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個姐姐當老婆 》 第十二卷 東域篇(上)徹森塔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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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 魔姬的警告 book18.org

一刻鐘後,所有人匯合在一起。 book18.org

瓊恩正要細問事情經過,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在此時,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兵從遠處哐啷哐啷地跑過來,為首者看見了凜,頓時便高喝一聲,指揮所有手下沖了上來。莎珞克拔出長鞭,當空一揮,耀眼的閃電從鞭身中迸發出來,轟在沖在最前面的五六個衛兵的身上,滋啦啦的爆響連綿不斷,然後這些倒霉傢伙們立刻撲倒在地,全身抽搐爬不起來。 book18.org

「卡戎!」 book18.org

眼見手下被打倒,衛兵首領連忙舉起雙手,高呼一聲,半透明的氣流在他的手掌中間聚集翻騰,凝聚成球形。他正要將球擲出,忽然全身一僵,剎那間無法動彈,氣流也隨之散去。「先走吧,」瓊恩說,「出城再說。」 book18.org

碎波城是個小城,武裝力量並不強,瓊恩這邊人數雖少,但要麼是高階巫師,要麼是聖武士,還有龍女和邪魔,真想動手的話,將這一隊衛兵殺光不過是舉手之勞。不過這種事情做了沒意義,他也不想浪費時間,直接用了一個小範圍的傳送法術,將所有人轉移到了城外。 book18.org

夜間趕路不方便,而且路也不好走,出城之後他們並沒有離開太遠,而是找了一個比較隱蔽的山丘腳下,瓊恩放出青銅豪宅,又布置了一個幻術結界,將所有痕跡隱藏起來,然後進入客廳,所有人都在這裡等他。 book18.org

「到底怎麼回事?」瓊恩問,「凜又惹什麼麻煩了?」 book18.org

「喂喂,」凜十分不滿,「為什麼就一定是我惹麻煩?」 book18.org

「廢話,不是你難道還會是艾彌薇不成。」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究竟怎麼一回事。」梅菲斯說。 book18.org

她之前被凜拉出去溜達,實際上是了城主官邸。凜雖然嘴上說得強硬,終究這裡是自己母親的故居所在,既然來了,還是想去看看。碎波城是幾年前被卡茲克城攻占,城主自然換了人,但官邸還是原址,並沒有重新建造。梅菲斯和凜潛入進去,轉了兩圈,正準備離開,卻恰好看見一大波衛兵正在調動,像是有什麼行動。她們躲在暗處聽了一會,意外發現這些衛兵們居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book18.org

「他們說要去抓捕一名『紅龍聖女』,」梅菲斯說,「並且說這位『紅龍聖女』及其同夥在傍晚時分進了城,住在城南旅店中——這顯然是指我們。」 book18.org

這真是莫名其妙,完全不知由來。「紅龍聖女什麼的,凜不是已經拒絕了嗎?」珊嘉說。 book18.org

「對啊,」凜說,「而且紅龍教會自己已經推出了一個冒牌聖女。」 book18.org

為什麼人家就是冒牌,你就是正品呢?瓊恩懶得和凜爭這個問題,「就算凜是紅龍聖女,那也不犯法吧,」他說,「為什麼會被抓呢?」 book18.org

「紅龍教會在徹森塔的有些地方被認定為非法邪教,」梅菲斯說,「但這裡應該不是。」 book18.org

「那究竟是為什麼?」 book18.org

這就沒人知道了,憑空猜測也沒有意義。「我去城裡一趟吧,看看能不能打聽出什麼。」莎珞克說。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莎珞克去了大約兩個多小時才返回,「我抓了幾個衛兵分別審問,他們都是執行命令,對事情緣由一無所知,」魅魔說,「於是我直接找到了城主,那傢伙正在床上和女人親熱,被我從被窩裡拎出來,嚇得當場就不舉了。」 book18.org

「……說重點。」 book18.org

「他說他也是奉命而行,按照上頭的指示做事,」莎珞克說,「上頭髮了通緝令,要抓紅龍聖女,所以他就來抓。具體原因是什麼,他也一無所知。」 book18.org

「上頭?」瓊恩問,「他上頭是誰?那個什麼卡茲克城嗎?」 book18.org

梅菲斯曾經說過,碎波城在幾年前被另一個城邦「卡茲克」攻陷,成為其附庸,那麽碎波城主所謂的「上頭」,就是卡茲克城的城主了? book18.org

「不是,是辛巴城。」 book18.org

「辛巴城?」 book18.org

「據說是上個月,卡茲克城的老城主病死了,他兒子繼位,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向辛巴城宣誓效忠,」莎珞克解釋,「所以現在碎波城也算是辛巴城邦的一部分了。」 book18.org

「所以是辛巴城要抓捕『紅龍聖女』?」 book18.org

「對,」莎珞克說著,將一張淺黃色的羊皮紙遞過來,「這是上頭髮給他的通緝令。」 book18.org

梅菲斯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遞給凜。凜好奇地接過一看,上面寫著:「辛巴城城主埃卜拉函告徹森塔諸城領主:茲有嫌犯一名,女性,年約十八歲,繪形如下。其人僭稱『紅龍聖女』,蠱惑民眾,領導叛亂,謀害城主,刺殺貴族,其行屬不道,其罪在不赦,故特發此令。諸城凡察其行跡,均應及時上報本城,若有隱匿,視為同罪。」下面蓋著辛巴城的印章,還有一副畫像,雖是簡筆素描,卻頗得神韻,與凜有七八分相似。 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凜很生氣,「我怎麼變成通緝犯了?」 book18.org

其他人都看不太懂恩瑟語,梅菲斯於是口述翻譯了一遍,然後瓊恩注意到一個問題,「辛巴城城主怎麼是埃卜拉?」 book18.org

凜愣了一下,「對啊,這是怎麼回事?埃卜拉什麼時候當上城主了?」 book18.org

埃卜拉是城主長子,按照恩瑟和徹森塔的習俗,女兒沒有繼承權,所有兒子對財產是有完全平等的繼承權,有關身份丶爵位以及附隨而來的封地丶權力,則是統統都是由長子來繼承。也就是說,如果不出意外,等父親去世或者退休,埃卜拉就會成為辛巴城主。問題是他父親還沒有去世或者退休啊,瓊恩等人前幾天在辛巴城的時候,還聽人提到過,說波斯拉薩爾城主身體不好,近期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什麼的。難道說是就在這幾天,老城主突發疾病身故,所以埃卜拉繼位了?不,不對,通緝令明明白白地說了,紅龍聖女的罪名是「蠱惑民眾,領導叛亂,謀害城主,刺殺貴族」——按這個意思,是紅龍聖女或者說紅龍教會發動武裝叛亂,把老城主給幹掉了? book18.org

這些具體詳情,碎波城的城主也不清楚。他只是一個不得勢的小人物,政治鬥爭中站隊錯誤,被打發到這座偏僻小城來,說好聽點是一方諸侯,說難聽點就是流放,對上頭下達的指令只能戰戰兢兢地聽從,哪裡敢多打聽細節。莎珞克逼問半天,還動用了刑訊手段,最終確認他真的一無所知,純粹奉命行事而已。 book18.org

從碎波城這裡,看來是得不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了。眾人商議之後,決定繼續前行,同時在後面途經的城市中打探消息,搞清楚辛巴城究竟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休息一夜,第二日清晨,一行人便動身出發。 book18.org

碎波城位於徹森塔的內陸,往東南方再走上三到四天,經過五個城鎮(它們分別屬於兩個城邦),就可以抵達位於蜿蜒河西岸的「通關口」。蜿蜒河是徹森塔和恩瑟之間的國境線,它被一種古老神秘的力量所封鎖,兩國居民要想往來,唯一的途徑就是通關口。過了河到東岸,再往東走大約半日的路程,便進入迷失森林。 book18.org

凜被通緝了,碎波城既然接到通知,後面幾個城市的城主理當也不例外,就這樣大搖大擺直接過境的話,肯定會有麻煩。畢竟在這地方,瓊恩等人是一群「外鄉人」,無論相貌丶語言和服飾,都與本地居民有很大的區別,十分顯眼,辨識度非常之高,很容易就被認出來。 book18.org

「這有什麼麻煩?」凜說,「你可以用幻術把我們的相貌都改變一下,變得和本地人一樣不就可以了,很簡單的。」 book18.org

「簡單你個鬼,」瓊恩反駁,「我怎麼可能準備這麼多幻術?」 book18.org

瓊恩一行共是六個人,除了凜之外,其他五個都是標準的「外地人」相貌,而凜又是首要通緝對象,所以結果就是六個人都要易容。每人消耗一個法術,就是六個法術,而且幻術是有時間限制的,必須定期補上,否則就像灰姑娘的魔法,午夜一過露出原形,那就更糟糕。這樣一來,瓊恩至少需要每天準備十七八個幻術才夠用,這顯然遠遠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他又不是幻術師。 book18.org

「不是有能夠讓所有人同時改變相貌的幻術麼,叫什麼來著,高等掩飾?還是群體映像偽裝?」 book18.org

「那兩個都可以——問題是我都不會。」 book18.org

「切,這點小事情都做不到,還自稱是巫師呢。」 book18.org

「……首先,我沒有自稱巫師,我本來就是;其次,你不也是巫師嗎,你行你上啊。」 book18.org

「人家才不喜歡幻術呢,」凜哼了一聲,「鬼鬼祟祟,藏頭露尾,一點都不坦誠。」 book18.org

是啊是啊,所以火球術最好了,直來直往直截了當,還有什麼比它更坦誠呢。瓊恩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但還是沒有說出口,「別說這些廢話了,」他說,「想想辦法解決問題吧。」 book18.org

「就知道你不能指望,所以我早就有所準備,」凜招了招手,「塔姐姐,來幫個忙。」 book18.org

維若拉走過來。 book18.org

瓊恩這一行六個人,如果算上珊嘉的話,有四個巫師,其中三個都是高階巫師。所謂「高階巫師」,並不是什麼職稱或者頭銜,只不過是一種比較普遍認可的劃分標準,一個巫師能夠凝成真名,就算是躋身「高階」的行列,否則就屬於「低階」。高階巫師未必比低階巫師更能打,但能夠觸摸到更內層的魔網,通常也就意味著更廣博的涉獵,掌握更多的法術——不過有時候也會遇到特例,比如像凜這種奇葩,專精塑能學派的火焰魔法分支,對其他法術都不甚了了,也不熱愛學習。假設說常用的法術有一百種,一個受過正規專業教育,剛剛從魔法學校畢業的巫師,大概能掌握其中三十種到四十種,瓊恩能掌握五十種左右(他是專精變化學派,放棄了很多法術),而凜能夠熟練使用的估計不到十種,簡直是巫師界的恥辱。 book18.org

維若拉就不同了,作為傳道巫師,她或許不是特別能打,但涉獵絕對廣博,又有歷代傳道巫師的資料庫做支持,堪稱是一本會走路的魔法百科全書。連她都不會的法術,這世界上或許有,但絕對不多。 book18.org

轉眼之間,瓊恩等人就全部變了模樣,一個個都成了最標準的徹森塔人,不僅僅是面容丶身材和膚色,連服飾都換了。瓊恩對著鏡子自照,於是他看見了一個卷髮丶黃皮膚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部線條堅硬,黑色的長鬍須編成十幾個螺旋,還閃閃地泛光,明顯是灑著金粉。「還不錯,」瓊恩說,「就是這個鬍鬚,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book18.org

「這是必須的,」維若拉解釋,「鬍鬚灑著金粉,說明你有神王的血統。有這個身份,可以免受很多騷擾,而且可以合理合法地娶四個妻子——否則誰看到你帶著這麼多年輕女孩一起都會很奇怪的好吧。」 book18.org

「徹森塔不是一夫一妻制嗎?」瓊恩問。 book18.org

費倫大陸幅員遼闊,國家眾多,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文化傳統,婚姻制度也各不相同。絕大部分人類王國實行的都是一夫一妻制,當然,你有錢有權有勢,有本事包養一堆外室情人,那是另一碼事。恩瑟和徹森塔也是如此,現實如何且不論,反正法律是明確規定一夫一妻,只有在某些特別情況下——例如第一個妻子不能生育——才能另娶一位妻子。 book18.org

「你說的那是『凡間的法律』,神王是神非人,不受凡間法律限制,」梅菲斯說,「神王的子嗣後裔,被認為是半神半人,也有相應的特權。」 book18.org

神王完全不受法律限制,可以擁有任意數量的配偶,他們又沒有不孕不育的苦惱,自然留下很多後裔。與中土諸神不同,神王后裔並不會繼承到絲毫的神力,絕大多數都和普通凡人無異,只有極少數幸運者,或許是發生變異,會與生俱來一些奇特的能力。但因為血統的關係,他們仍然受到普遍的尊重和敬畏,擁有各種各樣的特權,一出生就身居高位,成為貴族丶領主或者祭司。 book18.org

徹森塔早在兩千多年前就脫離了神王的統治,但一些歷史傳統仍然還是保留下來。現如今,神王后裔早已經沒有天生高貴的身份,在政治上與平民百姓無異,但仍然享有某些特權,例如男性能夠娶四個妻子即是其一。其實早期的時候,神王的女性後裔也可以有四個丈夫,但後來隨著歷史演變時間推移,男性的力量占據了上風,女性的這個權利就被取消了。 book18.org

「能娶四個啊,」瓊恩還真不知道這麼一回事,不由得心生羨慕,「可惜還是少了點。」 book18.org

的確少了點,別的且不論,現在身邊的就有五個,已經是超編了。瓊恩自己覺得,十個是比較合適的數字,再多的話也應付不過來。 book18.org

「你如果覺得少,那可以考慮去穆罕啊,」維若拉說,「穆罕可是實行一夫多妻制的。」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當然是真的,」梅菲斯說,「無論貴族還是平民,神王還是凡人,想娶幾個就娶幾個,沒有任何數量限制。」 book18.org

「不過很多人是一個都娶不到。」維若拉補充。 book18.org

瓊恩自動忽略了後面這句話,「做穆罕人真幸福。」他由衷地感嘆。 book18.org

「那你可以申請入籍,」維若拉說,「反正又不難。」 book18.org

「做穆罕人真幸福啊,」他由衷地感嘆,「要怎麼樣才能取得穆罕的國籍呢?」 book18.org

這個問題比較專業而且生僻,梅菲斯和維若拉都回答不出。當然瓊恩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當真想獲得答案,倒是凜聽到這裡,突然插了一句:「這個我知道啊,」她說,「外國人想入籍穆罕,有三種方式。第一種是『入信』,只要選擇一位穆罕神王,向他宣誓效忠,並且作為其信徒在教會中服役五年,就可以取得穆罕國籍。」 book18.org

「略過,第二種方法呢?」 book18.org

第二種方法是「改宗」,即是放棄自己原本姓氏,加入到穆罕當地的家族之中,娶一位該家族的女子,並且以其為正妻——穆罕允許一夫多妻,但妻子之間還是有等級高下之分的,正妻的地位要高於其他妻子。 book18.org

「這個也沒可能,」瓊恩說,「有沒有簡單點的方法?」 book18.org

「第三種方法最簡單,只要捐款就可以,」凜說,「你只要每年把所有家庭財產的十分之七捐給某一位神王的教會,就可以成為一名光榮的穆罕人了。」 book18.org

「十分之七也太多了吧。」 book18.org

「這是捐給神王的,另外還要給當的領主十分之二,」凜說,「自己只能留十分之一。」 book18.org

「這種見鬼的條件怎麼可能有人會願意。」 book18.org

「有啊,比如某個喜歡到處沾花惹草,有一堆秘密情人的傢伙,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穆罕國籍呢。」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很想說我哪有什麼一堆秘密情人,我的情人分明都是公開的好不好,你們不是彼此都認識嗎。但想了想覺得這話實在太欠扁,還是吞了回去。至於加入穆罕國籍什麼的,那更是笑話,他好歹是陰魂城的公務員,每個月拿著薪水,而且還有軍職在身,現在這樣溜出來旅遊開小差倒還罷了,要是敢加入他國國籍,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叛逃,肯定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 book18.org

「那個,我這神王后裔,到底是哪位神王啊?」他沒話找話,「如果別人問我祖先是哪位神王,我怎麼回答?」 book18.org

「誰知道,隨便亂說一個好了,」梅菲斯說,「東域神王那麽多。神王本人也就罷了,輕易不會亂跑,但他們的後裔只是凡人,又沒什麼限制——只要別說是吉勒今就行。」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吉勒今沒有後裔,一個都沒有。」 book18.org

「……他還真是同性戀啊。」 book18.org

之前凜說恩瑟神王吉勒今是個同性戀,瓊恩還只當是玩笑,沒有在意,如今看來還真有可能。一個人沒有後代,當然不代表就是同性戀,畢竟不孕不育什麼的,也是有的。但吉勒今統治恩瑟千年,代代轉生,總不可能每一代都有不育症。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不想有後裔,避孕措施做得好,但瓊恩覺得還是同性戀的可能性比較高。 book18.org

各自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問題,一行人繼續上路。在外人看來,這是一位神王的後裔帶著他的四位美麗妻子出遊,以及漂亮的妹妹(莎珞克)隨行。接下來的兩天,他們穿過了四座城鎮。正如所料,辛巴城的通緝令已經送達,繪有人物圖像的布告貼得到處都是,衛兵巡查也顯然嚴密了很多。維若拉的幻術很完美,很順利地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還是不敢在城中旅店住宿,免得露出破綻就麻煩了。 book18.org

經過城市的時候,莎珞克會被派出去打探消息,這對她而言輕而易舉,很快,瓊恩便知道了更多細節。 book18.org

辛巴城的城主寶座的確已經易主,老城主波斯拉薩爾於日前遇刺身故,一同被害的還有他的次子,刺客當眾承認是受紅龍教會指使,並供述教會意圖謀反政變。埃卜拉作為長子,理所當然地繼位,隨即宣布紅龍教會為非法組織,派遣軍隊展開全城搜捕圍剿。 book18.org

大部分教徒當即棄暗投明,宣誓與教會脫離關係,小部分頑固分子不甘心束手就擒,聚集在神殿負隅頑抗,最後仍然被攻破,自大祭司伊巴雷姆以下,共計二十五名高階祭司被擒獲,於當日斬首示眾,但那位剛剛被推出的「紅龍聖女」卻不在其中。 book18.org

過了一日,突然又有傳言,說是這位紅龍聖女見勢不妙,帶領親信部下自神殿的密道中逃離,現在正前往東南方,打算以之為根據地收攏餘部,東山再起。這個傳言不知由來,但流傳極廣,轉眼間便全城皆知,埃卜拉於是便以辛巴城的名義向所有城邦發出通緝令。 book18.org

「不僅僅是通緝,」莎珞克跑回來彙報,「最新消息,埃卜拉親自率軍追擊叛匪。」 book18.org

「他腦袋有病吧?」瓊恩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而且他老爸才死了幾天,現在還是喪期之中吧?」 book18.org

東域人對「死」這件事頗為重視,他們把世界劃分為「凡間」和「冥界」兩個部分,並且認為所有人死後,靈魂都會進入冥界——無論生前是哪位神王的信徒,這點和中土的觀念迥然相異。在死之後,進入冥界之前,靈魂會在凡間飄蕩七日七夜,因此遺體也要七日之後才能入土下葬。在這七日之中,親人應當陪伴在側,以免死者惶恐驚懼,找不到前往冥界的路。親人通常還要剪短自己的鬚髮,用刀劃破自己的身體流血,表示自己的悲痛。現在辛巴城的老城主掛掉還沒滿七日呢,埃卜拉就跑出來,這完全不守規矩啊。 book18.org

就算不談傳統風俗,按正常的思維,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作為新上台的城主,他也理當留在辛巴城穩定局面,安撫人心,忙於給老爸舉行葬禮,順便接收遺產什麼的,至於紅龍教會,反正主要成員都已經掛了,一些漏網之魚有什麼要緊,就算要斬草除根,派些手下來追捕便是,何至於要親自出馬。 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徹森塔可不是一個穩定的國家,諸城邦各自為政,各有各的勢力範圍和利益訴求,辛巴城只不過是幾十個城邦中的一個,雖說實力最強,附庸者眾多,被很多人認為有結束割據丶君臨統一的氣像,但畢竟還不是真正的徹森塔之王,它仍然是有敵人的,而且還不止一個,比如那個厭惡巫師的風棘城,和辛巴城的關係就一向很惡劣。埃卜拉這麼做,除了打算挑起戰爭,別無其他解釋。 book18.org

「誰知道,」莎珞克說,「反正我聽到的是:兩天前他已經帶著軍隊從辛巴城出發了。」 book18.org

「這傢伙真的瘋了。」 book18.org

瘋子並不可怕,但一個位高權重的瘋子就很可怕了。瓊恩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倒談不上害怕,但終究是個麻煩。誰會喜歡對抗政府呢,就算是超人和鋼鐵俠也沒這個愛好,還是能避則避吧。 book18.org

「走,渡過蜿蜒河就沒事了,」瓊恩說,「蜿蜒河東就是恩瑟,我記得徹森塔和恩瑟有協定,彼此不能派遣軍隊進入對方領土——艾彌薇,這個協定還有效吧?」 book18.org

「誰知道,」梅菲斯說,「反正過了蜿蜒河就是迷失森林,埃卜拉就算想追也無處可尋。」 book18.org

「那還等什麼,趕快走吧。」 book18.org

「走什麼,天都快黑了,」凜說,「趕快把青銅豪宅拿出來啊,準備好晚餐和枕頭,我快要餓暈了。」 book18.org

「今天沒法用青銅豪宅。」瓊恩說。 book18.org

「為什麼?」凜詫異,「壞了?」 book18.org

「沒壞,只是每個月例行維護一次,恰好趕上今天。」 book18.org

「意思是今晚我們就只能真的露宿荒郊野外了?」 book18.org

「差不多吧。」 book18.org

「我才不要野營,」凜噘著嘴表示不高興,「很危險的。」 book18.org

「有什麼危險?又沒有一群衛兵衝出來砍你。」 book18.org

「野外有很多蚊蟲,會傳染疾病,夜裡可能會被狼叼走,也有可能半夜突然下暴雨發洪水,把我們衝到海里去,或者山體滑坡,把我們埋在地下,等幾百年後才被挖出來,」凜板著指頭數了數,「總之危險多著呢。」 book18.org

「……你還真是有危機意識。」 book18.org

「好啦,凜,偶爾野營一次也不錯,」梅菲斯勸說,「呼吸呼吸夜間的室外空氣,有利於身體健康。」 book18.org

「但野外真的很不安全啊,」凜左右張望了一下,「這山上沒有狐狸吧——什麼聲音?」 book18.org

路旁的草叢分開,一隻尾巴上繫著蝴蝶結的黑貓哧溜溜地鑽出來,倒是把凜嚇了一跳。黑貓鑽到珊嘉懷裡,喵喵地叫了幾聲。「看來不用野營了,」珊嘉說,「琪婭在前面發現了一個山洞,挺大的,不如我們去那裡看看。」 book18.org

所有人均無異議。 book18.org

向前走了大約一刻鐘,黑貓從珊嘉懷裡躍下來領路,在穿過一片灌木叢後,他們果然看到一個山洞,洞口被蔓藤遮住了大半,頗為隱蔽。裡面也還算乾淨,空間確實不小,容納所有人完全沒有問題。瓊恩檢查了一遍,覺得沒什麼異樣,「那今晚就住這吧。」 book18.org

住處有了著落,接下來就是吃飯問題,不過這也難不倒人。凜在洞口前的空地上升起一堆火焰,然後鼓著腮幫吹了一口氣,無數點火星濺射出來,化作上百個蹦蹦跳跳的小火人,朝四面八方奔去,在夜色中消失不見。瓊恩取出薩瓦棋,釋放出兩名卓爾戰士和三隻食人魔魔像,讓它們在周圍巡邏警戒。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們圍著火焰坐下來。銀光閃閃的秘偶從黑暗中走出,將扛在肩上的一隻雷羊放下,熟練地搭起架子,將雷羊剝皮,切成一塊一塊,撒上鹽,放在火上旋轉炙烤,片刻間便香氣四溢。 book18.org

「手藝不錯嘛,」瓊恩十分驚奇地看著秘偶,「難道所有的秘偶都自帶烹飪技能?」 book18.org

「不是,」珊嘉搖搖頭,「秘偶是戰鬥武器,怎麼可能會這個。」 book18.org

不是自帶技能,那就是作為秘偶驅動核心的那個靈魂的本事了。秘偶是用人的靈魂作為驅動的,這個人的記憶雖然都被洗掉了,但生前的所有技能卻完美地保存下來。時間過去這麼久,坦白地說,瓊恩都不太記得那位倒霉的墮落武僧長什麼樣了,只記得拳腳功夫很不錯,沒想到烤肉的技術更佳,看來是個吃貨。 book18.org

雷羊是東域的一種特產,個頭很小,肉質鮮美,但輕捷善奔,不易捕捉,若非是這隻秘偶出馬,還真不容易抓到。肉烤好之後,各人都分了幾塊,凜還從自己的次元袋裡拿出一個巨大的,裝滿了淺綠色液體的透明水晶瓶,以及幾個杯子,得意地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嘗嘗看,」她用炫耀的口氣說,「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 book18.org

瓊恩喝了一口,覺得有些微苦,但略一回味便又甜絲絲的。「挺好喝的,」珊嘉誇獎,「你自己做的?」 book18.org

「這是我小時候自己發明的,」凜介紹,「將苦葉草浸泡在鹽水中,保持水溫一直和人體溫度相當,一天一夜之後,苦葉草會完全融化,就會做出這種飲料。就是苦葉草很難找,這一路上我找了半天也就十幾顆,正好能做一瓶。」 book18.org

「你居然還有這本事,」瓊恩表示驚嘆,「它有名字麼?」 book18.org

「名字就叫『凜的充滿愛意的液體』。」 book18.org

「噗!」 book18.org

瓊恩一口噴了出來,「這什麼鬼名字?」 book18.org

「這是她八歲的時候,給阿姨準備的生日禮物。」梅菲斯解釋。 book18.org

好吧,這麼說似乎也沒什麼問題。凜是發明者,以自己名字命名很合理,既然是特別發明出來作為送給母親的生日禮物,「充滿愛意」是理所當然,至於「液體」就更是單純的事實陳述了——但為什麼這個名字聽起來,總是讓人覺得哪裡不對勁呢。 book18.org

算了,就當不知道名字吧,反正確實還挺好喝的。 book18.org

吃了幾塊羊肉,凜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事,「喂,瓊恩,該你表演節目了吧。」 book18.org

「什麼表演節目?」瓊恩被弄得完全摸不著頭腦。 book18.org

「按照慣例,這種篝火晚會,不都應該有人負責表演節目助興嗎?」凜說,「你作為組織者,責無旁貸嘛。」 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又成組織者了? book18.org

「誰有空準備什麼表演節目啊,」瓊恩說,「趕快吃完睡覺,明天一大早還要趕路。」 book18.org

「不用準備,你和艾彌薇不是每天都有例行節目嗎,現在開始吧。」 book18.org

「什麼例行節目?」 book18.org

「你被艾彌薇毆打啊,」凜說,「大家都很喜歡看的,不看晚上會失眠的。」 book18.org

「……今天演員心情不好,罷演了。」 book18.org

「那怎麼行!」凜抗議,「觀眾這麼期待,你說罷演就罷演,還有沒有一點演員的自我修養了?」 book18.org

演員的自我修養是個什麼鬼東西? book18.org

「敬業啊,比如說某個演員,雖然是個死跑龍套的,但一直很敬業,導演讓他裝屍體,他就趴在地上,不管別人怎麼在他身上踩來踩去都不吭聲。就憑著這種敬業精神,他最後終於成了一個有名的龍套演員,還有漂亮女孩子主動投懷送抱呢。」 book18.org

瓊恩大驚:「你這是從什麼地方看來的。」 book18.org

「就是你那本書嘛,格拉茲特寫的,叫什麼《後宮戰略》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那本格拉茲特的自傳是莎珞克拿給瓊恩的,本意是讓他從這位大魔王的無數次「人生經歷」中汲取成功經驗,學習如何創建一個和諧後宮。然而瓊恩連一頁都還沒來得及看,隨手塞枕頭下,就被凜拿走了。小女巫把它當做睡前故事書,每天一篇看得津津有味,瓊恩找她去要了幾次都不肯還,說要等她讀完再說。瓊恩算了算,以她的閱讀速度,至少三年之內是不用想了。唯一慶幸的是這本書至少已經完本,不是連載狀態,否則就更是遙遙無期。 book18.org

其實凜如果只是自己看倒也罷了,關鍵是她還到處說,弄得人人都知道瓊恩收藏了一本「如何創建後宮」的教材,這就讓他比較尷尬了。雖說他的那點心思也沒有誰不知道,但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做歸做,不方便說,至少瓊恩臉皮還沒有那麽厚。每次看到珊嘉丶梅菲斯似笑非笑的目光,都有忍不住想找條地縫鑽進去的衝動。 book18.org

說來說去,這都是莎珞克的錯,瓊恩推卸責任地想,要不是她把這本書拿出來,怎麼會弄成這樣。 book18.org

正想著,莎珞克快步走過來,她是邪魔,不需要像凡人一樣進食,也就沒有參加聚餐,剛才一直消失不見,也不知道去哪裡了,瓊恩也沒有多問。「我在山洞裡發現了點東西。」莎珞克說。 book18.org

她遞過來一塊灰撲撲的東西,瓊恩接過細看,發現它像是一塊殘缺的石板,上面刻著一些線條符號,像是某種文字,但大約是時光久遠的緣故,很多地方已經脫落闕失,無法辨別。他翻來覆去研究了一會,也沒發現什麼端倪,倒是梅菲斯在旁邊看出了點門道,「這上面似乎是古恩瑟語。」 book18.org

「你認識?」瓊恩把石板遞過去,「上面寫的是什麼?」 book18.org

梅菲斯搖搖頭,「我只能認出這是古恩瑟文字,但完全看不懂——嗯,好像有幾個字認識。」 book18.org

東域這地方語言系統非常複雜,主要是恩瑟和穆罕兩大語系,徹森塔地區通行的是恩瑟語。按道理說,東域雖然不算太平,但數千年來都是神王統治,也沒有外敵異族入侵,文化傳承並未出現巨大斷裂,語言文字也理當能夠延續下來才對。然而不知道什麼緣故,經過數千年的演變,古代的恩瑟語和現代的恩瑟語,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東西,前者是象形文字,後者則變成了拼音文字,沒有半點相似之處。這其中的原因何在,誰也說不清楚。 book18.org

梅菲斯和凜都懂恩瑟語,但她們會的是現代恩瑟語,和古代恩瑟語壓根是兩碼事,沒有半點相通之處。不過谷地的提爾教會裡,有兩位老人家對東域上古文化頗感興趣,算是這方面的專家,梅菲斯耳濡目染之下,多多少少懂一點點,至少比瓊恩等人強多了。 book18.org

「這個字是『神』,這個是『邪魔』或者是『巫師』,這個字有點眼熟,可惜缺了一塊,一時想不起來,這個好像是……好像是『王冠』?」梅菲斯不太確定地說,又看了半響,最終搖搖頭,「其他都不認識了。」 book18.org

「光憑這幾個字也猜不出意思啊。」 book18.org

「在恩瑟文化里,泥板用於凡人記事,石板則是神所專用之物。我聽大主教提到過,上古時代,恩瑟的祭司們舉行祭祀時,有時候會將一些禱詞刻在石板上,奉獻給神王,或者將神王的諭令刻在石板上,向信徒昭示。」 book18.org

「所以這塊石板很可能是上古某位神王教會的遺物,上面記載的要麼是禱詞,要麼是神諭?」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這算是一個線索,然而仔細想想也沒什麼用。歷史上的恩瑟神王大概有三四十個——精確數目連學者們都搞不清楚,因為他們全都隕落上千年了,而恩瑟人又沒有修史的習慣,留下的記錄難免亂七八糟,互相衝突,讓後人研究起來十分頭疼。這塊石板上的文字大家都不認識,本身又殘缺不全,鬼知道是哪個神王留下來的。 book18.org

眾人又仔細搜索了一遍山洞,然而一無所獲,除了莎珞克發現的這塊殘片之外再無其他,這讓瓊恩有些失望。不過經過這樣一打岔,凜倒也沒有再嚷嚷著要看「表演」,大家圍著篝火聊了會天,便去休息。 book18.org

瓊恩將那塊殘缺石板丟進次元袋,打算以後有機會回塔瑟谷送給大主教。他在洞口釋放了兩個警戒與防禦法術,轉過身來,發現其他人都已經鑽進睡袋。周圍很安靜,只有蟲鳴聲隨夜風傳來,未完全熄滅的篝火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地發著光,瓊恩找了塊較為平整的地方靠著石壁坐下,閉上眼睛,慢慢調整呼吸。 book18.org

他有「深度暗示」的自我催眠術,可以不需要像平常人那樣夜間睡眠,只要很短的時間就可以恢復精力,正是靠著這種金手指般的作弊手段,他才能壓過那些天才同學,以第二名的成績從巫師學院畢業。但這本質上是在透支生命和壽元,所以自從知道真相後,他就很少再使用了——直到陰影谷大戰結束,他又重新拾了起來。 book18.org

對於嗓子渴得冒煙的人來說,即便是鴆酒,也不得不飲下了。 book18.org

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從遠處傳來,將瓊恩從冥想中喚醒。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那個山洞,置身於一片樹林之中,燦爛的陽光自樹冠的枝葉間隙射下來,在地面上形成點點的亮斑。他坐在一棵大樹下,其他人都不在身邊,視線之內也看不到她們的身影。 book18.org

這是什麼地方? book18.org

瓊恩站起身,打量四周,確定自己從沒來過這裡。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夢境,但又不是單純的夢,有某種力量在悄悄影響著他。他沉吟片刻,做出決定,順著歌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book18.org

片刻之後,他走出了樹林,看見平坦的草地。一群人聚集著,像是在舉辦什麼活動,歌聲就是從那裡發出的。瓊恩走近一些,能看得更清楚,他發現這些人都是女性,而且都很年輕,最年長的應該也不超過三十歲,都是標準的東域女子。她們圍成一個半圓形,雙手交錯疊在胸前,齊聲歌唱。 book18.org

瓊恩聽不懂她們在唱什麼,只覺歌聲悠遠,彷佛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故事裡彷佛有英勇,有邪惡,有戰鬥,有奇蹟,最後一切歸於平靜。然而這份平靜並不是蒼涼,而是潛伏,彷佛被烈火焚燒過的草原,表面上已經一片灰燼,但一旦春風吹拂,地底的草根便又會復甦,生機勃勃,重新占領整個世界。 book18.org

輕微的動靜從後面傳來,瓊恩猛然轉身,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book18.org

那是一位少女,秀麗的面容中還帶著幾許稚氣,有一雙大大的眼睛,她穿著淺綠色的長裙,戴著花冠,赤足踩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彷佛一位從森林中走出的精靈。「你好,先生,」她怯生生地說,「我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book18.org

她說的不是中土通用語,但也不是恩瑟語,不是任何一種瓊恩所通曉的語言,這點確定無疑,但瓊恩卻仍然清楚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book18.org

瓊恩看著她,一言不發。 book18.org

「我在這森林裡丟失了一枚戒指,怎麼找也找不著,如果你撿到了,可以還給我嗎?」 book18.org

瓊恩想了一會,「什麼樣的戒指?」他問。 book18.org

「就和先生你手裡的那枚戒指一模一樣。」 book18.org

瓊恩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掌心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枚戒指,金色,戒面上浮雕著兩隻前爪相握的獅子,正是幾天前他在普朗克船長手上看到過,後來莫名其妙消失的那枚。「它是你的?」瓊恩問。 book18.org

「是的,它是我父親送給我的禮物,我在很久以前不小心遺失了,」似乎怕瓊恩不相信,她又補充了一句,「在戒指的內側有一顆金星,那是父親給我的徽記。」 book18.org

瓊恩將戒指舉到眼前,他的確在內圈看到了一個星星的圖案,而且是八芒星,這非常罕見。按照這位少女的說法,這顆八芒星是其「徽記」,瓊恩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在恩瑟文化中,孩子滿七周歲時,可以由父親給予其一個「徽記」,其作用大概類似於護身符。但瓊恩記得資料上提到過,恩瑟人的「徽記」通常都是一些動植物,偶爾會用山丶河丶火焰丶岩石這些自然之物,但天上的星星肯定是禁忌。 book18.org

「星辰」就是「神明」,「神明」就是「星辰」。 book18.org

「你認識翡翠女巫嗎?」瓊恩突然問。 book18.org

少女面露詫異之色,「翡翠女巫?不認識。」 book18.org

瓊恩原本懷疑她是不是就是那位翡翠女巫,但卻被否認了,看其神情也不似撒謊。他沉吟片刻:「可否冒昧請教芳名?」 book18.org

少女嫣然微笑,走近了兩步,瓊恩這才發現,她的眼睛居然是淡紫色的,彷佛毫無雜質的水晶。「艾絲塔蒂,」少女說,「這是我的名字。」 book18.org

瓊恩努力思索了一會,確認自己從未見過也未聽過,這讓他有些隱隱失望。「這戒指是我偶然得來,物歸原主也是應當,」他說,「但我有位朋友,他曾經不慎接觸過這枚戒指,結果受到了一種奇怪的詛咒,不知道艾絲塔蒂小姐有無辦法。」 book18.org

「神物非凡人所能承受,那是詛咒,同時也是保護,若非如此,他的軀體早已湮滅成灰,靈魂永墜深淵。」 book18.org

「那戒指現在在我手裡,我為什麼又沒有感覺到這種『保護』?」 book18.org

「因為你不需要保護,蝴蝶在你的臉頰上留下了印記,」少女輕聲說,「將戒指歸還於我,你的朋友就會一切恢復如初。」 book18.org

瓊恩猶豫了一會,將戒指遞了過去。「謝謝。」少女開心地笑著,正要伸手去接,忽然一個聲音在瓊恩的耳邊響起。 book18.org

「別給她。」 book18.org

聽到這個聲音,瓊恩不假思索地手一翻,將戒指收回。少女愣了一下,「出爾反爾可非君子所為,先生?」 book18.org

瓊恩無暇回答,他轉頭四顧,尋找聲音的來源。「扎瑞爾?」他呼喚。 book18.org

「用假名字也不是淑女的作風吧,」火發藍裙的魔姬在瓊恩身旁出現,笑吟吟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很久不見了,小妹妹,你還是一樣喜歡騙男人啊。」 book18.org

「我可沒有用假名,扎瑞爾,」少女板著臉,「艾絲塔蒂的確是我的名字。」 book18.org

「哦,對,我忘了你不止一個名字,這是我的失誤,」扎瑞爾說,「但無論你是艾絲塔蒂也罷,或者其他什麼人也好,這枚戒指可不能這樣輕易就送給你。」 book18.org

「是歸還,不是送,」少女說,「它本來就是我的。」 book18.org

「它曾經是你的,」扎瑞爾糾正,「你用它交換了一些東西,現在想要拿回來,那麽理所當然應該付出報酬。」 book18.org

少女皺著眉,不悅地瞪著魔姬,「你想要什麼報酬?」 book18.org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他,」扎瑞爾笑著說,「戒指現在是在他手上。不過我會建議他等等再說,不要急於做決定。」 book18.org

少女不高興地跺了跺腳,轉身離去,消失在樹蔭之中。隨著她的離去,那些正在歌唱的女子也同時不見了。 book18.org

瓊恩看著扎瑞爾,魔姬也正看著他,「明明也沒過幾天,卻好像已經和你分開很久,這是怎麼回事呢?」她彷佛在抱怨,眼眸中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近況如何?」 book18.org

「還好,」瓊恩說,「你呢,怎麼也不和我聯繫,我一直在擔心你。」 book18.org

「最近比較忙嘛,你知道的,我休假太久,剛剛回去工作,千頭萬緒一起涌過來,難免有些顧此失彼,不是故意不理你啦。」 book18.org

「我知道,」瓊恩凝視著她,「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 book18.org

「不用不用,」魔姬擺擺手,「都是些小麻煩,我自己就能搞定。」 book18.org

「拜爾不能算小麻煩吧?」 book18.org

「哦,你說他啊,我和他前不久已經講和了,」扎瑞爾說,「我工作調動,到瑪爾博吉做領主,阿弗納斯就交給他打理了。沒有意外的話,他很快就會獲得位面法則的認可,晉升為大魔鬼了。」 book18.org

「你跑去第六獄做領主了?」瓊恩吃了一驚,「那原本的領主呢?」 book18.org

「辭職了啊,覺得工作太累薪水太低,手下全是一群只會拖後腿的笨蛋,老闆又總是喜歡不懂裝懂指手畫腳,一怒之下遞交了辭職報告,出門旅遊散心去了。她一走,第六獄裡沒有夠分量的傢伙能繼位,於是老闆就把我調過去了,暫時先代理一段時間。」 book18.org

「我記得你好像說過,大魔鬼不能隨便辭職的吧?」 book18.org

「像我們這種普通員工當然不行,但人家是大老闆的女兒,自然無所謂啦。」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想了起來,歐凱曾經跟他說過,第六獄瑪爾博吉的前任領主「老鬼婆」在十六年前被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邪蛇的女兒,「地獄公主」格萊希雅。「但格萊希雅不是失蹤了嗎?」 book18.org

「聽說是出去玩得太開心,忘了和家裡聯繫,前幾天剛剛回去領了遣散費。」 book18.org

所以就這麼巧,你剛剛回到地獄,她就打了辭職報告,空出位置留給你。「你和她是好朋友吧,」瓊恩說,「我聽你提到過。」 book18.org

「嗯,用人類的話說,就是閨蜜吧,」扎瑞爾說,「友情提醒:她是打算來凡間旅遊,說不定你會遇到她哦。」 book18.org

「這個和我沒關係吧,我和她又不認識。」 book18.org

「事實上你們是認識的。」 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認識她,她老爸倒是見過——等等,你說的是「以前」的那個我? book18.org

瓊恩忽然有種不太妙的感覺,「我和她之間沒有什麼故事吧?」 book18.org

「沒有,一面之交而已,雖然她對你印象挺深刻的。」 book18.org

靠,莫非是我又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給這位地獄公主留下了惡劣印象——話說我為什麼要說又呢? book18.org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自己乾了什麼,反正准沒好事。」 book18.org

魔姬笑得很開心,「也不是啦,其實你在陌生的女孩子面前還是挺注意形象的,否則怎麼會有那麽多女人喜歡呢。」 book18.org

「是嗎?」瓊恩高興起來,「我就說我也沒那麽差勁。」 book18.org

「當然啦,要不然我怎麼會對你一見鍾情。」 book18.org

「真的?」瓊恩更加高興起來,「那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情況,我是不是彬彬有禮,很有風度?」 book18.org

「嗯,當時你把我從地獄裡召喚出來,我還莫名其妙,不知道怎麼回事,然後我們就打了一架。」 book18.org

「……你不是說對我一見鍾情麼,這先打一架是怎麼回事啊?」 book18.org

「是啊,我總不可能對一個比自己弱的傢伙一見鍾情嘛。」 book18.org

「然後呢?」 book18.org

「然後我打輸了,就被你強上了。接著你又要我做你女友,說你正在和未婚妻鬧彆扭,要帶我去她面前炫耀一下。」 book18.org

瓊恩倒吸一口冷氣,差點沒把自己噎死,「然後你就答應了?」 book18.org

「嗯,我覺得你這個人真有趣,就答應了。」 book18.org

「……別說了,我想靜靜。」 book18.org

瓊恩也不知道扎瑞爾說的究竟是事實,還是在開個玩笑,雖然整件事情聽起來這麼難以理喻,但考慮到雙方都不是正常人,還真不是沒有可能。但這麼亂七八糟的初識,居然最終會變成現在這樣親密無間的戀人,這也真是夠匪夷所思的。 book18.org

算了,結果好就一切都好,以前的事情反正也完全不記得,不用在意了。 book18.org

「對了,剛才那位艾絲塔蒂是誰啊?」瓊恩隨口問,「你為什麼不讓我把戒指還給她呢?」 book18.org

「遲早要還給她,但不用著急,」扎瑞爾說,「她可不是等閒之輩,晚一點甦醒,於你有益無害。」 book18.org

瓊恩微微一驚,「你的意思是:她是我的敵人?」 book18.org

「敵人倒也未必,但既然你想把她搞上床,她又不太可能乖乖聽話,當然還是把籌碼留在自己手裡比較好。」 book18.org

「我壓根沒說想把她搞上床之類的話吧,」瓊恩抗議,「不要汙衊我。」 book18.org

「我也沒說你說過啊,我是說你想——難道你不想?」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如果你想,說明我沒猜錯,我們心有靈犀;如果你明明心裡想,卻非要說不想,說明你太不誠實了,你知道,魔鬼不喜歡不誠實的人;如果你真的不想,說明我猜錯了,我們缺乏默契。三選一,你選哪一種?」 book18.org

「……好吧,我想。」 book18.org

瓊恩一向自覺口才還不錯,邏輯很清楚,然而每次跟扎瑞爾辯論,三下兩下就會被繞進去,索性還是放棄吧,有這個時間不如做點正事。「我現在是在夢裡,對吧?」瓊恩問。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漂亮嗎?」她問。 book18.org

「漂亮,漂亮極了。」 book18.org

「不僅僅是漂亮,而且很好吃喲,」魔姬呢喃著,「想不想把我吃掉?」 book18.org

「當然想。」 book18.org

【和諧】 book18.org

他們做了一次又一次,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再也沒有力氣動彈。瓊恩從魔姬身上翻下來,和她並排躺在草地上,看著樹葉間隙的蔚藍色天空。「你怎麼好像忍了很久似的,」魔姬說,「差點以為要被你弄死了。」 book18.org

「本來就是忍了很久嘛,從陰影谷分開,我們都已經快兩個月沒見面了。」 book18.org

「不會吧,雖然其他女人你不能搞,但塔拉夏不是依然可以吃麼。難道你都一直沒碰她?」 book18.org

「碰過,但和她做與和你做,又不是一回事,」瓊恩說,「就像我喜歡吃橘子,很久沒吃了,現在有機會當然要一次吃個夠;至於我昨天有沒有吃過蘋果,與對橘子的渴望沒有關係。」 book18.org

「我才不要做橘子呢,」魔姬嬌嗔,「皮膚皺巴巴的,一點都不好看。你是在說我是個老女人,不如你的那些小情人青春活力嗎。」 book18.org

「好好,不做橘子,那……」瓊恩想了想,「那葡萄怎麼樣?皮膚光滑,晶瑩剔透,比蘋果還漂亮。」 book18.org

魔姬忍不住笑起來,「算了,橘子就橘子吧,雖然不好看,但很好吃對不對。」 book18.org

「才不是,你又好看又好吃,」瓊恩說,「世上哪裡還有比你更漂亮的女人啊。」 book18.org

「真心的?」 book18.org

「真心的。」 book18.org

「可是我聽說,男人在上床之前誇獎女人的話都不可信,因為那是為了騙女人上床。」 book18.org

「現在我是上床之後說的,所以應該可信吧。」 book18.org

「不是為了能夠下次繼續騙我上床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無言以對,魔姬甜甜地笑起來,「好了,不開玩笑了,時間差不多,我也該走了。」 book18.org

她站起來,火焰縈繞身周,化作藍色長裙,正待離開,瓊恩卻一把拉住她,不肯放手,「下次什麼時候見?」他問。 book18.org

扎瑞爾看著他,沒有說話。 book18.org

「你一離開就是一個多月,半點音訊都沒有,」瓊恩埋怨,「我知道你剛剛換了新的工作,肯定是比較忙一些,但我真的很想你,想能夠經常見到你。至少告訴我時間,讓我心裡有個期盼。」 book18.org

魔姬輕輕嘆了口氣,「瓊恩。」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可能有一段時間,我沒辦法來見你了,」扎瑞爾輕聲說,「大魔鬼不能輕易干涉凡間,這是昔日諸神與地獄達成的協議。若是在中土,我還能想辦法繞過,但這裡是東域,規則要嚴格得多。」 book18.org

「你現在不就來了?」 book18.org

「這次是特例,每七年才有這麼一次機會。」 book18.org

「什麼?」瓊恩大驚,「難道說,只要我人在東域,就要再等七年才能見你一次?」 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七年一次?就連牛郎織女都是一年一次好不好。 book18.org

「我在想辦法,」魔姬安慰他,「規則總有漏洞,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book18.org

瓊恩不知道該說什麼,魔姬溫柔地抱住他,「沒事的,」她柔聲說,「幾千年我都能等,七年也不算什麼。何況只要你回到中土,我就能想辦法來見你。」 book18.org

「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如果早知道,我就……」瓊恩猶豫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早知這點,會不會還堅持要來東域。 book18.org

「東域是必須要來的,這對你很重要,姐姐還在紫宸沙漠等你呢。」 book18.org

瓊恩點點頭,「那我儘快辦完事,儘快回中土。」 book18.org

「嗯,」魔姬點點頭,「沒什麼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book18.org

「等等——」瓊恩下意識地叫住,這一分別,當真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那個,我還有事想跟你說……」他一時想不出什麼話,忽然情急生智,「對了,就是這次我來東域,有些打算,我說給你聽聽,你幫我參謀一下好不好?」 book18.org

扎瑞爾在他身旁坐下來。 book18.org

瓊恩於是把之前和梅菲斯商議的那些計劃丶打算,原原本本地對扎瑞爾說了一遍。他固然是想多留魔姬一會,但另一方面,也的確是想聽聽她的建議。然而魔姬只是默默地聽著,完全不置可否,也不說什麼話。瓊恩也不敢停下來問她,生怕一停下來,她就會離開。終於,瓊恩說到再無可說,絞盡腦汁也編不出新的話來,魔姬笑了笑,握著他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我知道了,」她說,「我覺得你的計劃很好,想得都很清楚。」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當然不會真以為自己的那些打算完美無瑕,連扎瑞爾都挑不出破綻,猜想大概又是由於什麼規則丶協議的限制,讓她不方便過多發表意見。魔姬默默地想了片刻,「對了,瓊恩,」她忽然問,「我給你的那個玩具,你好像都沒碰過?」 book18.org

「什麼玩具?哦,她啊。」瓊恩想了起來,陰影谷之戰結束,扎瑞爾返回地獄之前,曾經說過給他留了一個玩具,就是那位盲女莎琳娜,藏在《命運長夜》中,無聊的時候可以用來消遣。然而瓊恩這段時間每天都在忙,哪有這種空閒,早就拋之腦後,命運長夜也給了珊嘉,倘若扎瑞爾不說,他都把這事給忘了。 book18.org

問題是,就算有空也沒用啊,他現在身上的詛咒還沒有解除呢。 book18.org

「就是因為那個詛咒,所以我才把她留給你啊,」扎瑞爾說,「我能創造夢境,可以臨時繞開詛咒,讓你和她做愛。我在她身上設定了很多程序,從你身上搜集信息,從中分析出有用的東西。你和她多做幾次,說不定我就能找到辦法解開詛咒了。」 book18.org

「是嗎?」瓊恩很激動,那什麼見鬼的專情詛咒可是他的一大煩惱,如果能夠順利解除,那可是太好了,「真的做幾次就能解咒?」 book18.org

「三次五次不行,就做個十次八次,十次八次不行,就做個一百兩百次,一百兩百次不行,就做一千兩千次,」扎瑞爾說,「總能找到辦法吧。」 book18.org

「……你這話說得也太讓人缺乏信心了。」 book18.org

「試試看唄,反正你又不吃虧,人家也算是個小美人呢。」 book18.org

什麼叫也算是個小美人,莎琳娜可是星之花的冠軍,單以姿容而論,其實也不比扎瑞爾差多少了。 book18.org

「我知道你中了詛咒,既然會把她留給你,就意味著她是可以吃的,這一點你沒道理會想不到啊?」扎瑞爾看著瓊恩,「但你連試都沒試過一次吧,這是為什麼呢?」 book18.org

「嗯,這個麼……」瓊恩想了想,「大概就是總覺得有點彆扭吧。」 book18.org

他不專情,看到漂亮女孩子就心動,見一個喜歡一個,身邊這些哪個都不想放棄,還想有更多。但另一方面,他始終還是沒有形成那種把女性當「物品」對待的觀念,只要條件允許,瓊恩還是希望能夠和女性有相對平等的交流,而不是純粹用以發洩慾望的道具,那會讓他覺得索然無味。說是虛偽也罷,說是矯情也好,總而言之,他還是希望走「正常」的程序,和女性相識,搭訕,一段時間的相處,一定程度上的互相了解,彼此欣賞,最後水到渠成地滾床單。也就是說,自己追到手的,他相處起來會比較自在,像莎琳娜這樣憑空直接塞過來的,總是讓他感覺彆扭,所以下意識地避而不見。 book18.org

「你還是把她當做『可以交往的女孩子』,所以會覺得彆扭。我送給你的時候就說了,只是一個玩具,你把她當玩具看不就可以了嗎。」 book18.org

「但我不是很喜歡玩玩具嘛。」 book18.org

他又不是缺女人,即便中了詛咒,至少還有維若拉,在這種情況下,一個「玩具」對他的吸引力就不大了,即便這個玩具是位絕色美人也一樣。 book18.org

扎瑞爾不說話,抿著唇,看起來似乎有些生氣。瓊恩不明所以,自己只是沒有玩她送的「玩具」而已,這又不算什麼大事吧,何必不高興?難道說扎瑞爾是對自己的作品很有自信,瓊恩卻連試都沒試,沒有尊重她的勞動成果? book18.org

「怎麼了?」他小心翼翼地問,「你別生氣,明天我就去試用一下,然後寫一份體驗報告給你,嗯,保證不少於五千字。」 book18.org

扎瑞爾「噗」地笑出來,「誰要你寫什麼體驗報告,」她搖了搖頭,「我只是擔心你。」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是不是快要觸摸到第八層魔網了?」 book18.org

「還差一點,」說到這個,瓊恩也有些得意,「不過已經影影綽綽有點感覺,應該快了。」 book18.org

「上次分開,也就一個多月吧,你的進步很明顯,看來這段時間很努力,」魔姬說,「你認識到『力量』的重要性,我很開心,但你在『心態』上,仍然沒有進步,這是個很大的隱患。」 book18.org

「這個,」瓊恩頗有些不以為然,「我現在的心態有什麼不妥嗎?」 book18.org

「不妥,就從莎琳娜這件事,便可以窺見一斑,」魔姬說,「你潛意識裡,還是在意別人的看法,在意別人的評價,哪怕她只是一個任你予取予求的玩具,你都不想讓她覺得你很惡劣。你希望別人喜歡你,對你有正面肯定,你顧忌別人的感受,在意別人的需求——這些都很不妥。」 book18.org

「……」 book18.org

對扎瑞爾的評價,瓊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心裡是頗不服氣的。扎瑞爾是大魔鬼,雖然對他好得沒話說,但本質上絕非良善之輩,她的想法如此,瓊恩能夠理解,但很難認同。瓊恩自己覺得自己還算是個好人,至少和地獄魔鬼還是有區別的。 book18.org

他心裡想什麼,扎瑞爾自然清楚,她嘆了口氣,「我是怕你重蹈覆轍。力量並不是關鍵,瓊恩,無論過去還是現在,能夠真正威脅到你的人,這世界上寥寥無幾。心態才是問題所在,你之前就是毀在這上面。」 book18.org

「不對吧,」瓊恩忍不住質疑,扎瑞爾所說的「覆轍」,顯然是指他上輩子,作為奇械師的那一世,「雖然我自己記不起來,但就聽你描述,我以前正是一個狂妄自大丶目空一切的傢伙,從來不顧忌別人感受,從來不考慮別人心情,我行我素,橫行無忌——完全具備你說的那些『正確』心態——然後我就被幹掉了。」 book18.org

扎瑞爾搖搖頭,「我問你:你愛我嗎?」 book18.org

「當然愛。」 book18.org

「艾彌薇呢?」 book18.org

「也很愛。」 book18.org

「如果某一天,必須在我和艾彌薇之間選擇其一,放棄其一,你會選擇誰,放棄誰?」 book18.org

瓊恩苦笑,「你怎麼也問這種問題,我以為……」 book18.org

「我不是那個意思,」扎瑞爾說,「我只是說,你應該毫不猶豫地回答,選擇艾彌薇,放棄我。因為雖然你兩個都愛,但相比起我,艾彌薇還是更重要一點。」 book18.org

「……這是什麼意思呢?」 book18.org

「愛有等差,有高下,有多少,想平等地愛每個人,結果就等於每個人都不愛,」扎瑞爾說,「你必須清楚地知道,哪些人是不重要,可以放棄的,哪些人是相對重要的,以及哪些人是極其重要的。該選擇的時候,就要選擇,該放棄的時候,就要放棄。對於現在的你而言,艾彌薇比我重要,所以如果我和她發生衝突——當然我會儘量避免——你就應該立刻做出決定,選擇她,放棄我。如果你猶豫不決,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book18.org

「這個我做不到,」瓊恩說,「你說我心裡覺得艾彌薇比你更重要一點,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艾彌薇當然對我很重要,但你也很重要,我沒辦法做這樣的比較。」 book18.org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你身邊的女孩子又多,而且還會增加。你若不能調整心態,繼續抱著那種不切實際的妄想,最終會把她們都惹惱的。」 book18.org

瓊恩覺得事情並不像扎瑞爾說得這麼嚴重,而且現在身邊就有五個女孩子,不也都相處得不錯麼,看起來挺和諧的。但他也不想和扎瑞爾繼續爭辯,「就算這是個問題,但這也只是我的個人感情生活,與我的未來無關吧。」 book18.org

「她們就是你的未來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無法預見未來,但我能看見命運的痕跡,」扎瑞爾說,「你所遭遇丶所愛慕的那些女孩子,她們的命運已經和你交織在一起,彼此纏繞,無法分離。你是她們的未來,同樣,她們就是你的未來。我能看到你們的命運之線,它很漂亮,很美麗,但……我同時看到了很多陰影。」 book18.org

「陰影?」 book18.org

「那是不祥的預兆,但尚未成為現實,」扎瑞爾說,「我看不清楚,只能隱約感覺一個關鍵點,就在於渡過那條河。」 book18.org

「哪條河?」瓊恩問,「蜿蜒河?」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此行的第一個目標是迷失森林,在恩瑟境內,渡過蜿蜒河便到了。 book18.org

「你是說我一旦進入恩瑟境內,就會有危險?」 book18.org

「不是危險,不僅僅是『危險』那麽簡單,而是……」扎瑞爾似乎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我很難描述,我看到的是,你的命運之線上,爬滿了陰影,它們就像冬眠的蛇,現在對你沒有什麼威脅,但在你渡過那條河之後,它們就會紛紛甦醒過來,啃齧你,將毒液注入你的血管,給你帶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 book18.org

「什麼不好的事情?」 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能感覺到的是:你若是留在徹森塔,將會一切平安,這裡沒有能夠威脅你的人,也沒有能夠威脅你的事情——或許你會遇到一隻蟲子,但那只是一個小玩偶,對你造不成什麼傷害。這裡就像是一個淺淺的海灘,風平浪靜,偶有波瀾,不足為懼,若是繼續往前走,海面下暗流涌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掀起驚濤駭浪,」她猶豫了下,「我看不清楚會發生什麼,但可以肯定你絕對不會希望它們發生。」 book18.org

「那麽你是建議我不要去恩瑟?」 book18.org

魔姬搖搖頭,「命運就是命運,會發生的終將發生,該面對的終要面對,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所準備。」 book18.org

瓊恩還想問什麼,魔姬舉起一根手指貼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再說話。「時間到了,我真的必須走了,」她悄聲說,「別擔心,有我在,一切終將結束,一切都會變好的。」 book18.org

黑暗和暈眩的感覺同時降臨,然後瓊恩醒了過來。 book18.org

他仍然在山洞中,女孩子們在身邊沉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方才的一切彷佛只是一場夢,然而瓊恩知道並非如此簡單,他抬起右手,發現一枚金色戒指正靜靜地戴在無名指上,在黑暗中發出冷冷的幽光。 book18.org

第十四節 翡翠女巫 book18.org

「你說你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叫艾絲塔蒂的少女,向你要那枚戒指,你原本打算給她,但扎瑞爾阻止了你。然後你醒了,戒指就出現在手上,而且還取不下來了。」 book18.org

「基本經過就是這樣。」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瓊恩把昨夜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有些該省略的地方自動省略了,也沒提扎瑞爾最後的預言。大家議論紛紛,但也猜不出個所以然。敢用星星作為徽記,而且能夠和扎瑞爾這樣說話的,其身份之高可想而知,應是一位恩瑟神王無疑,但「艾絲塔蒂」這個名字,卻是誰也沒聽過。 book18.org

「扎瑞爾說她有多個名字,『艾絲塔蒂』只是其一,或許她的其他名字更有名一些,」梅菲斯說,「但這也沒意義,連恩瑟人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們有多少位神王。」 book18.org

「馬甲這麼多,她一定欠了很多人的錢。」 book18.org

瓊恩隨口說著,心裡想的卻是扎瑞爾最後的警告。去恩瑟是預定計劃,大家都反覆討論過,不可能突然改變,但他心裡總是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扎瑞爾所說的「不好的事情」究竟是指什麼。 book18.org

正準備離開山洞,繼續旅程,莎珞克突然跑過來,說是在山洞的最深處發現了一些東西。 book18.org

「又是石板?」 book18.org

「不是,你去看看就知道。」 book18.org

瓊恩等人昨夜棲身的這個山洞挺大的,但並不長,所謂的最深處,走個幾步路也就到了。昨晚進來的時候,瓊恩已經仔細檢查過,沒發現什麼異常,但現在再看,便發現了問題:在石壁上,一處大約半人高的位置,有個拳頭大小的洞口,有微弱的光從洞裡透出來。 book18.org

「奇怪,這個洞昨晚怎麼會沒發現?」 book18.org

梅菲斯回憶了片刻,「昨晚這裡沒有這個洞,」她非常肯定地說,「是後來才出現的。」 book18.org

「那我們也應該聽到動靜吧——算了,先不說這個,莎珞克,洞後面是什麼?」 book18.org

「不知道,從洞口往裡看,什麼都看不見。」 book18.org

梅菲斯敲了敲石壁,「這後面是空的。」 book18.org

既然知道是空的,那就好辦了,所有人退後,珊嘉把秘偶召出來,讓它充當苦力。沒過一會,秘偶便將石壁上砸出了一個能夠供人通行的洞口,瓊恩一馬當先,所有人魚貫進入。 book18.org

石壁後面是一個巨大的殿堂,地面是用整齊的青石板鋪成。八根雙手合抱的石柱支撐起穹頂,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個石筍模樣的東西,約有一人高,灰白色的,在黑暗中泛著一閃一閃的微光。待走近一些,瓊恩看清楚,那並不是石筍,而是一座塔,塔身扭曲成螺旋形,彷佛尖錐刺向空中。再湊近些,才發現那座塔居然不是用岩石或者泥土,而是無數枚微型的人的頭骨壘成,每一枚頭骨都只有拇指大小,顯然不可能是真物,但看起來如極為逼真,而且明明只剩骨頭架子,卻彷佛能看出各種不同地表情似的,每個頭骨的眼眶中都泛著微微的白光,這情形實在是詭異,讓人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book18.org

「這是什麼地方?」 book18.org

凜甩出幾枚光球,漂浮在空中,將整個殿堂完全照亮。眾人游目四顧,周遭空蕩蕩的,整個大殿之中,除了石柱丶頭骨塔之外,再無其他東西。「不是住宅,像是禮堂什麼的,」梅菲斯也打量著四周,「形制上有點像神殿——但神殿不可能建在山洞裡。」 book18.org

在恩瑟文化里,「山洞」是有比較負面意味的,通常和「死亡」丶「墳墓」之類聯繫起來,神王的神殿,通常會選擇地勢較高,視野開闊,或者河流湖泊附近的平原上,的確不應該建在山洞裡。 book18.org

「不是神殿,那會不會是墓穴?」 book18.org

東域的神王近似於凡人,有肉體,會死亡,死後當然也就有墓穴。但如果是墓穴的話,至少該有棺材之類的東西吧,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座頭骨塔,瓊恩覺得更像是進行某種邪教儀式的地方。 book18.org

「會不會和那個艾絲塔蒂有關?」珊嘉猜測,「你又不是第一天拿到這個戒指,她之前一直都沒來找你,偏偏昨晚來。」 book18.org

這麼說倒是挺有道理,然而依然沒什麼意義,分析不出更多的信息。 book18.org

算了,反正事不關己,還是別多管了,免得節外生枝。 book18.org

抱著這個念頭,瓊恩走出山洞,然後他愣住了。他的眼前波光粼粼,出現了一面巨大的湖泊,清澈的湖水在微風吹拂下泛起陣陣漣漪,甚至能夠看見銀色的魚跳躍出水面。 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所有人面面相覷,梅菲斯試了一下,發現這不是幻術,而是實實在在的湖水,但他們都記得很清楚,這裡原本是陸地,昨晚還在上面燒烤呢,怎麼會一夜過去就變了樣?就算是天塌地陷,高峽出平湖,總也該有點動靜吧。 book18.org

「那是什麼東西?」凜忽然指著湖面。 book18.org

瓊恩凝神望去,他看見了一個灰白色的長方體,像是一塊木頭,漂浮在湖面上。風恰好朝這邊吹,那東西隨風慢慢移來,待得靠近些,大家都看清楚了,那是一個石棺。 book18.org

事情變得越來越詭異。 book18.org

過了大約一刻鐘,石棺被湖水推到岸邊,正好就在瓊恩腳下。瓊恩和梅菲斯一人守住石棺一端,讓其他人靠後,然後準備將石棺打開,他剛剛把手放在棺蓋上,突然聽得棺內咔噠一聲,接著棺蓋自己掀開了,掉落在旁邊。 book18.org

瓊恩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防備有什麼怪物從棺中躍出,然而等了片刻,全無半點動靜。他定了定神,重新走回石棺邊,低頭往裡看去,不由得吃了一驚。 book18.org

在石棺中,靜靜地躺著一位女子,雙手交疊在胸前,穿著一身黑衣。瓊恩和梅菲斯對視一眼,稍稍沉吟,伸手入館試探,想看看她是活人還是具屍體。 book18.org

女子突然睜開眼,看著瓊恩。 book18.org

她的眼睛很大,眸子漆黑,不帶半點褐色,也不帶半點感情,卻並不是那種冷冰冰的,更多是一種迷惘。「抱歉,」瓊恩縮回手,「我們是否打擾到你了?」 book18.org

女子不答,自己慢慢坐起身來,剛才在棺內,被陰影遮掩,瓊恩沒有看清她的臉,等她坐起來才發現她原來頗為美麗,乾脆利落的黑色短髮,輪廓分明的面龐,嘴唇很薄,精緻的五官中透著幾分英氣,年齡大約二十六七歲,但不是東域人的相貌,反而更像中土人。 book18.org

「你們是什麼人?」她環視周圍一圈,開口問瓊恩,聲音略有些沙啞,有種異樣的魅力。 book18.org

「旅行者,」瓊恩回答,「你呢?」 book18.org

女子似乎被這個簡單的問題問住了,想了半響,終於回憶起自己的身份,「我是翡翠女巫。」 book18.org

※※※ book18.org

在打開棺材之前,瓊恩已經做過各種猜測。莫名其妙出現的湖泊,莫名其妙出現的石棺,這一切宛如恐怖片的前奏,都在暗示著不祥和兇險。棺材裡可能有什麼問題,這個早在瓊恩的預料之中,如果是一個殭屍突然蹦出來,他有心理準備,半點不會驚訝。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石棺里居然是一個活人,而且還是位美麗女子。 book18.org

而且她自稱「翡翠女巫」。 book18.org

「難道這裡是灰熊山?」瓊恩問梅菲斯。 book18.org

「不是,這裡離灰熊山至少還有一天的路程。」 book18.org

流亡者的線索,不是說樵夫是在灰熊山里遇到湖中仙女的麼,難道說其實搞錯了,眼前這位是翡翠女巫,灰熊山里另外還有一位仙女,還是說女巫搬家了? book18.org

這些問題暫時搞不清楚,暫且放下,既然終於找到翡翠女巫,那解除詛咒這件事,看起來有希望了。 book18.org

很快瓊恩就知道自己錯了。 book18.org

「不好意思,」女巫說,「能麻煩幫個忙嗎?」 book18.org

她想跨出石棺,但棺壁有點高,不太容易。瓊恩伸手扶住女巫,趁機碰了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膚,倒不是存心輕薄,而是確定一下她有沒有體溫。 book18.org

一切正常,看起來應該不是吸血鬼什麼的。 book18.org

瓊恩原本以為,他和翡翠女巫相遇的場景,應該是一座古老的森林,一間用麵包丶蛋糕丶糖塊做成的小屋,昏黃的燈下坐著蒼老的女巫,手中托著水晶球,旁邊還應該配一隻皮毛油滑光亮的黑貓。拜訪者要先回答出她提出的刁鑽問題,比如「什麼能夠改變一個人的本質?」之類,然後才能獲得幫助。他做夢也沒想到,女巫原來不住在森林的小木屋裡,而是從石棺中爬出來,女巫原來也不老,反而年輕美麗,女巫更不會提什麼刁鑽問題,因為她似乎自己都沒搞清楚狀況。 book18.org

「我現在在哪裡?」女巫問,「今年是哪一年?」 book18.org

「……」 book18.org

交談幾句,瓊恩發現情況有些出乎意料,這位女巫彷佛剛剛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醒來似的,除了知道自己是「翡翠女巫」,其他一問三不知,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至於為何身在此處,為什麼在一個石棺里,這些統統都不清楚。 book18.org

「你失憶了?」瓊恩忍不住問。 book18.org

「沒有吧,」女巫說,「我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book18.org

這不就是失憶了麼。 book18.org

「但我記得你,」女巫看著瓊恩,「也記得她,」她指了指稍遠處的珊嘉,「還記得……」她看了一圈,「其他沒有了。」 book18.org

你記得我和珊嘉?瓊恩皺眉,「那你知道我是誰?」 book18.org

「暫時想不起來,但我肯定曾經見過你,也見過她。」 book18.org

瓊恩看了看珊嘉,又看向梅菲斯,少女微不可察地做了個手勢。「你是住在這裡嗎?」梅菲斯問。 book18.org

「我不知道,」女巫猶豫地說,「應該不是吧。」 book18.org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梅菲斯問。 book18.org

「我不知道,」女巫沉吟片刻,「我應該是要往東方去。」 book18.org

「那正好,我們也是去東方,不如和我們一起旅行吧,」梅菲斯邀請,「這裡荒山野嶺,很不安全,大家一起彼此照應比較好。」 book18.org

「好啊。」 book18.org

就這樣,瓊恩的隊伍里又增加了一位新成員。 book18.org

※※※ book18.org

接下來的行程波瀾不驚,扎瑞爾和那位自稱「艾絲塔蒂」的女神也都沒有再在瓊恩的夢中出現過,戒指則頑固地待在他的手指上,怎麼都取不下來。和船長的情形不同的是,戒指並未給瓊恩提供任何保護力量,他仍然會受傷,這點比較令人不爽。當然也有好的方面,至少瓊恩也沒有受到詛咒,他依然能吃能睡有感覺會疼痛,咬起蘋果來嘎嘣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特地在月光下裸奔了一圈,確認不會變成骷髏。 book18.org

至於那位翡翠女巫,只能說全無半點存在感,一路上她基本上都在發獃,吃飯的時候在發獃,走路的時候在發獃,休息的時候在發獃,連睡覺的時候——呃,她好像不用睡覺。 book18.org

「她是在冥想,」梅菲斯說,「用冥想代替睡眠。」 book18.org

「……這不是精靈的種族天賦嗎?」 book18.org

這世界上的生物絕大部分都是需要睡眠的,只有極少數例外,精靈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每天只要冥想幾個小時就行。但這位女巫顯然是人類,至少她的耳朵半點都不尖。 book18.org

「或許她失眠?」凜也湊過來,提出猜測。 book18.org

「這也失眠得太嚴重了吧。」 book18.org

睡眠問題且不談,反正瓊恩也不是真的很關心,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身上的詛咒。但關於這一點,完全沒有半點頭緒。 book18.org

「我和她談過,她說她完全不記得任何解除詛咒的方法,」梅菲斯說,「或者更準確點說,她不記得任何巫術。」 book18.org

「那她還自稱什麼女巫啊?」瓊恩義憤填膺,「這不是虛假宣傳麼?」 book18.org

「其實我覺得這件事從一開頭就可能有問題,」莎珞克也從陰影里走出來,「那個船長說,是一個水晶里的女神處得到預言,我在鐵王座待了七年,可從沒聽說這位女神。」 book18.org

「而且你不覺得這有點太巧合了嗎?」珊嘉也說,「我們要找她,然後她就自己出現了,就好像……好像是被人安排,推到我們面前似的。」 book18.org

「疑點是很多,」梅菲斯說,「但若是有人設計,他的目的是什麼?」 book18.org

這個問題沒人能夠回答。 book18.org

瓊恩嘆了口氣,「算了,反正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 book18.org

手上的戒指雖然取不下來,但瓊恩其實也不是很擔心,至少從扎瑞爾的態度來看,應該問題不大,甚至說不定是將來一個有用的籌碼。專情詛咒的問題,反正按原定計劃走就是,到了恩瑟,想辦法尋找眼淚石。翡翠女巫能幫上忙固然好,幫不上忙,也就罷了。 book18.org

「你有沒有發覺什麼?」梅菲斯突然問瓊恩。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少女微微皺眉,掃視四周,「我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 book18.org

瓊恩看了看四周,沒發覺有什麼異常。莎洛克和秘偶都被派出去了,應該沒什麼人能夠不露痕跡地靠近,或許有人能夠遠距離用法術探測,但瓊恩也不至於全無所覺,作為凝成真名的高階巫師,這點感應總是有的。 book18.org

「算了,或許是我的錯覺吧。」 book18.org

話雖如此,但仍然是提高了警惕,不過接下來的確什麼都沒發生。 book18.org

這一日下午,他們翻過一道山樑,遠遠看到山腳下有一座村莊。 book18.org

「那是古古村……還是古歸村來著?」凜很高興地說,「他們會做一種木燻肉,很好吃的。」 book18.org

你還真是個吃貨…… book18.org

「你以前來過?」 book18.org

「來過,這是我和艾彌薇離開家之後到的第一個地方,留下了很多珍貴的回憶,可以說是傳奇故事的起點吧。」 book18.org

「……什麼傳奇故事?」 book18.org

「哦,我準備寫本書,名字就叫做《紅龍聖女和她的聖武士朋友的傳奇大冒險》,」凜得意洋洋,「一定很受歡迎。」 book18.org

「好好,」瓊恩敷衍,「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動筆呢?」 book18.org

「哦,最近太忙了,等有空閒了再說。」 book18.org

「你明明每天都有空!」 book18.org

傍晚時分,太陽快要落山之前,他們到了村莊附近。 book18.org

瓊恩並不打算在村莊裡借宿,既不方便又不舒適,他左看右看,找了塊較為隱蔽的空地張開青銅豪宅,所有人進去休息。 book18.org

晚飯之後,凜拉著梅菲斯要去村莊裡看看。故地重遊,見見老朋友,也是人之常情,瓊恩不以為意,「那你們去吧,早點回來。」 book18.org

「什麼早點回來?」凜瞪著他,「你要陪我們一起去。」 book18.org

「我去幹嘛?」瓊恩推脫,「我又不認識他們,又聽不懂你們說話,在旁邊干坐著,很無聊的。」 book18.org

「本來又沒指望你說什麼,我帶你去只是為了向大家展示『我有男朋友』這個事實,炫耀一下而已。否則大家誤以為我這麼聰明可愛活潑乖巧的女孩子沒有人喜歡,嫁不出去,那豈不是很不好?」 book18.org

「……那艾彌薇怎麼辦?」瓊恩說,「我只有一個人。」 book18.org

「也是,」凜沉思了片刻,忽然看見旁邊的珊嘉,頓時眼前一亮,「珊嘉,要不要你來臨時客串一下艾彌薇的男友好了。」 book18.org

「我?」珊嘉啞然失笑,「我怎麼行。」 book18.org

「當然可以啊,你和瓊恩是姐弟嘛,長得又挺像,稍微裝扮一下,冒充男人絕對沒問題。反正你弟弟是艾彌薇的男友,他既然分身乏術,你作為姐姐的暫時代理一下,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book18.org

合理你個頭,這種事情也是能代理的嗎?而且珊嘉和我再像也扮不了男人啊,那麽大的胸誰會看不見啊? book18.org

「胸肌發達嘛,又不是誰都和你一樣弱不禁風。」 book18.org

……等我詛咒解除了,就讓你知道誰才是弱不禁風。 book18.org

抗議無效,在凜的軟磨硬泡下,珊嘉不得不點頭答應下來。維若拉當然不會湊熱鬧,莎珞克則被瓊恩留下來看家,至於女巫……一如既往地在發獃,哦,冥想。 book18.org

珊嘉自己當然沒有準備男裝,她從瓊恩的衣服里挑了一套。尺碼大了點,但將衣袖和褲管捲起來,也能將就著穿,再將長發束起,反而有種別樣的洒脫帥氣。「珊嘉真漂亮,」凜圍著珊嘉轉了兩圈,讚嘆說,「扮成男人也這麼好看,比你漂亮多了,瓊恩。」 book18.org

「……形容男人不要用漂亮這個詞。」 book18.org

「珊嘉穿男裝比你漂亮,那你穿女裝是不是會比她還漂亮?」凜腦洞大開,「要不要試試看?」 book18.org

「你不是要向人炫耀自己有男朋友嗎?我穿女裝了,你怎麼辦?」 book18.org

凜跑到珊嘉旁邊,挽著她的胳膊,「我移情別戀了。」 book18.org

「那艾彌薇呢?」 book18.org

「艾彌薇可以穿男裝,你扮她女朋友——哦,不行,」凜有些沮喪,「他們知道艾彌薇是女孩子。」 book18.org

「所以嘛,不要胡思亂想了。」 book18.org

「沒關係,」凜很快振作起來,「以後有的是機會。」 book18.org

「……我不會給你這種莫名其妙的機會的。」 book18.org

四人一路閒聊,走到村莊前,瓊恩忽然停下腳步,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book18.org

「太安靜了。」他低聲說。 book18.org

傍晚時分,太陽剛剛落山,按道理說正是村民們結束了一天的辛苦勞作,準備晚餐的時間,不可能這麼早就上床睡覺。然而從外面看去,村莊裡是死一般的寂靜,聽不到半點聲音,屋頂上看不到炊煙,道路上看不見人影,就像是一座空的村莊似的。 book18.org

梅菲斯點點頭,「都小心點。」 book18.org

他們走進村莊,依舊沒有看到任何村民,甚至連狗都沒看見一條。房屋全都是門窗緊閉的,其中有些明顯已經是常年沒有人居住了。走在路上,只能聽見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的腳步,實在是有些嚇人。瓊恩看著梅菲斯,示意要不要先回去,梅菲斯想了想,還是搖搖頭,「去村長家看看。」她最後說。 book18.org

凜在前面領路,他們來到一座黑色屋頂的圓房子前,敲了敲門,裡面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進來吧。」 book18.org

有人? book18.org

走進房屋,看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臉上皺紋很深,彷佛刻出來一般,腰背有些佝僂,拄著拐杖,正朝門口看過來。凜怔了幾秒鐘,才不敢置信地問:「托蘭大叔?」 book18.org

老人咧嘴笑起來,「原來是小凜啊,哦,梅小姐也在,」他熱情地示意大家坐下,「你們這幾年去哪了,怎麼有空過來看我?」 book18.org

「我們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這次是要去恩瑟,路過這裡,所以就想著過來看看你,」凜說,「你的頭髮怎麼都白了啊,我記得我們走的時候,你的頭髮還是烏黑烏黑的呢。」 book18.org

「人老了,就是一天不如一天,哪能和你們年輕人比呢,」老人嘆息著,「身體也是越來越差了,也不知道還能再活幾年,說不定什麼時候一陣風,就吹倒了嘍。」 book18.org

「我剛才一路走過來,好像村裡都沒什麼人了,」梅菲斯說,「是出什麼事了嗎?」 book18.org

「都搬走嘍,這幾年光景不好,地里的莊稼收成差,還動不動打仗,雖然沒在我們這裡打,但好幾個小伙子都被拉了壯丁,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就剩我們幾個老傢伙走不動,留在這裡等死。」 book18.org

閒聊了一會,梅菲斯起身告辭,托蘭也不挽留,拄著拐杖將他們送到門口,「晚上風大,小心點,」老人說,「村莊裡最近不太平。」 book18.org

離開村長家,梅菲斯卻並未直接出村,而是沿著村裡的道路慢慢走,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瓊恩問她在看什麼,少女只是搖頭不答。走了十幾分鐘,他們已經繞著村子走了大半圈,看到前方有一處土堆模樣的東西,上面還樹了一塊石碑。 book18.org

「那是什麼?」瓊恩問。 book18.org

「咦,我記得那裡以前沒有碑吧,」凜說,「那裡以前是個水井,後來填平了。」 book18.org

「好好的水井幹嘛要填平?」瓊恩不解。 book18.org

「那是七年多前的事情。」凜說。 book18.org

當時是凜和梅菲斯離開御宇山脈,路過這座村莊,借住了半個月。就在某一天清晨,所有人還在睡夢中,一群獸人突然來襲,控制了整個村莊。梅菲斯和凜比較警醒,提前躲藏起來。獸人們在村莊裡燒殺搶掠,姦淫婦女,無惡不作,但他們人多勢眾,打是肯定打不過的。凜又急又氣,一籌莫展,梅菲斯卻想了個辦法。 book18.org

村中當時只有一口水井,村民平常飲食都依賴於此,梅菲斯配製了一種藥物,悄悄投入水井中。等到中午,獸人逼迫村民做飯,圍著水井聚餐,吃飽喝足後,便全部中了毒。 book18.org

獸人天生體格強壯,遠勝人類,尋常毒藥對他們根本不起效果,而且當時那些獸人中有一名薩滿,能夠解毒。但梅菲斯配製的這種卻有所不同,嚴格來說不是毒藥,它不能直接傷害身體,而是讓人變得「易燃」。皮膚丶毛髮丶血液,甚至呼出的空氣,都會變得容易燃燒,一點就著。 book18.org

凜當時的能力還不足,釋放的火焰魔法,正常情況下很難傷害到獸人。但在毒藥的作用下,獸人只要碰到一點火苗,就會立刻自燃,變成人形火炬。那名薩滿最為警覺,沒有喝水,但在梅菲斯和凜的聯手夾攻之下,最終仍然是被一劍斬首。 book18.org

就這樣,二十多個獸人被燒死了,但井水受到污染,也不宜再使用。村民們將獸人的屍體都丟入井中,用土封填起來。 book18.org

「我記得我們離開的時候,連這個土堆都沒有,更沒有什麼碑,」凜說,「這是什麼時候立起來的,難道是紀念碑麼?」 book18.org

爬上土堆,瓊恩左看右看,還是覺得怪怪的。主要是這石碑的形制,看起來實在有點像墓碑,尤其是考慮到腳下這個大土堆就更像了,但和徹森塔人的墓碑又有所不同。具體差異在哪裡,他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覺得面前的這座石碑更大一些,風格更粗獷一些,缺乏那種精雕細琢,但卻自有種質樸感,上面還密密麻麻地寫了一些字,瓊恩也是完全看不懂。 book18.org

「這是獸人文字,」梅菲斯忽然說,「上面寫的都是名字。」 book18.org

瓊恩悚然一驚,這裡是一群獸人的葬身之所,村子裡立個紀念碑就罷了,怎麼可能會在碑上用獸人文字寫一堆名字,難不成是給他們樹碑立傳不成。 book18.org

一個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 book18.org

「梅菲斯小姐真是見識廣博,連我們獸人的文字都識得。」 book18.org

瓊恩抬頭望去,看見一個人站在石碑的頂上,天色已經黑了,石碑又很高,一時看不清楚面容。凜卻是第一時間認了出來,「托蘭大叔?」她驚呼一聲,「你怎麼……」 book18.org

梅菲斯搖搖頭,「他不是托蘭大叔,」她揚聲問,「你究竟是誰?」 book18.org

「不認識了嗎,兩位,」「托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我是你劍下的亡魂,是死而復活的幽靈,為了復仇回到這個世界,終於等到了你們的到來——我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啊。」 book18.org

瓊恩終於反應過來:「你是那個薩滿?」 book18.org

他想起曾經在資料上讀過,獸人族的巫術自成一格,其「薩滿巫師」擅長各種與靈魂和治療有關的法術,注重與先祖的溝通,勉強類比的話,類似於人類中「牧師」和「亡靈師」的綜合體。其中有些血脈特殊的獸人族,其薩滿巫師甚至能夠有類似於「奪舍」的能力,死後依然可以將靈魂附在活人身上。 book18.org

「是我。」 book18.org

「托蘭」舉起手,土堆下方忽然出現了影影綽綽的黑影,數量大約有二三十個,包圍上來。距離近了,瓊恩才看見,他們都是半獸人,而且都很小,應該都不超過十歲——幽暗地域裡有很多獸人,也有一些半獸人,他曾經見過,比較熟悉。半獸人是獸人和其他物種(人類丶精靈等)混血所生,主體上還是保持獸人的模樣,但還是能明顯看出區別的。相對來說,他們更矮小瘦弱一些,皮膚顏色更淺一些,最重要的是獠牙會小很多,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而不像純種獸人那樣完全翻出唇外。 book18.org

「想知道你們離開以後發生了什麼嗎,人類?」 book18.org

「你說吧,」梅菲斯說,「想必你也想說很久了。」 book18.org

獸人薩滿發出一陣大笑,「你殺死了我,卻沒能驅散我的靈魂。在黑暗的荒野中飄蕩七個晝夜之後,我找到了這具身體,附在他身上,然後花了一百天,吃掉了他的靈魂,占據了軀殼,然後開始復仇。」 book18.org

「我的力量恢復得很慢,人類的軀體太脆弱了,但你給了我靈感,女孩。這個村莊挖開了新的水井,於是我在其中投下了秘藥——論起配毒,我們獸人可也是有一手的。」 book18.org

「所有的人都被我用藥控制了,然後我一個一個地將他們殺死。啊,說錯了,我只殺死了所有的男性丶老人和孩子,把他們做成肉乾儲存。女人卻都留了下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book18.org

梅菲斯沒有回答。 book18.org

薩滿也不在意,「答案就在你面前,因為她們都已經孕育了我們獸人的子嗣。女孩,你殺死了我和我的族人,卻沒能阻止我們血脈的延續,這是先祖的英靈庇佑。」 book18.org

少女哼了一聲。 book18.org

「我等待著這些孩子長大,為祖先誕下更多的血脈,我們獸人可不像你們人類那樣柔弱,七八歲就已經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以生兒育女了。真可惜,你們人類的身體太孱弱了,那些女人很容易就被折騰壞了,全都沒能活下來,所以我這段時間正在發愁,要去哪裡給這些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們找到新玩具呢,」他呵呵地笑了起來,「正好你們送上門來,梅菲斯小姐,你的身體足夠強壯,一定可以多堅持幾年。還有這位凜小姐,我聞到了龍的氣味,你是一位龍裔吧,那就更加完美了,我很期待你能為我們生出什麼樣的後代。」 book18.org

「我可不想和獸人生孩子,」凜一臉嫌棄地說,「你們太醜了。」 book18.org

薩滿大笑,「我明白,按照你們人類的審美觀,我們獸人都很醜陋。其實反過來也一樣,在我們獸人看來,你也很難看,皮膚白得像殭屍,胳膊細的像豆芽。但我不挑剔,時隔多年,終於能夠報仇雪恨,僅僅想到這一點,我就感覺自己快要射出來了。」 book18.org

「那你趕快離遠點,」凜撇撇嘴,「髒死了。」 book18.org

「所以這座村莊裡,現在已經沒有活著的人類了?」梅菲斯問。 book18.org

「除了你們之外。」 book18.org

「最後一個問題,」梅菲斯說,「前幾天是你在監視我們對吧。」 book18.org

「從你們離開碎波城開始,」薩滿承認,他撮唇呼嘯了一聲,片刻之後,高空中傳來一聲鳥鳴,然後就看見一團烏雲從天而降。離得近了才看清楚,那不是烏雲,而是一隻黑色的巨鷹,停在老人的肩上,「我的夥伴,鐵啄,它一直在跟著你們。」 book18.org

「我明白了。」 book18.org

梅菲斯點點頭,抽出銀劍,指向石碑上的老薩滿,「少說廢話,動手吧。」 book18.org

半獸人們圍上來,步步逼近,他們大多穿著簡陋的獸皮甲,拿著棍棒丶長矛和錘子,每個人的眼中都泛著凶光,在梅菲斯和凜身上掃來掃去,反倒是瓊恩和珊嘉被忽略了。 book18.org

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book18.org

她突然消失了,在下一瞬間,一頭鱗片閃閃發光的紅龍出現在少女原本所在的位置。熾烈的火焰從紅龍口中噴湧出來,將整個土丘變成了一片火海煉獄,只有最中心的一塊區域沒有波及。半獸人在火海中掙扎著,發出垂死的慘嚎,然而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身體,讓他們無法擺脫,只能被燒成一具具焦屍。 book18.org

「你沒說錯,老傢伙,」凜的聲音從紅龍口中發出,「我的確是個龍裔,但我可不是一般的龍裔,我是個半龍!」 book18.org

獸人薩滿顯然沒有料到這種結果,他被凜變成紅龍這件事給完全嚇到了。足足愣了半刻鐘,他才終於回過神來,然後爆發出一陣悽厲的嚎叫。 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隨著他的吼叫,飛在空中的巨鷹化作一道紅色閃電,撞擊在石碑上。石碑頓時炸成了十七八塊,四處飛濺。瓊恩連忙彈出一枚光球,瞬間擴大成透明的球形護罩,將所有人容納其中,碎石砸在光罩上,被全部反彈開來。 book18.org

片刻之後,煙塵散去,瓊恩看見石碑已經完全消失,露出下面一個深深的地洞。薩滿懸浮在半空中,黑色的霧氣從洞口中噴湧出來,化作一條長索撲向獸人,從他的口鼻七竅中鑽進去。 book18.org

「先祖在上,仇敵在前,滿懷怨憤死去的英靈們啊,請助我一臂之力!」 book18.org

獸人薩滿吟誦著咒文,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體型在膨脹,皮膚寸寸綻開,鮮血迸流而出,黑色的骨刺從關節處生長出來,讓他看起來彷佛一個惡魔。更多的黑霧從井裡湧出來,縈繞在他身體周圍,無數張面孔從中浮出,忽隱忽現,有的是人類,有的是獸人,無論是哪一種,全都是滿臉猙獰和痛苦,張口發出無聲的呼號,眼中流淌血淚,死死地瞪著這個世界。 book18.org

「死吧!死吧!死吧!」 book18.org

變身後的薩滿彷佛失去了清醒,他不斷地吼叫著,朝著瓊恩等人凌空撲過來。凜冷笑一聲,正準備噴出火焰,梅菲斯抬手阻止了她。 book18.org

「讓我來,」聖武士少女說,「你們都別插手。」 book18.org

她拔出銀劍,一躍而起,迎著獸人薩滿衝上去。 book18.org

兩人的身影在半空中相撞,然後在下一瞬間,薩滿像一枚石彈般摔飛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將地面撞出一個深坑。梅菲斯自空中緩緩降落,透明的光翼在背後層層舒張,白金色的聖焰在劍刃上燃燒,她已經完全召喚出了曦天使的力量。 book18.org

少女慢步走到深坑前,跳下來,俯視著躺在地上的老獸人,面無表情。 book18.org

縈繞著獸人的黑霧已經近乎於完全消散,只剩下最後薄薄的一層,他的全身骨骼都已經被震碎,絲毫無法動彈,不斷地咳嗽著,鮮血一股一股地從嘴角溢出來,顯然已經命不久矣。 book18.org

「我可以殺你一次,當然也可以殺你兩次。能從我劍下苟延殘喘,已經是你的先祖在庇佑,」少女說,「你是在自尋死路。」 book18.org

老獸人一邊咳嗽著,一邊發出刺耳的笑聲,「別得意,人類,」他用微弱卻依然陰狠的聲音說,「我還會回來找你的,你可以殺死我,但你殺不死我的靈魂。」 book18.org

少女微微一笑,抬手刷刷幾劍,將老獸人的四肢都切斷下來。 book18.org

「獸人的靈魂儲存在頭顱和四肢之中,我會將你四肢分離,丟給豺狗和禿鷲,將你的頭顱用邪炎焚燒,讓你的靈魂永受折磨——你的靈魂還怎麼轉移呢?」 book18.org

「笑話,你哪來的邪炎?」 book18.org

「我是沒有,不過介紹一下,」少女遠遠朝瓊恩揮了揮手,「那位是瓊恩,我男友,他是個巫師,養了一隻魅魔做女僕。」 book18.org

片刻之後,顯露出魅魔形態的莎珞克從空中降落下來,停在梅菲斯身側,她叉著腰,笑吟吟地看著地上的獸人,用腳尖踢了踢,「居然還沒斷氣呢,」莎珞克說,「獸人的生命力真是頑強。」 book18.org

「幫個忙,莎珞克。」梅菲斯說。 book18.org

獸人絕望地看著魅魔,「不!不!」他發出驚慌的喊聲,「別碰我,邪魔,別碰我的靈魂——」 book18.org

莎珞克一劍切斷他的脖頸,腳尖挑起,熔岩長鞭橫掃,邪炎熊熊燃起,將頭顱化作灰燼。 book18.org

※※※ book18.org

在村莊裡找了一圈,發現了一些村民的屍骨,準確地說,只有一些散亂的骨骼。獸人被人類視為野獸,不是沒有理由的。 book18.org

在村中空地上挖了一座大坑,將能找到的村民屍骸集體掩埋。做完這一切後,天已經完全黑了,瓊恩等人回到青銅豪宅里,吃完晚飯,然後便各自回房間休息。 book18.org

「小弟,去看看艾彌薇,」珊嘉說,「她情緒不太對。」 book18.org

瓊恩走到天台上,看見了梅菲斯,少女正靜靜地倚靠著欄杆,望著天上的如鉤彎月。 book18.org

「在想什麼?」瓊恩問。 book18.org

少女搖搖頭。 book18.org

「心情不好?」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這不是你的錯,」瓊恩說,「只有極少數獸人薩滿有靈魂轉移的能力,你當時並不知道他是其中之一,就算知道也沒用,你沒有邪炎,對付不了他。」 book18.org

「我並沒有覺得這是我的錯,」少女說,「我也不是因為沒能提前阻止這一切而感到內疚。」 book18.org

瓊恩鬆了口氣,「哦,那就好,我還以為……」 book18.org

「如果可以做到,我願意去拯救世界,但我並不會認為『拯救世界』是我的責任,做不到就會心情沮喪,」少女朝瓊恩笑了笑,「我沒有那麽無聊,放心好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只是在想起了一些往事,」少女說,她沉默了一會,「我想起我母親了。」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瓊恩不懂梅菲斯為什麼會想起她母親,但他還是配合地應了一聲。 book18.org

「我母親手下,也有一些獸人,我不喜歡他們。但因為我母親的緣故,他們對我都很尊敬,或者說,很畏懼,在我面前從來都是規規矩矩,老老實實,」梅菲斯說,「大概是這個緣故,我曾經對獸人的印象還不算太差。在古歸村的這一次,是我第一次看到不一樣的獸人——或者說,真正的獸人。」 book18.org

「獸人就是這樣,」瓊恩說,「他們本來就近似野獸。」 book18.org

按照比較公認的說法,獸人並非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異族。幾千年前,東域的神王打開了通往異界的傳送門,一些綠皮生物蜂擁而入,從東域開始,繁衍到整個大陸。他們自稱「巴摩」,身強體壯,兇殘嗜血,形如野獸般醜陋,因此被稱呼為「獸人」。 book18.org

「有一次,一個獸人犯了錯,母親要懲罰他,我替他說了兩句話。我並不是和他很熟悉,只是單純覺得母親太嚴苛,但母親見我求情,便割斷了他的咽喉,讓他受盡折磨,流血三天三夜而死,最後將他的靈魂封在一枚珠子裡,送給我做玩具。」 book18.org

「這個……」 book18.org

「這就是她的教育方式,她不希望我和任何人之間形成親密的關係,她也不希望我對任何人抱有善意,反之,她也不希望任何人對我抱有善意,甚至也包括她自己在內。如果有這樣的人,那麽他就應該死掉,否則會成為我的威脅。她總是說,情感脆弱而堅固,轉瞬即忘,卻又永存心底,是人和神明之間的最大障礙。」 book18.org

「幸好你沒有聽她的。」 book18.org

少女搖搖頭,「我不知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的教育有沒有成功。大多數時候,我覺得我並沒有聽她的,但有時候,又似乎已經變成她想要我成為的樣子,」梅菲斯說,「有時候,我懷疑自己是否有真正的感情。快樂丶悲傷丶憤怒,這些感情我都有,但卻又似乎都很淡薄。我喜歡一些東西,但也沒有特別喜歡,我厭惡一些東西,但也沒有特別厭惡;我也有朋友,和歌曦雅丶希歐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挺開心的,但歌曦雅離開了,我也並沒有真的多麼難過;我剛才殺掉了那個獸人薩滿,我當然不喜歡他,他殺了很多我認識的人,那些人對我都很友善,儘管如此,我也並沒有多強的恨意,也沒有報仇的愉快,彷佛只是做一件該做的事情,僅此而已。」 book18.org

瓊恩想了一會,「對我是例外吧?」他小心翼翼地問。 book18.org

梅菲斯笑了起來,「你是例外,」她點點頭,「除了凜之外,你是唯一的例外,嗯,凜大概都比不上你。你給我帶來的快樂,確實是比其他人要多一些,你給我帶來的煩惱,也確實是比其他人要重一些,甚至是『讓我生氣』這件事,你也做得比其他人更出色一點。」 book18.org

「我也很少惹你生氣吧,」瓊恩訕訕地說,「除了……那件事……」 book18.org

「難道你還想有多少事情讓我生氣啊?」 book18.org

「不是不是,」瓊恩趕緊搖頭,「我是說,那個,嗯,總之就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book18.org

「那就別說了。」 book18.org

兩人沉默了一會,瓊恩努力地思索著,終於找到了一個話題,「吶,艾彌薇,我不知道你原來還會配毒藥呢。」 book18.org

「你忘了我母親是什麼身份?」 book18.org

瓊恩當然不會忘記,梅菲斯的母親是巴爾教會的大祭司,前任謀殺之神的選民,刺客的領袖,玩毒藥什麼的是本行。梅菲斯從小隨母親長大,耳濡目染,以她的聰明,學會一些毫不出奇。 book18.org

他只是沒話找話而已。 book18.org

「可是之前都沒見你提過呢。」 book18.org

「因為我不是很喜歡,如果不是別無選擇,我也不想用,」梅菲斯說,「毒藥很好用,但是太難控制後果了,我喜歡一切都在預料和控制之中。」 book18.org

「這就是問題所在吧,」瓊恩說,「你太在意控制自己了。」 book18.org

「因為我害怕失控。」 book18.org

「每個人都害怕失控,但沒有人能夠永遠控制局面,所以這就是信任的意義所在,」瓊恩說,「有時候,偶爾,不妨試試放棄自控,把一切都交託給另外一個人,或許會有不一樣的體會。」 book18.org

少女笑了起來,「我信任你,」她說,「但是你不會想看見我失控的樣子的。」 book18.org

她拍了拍瓊恩的肩膀,「回去吧,明天還要趕路呢,別弄到太晚。」 book18.org

「……」 book18.org

梅菲斯先離開了,瓊恩站了一會,正準備回去,剛一轉身,忽然看見莎珞克正斜靠在門邊,雙手抱胸,看著他,臉上神情似笑非笑。 book18.org

「怎麼了?」瓊恩問。 book18.org

「我聽到了你們剛才的說話。」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那個獸人薩滿,我研究了一下他的靈魂,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莎珞克忽然轉移了話題,「他曾經中過一個暗示術。」 book18.org

瓊恩皺起眉。 book18.org

「他原本是居住在深山裡,從沒想過離開家。大概是七八年前吧,有人給他下了一個暗示,讓他到某個人類的村莊,去追殺一個小姑娘。這個暗示非常隱蔽,施法者非常高明,他自己全無半點察覺。若非是我用邪炎一點點地將他的靈魂熔煉掉,也不會發現,」莎珞克故意頓了頓,「你猜那個小姑娘是誰?」 book18.org

「艾彌薇?」瓊恩抱著一絲僥倖,「還是凜?」 book18.org

「沒錯,就是你的聖武士小情人,」魅魔格格地笑著,「這些獸人可不是偶然路過這裡,這個村莊裡的人全部死於非命,並不是他們倒霉,而是因為他們收留了一個小姑娘,正是這個小姑娘,給他們引來殺身之禍,帶來滅頂之災。主人,你說,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那位小姑娘,她還能不能像剛才那樣,裝模作樣,心安理得地說什麼『不是我的錯』呢?」 book18.org

瓊恩沉著臉,「是誰下的指示術?」 book18.org

「這個我看不到,記憶里根本沒有這段內容,完全被刪除了。」 book18.org

瓊恩仰起臉,看著天上的星星,過了半響,他推開莎珞克,走下天台。 book18.org

「閉嘴,」他說,「不許再告訴任何人。另外,把那個獸人的靈魂給我。」 book18.org

魅魔聳聳肩,丟過來一團碧綠的火球,「你說了算。」 book18.org

瓊恩接過火球,將它握在掌心中,五指虛扣,冰冷的感覺從手指上傳來,彷佛浸泡在冰水裡,他碰觸到了獸人的靈魂。獸人的靈魂並不堅強,甚至可以說是軟弱,或許是莎珞克的折磨已經讓他喪失了所有的勇氣,它現在的唯一所求就是安息。它不斷地向瓊恩發出懇求,然而巫師置之不理。 book18.org

他在一點點搜尋獸人的記憶。 book18.org

強大的巫師,可以抹消一個人的某一段記憶,但這種抹消未必完全徹底,通常都會留有痕跡,在特定情況下還有可能恢復。這說明這些表面上被「刪除」的記憶,實際上很可能只是被掩蓋了起來,它潛藏在最深處,連當事人自己都難以察覺。瓊恩在下層界待過半年,參加過血戰,那些邪魔們對付靈魂的手法,多少也學過幾手,他知道一種方法,可以從靈魂中榨取出它潛藏最深的記憶,這會嚴重傷害靈魂,甚至令它變成白痴,或者徹底毀滅,不過瓊恩反正不在乎。 book18.org

終於,瓊恩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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