個儲藏室里會堆滿寶石啊?」瓊恩忍不住說,「你說的明明是藏寶庫吧。」 book18.org

「別打岔,」凜不高興地說,「儲藏室也罷藏寶庫也罷,反正就是那麽一個地方。那次我和艾彌薇為了躲避追兵,在裡面躲過一個星期,我天天在寶石堆里打滾,感覺超級棒的,臨走時我還偷偷拿了幾顆做紀念,可惜後來都用掉了——要不要再去看看,艾彌薇?」她興致勃勃地說,「也算是故地重遊嘛。」 book18.org

……你不是故地重遊,是故態復萌,還想繼續去寶石堆里打滾吧。幾年前你還是個小蘿莉,打滾是挺可愛的,現在已經是十七八歲的少女了,還這樣做不覺得臉紅麼? book18.org

「那有什麼關係,」凜不以為然,「我是龍嘛,喜歡亮晶晶的丶閃閃發光的東西,這是龍的天性,有什麼好臉紅的?」 book18.org

關係是沒什麼關係,問題在於你拿那些寶石做什麼呢?真的只是單純的打滾嗎?別人不知道,瓊恩作為知情者,難免就要浮想聯翩,想入非非了。 book18.org

「還是別節外生枝吧,」梅菲斯也開口了,「寶石什麼的,反正這傢伙有很多,找他要就是了。」 book18.org

「才不幹呢,」凜哼了聲,「媽媽從小教育我說:女人不能過分依賴男人。我要自力更生,憑藉自己的勞動來賺錢,這樣才是獨立自主的堅強女性。」 book18.org

你所謂的自力更生丶獨立自主,就是去人家的寶庫里偷東西? book18.org

「是啊,偷東西很費勁的,尤其是偷這種戒備森嚴的藏寶庫,不但是體力勞動,還是腦力勞動,技術含量很高的,比打工賺錢什麼的難多了,也有趣多了。我爸爸說,每隻龍的一生之中,都應該至少偷空一次寶庫,這樣才不會被人笑話。」 book18.org

你們龍類的價值觀真是讓我們人類難以理解。 book18.org

瓊恩的意見凜可以無視,但梅菲斯也堅持反對,小女巫就沒辦法了,只好乖乖聽從。「你們真沒勁,」她說,「都是你的錯,瓊恩。」 book18.org

「此話怎講?」 book18.org

「艾彌薇原本對我可好了,什麼都由著我,自從和你在一起,她對我就沒以前那麽好了,」凜說,「當然都是你的錯。」 book18.org

「……好吧,是我的錯。」 book18.org

「好啦,該回去了,」梅菲斯說,「坐船坐了這麼久,你不累,我可是累了,要早點回去休息。」 book18.org

「嗯嗯,」凜點頭,「那我們一起休息,我也很累很累了,趕快回去吧。」 book18.org

「和你一起我就別想休息了,」梅菲斯臉上微微發紅,瞥了瓊恩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今晚我和他有事,沒空陪你。」 book18.org

「他都已經不舉了,還能有什麼事?」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對凜怒目而視,凜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躲到梅菲斯身後,「對不起啦,」她把小腦袋從梅菲斯背後探出來,「我不是故意的——要麼等你恢復了,我陪你多玩幾次作為補償,好不好?」 book18.org

當然不好,你是我女友,陪我上床本來就是你應盡的義務,怎麼能算補償呢? book18.org

「那樣啊,」凜想了想,猶豫片刻,最終痛下決心,「那就再讓你干幾次屁股,這總行了吧?」 book18.org

「成交!」 book18.org

「喂喂,你們兩個能不能給我靠譜一點,真的覺得在大街上討論這種問題合適嗎?」梅菲斯沒好氣地說。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被教訓了一頓,瓊恩和凜都乖乖地低著頭往前走,剛走了幾步,凜一眼看見前面街道轉角的地方有一個糖果攤,頓時興沖沖地跑過去。那是一個臨時的路邊小攤,幾根木頭撐起一片帆布,就算是個簡陋的台子,上面堆著一些糖果,有五顏六色的包裝紙,味道如何不得而知,但肯定非常吸引小孩子。凜果然被吸引住了,抓了一大把在挑選。瓊恩走過來,正要取笑她,梅菲斯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復正常,只是悄悄地扯了瓊恩一下。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和梅菲斯相處這麼久,也算有了默契,立刻意識到不對勁,抬頭觀察攤主,同時暗中戒備。那是一位身材很高的女人,大約三十餘歲,典型的東域人相貌,黑色頭髮,褐色眼睛,偏黃色的皮膚,穿著一件無袖的百褶長裙,裙擺像是由五顏六色的布料拼接而成,她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左臂齊肩而斷,是個殘疾人。這一點倒並不算如何特別,徹森塔是一個分裂割據丶戰亂不休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城邦林立,經常發生矛盾,而它們解決爭端的唯一辦法就是訴諸武力,辛巴城也不例外。瓊恩三人剛才一路走來,路上很多行人身上都有明顯的傷痕,殘疾的也不在少數。 book18.org

總而言之,這個女人並沒什麼特別之處,但梅菲斯卻對她如臨大敵一般,整個人都明顯地「緊繃」起來,瓊恩甚至已經隱隱約約看見了透明光翼在她背後浮現,意味著少女已經隨時準備召喚曦天使的力量。與之相反,獨臂女人對瓊恩和梅菲斯的戒備彷佛視而不見,她隨手抓起一把糖果,遞給凜,「來,小姑娘,嘗嘗看吧,這可都是我的珍藏哦。」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凜高高興興地接過,轉過臉招呼瓊恩付錢。瓊恩暗中戒備著,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銀幣,遠遠丟到糖果攤上。獨臂女人撿起銀幣,掂了掂,朝著瓊恩微微一笑,「太多了,先生,我可找不開零錢。」 book18.org

「不用找了,」瓊恩說,「算小費。」 book18.org

「慷慨的客人,」女人依然微笑,「你們是外鄉人?來這裡旅遊對吧。或許你可以去我家看看,我的儲藏室里有一些東西,一些有年頭的古董丶紀念品,或者類似什麼的,我猜你們可能會有興趣。」 book18.org

瓊恩搖搖頭,「不必了。」 book18.org

「那真可惜,」女人說,「如果你改變主意,可以隨時光臨,我歡迎之至。」 book18.org

她收起銀幣,轉身往後走去,轉眼間便隱沒在黑暗之中。 book18.org

「喂,你這些糖果不要了?」凜問,但隨即驚訝地叫了一聲,隨著女人的消失,糖果攤也在眨眼間不見了,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唯一留下的,就是凜手中的那一把糖果,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五顏六色的光,亮晶晶的。 book18.org

「啊呀。」凜突然驚叫起來。 book18.org

瓊恩和梅菲斯一起望去,只見凜手中的那一把糖果,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枚枚晶瑩透明的寶石,璀璨炫目。「這是怎麼回事啊?」凜迷惑地問。 book18.org

她隨手舉起一顆放在眼前,仔細辨認,想確定它是否是真的寶石,還是某種幻術效果。「扔掉它!」梅菲斯猛然大叫一聲。 book18.org

凜嚇了一跳,不假思索地就要將寶石丟開,然而已經晚了一步。一束火紅色的光從寶石的內部射出,直直地命中凜的眉心,然後折射出來,散成無數點水滴般的泡沫,瀰漫在四周。 book18.org

瓊恩只覺眼前猛然一閃,劇烈的暈眩感突兀襲來。這是傳送瞬移丶空間轉換法術發動的共通先兆,他不假思索地發出了一道法術,想要進行干擾,然而卻彷佛石沉大海,完全沒有任何反應。轉瞬之間,視線中的一切景像都改變了,他們被強行轉移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對於瓊恩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 book18.org

「這是哪裡?」瓊恩打量著周圍,因為沒有光亮的緣故,他開啟了黑暗視覺,然後看見自己正站在一道長長的丶筆直的長廊的入口處,背後是往上蜿蜒丶通往黑暗的石階,腳下丶周圍和頭頂,都是有著鐵鏽般紋路的岩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乾燥的味道,讓人的呼吸都有些不舒服。在長廊的兩側,有一扇扇暗褐色的木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記。梅菲斯和凜就在身側,她們也在觀察四周,臉上地表情都有些奇怪。 book18.org

「怎麼到這裡了?」凜自言自語。 book18.org

「紅龍神殿的儲藏室。」梅菲斯對瓊恩解釋。 book18.org

※※※ book18.org

莫名其妙被傳送到一個新的地方,瓊恩不敢輕舉妄動,他想了想,釋放出幾團隱形的氣體,讓它們到前方去探路,然後和梅菲斯丶凜停在原地,商議接下來怎麼辦。 book18.org

顯而易見,這一切是剛才那個獨臂女人做的手腳,但她究竟是什麼人? book18.org

剛才她給了凜一把糖果,最後糖果突然變成了寶石,其中一顆寶石中隱藏了這個傳送陷阱。但強制傳送並不是什麼簡單的魔法,設置它的難度非常之高,只有大巫師才能勝任,至少像瓊恩和凜都是絕對做不到的。而且瓊恩的反應並不慢,一發現不對,就立刻施法想要破壞傳送,卻沒有任何反應,這就更加詭異了,巫師們都知道,像強制傳送這種法術陷阱,固然複雜精細,卻又非常脆弱,從道理上說是很容易被打斷的。 book18.org

能夠設置強制傳送陷阱,讓瓊恩毫無反抗餘地,有這種本事的人,世界上應該不會太多。 book18.org

「我記得她前面是說請我們去她家?」瓊恩問,「莫非她就是察斯薩——但察斯薩應該是個男性吧?」 book18.org

「神無所謂性別,但她應該不會是察斯薩。」 book18.org

理論上說,神明可以以一切形象在凡間出現,可以是人,可以是動物,可以是某個具體的實物,也可以是某種抽像的符號,甚至可以只是一個聲音,一種氣味,可以千變萬化,隨時而動,但正常情況下它們不會這麼做,因為這很容易引起信徒的誤解和混淆。神明非凡人,但信徒是凡人,凡人有凡人的思維方式,有凡人的局限所在,神明的本質固然超越凡俗之上,但在「表征」上卻必須照顧凡人的理解與感受,神明與凡人溝通,需要考慮到凡人的邏輯,否則只會增加麻煩。從這點來說,那個獨臂女人是察斯薩的可能性確實不大。 book18.org

那就只剩下一種最大的可能性了。 book18.org

「龍後提亞瑪特?」 book18.org

「應該是她,」梅菲斯說,「至少她說這裡是她家沒錯。」 book18.org

「那就先假定是她,」瓊恩說,「那麽下一個問題,龍後把我們送到這裡來幹什麼?」 book18.org

這就沒人知道了,神明的想法不是凡人可以輕易猜度的,雖說提亞瑪特只是一位「半神」,在諸神體系中排序最末的那一類。瓊恩想了想,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得罪過這位女神,所以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危險——不過這種事情也實在說不準,經過陰影谷一戰,他現在對自己吸引仇恨的能力已經有了新的認識。就算是下一刻,提亞瑪特突然冒出來,表示幾千年前瓊恩曾經嚴重冒犯了她,所以她現在要來報復,諸如此類什麼的,瓊恩也都不會過分驚訝,表示情緒非常穩定——既然能有凱薩琳和扎瑞爾,當然也可以有跨越千年的仇家,很公平的事情,沒什麼好奇怪的。 book18.org

多想無益,既然來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book18.org

「這些門的後面是什麼?」瓊恩問。 book18.org

「我們上次來的時候,看到的都是些不明用途的雜物,」梅菲斯說,「其中一個房間裡堆滿了寶石。不過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不知道有沒有變化。」 book18.org

「看看再說吧,」瓊恩說,「說不定她的意思就是要送我們一些見面禮?」 book18.org

「五色龍後可沒有慷慨的名聲。」 book18.org

隨口說話,瓊恩已經打開了第一扇門,門後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或者說是洞窟更合適,裡面的確是堆滿了雜物——都是一些造型古樸的家具,桌子椅子之類,落了厚厚的灰塵,看樣子至少一兩百年都沒動過了。他又打開第二扇門丶第三扇門,找到了一些看起來像是曾經是兵器丶盔甲之物,甚至還發現了兩部疑似戰車的東西,基本都已經朽壞不堪。第四扇門後是一些石碑丶雕像丶陶器之類,上面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文字丶圖案,看起來像是文物,但都是殘片,連相對完整點的都沒有。第五扇門後面空空蕩蕩,除了角落的蜘蛛網之外什麼都沒有,這讓凜大為失望——據她所說,上次來的時候,這裡面就是成堆的寶石,從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讓她可以把自己整個人完全埋在裡面。 book18.org

「所以龍後把我們送到這裡,就是讓我們看看這些毫無價值的垃圾?」 book18.org

後面還有幾個房間,瓊恩快速看了一圈,也沒什麼特別值得關注的東西。確實如凜一開始所說,這裡是個儲藏室,放置的都是一些用不上的雜物(除了寶石之外)。當然了,要說完全沒有價值,那倒也未必,至少它們看起來都歷史悠久,在考古學上應該很有意義。如果不是梅菲斯在身旁的話,瓊恩甚至都考慮用次元袋裝一些石碑丶雕像什麼的帶走,有空研究研究,說不定能發現點什麼。但這是不告而取,形同盜竊,梅菲斯肯定不會樂意,還是算了吧。 book18.org

「看完了,走吧。」 book18.org

提亞瑪特究竟用意何在,瓊恩搞不清楚,但他也沒興趣再花時間去揣摩,女人的心思向來難猜,女神就更不用說,又不是自己的後宮成員,費那個勁做什麼? book18.org

「咦,這裡怎麼多了一個房間,」凜突然說,「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啊。」 book18.org

「進去看看。」 book18.org

瓊恩也沒抱什麼期待,隨手推開門,發現裡面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而且不知什麼緣故,門一開,一股寒氣就撲面而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這裡應該是在地下,溫度本來就低,這個房間裡卻彷佛開了冷氣一般,又比外面格外低上幾分。 book18.org

他轉身欲走,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什麼,又返回到房間裡,走到角落。在黑色的岩石壁上,開鑿了一個又一個的洞窟,都不是很大,每個石窟中都放著一個青褐色的圓柱形之物。瓊恩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然後發現自己居然認識。 book18.org

「這是什麼東西啊?」凜湊過來,好奇地問。 book18.org

「竹簡,就是竹子做成的書。」 book18.org

被削成一片片的狹長條形竹片,邊緣鑽了細小的孔洞,用暗銀色的金屬絲聯接起來,竹片上滿是奇怪的符號,似圖似字,瓊恩當然是完全看不懂,但自有種油然而生的親切感。他抬頭看去,四面牆上全都是這種石窟,星羅棋布,其數量少說也有上千個,如果每一個石窟中都是一本竹簡的話,那就是上千本了。 book18.org

他看著梅菲斯,少女略一猶豫,然後點了點頭。 book18.org

瓊恩抬起左手,手指急速顫動著,劃出一個個細小的符文,在大約十秒鐘後,風的呼嘯聲開始在耳邊響起,越來越急,整個石室之內的空氣都在流動起來,一隻又一隻竹簡從牆壁上的洞窟中飛出來,被瓊恩裝進了次元袋中。 book18.org

「咦?」 book18.org

在無數隻暗褐色的竹簡中,忽然有一點淡淡的綠影,瓊恩隨手一抓,將其握在掌心,這才發現它是一枚方方正正的碧玉印璽,觸手溫潤,但邊角處缺損非常嚴重,看起來已經很有些年頭了。 book18.org

他略一沉吟,將玉印也丟進次元袋,看看所有的竹簡都已經到手,沒有漏網之魚。房間裡實在寒氣逼人,也不想多留,轉身和兩位少女離開。 book18.org

沿著台階拾級而上,走了大約不到兩三分鐘,眼前便出現了一個狹窄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洞口,微弱的光亮自洞外傳來。出洞一看,發現正站在一隻紅龍塑像地下方,洞口就在它的腹部內側,非常隱蔽,還有一些植物遮掩,如果不是知道的話,就算是從旁邊近距離走過,大約都不會察覺。 book18.org

「這裡是神殿的後院,平常也根本沒人來,」梅菲斯說,「據說是經常鬧鬼的緣故。」 book18.org

……一座神殿里經常鬧鬼,這是什麼新型的冷笑話麼? book18.org

不過瓊恩回頭看看,還是頗覺驚訝,「這地方這麼隱蔽,你們當時是怎麼發現的?」 book18.org

「當然是藉助本姑娘的敏銳直覺了,」凜得意洋洋,「那次我和艾彌薇誤打誤撞跑到這裡,本來以為無路可走了,但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再仔細一找,就發現了那扇門。怎麼樣,厲害吧。我從小就擅長這個,媽媽說這是家族遺傳。」 book18.org

厲害是挺厲害,但你有這種天賦,不去做盜賊實在是太可惜了。瓊恩記得曾經在什麼地方看過,說精靈族中有一個分支,不記得是月精靈還是木精靈了,有這方面的種族天賦,天生就擅長發現各種暗門密道。莫非凜除了紅龍血脈之外,還有精靈血統?這倒也不是絕對不可能,在上古時期,徹森塔這裡曾經是綿延無際的大森林,是精靈族的主要據點之一,後來才被人類開闢丶占據。若說徹森塔人有些許的精靈血統遺傳,也不算奇怪。 book18.org

地下儲藏室出來的地方是一片看起來頗為破敗的園子,除了那座紅龍塑像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人形丶獸形雕塑,在夜色中看起來影影綽綽,分外猙獰。瓊恩也不想多待,正打算和梅菲斯丶凜離開,剛走了沒幾步,忽然腳步一頓。 book18.org

他為了防備萬一,釋放了幾團隱形的氣體在四周遊曳,這些氣體沒有任何攻擊力或者其他作用,唯一的用途就是感應「生物」的存在。就在剛才,瓊恩忽然收到訊息,顯示在前方不遠處的花叢中,有兩個人。 book18.org

就在瓊恩停住腳步的同時,梅菲斯也站定了,她沒有法術探測,但聽覺遠較常人敏銳,已經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動靜。只有凜不明所以,但她和梅菲斯相處日久,默契十足,立刻也隨之駐足,凝神等待。 book18.org

一陣夜風徐徐吹來,讓聲音變得更清晰了一些。 book18.org

那是兩個人的喘息聲混合在一起,一個男性,還有一個女性,同時還伴隨著「啪啪」的撞擊聲,讓任何一個有經驗的人都立刻明白正在發生什麼。梅菲斯臉上微紅,凜卻嘻嘻笑起來,「原來是有人躲在這裡幽會呢。」 book18.org

瓊恩無意打擾別人,正準備換條路走,前方傳來的男女歡好聲卻漸漸平息下去,又過了片刻,兩個人從花叢中一前一後走出來,確實是一男一女,男的很年輕,大約才十六七歲的模樣,上半身穿了一件簡易式樣的皮甲,手裡還拿著長戟,看起來像是個衛兵,女的則明顯年長很多,應該有三十多歲了,臉蛋一般,身材倒是很好,寬大的祭司袍也掩蓋不住玲瓏浮凸的曲線。兩人神態親密,一路牽著手朝外面走去,完全沒有注意到瓊恩等人——早在他們出來之前,瓊恩就已經釋放了一個隱形法術,將自己和兩位少女都隱沒在黑暗中。 book18.org

「明晚還來這裡?」衛兵對女祭司說,依依不捨。 book18.org

「明晚不行。」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聖女。」女祭司提醒。 book18.org

「哦,對,」衛兵顯得有些失望,「那只能後天晚上了?」 book18.org

「你別那麽急不可耐的樣子嘛,不是才剛剛把你喂飽?」 book18.org

「我才沒那麽容易滿足呢,」衛兵頗為自得地說,一邊抓著女祭司的手,放在自己的襠部,「看,又硬起來了。」 book18.org

「真的呢,」女祭司吃吃地笑起來,「年輕人真是精力充沛。」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瓊恩沒興趣繼續旁觀,與梅菲斯丶凜悄悄往後退去,離開此地。他們的動作很輕微,正沉浸在歡好中的兩人完全沒有察覺到。 book18.org

※※※ book18.org

察斯薩神殿位於辛巴城的西南側,占地頗廣,但居民很少,也沒什麼集市,靜悄悄的。瓊恩三人從後院翻牆出來,一路走回旅店,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 book18.org

他們選擇的是一家小旅店,位置比較偏僻,平常生意顯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但價格卻半點不便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昂貴,主要好處就是清凈,而且毗鄰河邊,風景非常好。若非船長介紹,一般人還找不到這地方。瓊恩現在反正不缺錢,一行人數又不少,索性直接把整個旅店都包了下來。 book18.org

瓊恩回來的時候,其他人都還沒有休息,莎珞克在後院練劍,珊嘉在自己房間裡和維若拉說話。維若拉身為傳道巫師,在魔法一道上的見識之廣博無人能及,珊嘉經常去向她請教問題,時間長了也就熟悉了,關係相處得不錯。 book18.org

瓊恩召集所有人,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你說你們碰到了五色龍後?」珊嘉微微皺眉。 book18.org

「應該是她,怎麼了?」 book18.org

「那有點奇怪,」珊嘉說,「她明明已經隕落了。」 book18.org

所有人一起看著她,「什麼時候?」瓊恩問,「姐姐你怎麼知道的?」 book18.org

「我是占星師啊,」珊嘉回答,「我可以看見神座星辰。提亞瑪特的五色巨龍之星已經崩潰了,就在半個月前吧,當時我們還在海上。」 book18.org

「……怎麼沒聽姐姐你說起。」 book18.org

「最近崩潰的神座星辰很多,我也就習以為常了,」珊嘉說,「何況區區一個半神而已,不用太在意吧。」 book18.org

「我沒太聽懂,」莎珞克提出疑問,「提亞瑪特就是察斯薩對吧,察斯薩不是去年就已經死了嗎?在阿斯卡特拉城。」 book18.org

察斯薩的確已經隕落了。去年秋天,這位紅龍神不知道什麼緣故,突然現身在安姆帝國的首都阿斯卡特拉,然後被群毆致死。維康尼亞參與其中,拿到了一份龍神之血,最後給了凜。但莎珞克的理解還是存在偏差,察斯薩當然是提亞瑪特,而提亞瑪特並不僅僅是察斯薩;嚴格來說,察斯薩只能說是提亞瑪特的一部分,他的死肯定會對提亞瑪特造成巨大損傷,但不能說五色龍神也就此隕落了,這中間還是有區別的。 book18.org

既然察斯薩也好,提亞瑪特也罷,都已經先後隕落了,那剛才給凜寶石的又是誰? book18.org

「神祗雖死,要最後留下一點痕跡,安排一些後事,並不為難,」梅菲斯說,「至於她為什麼要這樣做,那就不得而知了。」 book18.org

「先看看這些東西吧。」瓊恩說著,從次元袋裡取出幾隻竹簡。 book18.org

大家輪流看了一遍,結果當然是完全看不懂,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上面肯定是某種文字。「這是不是紫文?」珊嘉突然說。 book18.org

「紫文」是伊瑪斯卡帝國皇室所使用的一種文字,珊嘉曾經見過,奧加萊斯留給她的那本《命運長夜》中,夾著一枚書籤,上面記載了一首祭詩,便是這種文字。瓊恩其實也覺得有些像,但仔細比對之後,還是搖了搖頭,「不太一樣,」他說,「還是有明顯區別的。」 book18.org

「我覺得挺像的啊。」莎珞克說。 book18.org

「那是因為它們都是象形文字,」瓊恩說,「我們平常接觸得少,自然看起來感覺都差不多。」 book18.org

「確實不是一種文字,」梅菲斯也作出了判斷,「但應該有些淵源。」 book18.org

「這些人也真奇怪,」凜的關注焦點顯然又與別人不同,「幹嘛在竹片上寫字,這麼費勁,用紙不是輕巧方便多了?」 book18.org

「顯然那時候還沒有發明紙這種東西嘛。」 book18.org

這個世界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明出類似瓊恩記憶中的那種植物纖維紙張,至少他從沒看到過。比較普遍使用的是動物皮革,例如羊皮紙什麼的,比竹簡當然要輕便許多,但成本顯然也高多了。而且如果瓊恩沒記錯的話,東域的畜牧業很不發達,哪有那麽多動物皮革用來做紙張的。相比起來,還是竹子比較物美價廉。 book18.org

「其實有個方法,可以用樹木丶竹子之類的植物做原料,製造出一種既輕薄又堅韌表面平滑顏色雪白便於書寫容易保存的紙張來。」瓊恩說。 book18.org

「真的?」凜不信,「那你用木頭做幾張紙給我們看看?」 book18.org

「辦法確實是有,」瓊恩嘆息,「可惜我不會。」 book18.org

植物纖維紙當然是最好,成本又低又好用,什麼羊皮紙丶竹簡都壓根沒法比,如果有人真能發明出來,倒是對整個世界文明的一大貢獻,名垂青史什麼的毫無難度,可惜瓊恩實在沒這個本事。他努力地回憶了一會,造紙術應該是中學歷史課本的內容,時間實在太久,完全記不清具體的內容和步驟了。 book18.org

「盡騙人!」凜扁扁嘴。 book18.org

「沒騙你,真的。」 book18.org

「那你做出來給我們看看。」 book18.org

「我只是說我知道有這種方法,但又不是我發明的,」瓊恩辯解,「做不出來很正常。」 book18.org

「那發明者是誰?」梅菲斯插口問。 book18.org

這個瓊恩倒是還記得,「發明者是一位叫蔡倫的大巫師,他是個——」瓊恩想了會,發現在通用語裡實在找不到對應的詞,倒是耐瑟語中有近似的說法,「無性者。」 book18.org

「他是什麼?」凜沒聽懂。 book18.org

「無性者,就是沒有性別的人,」瓊恩解釋,「在耐瑟時代,奧術師會用某種法術令一個人失去對異性的慾望,這種人就被稱為無性者。」 book18.org

「為什麼要這麼做?」凜大吃一驚,「是一種刑罰嗎?」 book18.org

「呃,其實不是,」瓊恩一邊說一邊組織語言,「某些位高權重者,比如說大奧術師,擁有數量龐大的後宮。他們需要僕人提供長期的勞動和服務,但又不希望發生什麼令他不愉快的事情——所以就創造出了無性者。」 book18.org

凜聽懂了,然而她仍然覺得難以置信,「這也太過分了吧。」 book18.org

瓊恩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不說了。其實在耐瑟時代,這種在後宮裡提供服務的僕人很多,「無性者」只是其中一種情形,還有某些大奧術師的喜好比較特別,他們用法術直接扭曲僕人的性取向,讓他們變成了同性戀,這種被稱之為「變性者」,據說最初是一位女性奧術師的發明,認為這樣比較人道,至少還能有性生活。更有甚者,甚至把人的性取向扭曲到了獸類身上……這種就不提了。 book18.org

「男性的獨占欲嘛,」相比起來,莎珞克倒是顯得很能理解,「他們都希望有很多女人,但絕對不喜歡有人和自己分享——就像這個傢伙一樣。」 book18.org

瓊恩聳聳肩,不做辯解。說獨占欲也罷,說自私也罷,反正他的確不會允許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性染指。當然,要講道理的話,這肯定不符合道理,憑什麼他可以左擁右抱,女孩們就只能守身如玉呢——所以有些時候,還是索性不講道理為好,否則反而自找麻煩。 book18.org

「精靈曾經評價耐瑟人為蠻族,也不是沒有理由,」維若拉一直坐在角落裡保持沉默,沒有參與討論,但最後還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因一己之私,泯滅他人本性,太過殘忍。幸好耐瑟隕滅之後,這種事情就再也沒有了。」 book18.org

瓊恩暗自搖頭,但也不想爭論。自私自利,同樣也是人之本性,只要還有高下之別,多寡之分,有些事情就是難免的。至於說殘忍,那是當然了,人是一種自然生物,有各種生理需求,美食美色,人之所欲,連聖人都是認可的。只為一己之私,強行抹消或者扭曲人的一大慾望,這種行為無論如何也稱不上正確。但道理歸道理,現實歸現實,除非整個社會的文明程度發展到足夠高度,否則這種「無性者」,就是不可能消滅的。 book18.org

至於說耐瑟之後,現如今沒有了「無性者」,這個是沒錯,但可絕不是因為社會文明進步了,人們的道德水準提高了,而是純粹的技術因素——耐瑟是突然隕滅的,那些抹消丶扭曲性器的法術統統都失傳了,讓後人想模仿都無從著手。 book18.org

「其實是有的,」莎珞克忽然說,「我曾經在卡麗珊見過。」 book18.org

「你見過?」 book18.org

不僅僅是維若拉,瓊恩也很驚訝。他曾經聽魔法學院的一位教授提到過,說是耐瑟隕滅後,魔法女神密斯拉重新調整魔網,禁絕了不少法術,其中就包括這種製造無性者的法術,理由也是一樣:「太過殘忍」。因為是被女神禁絕,後人想再重新發明都不行,所以從理論上說,「無性者」應當是絕跡了才對。 book18.org

「和你說的不完全一樣,但類似。」莎珞克說。 book18.org

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莎珞克當時加入鐵王座還不久,有一次,她跟隨瑞塔(她的養父丶鐵王座在劍海西部的負責人)參加一個富商的宴會。這名富商在卡麗珊地區很有名氣,他喜好美色,在卡林港(Calimport,卡麗珊的首府)郊外用白石建了一座占地極廣的大城堡,裡面居住了他歷年來所收集的,來自大陸各地丶不同種族的女性,總數據說超過三百人。那次宴會就在城堡中舉行,莎珞克當時作為瑞塔的侍衛出席,她發現了幾個特殊的人——之所以說「特殊」,是說他們看起來像是男性,卻又有一些女性的特徵,舉止陰柔,皮膚細膩,聲音尖細,沒有鬍鬚。莎珞克頗為好奇,悄悄詢問養父,瑞塔告訴他,那是富商後宮中的僕人,原本是男性,被切除了生殖器,從而變成現在的模樣。 book18.org

女孩們面面相覷,如果說前面瓊恩所言的用法術抹消人的性器,還算勉強可以接受,莎珞克所說的這種簡直駭人聽聞,令人難以想像。相比起來,瓊恩就鎮定得多,因為在他的記憶里,這才是「正版」的設定。 book18.org

「另外有一個細節,我當時沒有在意,現在想起來卻很有趣,」莎珞克說,「瑞塔告訴我,那幾個人都是富商從東域買來的,據說都是從小『製造』,其法秘不可知,卡麗珊也有其他富商想要仿效,製造這種無性者,卻無一例外都失敗了,白白讓人送命。」 book18.org

「從東域買來的?」 book18.org

梅菲斯和瓊恩對視一眼,他們最近補習了不少有關東域的資料,卻從沒見到此類記載。反倒是維若拉若有所思,「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她說,「馬倫留下的記載里,曾經提及過,說他在恩瑟的王宮裡,曾經看到過一種非男非女的人,被稱為『基塞奎姆』,翻譯成通用語就是『守護床榻之人』,負有監視後宮之責,防止王后或嬪妃外遇。」 book18.org

「這些以後再說吧,」珊嘉開口,將已經偏離了十萬八千里的話題又拉回來,「你覺得這些竹簡有用處?」 book18.org

「可能有用吧。」瓊恩說得很保守。 book18.org

他確實看不懂竹簡上的文字,但至少能辨認得出它的淵源,即便不是「紫文」,也應該有所關聯,可能是伊瑪斯卡使用的另外一種文字。雖然暫時看不懂,不過說不定將來有機會能夠破譯呢,比如說下次遇到歐凱就可以問問看,可惜奧加萊斯不在了,否則說不定她認識。 book18.org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決定將這些竹簡都搬回來,而梅菲斯也沒有阻止——這是雙方的一種默契:因為要照顧梅菲斯的感受,瓊恩不會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反過來,如果某件東西的確關係重大,瓊恩要將它取走,梅菲斯也會容忍。 book18.org

瓊恩又取出那枚碧玉印璽,它是規則的方形,四面和頂部平滑,底部雕刻了幾個字,和竹簡上的非常像,應當是同一種文字,所以大家依然是看不懂。而且這種玉石材質的方形印章,在這個世界可是罕見得很,無論是中土也罷,東域也好,人類也罷,精靈也好,都沒這種習俗。 book18.org

但並不是沒有人見過類似的東西。 book18.org

「這東西有點眼熟啊,」凜拿著印璽,翻來覆去地看,「瓊恩,你記不記得在斷域鎮的時候,我們和薩瑪斯特搶的那枚印章。」 book18.org

當然記得,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瓊恩和梅菲斯丶葵露等人中了蛛後羅絲的陷阱,掉進了深淵,遇到莎珞克丶欣布丶凜,最後在斷域鎮和薩瑪斯特大打出手,目的就是為了爭奪一枚印章,以便阻止「龍狂」的發生。在場諸人之中,除了珊嘉和維若拉之外,其他都是親歷者,回憶起來,似乎和現在凜手上的這枚確實形制頗為相似。 book18.org

「不過這是綠色的,」凜說,「上次那個是白色的。」 book18.org

「我記得紅色壽衣——也就是格拉茲特——曾經說起過,」莎珞克說,「在伊瑪斯卡帝國,奇械師普遍以玉為印,其中『皇室』用白玉,『學者』用碧玉。」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他也記得這件事,當時是剛到斷域鎮,他和莎珞克去拜訪紅色壽衣,看見對方在把玩一枚白玉印章,好奇問起,紅色壽衣便解釋了一番。後來他也曾經問過歐凱,確認過是有這麼一回事。 book18.org

「所以這是一位學者奇械師的遺物?」 book18.org

就目前的情形來看,這種可能性比較高。瓊恩甚至懷疑,提亞瑪特將他們送到儲藏室里,其目的就是要讓他得到這個「禮物」。提亞瑪特有兩重身份,現在她是五色龍之神,但最初出現時卻是恩瑟諸神王之一。數千年前,恩瑟和穆罕的神王們自虛空中降臨,合力覆滅了奇械師統治的伊瑪斯卡帝國,如果說在此過程中獲得了一些戰利品,從某個學者奇械師那裡搶到了隨身印璽,那是半點都不足為奇。 book18.org

但它究竟有什麼用呢?提亞瑪特這麼做,用意又是何在? book18.org

瓊恩將碧玉印璽托在掌心,反覆掂量著,一時間琢磨不透。很多人都認為他是一位「皇室」奇械師轉世,說得多了,瓊恩自己也已經相信——然而他完全不具備任何奇械師的能力和記憶。否則的話,按照歐凱的說法,「皇室」血脈對於這種「學者」造物,擁有先天性的優勢,不管這枚碧玉印有什麼功能,有什麼秘密,在他眼中都應當無所遁形才對。 book18.org

想了半響,始終不得其解,也只得先放下。反正都到了東域,接下來還要去恩瑟,以後想必還有更多接觸的機會,也不急於這一時。 book18.org

「對了,我們回來的時候,還碰到件有趣的事情,」見氣氛有些沉悶,瓊恩岔開話題,「遇到一對情侶在神殿後花園裡幽會。」 book18.org

想起剛才遇到的那兩人,凜就忍不住嘻嘻一笑,「他們也不嫌地上硌得慌。」 book18.org

「花前月下,夜深人靜,也是一種浪漫嘛。」瓊恩說。 book18.org

「有一件事挺奇怪,」梅菲斯忽然說,「你們注意到沒有,他們在說話中提到一個詞:『聖女』。」 book18.org

「是有提到,」瓊恩說,「怎麼了?」 book18.org

「但據我所知,察斯薩教會並沒有聖女。」 book18.org

「以前沒有,或許是剛剛封了一個呢,」瓊恩不以為意,「這也沒什麼吧。」 book18.org

「東域的聖女,和中土可完全不是一回事,」梅菲斯說著,隨即又自己搖了搖頭,「算了,或許是我想太多。」 book18.org

珊嘉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她認真翻看著那堆竹簡,忽然輕輕咦了一聲,「你們看這個。」 book18.org

她挑出幾塊竹簡,瓊恩看了看,卻也沒看出什麼名堂,上面的文字依然看不懂,而且排列也很奇怪。「怎麼了?」 book18.org

「這不是普通的文字記錄,」梅菲斯忽然說,「這像是某種暗語?」 book18.org

瓊恩再仔細看,終於發現問題,這幾塊竹簡上,文字少,而且重複率非常高,準確地說,來來回回就那麽大概十幾個字,反覆出現,但次序是亂的,類似於「上下左右左右上下上左下前右下左上」這種結構,的確不是正常的文字記載,很像暗號什麼的。 book18.org

珊嘉搖搖頭,「這不是暗語,」她說,「這應該是一個曲譜。」 book18.org

曲譜? book18.org

這方面除了珊嘉,其他人就都完全不懂了。珊嘉將那幾塊竹簡要了過去,打算有空好好研究一下。其他人也沒有太在意,又聊了一會,便各自回房間休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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