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book18.org
渡鴉已經瘋了。 book18.org
瓊恩對此很肯定，非常肯定，百分之百肯定，任何一個還有基本理智的人，都不可能會有這種天方夜譚的想法。沒有靈魂，自己憑空創造出一個靈魂來？把一個人所有的記憶搜集起來，就像拼圖一樣拼完整，這就是她的靈魂？這怎麼聽怎麼不對，怎麼聽怎麼不靠譜啊。 book18.org
所以說他絕對是瘋了。 book18.org
但渡鴉自己顯然沒有這種自覺，「我真的很幸運，艾米，你知道嗎，」他興致勃勃地說，「我認識諾娃的時間足夠早，她也是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我就已經追隨她左右了。她做過的幾乎所有的事情，我都參與其中，這讓我很容易去搜集她的記憶。」 book18.org
「你怎麼搜集記憶？」少女冷冷地問，「這是怎麼做到的？」 book18.org
瓊恩也想問這個問題，記憶又不是一件東西，它要怎麼收集？難不成渡鴉先發明一個攝像機，再發明時光倒流的法術，跟著諾娃一路拍攝記錄——他如果都能讓時光倒流了，那還折騰什麼復活啊。 book18.org
「問得好，艾米，這正是最難的地方，」渡鴉的聲音變得高亢起來，顯然說到了他的得意之處，「記憶，是你的意識投射於客體之上，比如我們站在這裡，見面丶交談丶辯論，這一切就構成了你的記憶，而此地，你踏足之地，所見之物，所交談的對象，也即是我，就共同構成了你此段記憶的客體。而我發明了一種方法，可以將一個人的記憶，從客體中還原出來。客體越完整，記憶還原的程度就越高。」 book18.org
這聽起來更不靠譜了。 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哪裡不對，但瓊恩就是覺得不對。就算按照渡鴉所說，他難不成還能把諾娃生前所有去過的地方都走一遍，把所有見過的人都見一遍？這個怎麼想怎麼不現實。更何況，諾娃見過的人中，恐怕有很多都是她的劍下亡魂吧。 book18.org
「十六歲之後，她所做的大部分事情，我都在旁邊。我不在場的那些部分，也都已經盡力想辦法去補足；十六歲之前有一些麻煩，所以我去了她的家鄉，她童年住的房屋，她的玩具，我還找到了所有認識她的人。很多認識她的人已經死了，包括她的父母，幸運的是，他們的靈魂並沒有湮滅，還好端端地在各自的神國里遊蕩著，或者被釘在牆上，我在一位朋友的幫助下，把他們都找到了。」 book18.org
「這是項大工程，」艾彌薇冷冷地說，「顯然你為此付出了許多。」 book18.org
「這都是我為了她應該做的，」渡鴉說，「就這樣，我搜集了諾娃的記憶，放在『她們』裡面，」他指著透明容器中的赤裸女體，「人類的記憶真是太脆弱了，就算是諾娃的也不例外，因為在一開始，我得到的都是一些片段，沒辦法融合在一起，所以我就做了很多容器，讓她們分開保存。你看，她們有七個，分別保存諾娃從四歲開始，到三十九歲時的所有記憶——我承認，或許還是有一點點遺漏和偏差，但已經無傷大雅，正如任何一個人也不可能記得所有的事情，記憶有一些模糊，有一些缺失，並非不能接受——但是，除了你的部分之外。」 book18.org
渡鴉是諾娃的副手丶同事，工作上的夥伴，幾乎參與了諾娃的一切事務，唯一的例外，就是她的家庭。諾娃二十六歲時成為巴爾的選民，同時成為大祭司，三十歲時誕下艾彌薇，在女兒九歲時去世。在生命中最後的這九年里，她有很大一部分時間，是和艾彌薇獨處的，當然，最後幾年可能還會加上凜。 book18.org
渡鴉需要的，就是最後這部分記憶。 book18.org
「我需要她對你的記憶，因為你是她最鍾愛的珍寶，是她記憶中最重要的部分；我還需要她死亡前的記憶，這是將所有記憶碎片融合在一起的鑰匙，」渡鴉解釋，「這兩者都需要你的幫助，艾米。這並不難，也不危險，我保證，可能會對你的大腦有一點點損害，但是程度很輕微，可以忽略不計。」 book18.org
就看你現在的狀態，這話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啊。 book18.org
渡鴉就是承載了最多的諾娃記憶的「客體」，估計他沒少拿自己折騰，難怪現在精神都不正常了。瓊恩本來還以為他是因為諾娃去世，傷心過度，現在看來，還有可能是自己亂搞出了問題。 book18.org
「如果我拒絕呢？」少女反問。 book18.org
「難道你不希望看到母親嗎？」渡鴉說，「這挺讓人出乎意料的。」 book18.org
「我希望，但我不是要看到偽裝成母親模樣的怪物！」少女忍不住喊出來，「你這樣做，根本就不是讓她復活，只是製造出一個和她相似的傀儡罷了，我不會幫你做這種事，不，我要阻止你！」 book18.org
「我並不是在製造怪物，艾米，我是讓她重返這個世界，」渡鴉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暫時難以接受，但沒有關係，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慢慢理解。」 book18.org
「我不這麼認為。」 book18.org
「那麽，真可惜，」渡鴉搖搖頭，「你要相信，我不願意這麼做，艾米，但如果你堅持的話，我不得不如此：我會打倒你，強迫你配合提取記憶，這有可能會造成你受傷，甚至會殺死你。」 book18.org
「就像你當年派一群獸人追殺我和凜一樣？」 book18.org
「啊，你說那件事，我很抱歉，艾米，」渡鴉低頭表示歉意，「當時我太憤怒了，沒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為時已晚，幸好它們沒有真的傷害到你。」 book18.org
太憤怒了？ book18.org
瓊恩沒聽明白，諾娃身死，渡鴉如果說自己傷心至極，精神錯亂，這合情合理，他憤怒什麼？憤怒自己來晚一步，沒能救下愛慕的女神？那他應該自殺啊，怎麼會轉過頭派獸人去殺艾彌薇？ book18.org
算了，他這人一看就精神不正常，估計當時遭受打擊太大，已經神志不清了。 book18.org
「無論如何，我不會同意你這麼做，」少女堅定地說，「渡鴉叔叔，我覺得你需要休息，請你放棄這個瘋狂的想法，否則我只能打倒你。我也不會允許這些和母親一模一樣的怪物存在，我要摧毀她們。」 book18.org
渡鴉攤開雙手，「那麽，我很遺憾，艾米，真的。」 book18.org
梅菲斯拔出銀劍，踢掉高跟鞋，赤足站在地上，擺出戒備的架勢，她來參加宴會，穿的是禮服而非銀龍甲，幸好武器永遠是隨身攜帶的。瓊恩仍然躲在暗處，沒有露面，準備接應。他心中有點忐忑，按理來說，梅菲斯的戰鬥力已經達到凡人的頂點，尤其是對抗巫師的時候，她的「冥步」和抗魔力簡直就是在開掛，渡鴉能打得過她的可能性很低。但渡鴉應該也不會因為年幼而輕視她，畢竟她（和同伴們一起）剛剛乾掉了神王呢。這人精神大機率有問題，但智商看起來還在線，他這麼自信地把梅菲斯約出來，總該有所依仗吧。 book18.org
渡鴉舉起手，在空氣中劃了一個符號。 book18.org
地面開始震動，牆壁都在搖晃，沉重的腳步聲從遠處的黑暗中傳來，彷佛一頭巨大的怪獸正在逼近。瓊恩緊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猜測是否是渡鴉在搞生化試驗的時候，弄出來什麼變異怪物之類，就像迷失森林裡那隻鷹蛇一樣——靠，這麼說的話，那隻鷹蛇十有八九是渡鴉搞出來的，瓊恩就說這種早就明確記載已經絕種的熱帶雨林生物，怎麼會出現在東域。 book18.org
這種搞生化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瘋子。 book18.org
怪獸的龐大身軀從黑暗中顯露出來，它通體深紅如火，頭頂長著兩根像野牛一樣彎曲的犄角，弓起的後背上，兩排巨大的黑色骨刺閃爍著森森寒光。它的鼻孔里噴出滾燙的蒸汽，銅鈴般的眼睛盯著面前的金髮少女，「晚上好啊，我的女兒，」怪獸口吐人言，「好久不見了。」 book18.org
……巴爾！ book18.org
瓊恩險些驚呼出聲，他當然認識這隻怪獸的身份：前任殺戮之神巴爾。有一次，梅菲斯壓制不住自己體內的神力暴走，巴爾險些復活，就是顯露出這種形態。但巴爾明明被封印在梅菲斯體內，正義之神提爾的神力，加上晨曦之神蘭森德爾的神器，兩大高等神死死禁錮住了它，怎麼又跑出來了？ book18.org
梅菲斯顯然也有此疑惑，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體內的封印並未鬆動，但眼前這隻怪獸的氣息，卻實實在在就是巴爾，這點是無法作偽的。「你在搞什麼名堂，叔叔？」她喝問。 book18.org
「嚴格來說，這和我關係不大，」渡鴉解釋，「教會裡的某些人，認為諾娃對你過分遷就，妨礙神明的復活，於是暗中做了一些事情。我發現了他們的企圖，趕去處理，因此耽誤了時間，沒來得及去救她。後來我把這些人清理掉，卻意外發現他們居然已經搞出了一點成果，」他指了指巴爾，「就是陛下了。」 book18.org
少女點點頭，「我明白了，謝謝。」 book18.org
瓊恩仍然不是很明白，但已經無暇多想，因為就在梅菲斯和渡鴉說話的時候，巴爾猛然發動了襲擊。只覺眼前一晃，它龐大的身軀消失在原地，在下一瞬間出現在梅菲斯的身後，一爪當頭拍了下來。 book18.org
它也會「冥步」。 book18.org
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梅菲斯的冥步就是殺戮神力的運用，巴爾自己怎麼可能不會。少女一矮身，從巴爾的爪下躲開，揮劍反擊，但她的銀劍砍在怪獸身上，卻完全造不成任何傷害。「沒用的，女兒，」巴爾低吼，又一爪揮下來，「你的一切力量來源於我，你不可能與我對抗！」 book18.org
「滾開！」 book18.org
少女咬著牙，舉劍格住，用力一推，逼得巴爾倒退幾步。從渡鴉的話中梅菲斯已經明白，眼前的怪獸雖然自稱巴爾，其實還並不是真正的邪神，更近似於一位「巴爾子嗣」。以所擁有的殺戮神力而論，對方絕對比不上自己，但梅菲斯不敢動用半點巴爾的力量，否則正合邪神的期望，會加速它的復活。 book18.org
怪獸咆哮著，不斷進逼，它可完全沒有任何顧忌，梅菲斯只能躲閃周旋，她沒有穿銀龍甲，而反擊又對怪獸完全造不成傷害。在旁邊，渡鴉卻絲毫沒有插手參戰的打算，他舉起雙手，一直蹲著肩頭的那隻鳥張開翅膀，呼啦啦地飛了起來，在頭頂上盤旋一圈，羽翼上忽然綻放光明。 book18.org
光如潮水般驅散黑暗，覆蓋在七個透明容器上，在淺綠色的液體里，七具一直靜滯的女體，忽然微微動了起來。彷佛沉睡初醒，她們的眼睛仍然緊閉，但身體開始伸展，但動作非常緩慢。紫色的丶長長的光線從每一具女體中發出，彼此連接，編織成立體的光網，將正在和怪獸拚鬥的梅菲斯籠罩在其中。 book18.org
渡鴉開始念誦一段冗長的，像是禱文又像是咒語的東西，瓊恩完全聽不懂，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待，必須行動了。 book18.org
藉助隱形，他靜悄悄地走到渡鴉附近，然後突然釋放出解離術。 book18.org
蒼白的骨盾在渡鴉身旁豎起，阻擋了這次偷襲，渡鴉對瓊恩的出現毫不驚訝，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存在。瓊恩深深吸了口氣，接連擲出兩枚薩瓦棋，化作戰士魔像，卻沒有去攻擊渡鴉，而是朝著怪獸撲去。 book18.org
「交換！」他對梅菲斯喊了一聲。 book18.org
少女的劍上光芒陡然綻放，一擊劈退了怪獸，轉身朝渡鴉撲去。怪獸吼叫著再度衝過來，卻被戰士魔像擋住了，它一爪揮開一隻魔像，讓它重重撞在牆壁上，全身裂開，接著又咔擦一口，將另一隻魔像攔腰咬斷。正當它想繼續前沖時，一隻砂鍋般的拳頭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它的額頭上，巨大的力量讓它一陣暈眩。 book18.org
「吃我一記北斗神拳啦！」 book18.org
最高階的變化魔法之一「鋼筋鐵骨」，讓瓊恩在短時間內變身成鋼鐵俠，全身彷佛覆蓋了一層精金鎧甲，而且力氣陡然間變大十倍，一拳砸出，猶如攻城重槌，打得怪獸暈頭轉向。乘此機會，梅菲斯已經衝到了渡鴉的身旁，當頭一劍斬下。 book18.org
骨盾再次憑空出現，擋住了少女的攻擊。 book18.org
渡鴉繼續念誦著咒語，容器中的女體動作漸漸變快，彷佛即將真正甦醒，她們體內發出的紫色的光線越來越密集，聚焦照射在梅菲斯身上，讓少女感覺到莫名的心煩意亂，胸口發悶，呼吸都隱隱有些困難。她不知道渡鴉在做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必須立刻打斷他，否則會發生很糟糕的後果。 book18.org
「彌賽亞！」 book18.org
少女呼喚著盟約天使的名字，聖光自天穹降下，六對透明光翼自少女背後層層舒張開來，銀劍上光芒綻放，凝聚成一個熾烈的光球，朝著渡鴉轟然擊下。 book18.org
這一擊顯然超出了渡鴉的預計，數個骨盾同時憑空浮現，但只阻擋了一瞬，就被摧枯拉朽地粉碎了。眼看就要被砍中，千鈞一髮之際，渡鴉整個人往左突然偏移了半尺，險險避開，與此同時，他完成了咒語的最後一個音節。 book18.org
七個「諾娃」的眼睛同時睜開了。 book18.org
七雙美麗的眼睛，注視著那位黑色禮服丶金髮赤足，和她們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涌動著，讓少女被硬生生地定格住了，絲毫無法動彈。渡鴉鬆了口氣，看了少女一眼，退後幾步，伸手對著不遠處正將瓊恩一頭撞飛的怪獸一指。 book18.org
正在頭頂上盤旋的渡鴉叫了一聲，忽然自己燃燒起來，化作一團火球，往下掉落，正好砸中怪獸的腦袋。火焰瞬間在全身蔓延開來，怪獸發出驚天動地的吼叫聲，在地上滾來滾去，然而火焰不但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不到幾秒鐘就將怪獸燒成了一團灰燼。剛剛被怪獸頂飛出去的瓊恩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他的「鋼筋鐵骨」差點被打破，此時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疼，但顧不上喘息，抬頭一看，怪獸已經被燒死，少女卻僵直不動，明顯是被制住，渡鴉在她前方，雙手合攏，似乎正要釋放一個新的法術。 book18.org
「去死吧！」 book18.org
來不及釋放法術，而且也怕被防禦護盾——高階巫師總是習慣給自己身上常備幾個這東西——所阻擋，瓊恩足下發力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渡鴉衝過去。魔法暫時極大強化了巫師的身體，渡鴉還沒回過神來，瓊恩已經衝到了面前，重重一拳朝臉上砸了過來。 book18.org
嘭！ book18.org
拳頭打在臉上，發出如中敗革的聲音，渡鴉完全沒有受到傷害，但緊接著，瓊恩第二拳又轟在肚子上，這次直接打斷了兩根肋骨，緊接著是第三拳丶第四拳丶第五拳，當他終於停手時，渡鴉已經被揍得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book18.org
顧不上再管他，瓊恩連忙回身看梅菲斯的情況，少女沒有受傷，只是被定住了，無法動彈，紫色的光線纏繞著她，不斷閃爍遊走。瓊恩正要想辦法，耳邊忽然就傳來「喀嚓」的碎裂聲。 book18.org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透明容器的表面，忽然產生了無數細小的裂縫，然後快速擴大，轉眼間就碎落在地。在容器破碎的那一瞬間，裡面充滿的淺綠色液體就化作蒸汽，盡數揮發，只留下那具赤裸女體，亭亭玉立，雙眼平視著艾彌薇，美麗但漠無表情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一個輕輕的笑容。 book18.org
瓊恩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剎那間慢了一拍，連呼吸都停滯了。 book18.org
他見過無數美麗的女子，也見過無數笑容，燦爛的，可愛的，嬌俏的，甜美的，但沒有哪一個，能比得上眼前所見。很難用言語來形容，他只覺得有一道光，驅散黑暗，照亮了整個空間，彷佛春風吹拂，冰凍的大地復甦，凜冬悄然逝去。當他從恍惚中恢復過來時，才發現梅菲斯已經掙脫禁錮，正半跪在地上，單臂撐地，另一隻手按著額頭，臉上露出痛楚的神情。 book18.org
「你沒事吧！」 book18.org
「沒事，我沒事，」少女吃力地說，「就是頭暈得厲害，什麼都看不見，現在是什麼情況？」 book18.org
呃，瓊恩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現在的情況。 book18.org
不知何時，其他六個容器已經紛紛碎裂，裡面的液體蒸發，六具女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明顯已經沒有半點生命氣息。只有那具微笑的女體，悄然間走到了近前，看著倒在地上的渡鴉。 book18.org
「晚上好，渡鴉。」 book18.org
雖然全身赤裸，卻完全沒有半點侷促之態，她非常自然地和渡鴉打了個招呼，彷佛一位氣度高貴的女王，正在嘉許自己忠誠的將軍，「你做得不錯，辛苦你了。」 book18.org
「為你效命是我的榮幸，」渡鴉說，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鮮血自嘴角不斷溢出，「對不起，諾娃，我可能沒辦法陪你繼續走下去了。」 book18.org
「休息吧，我的朋友，」諾娃——姑且如此稱呼——走到渡鴉的面前，半跪著，撫摸著他的臉，「你已經為我做得太多了，謝謝你。能和你相識，是我此生最幸運的事。」 book18.org
「真的嗎？」渡鴉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雙眼中，掙扎著又恢復了一點點光彩，「我以為……你沒那麽喜歡我……」 book18.org
「我很喜歡你，渡鴉，」諾娃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可靠的夥伴，最親密的家人，和艾米一樣，是我生命中最有價值的珍寶。」 book18.org
「是嗎，那麽真是太好了。謝謝你，諾娃，我先睡了，希望能在夢裡和你再相會。」 book18.org
諾娃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晚安。」 book18.org
渡鴉閉上眼睛，露出安心的笑容，然後頭軟軟地垂了下來。 book18.org
諾娃將手覆蓋在他的臉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瓊恩，「晚上好，」她柔聲說，「我是諾娃·梅菲斯。」 book18.org
「晚…晚上好，伯母，」瓊恩偏過頭，不敢看她的身體，「我是瓊恩，瓊恩·蘭尼斯特，您叫我瓊恩就好了，」他結結巴巴，「我是艾彌薇的，呃，朋友，那個，我們……」 book18.org
他慌得要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從來沒人教過他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不，應該說，從來沒人想過會出現這種局面。女友死去多年的母親突然復活，站在面前跟自己打招呼，而且她還沒穿衣服，全身上下不著寸縷，瓊恩正眼都不敢看。艾彌薇又好像受傷了，不知道情況嚴不嚴重，幸好敵人都死了，怪獸被不知那裡掉下來的火球燒死，渡鴉則被他一頓天馬流星拳幹掉——靠，瓊恩突然想起來，自己剛才好像是當著女友母親的面，把她最得力的部下打死了…… book18.org
然而諾娃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book18.org
「能幫忙找件衣服給我嗎？」她左右看了一圈，問瓊恩。 book18.org
「哦，好，好的。」 book18.org
瓊恩趕快翻空間袋，幸好他是個巫師，而且是個有錢的巫師，家當都帶在身上，同時還是個有很多妹子的巫師，所以空間袋裡有不少女裝，其中以凜的最多，艾彌薇的也有幾件。諾娃和艾彌薇的身材基本一樣，穿女兒的衣服正合適。 book18.org
拿出一套衣服遞過去，瓊恩不敢多看，轉身把艾彌薇扶起來。少女按著腦袋，搖搖晃晃，腳步不穩，倚靠在瓊恩身上才能勉強站住，「你在和誰說話呢？」她重重地喘了口氣，臉色蒼白如紙，「我怎麼聽不見。」 book18.org
「來，喝點藥水。」 book18.org
瓊恩顧不上回答她，趕快摸出一瓶寧神魔藥，彈開蓋子，喂艾彌薇喝下去。他不知道少女是受了什麼傷，但既然看不到外傷，那大機率就是精神受創。精神被攻擊也有多種，但喝寧神藥水肯定不會錯，至少沒副作用。少女喝了兩口，過了片刻，果然臉色恢復了一些，「我好多了。」她說，然後抬起頭，正看見剛剛穿好衣服的諾娃。 book18.org
空氣中的溫度陡然降到冰點，瓊恩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但這一切都比不上身旁少女臉上的寒意，「你是誰？」她問。 book18.org
「好久不見了，艾米。」 book18.org
「別叫我艾米！」少女緊緊握著手中的銀劍，「別裝成我母親的模樣跟我說話！你究竟是誰！」 book18.org
「我是諾娃·梅菲斯，你的母親。」 book18.org
「胡說八道！」少女的臉漲得通紅，「我母親早已去世多年，你是什麼怪物？膽敢偽裝成她的樣子！」 book18.org
「我記得，我記得我死去了，但又活過來了，」諾娃張開雙手，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看來我很幸運，不是嗎？我殺過很多人，他們都沒這種幸運。」 book18.org
「我不相信——」 book18.org
少女的話陡然頓住，強烈的暈眩感讓她站立不穩，軟軟地往後摔倒，瓊恩將她一把抱住。「那個，呃，伯母，這裡不方便說話，要麼……我們先回去再說？」 book18.org
「好啊。」諾娃點點頭。 book18.org
她左右看了看，隨手一彈，熊熊烈火就從地面騰起，眼前的一切，渡鴉的屍體丶六具赤裸的女體，全都被火焰吞噬，焚燒殆盡。 book18.org
「走吧，」她說，「你帶路。」 book18.org
艾彌薇和瓊恩都去參加宴會了，沒人陪自己玩，小女巫閒得無聊，又把那件祭服翻了出來，單手操作，努力了半天終於穿好，對著鏡子照來照去，越看越覺得自己漂亮得不得了。「我就說嘛，這件衣服我穿最好看啦。」她自言自語。 book18.org
「你可以把裙擺截短一點，這樣和你身高更搭，現在的裙擺有點長了。」一個好聽的聲音在背後說。 book18.org
凜低頭看看，「沒有啊，我覺得正合適。」 book18.org
「要完全露出小腿才好看，這衣服是按照我的身材定製的，你穿就稍微長了點。」 book18.org
「哦，原來如此，」凜若有所思，一邊把裙子往上提，一邊回頭看是誰在說話，這一看就把她嚇得差點蹦起來，「阿……阿姨！」 book18.org
「是我，好久不見了，小凜，」諾娃微笑著，「你都長成大姑娘了呢。」 book18.org
「阿姨，你……你……」凜戰戰兢兢地問，「你不是……」 book18.org
諾娃笑而不語。 book18.org
金髮少女冷著臉走進來，凜彷佛看見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艾彌薇，這是怎麼回事啊？」 book18.org
「沒什麼，你認錯人了，她不是我母親。」 book18.org
「可是，可是她……」 book18.org
「我說你認錯了。」 book18.org
艾彌薇不由分說，直接把凜拖走了，留下瓊恩和諾娃面面相覷。「那個，伯母，」瓊恩小心翼翼地說，「你看已經很晚了，要麼先休息？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說。艾彌薇那邊，我去和她談談。」 book18.org
諾娃輕輕點了點頭，「麻煩你了，瓊恩。」 book18.org
「不不，不麻煩，應該的。歡迎您回來，呃，那個，我是說，我和艾彌薇都很高興，對，很高興。」 book18.org
瓊恩語無倫次，勉強應付幾句，趕緊開溜。等出了門才想起來，這是凜的臥室，但此時也管不了這麼多了。莎珞克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怎麼回事？」魅魔疑惑地問，「我剛才好像看到了兩個艾彌薇？」 book18.org
「你看錯了。」 book18.org
「不會啊，我看得很清楚，相貌丶身材丶衣服丶走路的姿態，還有那種自高自大的氣質，都是一模一樣，」莎珞克說，「你在宴會上遇到她失散多年的姐妹了？」 book18.org
如果真是姐妹就好了。 book18.org
瓊恩實在沒心思跟她多說，至少不能站在這走廊里解釋，「剛才艾彌薇拉著凜去哪了？」 book18.org
「好像去她自己房間了。」 book18.org
瓊恩趕快過去，同時吩咐莎珞克召集所有妹子，「請姐姐也過來，就說有急事要商量，還有塔拉夏，莎琳娜……算了，她就別叫了。」 book18.org
「幹嘛，要開會？」 book18.org
「別多問了，趕快去。」 book18.org
片刻之後，瓊恩和他的後宮成員們都在艾彌薇的房間裡聚齊了。 book18.org
「這麼說，渡鴉城主真的把艾彌薇的母親復活了？」本來正在溫習占星術的珊嘉被突然叫過來，然後就聽到了這麼驚人的消息，一向從容不迫的姐姐也沒辦法保持淡定了，「這個也太……太出人意料了吧？」 book18.org
「她真的是艾彌薇的母親？」維若拉提出疑問，「不會是別人偽裝的吧？」 book18.org
「是真的，」凜頻頻點頭，她正和艾彌薇擠在一起，抱著金髮少女的胳膊不放手，彷佛這樣能給她增加安全感，「她說話那語氣，她笑起來的那樣子，百分之百就是阿姨，絕對絕對沒錯的，不可能是有人冒充。你們不知道，我剛才回頭一看，都差點嚇死了，」她拍著自己的胸口，「真是的，阿姨也不打個招呼，她突然沖我一笑，我心臟病都快犯了。」 book18.org
……沒聽說你有心臟病啊。 book18.org
「剛剛得的，被阿姨嚇出來的！」 book18.org
「我看她笑得挺溫柔的啊，」莎珞克對凜的話表示質疑，「我當時遠遠看著，還在想，艾彌薇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女人味了，感覺一下子就長大了十歲似的。」 book18.org
可不是麼，諾娃成為選民的時候是二十六歲，之後身體年齡就幾乎沒有成長過，艾彌薇現在十六歲，正好是差了十歲，你眼光還真准。 book18.org
「你不懂，阿姨板著臉的時候其實不可怕，最可怕的時候就是笑的時候，」凜一副「我見得多了」的模樣，「尤其是她笑得越溫柔，那就越恐怖，不是要去殺人，就是要我罰站——」 book18.org
「她不是我母親。」艾彌薇忽然冷冷地說。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她或許是和母親長得很像，她也或許是有母親的記憶，但這些算得了什麼？」金髮的少女情緒抑制不住地變得激動，「我的母親早在七年前就去世了，就在我面前，凜幫我將她埋葬。她已經永遠安息，這個人只不過是渡鴉搞出來的一個傀儡而已！難道說，瓊恩，如果有一天，有個人站在你面前，就因為她長得和你的親人一模一樣，就因為她記得你的一些事情，你就會認為她就是你的那位親人嗎？」 book18.org
坦白地說，瓊恩還真不知道。 book18.org
他此世的父母也已經不在人世多年，到現在為止連兇手都找到，雖然明面上是兩個陰魂城的巫師鬥毆，波及無辜，但瓊恩覺得肯定沒這麼簡單，背後應該還有真兇。如果說，有一天，他的父母突然回來了，說他們死而復生，能記得過去的一切事情……那麽，他們真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嗎？ book18.org
女孩們互相看著，誰也沒說話，凜大概是極少見到如此暴怒的少女，已經嚇得自己縮到角落裡去了。瓊恩沒辦法，這種時候，顯然只能自己頂上，「那麽，總之，先看看再說？」他小心翼翼地提議，「靜觀其變嘛。」 book18.org
說得直白點，這就是裝鴕鳥，但誰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我累了，你們先聊，」艾彌薇說，「珊嘉姐姐，借你房間我去睡一覺。哦，對了，我把你的衣服弄壞了，鞋也弄丟了，對不起。」 book18.org
她今晚參加宴會，穿的是珊嘉的禮服和高跟鞋，結果打鬥的時候，衣服破損，鞋則是在開打之前就自己踢飛了，後來諾娃直接放火毀滅現場，什麼都燒成了灰燼。 book18.org
「沒事的，你去我房間休息吧，」珊嘉笑著說，「那雙鞋我穿著不合適，早就想扔了，只是一直捨不得。你的鞋太少了，過幾天我陪你去買幾雙，讓瓊恩付錢。」 book18.org
「他的錢不就是我們的？」艾彌薇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那我先去睡了。」 book18.org
少女走後，房間裡的氣氛總算變得沒那麽凝重了，凜又從角落裡爬回來，大家議論紛紛。「艾彌薇和她母親真的那麽像嗎？」珊嘉好奇地問，「一模一樣？」 book18.org
「一模一樣，」莎珞克保證，「我剛才親眼所見。」 book18.org
「當然一樣啦，」凜撇了撇嘴，「連腿都一樣長得過分，總是嘲笑我矮。」 book18.org
「艾彌薇什麼時候嘲笑過你矮了？」 book18.org
「她天天站在我身邊就是在嘲笑我，還有阿姨也是，這麼多年沒見了，上來第一句話就是：我的衣服你穿著裙擺有點長——聽聽，這不就是在說我矮嘛。」 book18.org
「……人家沒那個意思吧。」 book18.org
說到這裡，瓊恩正好有個疑問：「凜，你怎麼一下子就認出來她是，呃，那個人，而不是艾彌薇呢？」 book18.org
當時艾彌薇還沒進門，凜只看到了諾娃，兩人相貌是如此相似，瓊恩都要仔細看才能分辨，凜怎麼一回頭，就看出來她是諾娃而不是艾彌薇呢？ book18.org
「你瞎啊，她們明明區別很大好吧，」凜大概是真被嚇到了，心有餘悸，說話口氣都變得很壞，「阿姨的胸要比艾彌薇大一圈，這個你都看不出來？」 book18.org
這個我還真沒看出來…… book18.org
「是要大一些。」莎珞克點頭，表示贊同凜的說法。 book18.org
「我怎麼就沒看出來，」瓊恩嘀咕著，「不過也是，像艾彌薇這麼高還這麼小的本來就寥寥無幾。」 book18.org
一片沉寂。 book18.org
瓊恩莫名其妙地抬起頭，發現所有妹子都看著他背後。不祥感陡然升起，他戰戰兢兢地丶一點一點地回過頭去，發現那位「既高且小」的金髮少女，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正站在門口，冷冷地盯著他。 book18.org
第十七章 book18.org
背後評價女友的胸不夠大，結果被回來拿睡衣的當事人當場抓包，下場可想而知。瓊恩被狠狠揍了一頓，最後保證絕不再犯，並且寫一份超過五千字的悔過書，總算才勉強過關。 book18.org
「艾彌薇脾氣越來越大了，」他抱怨，「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 book18.org
珊嘉屈指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你活該。她心情不好，你還在胡說八道，不是找打麼。」 book18.org
「我知道，我就是說說而已。」 book18.org
瓊恩也很發愁，本來多開心，每天吃飯丶睡覺丶玩，偶爾打打小怪獸，生活簡直不要太美好，如今突然天上掉下來一個岳母，關鍵是這岳母還是死而復活的，更關鍵是艾彌薇還堅決不承認她，這要讓大家關係怎麼相處？ book18.org
他絞盡腦汁，回憶自己看過的一切小說丶電影丶美劇丶動漫等等，試圖從中間找到可以學習借鑑的先例，或者靈感，然而一無所獲。或許是他見識不夠廣博，反正不記得有這種類似的劇情可以參照。 book18.org
啊，想起來了，有個人或許知道。 book18.org
「凜，格拉茲特那本書，你都看完了吧？」 book18.org
「沒有啊，那麽長，怎麼可能全看完，」凜想了想，「大概看了四分之一吧。」 book18.org
你這閱讀速度不行啊，看小說當然要一目十行才對，又不是世界名著，看那麽仔細做什麼？ book18.org
「那在你看的這四分之一里，有沒有類似近似的故事的？」 book18.org
「類似什麼？」 book18.org
「就是現在這樣子啊，」瓊恩兩手一攤，「女兒和男友生活在一起，去世多年的母親突然復活了，女兒卻不承認她，男友在中間不知所措——有沒有這種故事，我參考一下。」 book18.org
「哦，懂了，我想想啊，」凜思索了幾秒鐘，「沒有。」 book18.org
「你這也太快了吧？認真想想啊。」 book18.org
「真的沒有，這麼奇葩的情節，也就是現實中才有可能發生，故事裡肯定不會出現的，」凜很肯定地說，「如果出現的話，那通常就是在某些私下流傳，不宜公開的文稿里，結局都大同小異，符合所有男性的幻想——嗯，你懂的。」 book18.org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話說你為什麼會懂這麼多啊？ book18.org
「大概是因為我聰明吧。」凜理所當然地說。 book18.org
凜顯然不靠譜，瓊恩有心把格拉茲特那本《後宮戰略》借來自己翻翻，但一想它那麽厚，就望而卻步了。他和格拉茲特的關係又不好，不能直接去問這位大惡魔。這種時候，就迫切需要一位見多識廣，什麼地方都去過的長者，來指點迷津了，可惜身邊沒有這樣的人啊。 book18.org
瓊恩自己才十七歲，看看身邊的妹子們，艾彌薇是當事人，排除，珊嘉和自己同歲，莎珞克比自己還小一點，凜倒是大一歲，但她可以直接忽略，維若拉……對了，還有維若拉。 book18.org
「你問我幹嗎？」傳道巫師莫名其妙，「我又沒比你大多少。」 book18.org
維若拉二十六歲，比瓊恩確實大不了多少，而且她大多數時間都在教會裡待著，見聞也不見得比瓊恩廣博到哪裡去。但她是本代的傳道巫師，而傳道巫師這種生物有一種特殊技能，就是能夠藉助神力「虹霧」，將所有的知識丶見聞丶閱歷都保存其中，代代相傳。也就是說，只要維若拉願意，她是可以翻閱歷史上之前八十六位傳道巫師的人生記憶的。 book18.org
當然，瓊恩不需要她翻那麽多，只要看馬倫的就可以了。 book18.org
馬倫雖然活得不算久，按照巫師的標準可以算短命，但一生多姿多彩，走南闖北，情人無數，仇家遍地——除了最後一點之外，其他都和瓊恩很像。有鑒於此，瓊恩覺得，看看馬倫的記憶，或許能夠有所發現，有所收益。 book18.org
然後他發現，確實很有收益。 book18.org
正常來說，只有傳道巫師才能看到先輩們的記憶，外人是看不到的，但瓊恩是個例外，他多多少少也有一點「虹霧」，從而能夠混淆過去，被當成也是傳道巫師。在維若拉的幫助下，瓊恩彷佛看一部長篇連續劇——當然是不斷快進的——跟著馬倫同學一路成長，從學習魔法開始，然後就不斷泡妞丶泡妞丶泡妞，以及泡妞…… book18.org
「等一下，這人怎麼每天都在勾搭妹子？」 book18.org
「是啊，這就是他的標準生活狀態，平均每十天換一個，從進入魔法學校開始就是這樣。你如果不想看他每天勾引女人，只能去看他十四歲之前的記憶。」 book18.org
「……算了，繼續看吧。」 book18.org
坦白說，馬倫的記憶如果當做連續劇來看，還是挺好看的，至少女性角色都還過得去，就算按照瓊恩這樣已經被身邊妹子給養得極度挑剔的標準，一半也都能打到及格以上，甚至偶爾還有幾個極品，也就是不比珊嘉丶艾彌薇遜色多少的那種。因為不可描述的內容實在太多，他一開始看得很興奮，不得不讓傳道巫師幫助他冷靜。然而，當他看了兩個小時——大概相當於馬倫的人生過了三分之二——之後，終於也受不了了。 book18.org
瓊恩本來抱著「就算找不到類似的經驗借鑑，至少可以學學泡妞技巧」的想法，然後他發現自己實在是太年輕，太單純，而且還太天真了。如果按照一部愛情動作藝術片的標準來衡量，馬倫的人生，就是屬於基本沒有劇情，只有動作場景的那種。他壓根沒有什麼泡妞技巧——如果硬要說有的話，那就是直接用金錢丶用權勢丶用地位，甚至用力量直接碾壓，比如說瓊恩就已經不止一次地看到，他居然用魔法催眠妹子，讓對方愛上自己，乖乖獻身。 book18.org
「喂喂，這樣你們教會也是允許的嗎？」 book18.org
「允許啊，你沒發現他很厲害嗎？這個催眠法術，他在這個地方做了點自己的改造，效果增強了至少三分之一。」 book18.org
「可是這是犯罪吧？你們的神都不管的嗎？」 book18.org
「吾主不關心善惡，」維若拉回答，「唯有不斷精進奧法，才是永恆。」 book18.org
也是，瓊恩想了起來，巫師之神阿祖斯，本來就不是什麼善神，否則的話，也不會定下「必須經由魔法決鬥殺死前任，才能成為新任傳道巫師」這種類似狼群的兇殘制度了。若非動盪年代之後，魔法女神強行干涉，改變了規則，維若拉這第八十七任傳道巫師的位置，就必須是把那位前任砍死才能坐上去。 book18.org
三個小時的快進連續劇看完，瓊恩感覺自己雖然坐著沒動都累得夠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收穫，至少又學到了一些粉紅法術——馬倫非常擅長此道，用得特別熟練——但和他一開始的目標，顯然還是相去甚遠。在馬倫短暫而精彩的人生中，他還真遇到過一次「妹子的母親死而復活」的劇情，那是他某次遊歷到卡麗珊，一位少女向他求助，說母親被強盜殺死，懇求馬倫將她復活。馬倫費了半天周折，花了很大代價，真的把妹子的母親復活了，然後…… book18.org
然後他就把母女兩人一起弄上床了。 book18.org
「這傢伙真是個人渣丶禽獸，」瓊恩評價，「太過分了。」 book18.org
「但你明明看得很開心啊，」維若拉一邊穿衣服一邊說，「其實你也有打過這個主意的吧？」 book18.org
「沒有，真的沒有，」瓊恩趕快否認，這種玩笑可不能亂開，被艾彌薇聽到了會出人命的，「我警告你別亂說啊，熟歸熟，你亂說話我一樣告你誹謗！」 book18.org
「可是你剛才看到這段的時候，在我裡面一下子就變大了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總而言之，馬倫的記憶對於解決眼前問題也沒多少參考價值，看來指望別人幫忙是指望不上的，一切還是要靠自己。 book18.org
瓊恩一夜沒睡好，早上起來，頂著一對大大的黑眼圈，無精打采地準備下樓去吃早餐。剛走到樓梯口，背後的房門忽然打開了，金髮的女子從中走出來。 book18.org
「早，艾彌薇。」他隨口打招呼。 book18.org
「早上好，瓊恩，不過我不是艾米呢。」 book18.org
「伯母早上好！」瓊恩立刻站得筆直，「對不起，我認錯了，對不起。」 book18.org
諾娃掩著嘴，呵呵地笑了兩聲，「那麽緊張幹嘛？我又不會把你砍成七八塊，給你的每個情人都送一份。雖然你看起來不是很專一，但畢竟還是我女兒的男友嘛，我會對你格外寬容一些的。」 book18.org
……正因為我是你女兒的男友，不專一才更有可能被你砍成七八塊吧。 book18.org
「開個玩笑，別當真，」諾娃說，「早晨起來說個笑話，有利於頭腦快速清醒。」 book18.org
是的，我現在頭腦就無比清醒。 book18.org
「不過，我有那麽容易被和艾米弄混嗎？」諾娃疑惑地問，「連你都認不出來？」 book18.org
呃，仔細看是應該能分辨的，但剛才確實不太清醒，又是倉促之間沒反應過來，忘了身邊已經又多了一個「梅菲斯」。 book18.org
「但我和艾米應該還是不一樣的吧，我比她老多了。」 book18.org
「哪有，伯母太謙虛了，你和艾彌薇看起來一樣年輕，不特別說明的話，絕對不會有人認為是母女，只會以為是姐妹，還是雙胞胎。」 book18.org
「很會說話嘛，我有點明白艾米為什麼會喜歡你了，」諾娃點點頭，「你進來吧。」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我是有些事情要問你，不要胡思亂想，」諾娃瞥了他一眼，「看你一副沒睡好的樣子，你不會昨晚一直想著某些奇奇怪怪的劇情，所以興奮得睡不著吧？」 book18.org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瓊恩嚇了一跳，趕快信誓旦旦，「我保證，我絕對沒有想過那件事情。」 book18.org
「哦，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想太多，我不會因為你殺了我的助手，就把你騙進來一劍砍死給他報仇的。」 book18.org
「……原來您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是啊，不然呢？你以為我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呃，沒錯，伯母，我也以為您就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瓊恩乖乖地跟著諾娃進了房間，把門關上，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諾娃端了一杯奶茶給他，「嘗嘗看，我剛做的。」 book18.org
「伯母的手藝真是太棒了，」瓊恩剛沾了沾唇，就趕緊拍馬屁，「我從沒喝過這麼好喝的奶茶，應該傳授給艾彌薇，不然就太浪費了。」 book18.org
「你可以叫她艾米，」諾娃微笑，「她不喜歡別人叫她艾米，因為覺得像是在把她當做小孩子，但我想你應該可以例外。」 book18.org
「呃，我還是叫她艾彌薇好了，反正也習慣了。」 book18.org
和瓊恩在一起的時候，少女確實曾經說過，不喜歡別人叫她的暱稱，因為這個緣故，瓊恩也好，凜也好，還有其他朋友，都是叫她艾彌薇。瓊恩自覺如果自己堅持要求的話，或許少女會對他破例，但他不想行使這個特權。 book18.org
「好吧，瓊恩，」諾娃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她穿得還是昨天瓊恩給的那套衣服，淺藍色的襯衫，米白色的長褲，頭髮用凜的一根簪子盤成髮髻，看起來真的就和艾彌薇一模一樣，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的人，而且仔細看，肯定分辨不出來。不過，襯衫的胸口怎麼好像有兩個凸點，瓊恩疑惑地想，然後陡然反應過來：他昨天匆匆忙忙之間，只給了一套襯衫和長褲，沒有給內衣…… book18.org
「這是凜的房間吧，她的內衣都不太適合，」注意到瓊恩的目光，諾娃大大方方地說，「文胸都偏大，穿上不舒服，所以我就沒穿。你待會能方便給我拿幾套艾米的內衣嗎？」 book18.org
「沒問題沒問題，呃，我現在就有，你要不要去換上？」 book18.org
「哦，你平常都隨身帶著我女兒的內衣嗎？」 book18.org
「不是啊，她們幾個的衣服我這裡都有——啊啊，不是的，伯母，你聽我解釋，我有個次元袋，能裝很多東西，她們都嫌麻煩，所以把衣服都丟在我這裡。我真的不是偷偷拿您女兒內衣的心理變態，你要相信我啊！」 book18.org
「拿自己喜歡的人的內衣，也談不上心理變態啊，」諾娃輕描淡寫地說，「我覺得很正常。我還曾經問渡鴉要不要我的內衣，打算送幾件給他，可惜那傢伙臉皮太薄，死活不敢要，真是沒膽量。」 book18.org
呃，你這麼說一個跟隨你二十多年，殫精竭慮，勤勤懇懇，辛辛苦苦幫你復活，最後死在你面前的朋友，是不是不太好？ book18.org
「實話實說嘛，」諾娃說，「那傢伙別的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太小，如果他肯早點跟我表白，我說不準就答應了。我最不喜歡男人扭扭捏捏，想要什麼就直說，直接去拿，去搶，連說都不敢說，遮遮掩掩的，有什麼意思呢，你說對不對？」 book18.org
「對對，完全正確，」瓊恩舉雙手贊成，反正現在對方無論說什麼，他都毫不猶豫不假思索地立刻附和一波，「伯母說得太有道理了，男人就應該直截了當，坦坦蕩蕩，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想法，實事求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book18.org
「好孩子，」諾娃誇獎，「那麽如果我拿幾件內衣給你，你會收下的對嗎？」 book18.org
「當然，伯母你拿什麼我都畢恭畢敬地接受——咦，等等，你剛才是說……」 book18.org
「內衣啊，我的。」 book18.org
「不不，那怎麼行！」瓊恩趕快擺手，「我怎麼能拿你的內衣，這絕對不行。」 book18.org
「為什麼？你不是說要坦誠面對自己嗎？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啊，」諾娃用左手托著臉，疑惑地問。 book18.org
「您誤會了，我不喜歡。」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開始你不是說，你有一個次元袋，很方便，大家都請你幫忙保管衣服嗎？」諾娃說，「你看，我什麼都沒帶，衣服一件也沒有，我總不能一直穿艾米的衣服吧。外套還罷了，內衣總不能混著穿，所以我準備今天去買幾套新的，你幫我保管，不可以嗎？」 book18.org
「哦，這樣啊，」瓊恩大大地鬆了口氣，「當然可以。」 book18.org
雖然感覺還是有點怪怪的，但就當自己是一個移動衣櫃好了，如此一想，也就釋然了。瓊恩正在自我做心理建設，諾娃接下來的話又把他嚇得夠嗆。 book18.org
「那就好，」諾娃說，「我還在奇怪呢，你為什麼不肯幫我這個忙——難道，你不喜歡新的，只喜歡我穿過的？」 book18.org
「絕無此意！」 book18.org
經過一番亂七八糟，讓瓊恩心驚膽戰的溝通，終於，諾娃開始說到正題。 book18.org
「現在是哪一年？」她問。 book18.org
「現在是1374DR，六月的第二個星期。」 book18.org
「1374DR？這麼說，我已經死了七年了？」 book18.org
「……雖然聽起來怪怪的，但確實是這樣沒錯。」 book18.org
「完全沒感覺啊，恍如昨日，嗯，對我來說就是昨日，」諾娃感嘆了一句，「那麽，這裡是哪裡呢？」 book18.org
「此地是雅爾貝琳娜城，位於東域的恩瑟境內，迷失森林之中。」 book18.org
「雅爾貝琳娜城？哦，神姬的那座『空中花園』？」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諾娃生下艾彌薇後，就帶著她在徹森塔的御宇山中居住，距離此地也不遠，只隔了一條蜿蜒河。「渡鴉幫神姬代理城主的那地方啊，難怪昨天夜裡我看著，隱約覺得有點眼熟，」諾娃點點頭，「以前曾經來過一次。」 book18.org
說到這裡，瓊恩之前就有個疑問，正好順便問出來。既然渡鴉是諾娃的忠實愛慕者，跟隨她多年，怎麼會又幫神姬在這裡做代理城主？雖說他這個城主似乎也不怎麼盡職，平常連人都看不到，摸魚摸得厲害，但怎麼說也是一份工作，偶爾也要來冒個泡的。 book18.org
「沒辦法啊，妹妹拜託，他做兄長的，總不能一口回絕。」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瓊恩這才知道，原來渡鴉和神姬是兄妹，不過年齡差距有點大，渡鴉要年長十來歲。兩人的父親原本是穆罕一個小城邦的國王，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叛國投敵，舉家南遷到恩瑟。渡鴉是在穆罕出生，父親叛逃恩瑟後，他沒有跟隨，反而北上去了塞爾，在紅袍巫師會裡待了幾年，後來又輾轉各地，在二十歲的時候遇到了諾娃，一見鍾情，追隨左右，在中土大陸闖蕩。 book18.org
神姬是渡鴉的父親移居恩瑟後才出生的，十六歲時嫁給了神王吉勒今，此後就一直沒離開過，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這兄妹倆其實都沒見過面。後來是因為大約在二十年前，新上任的巴爾選民丶大祭司諾娃，籌劃將教會的大本營移居到東域，渡鴉負責具體執行，順便回家見了見家人，以及剛剛出嫁的小妹妹。 book18.org
吉勒今對新婚的妻子極為寵愛，在神姬的極力勸說下，神王答應對巴爾教會網開一面，給了特別許可，允許其在東域活動，否則的話，巴爾教會根本就無法進入東域。巴爾的神位，繼承自遠古的死神耶格，而耶格正是昔日在墜星海上，在九層地獄的見證下，與東域神王簽署《諸神協定》的中土七神之一。在協定中，七神代表中土全體神明做了承諾，不得侵犯神王的領地丶神權和信仰，雖然數千年過去，承諾仍然是有效的。 book18.org
因此緣故，神姬對巴爾教會，對渡鴉，都是有一份大人情。渡鴉後來協助神姬謀殺神王，並且答應幫她代理城主，也正基於此，算是報答。 book18.org
原來如此，瓊恩總算搞清楚了渡鴉的來歷，雖然他已經死了，現在知道也沒什麼意義——等等，這豈不是說，瓊恩昨晚剛剛把恩瑟神姬的哥哥給殺了？ book18.org
「你不用太擔心，」諾娃安慰他，「他們兄妹倆的關係也沒有特別親密。」 book18.org
從小到大十幾年都沒見過的兄妹，要說關係不親密，瓊恩倒是相信的。但反過來說，再怎麼不親密，那也是兄妹啊。神姬肯為了渡鴉去拜託神王，渡鴉肯幫神姬去謀殺神王，說明他們倆在彼此心目中還是有地位有分量的——等一下，怎麼好像倒霉的總是神王？明明是他高抬貴手，允許巴爾來自己地盤上搞事，結果人情都算在神姬頭上，最後就因為這份人情，渡鴉幫神姬把他幹掉了。 book18.org
「沒辦法，我們的陛下是謀殺之神嘛，」諾娃說，「喜歡謀殺，鼓勵謀殺，熱愛謀殺——所以當我們聽說神姬要謀殺丈夫的時候，我們怎麼能袖手旁觀呢？就算不為了還人情，也要略盡綿薄之力才對。」 book18.org
我嚴重懷疑你們不僅僅是「略盡綿薄之力」，搞不好是煽風點火，推波助瀾，甚至說不定神姬這個想法都是你們攛掇的。人家一國王后做得好端端的，丈夫也很寵愛，為什麼婚後沒幾年就突然翻臉要謀殺親夫？這其中一定有鬼啊。 book18.org
「這個真沒有，」諾娃澄清，「神姬要殺神王是另有緣故，這事和我們真的沒關係，我們充其量也就是順手幫了點忙。」 book18.org
算了，這事瓊恩不關心，他和神王又沒交情，懶得為其抱屈，再說了，神王徹底死掉，也有他一份力呢。 book18.org
「既然這裡是雅爾貝琳娜城，那你們怎麼會來這裡呢？我看你和你的朋友們，應該都不是中土人吧，」諾娃問，「你和艾米是怎麼認識的呢？講講你們的故事吧，瓊恩，正好也讓我知道，這七年里，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 book18.org
「哦，好的，伯母，那麽我就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瓊恩正襟危坐，喝了口奶茶潤潤嗓子，因為這是個很長的故事，「如你所見，我是一名巫師，來自陰魂城，是耐瑟瑞爾的遺民。有一天，我奉命出城去送一封信，遇到了艾彌薇。」 book18.org
大概花了一個多小時，瓊恩終於從他和艾彌薇相識開始，一直說到現在，講得他口乾舌燥。諾娃托著腮，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追問各種細節。「所以說，你就是當時在沙漠裡，看到艾米一劍斬殺骨蟲，就對她一見鍾情？」 book18.org
「嗯，算是吧。」 book18.org
「看來你喜歡強勢的女性，」諾娃評價，「我聽說這種人都有受虐傾向，喜歡被綁起來。」 book18.org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涉及到這種問題，瓊恩終於不能再拍馬屁附和了，「我完全沒有受虐傾向，也不喜歡被綁起來。我單純就是喜歡英姿颯爽的小姐而已，像艾彌薇這樣，又美麗，又英武，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女性——呃，就像渡鴉先生一樣，他喜歡伯母你，應該也是出於和我一樣的心情吧。」 book18.org
「可是我很溫柔啊，我又不像艾米那樣，從小就爭強好勝。」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怎麼回答似乎都不對，只能保持微笑，微笑。諾娃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只要艾彌薇不誤會他喜歡被綁起來就行了。等等，諾娃說的「喜歡被綁起來」，究竟是指在什麼時候喜歡被綁起來？算了，這個問題不能深思。 book18.org
「而且你和渡鴉明顯不一樣嘛，」諾娃接著說，「渡鴉可沒你這麼壞。你看，你對艾米一見鍾情，然後就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了她。」 book18.org
「……對不起。」 book18.org
瓊恩和艾彌薇的初識，確實談不上多麼光彩，後來兩人共同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並肩作戰，出生入死，在地獄的時候，瓊恩終於讓艾彌薇解開心結，挨了一巴掌，換來一切既往不咎，冰釋前嫌。問題是他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女兒原諒了，母親興師問罪怎麼辦？ book18.org
「不用向我道歉，這是你們倆自己的事情。」諾娃擺擺手，然後開始靜靜地沉思。 book18.org
瓊恩不敢打擾，只能在旁邊靜靜等著。過了不知多久，諾娃才終於像是回過神來，「瘋神的權柄遺落，班恩已經復活，米爾寇仍無蹤跡，克蘭沃是新的死神，對吧？」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動盪年代後，凡人希瑞克登上神位，一度成為最強大的神明，但後來卻莫名地陷入瘋狂，導致部分權柄喪失。首先是「死亡」神職，在四年前被克蘭沃奪走，然後在一年多前，班恩也復活了。相比起來，死亡三神中的另外兩位：米爾寇和巴爾，就很不給力了。米爾寇杳無音訊，估計是死透了，巴爾麼，倒還沒徹底死透，偶爾還試圖詐屍，但看起來也沒什麼希望。 book18.org
神明死而復活，在歷史上並非沒有先例，但都少不了一幫忠實信徒的努力。巴爾教會原本就已經是風雨飄搖，七年前諾娃身死，更是遭受了重大打擊，雖然還有渡鴉在，但看他的樣子，滿心都是想著復活女神，估計也沒功夫去管教會。反正瓊恩這兩年來東奔西走，見聞也不少，從來就沒聽說過巴爾教會的活動訊息，估計就算沒解散，應該也在倒閉邊緣了。 book18.org
當然，這話只能放在心裡想想，不能當面說。畢竟眼前這位，還是巴爾的大祭司呢。 book18.org
這也是瓊恩最擔心的一點。其實在這種魔法世界，死者復活並不是絕對驚世駭俗，不可接受，當然，通常都是新死者復活，像諾娃這樣死了七年突然又回來的，的確聞所未聞。但這些都不是原則性問題，至少對於瓊恩來說不是，復活就復活唄，關他什麼事？只要不反對他和艾彌薇在一起就行了。就算反對瓊恩也不怕，大不了私奔。當然，艾彌薇現在沒法接受這個「母親」，瓊恩能夠理解她的心情，但他畢竟不是當事人，終究隔了一層，沒辦法做到感同身受，而且他覺得，隨著時間推移，少女總歸還是會承認現實。真正讓他擔憂的，是「巴爾復活」的問題。 book18.org
諾娃七年前身死，就是為了推動巴爾復活的大業，四處殺戮，既得罪了新的神明，又結下了無數血仇，最終被敵人找上門。那麽她現在重返人世，是否依舊秉持此念，仍未放棄？還是那句話，瓊恩對巴爾其實沒什麼惡感，但艾彌薇怎麼辦？ book18.org
別的都不是原則問題，只有這件事，是原則問題。 book18.org
如果諾娃經過生死一場，大徹大悟，放棄之前的執念，那她無論有任何心愿，瓊恩都盡力去為她完成，她有任何要求，瓊恩都想辦法去做到；但倘若她仍然想著復活巴爾，甚至不惜為此傷害艾彌薇，那瓊恩就無法容忍，只能拔劍相向了。 book18.org
然而就現在來看，諾娃似乎仍然對邪神復活這件事抱有期望。 book18.org
坦白地說，瓊恩並不寄希望於諾娃立刻就改弦更張，畢竟這是她生前為之努力的最高目標，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但畢竟，時代變了，七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很多事情已經和當年不一樣了。諾娃如果理智的話，就應該能意識到這一點，逐漸修正自己的想法。 book18.org
雖然，指望一位邪神的大祭司「理智」，似乎是個不怎麼好笑的冷笑話。 book18.org
瓊恩兩世為人，在他不算太短暫的生命中，也見識過太多的例子，人會因為長期追逐某個目標，陷入偏執，到最後已經無法用道理溝通。就算再怎麼勸說教誨丶分析利弊，哪怕威逼利誘，都無濟於事，無法令其回頭，因為對於這些人來說，這已經是其生命中最重要的意義，若是否定它，就意味著徹底否定自己，讓自己的一切看起來像個笑話。 book18.org
人是永遠不可能真正否定自己的。 book18.org
但是，瓊恩仍然想努力嘗試一下。 book18.org
「伯母。」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有件事，我想和伯母商量一下，」瓊恩小心地說，「艾彌薇身上，有一個詛咒，她告訴我說，是伯母你下的——我想問，這個詛咒，有辦法解除嗎？」 book18.org
和艾彌薇在一起這麼久，兩人始終沒辦法像別的情人那樣完成最後一步，原因就在於少女身上有一個詛咒。這個詛咒是諾娃在臨死前所下，效果是一旦交合，巴爾就會誕生。瓊恩也想過辦法，試圖解除這個詛咒，但沒有半點進展。雖說只要小心點，詛咒就不會發作，但這終究是個隱患。瓊恩和艾彌薇現在都還年少，還有時間和耐心，但總不能真的一輩子這樣吧。 book18.org
諾娃笑吟吟地看著瓊恩，看得他心裡一陣陣地發慌。 book18.org
「呃，那個，伯母，我就是說說而已，你別介意，如果不能解除就算了，沒事的，反正我們這麼久也都過來了。」 book18.org
「我正奇怪呢，剛才沒好意思問，」諾娃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你和艾米在一起這麼久，難道都沒有……嗯？」 book18.org
這個問題您就別追問了好吧。 book18.org
「明白了，我不問——至於那個詛咒麼，解除的辦法，自然也是有的。」 book18.org
「真的？」瓊恩大喜過望，「那要怎麼做？」 book18.org
「忘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沒辦法，你知道，我剛活過來，很多東西還記得不是特別清楚，而且記憶里的有些地方，好像有一些莫名的空白，」諾娃溫柔地笑了笑，「肯定是渡鴉那傢伙，偷工減料，給我拼湊的記憶不完整。等我下次死了，要去好好教訓他一頓。」 book18.org
「……我明白了。」 book18.org
諾娃說的是真是假，瓊恩無從判斷。不排除她說的屬實，渡鴉搞出來的這套東西，驚世駭俗，聞所未聞，從創意到技術，都是前無古人大約也後無來者，出點疏漏很正常。渡鴉自己也都說過，他也不能保證沒有偏差，只是認為程度不重，不影響大局。考慮到這種瘋狂科學家類型的反派角色，基本上都是自信過頭，瓊恩覺得他的話應該打折扣來聽。當然，諾娃也有可能在撒謊，有可能她記得解咒的方法，但不願意透露，更有可能是根本就沒有什麼解咒之法。 book18.org
無論哪一種可能，瓊恩都沒辦法再追問，這個話題就只能暫時到此為止。 book18.org
離開諾娃的房間，瓊恩想了想，決定暫且不去打擾艾彌薇，讓她先休息。凜還在睡懶覺，維若拉在忙著研究解咒，都不能打擾，莎珞克難得休假，瓊恩也沒好意思再叫她。他獨自一人吃完早餐，走出旅店，前往城市中心的巫師塔。 book18.org
「早上好，諾瑪。」瓊恩和塔靈打招呼。 book18.org
「早上好，瓊恩，」諾瑪不苟言笑，「你是來拜訪御主的嗎？她在圖書館裡。」 book18.org
「好的，謝謝。」 book18.org
瓊恩來到圖書館，正看見珊嘉站在一個高高的梯子上，在書架上尋找著什麼。他站在下方，欣賞了一會姐姐的裙底風光，然後漂浮上來，站在姐姐身側。「找什麼呢？」他問。 book18.org
珊嘉被嚇了一跳，差點從梯子上摔下去，幸好瓊恩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嚇我一跳！」姐姐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這麼鬼鬼祟祟的。」 book18.org
「我哪有，」瓊恩很委屈，「我就是想上來給姐姐幫忙。」 book18.org
「我在找本書，索引上說應該就在這一排，」珊嘉的手指從一排書脊上慢慢移過，「啊，找到了。」 book18.org
她吃力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巨大的書，交給瓊恩。瓊恩伸手抱起，還沒來得及看書名，就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整個人往下一墜。「好重。」他驚訝。 book18.org
「拿穩，別摔了。」姐姐叮囑。 book18.org
回到地面，瓊恩把書放在桌上，揮袖拂去表面的微塵，讀出封面上的名字：伊瑪斯卡帝國衰亡史，下面的作者名字是愛德華·吉本。「這是什麼書？」 book18.org
「歷史書啊，記錄伊瑪斯卡帝國後期，以及東域諸國前期歷史的。」 book18.org
「我知道，我是說，姐姐你找這本書幹嘛？」 book18.org
「我查份資料，」珊嘉說，「我從別的地方看到：在伊瑪斯卡帝國後期，有一位神秘的女士，很多重大事件的發生，似乎都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有說法說，連皇室在做決策時，都常常徵求她的意見，」她看了瓊恩一眼，「所有的地方，都沒有提及這位神秘女士的名字，只是稱呼她為『雅公主』。」 book18.org
第十八章 book18.org
雅公主。 book18.org
瓊恩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他聽過一個類似的，凱薩琳和扎瑞爾都提到過的名字——準確地說不是名字而是暱稱：小雅。 book18.org
從她們口中透露的隻言片語，拼湊出的「小雅」，是這樣一個形象：凱薩琳的閨中密友，瓊恩（前世）的未婚妻，機謀過人，連扎瑞爾都上過她的當，從此對她避讓三分。猜測起來，瓊恩前世的死應該也與其有關，甚至連伊瑪斯卡帝國的分裂，翔龍鳳凰內戰，也未必和她能脫開干係。總之，是一位極聰明，極危險，極美麗的女子——最後一點是瓊恩自己腦補的。 book18.org
而這位「小雅」，極有可能就是珊嘉的前世。 book18.org
凱薩琳和扎瑞爾，都稱珊嘉為「小雅」，她們倆同時都認錯的可能性，瓊恩覺得似乎不太大。但如果承認這一點，那麻煩可就大了，本來珊嘉和阿拉莎的關係，就已經讓瓊恩覺得無比頭疼，現在又多了一個小雅，還要不要人活了？ book18.org
姐姐你這轉世得未免有些太過勤快啊？ book18.org
不過轉念一想，小雅已經是幾千年前的人了，幾千年的時間，轉世兩次，一點都不多。假設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靈魂轉世，那幾千年時間都夠一個人轉世一百次了。問題在於，小雅也罷，阿拉莎也罷，轉世就算了，能不能不要還附帶「遺產」啊？哪天陰魂城主和王子們跑過來認親，瓊恩怎麼辦？伊瑪斯卡帝國雖然是早就滅亡了，但凱薩琳丶扎瑞爾這些當事人都還好端端地活著，還能到處溜達，那就不排除還有其他人也活下來的可能性，萬一又冒出小雅同學當年的親人丶朋友丶仇家怎麼辦？按理來說，以小雅的手段，她的仇人應該早就都死絕了，但反過來說，夠資格做小雅仇人的，搞不好也都是類似於扎瑞爾這種級別，沒死的可能性很大啊。萬一哪天瓊恩走在路上，天上突然又掉下來一個大魔君尋仇，那豈不是完蛋了。 book18.org
只能寄希望於小雅的人品了，祈禱她是一位溫柔善良單純可愛的姑娘，與人為善，從不結怨，只栽花不種刺，出門都會扶老奶奶過馬路的那種。 book18.org
「我覺得你的想法不太現實，」珊嘉毫不留情地潑冷水，「首先，她如果是這種人，扎瑞爾怎麼會都鬥不過她？」 book18.org
「呃，扎瑞爾鬥不過她，只能說明她聰明，不能說明她不善良嘛，」瓊恩自我安慰，「她既然是我的未婚妻，敵視扎瑞爾也是合情合理的。再說她也沒傷害扎瑞爾啊，還讓她升職加薪了呢。」 book18.org
按照扎瑞爾的說法，當年她正在凡間和瓊恩雙宿雙飛，不知道有多開心，結果有一天，小雅突然跑過來，表示已經幫她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就是去第一獄「阿弗納斯」當領主，還沒等扎瑞爾反應過來，就被小雅一腳踹進了地獄，被迫上任了，從此就回不了凡間，和瓊恩天各一方，只能異地戀，最後瓊恩死了都沒來得及去救。 book18.org
「其次，她如果是這種人，聖淵城那隻蟲魔，為什麼一見我就逃跑？」 book18.org
哦對，想起來了，之前在徹森塔的時候，最後遇到的那隻蟲魔，第七獄領主巴爾澤布的化身，本來還神氣十足，一看到珊嘉就嚇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顯然之前沒少吃過虧。不過這也不能說明什麼，邪魔嘛，人人得而誅之，或許小雅以前就像艾彌薇一樣，是一位充滿正義感的少女，經常出門斬妖除魔，定期去地獄裡毆打那些壞傢伙們，巴爾澤布害怕她，也是合理的，嗯，合理的。 book18.org
「最後，她如果是這種人——是怎麼能成為你的未婚妻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姐姐這話瓊恩就沒辦法反駁了，所有的訊息都表明，瓊恩前世是個……嗯，說人渣不好聽，畢竟是評價自己，留點面子，但肯定是個狂妄自負，到處樹敵，天天招惹是非，動輒搞破壞的那種人，總之就是標準的反派角色。作為他的未婚妻，小雅如果說是一位又白又甜的無知少女，似乎確實不太能說得過去。 book18.org
「等一下，姐姐，我們這是在說你啊，」瓊恩忽然反應過來，「小雅很有可能就是你啊。」 book18.org
「所以呢？」少女反問，「我又完全不記得。她是什麼樣的人，她究竟做過什麼事，我全都沒有記憶。於我而言，她只不過就是一個可能和我長得很像的人罷了。凱薩琳和扎瑞爾說我是她，難道我就真的是她了？我們覺得那是諾娃，艾彌薇就認她是母親了？」 book18.org
這兩個似乎不是一回事……姐姐你邏輯有點混亂。 book18.org
但這種時候，和女孩談邏輯顯然是自找麻煩，瓊恩乖乖閉嘴聽著。珊嘉白了他一眼，「別站著了，幫我查資料。」 book18.org
「哦，好的。」 book18.org
傍晚時分，瓊恩頭暈腦脹地從巫師塔里出來。本來昨晚就沒睡好，又被姐姐拉著幹活，翻了一天的書，中途又做了幾次運動，讓他精神更差了。這個世界還是不夠先進，至少在知識管理這一塊，和瓊恩記憶中的地球世界差得太遠，別的不說，這麼厚的一本書，居然要逐頁逐頁地翻，就為了尋找所有有關「雅公主」的記錄，然後再一條一條地抄錄下來。就不能搞台電腦，錄入進去，然後直接搜索關鍵詞麼？ book18.org
還是不發達啊。 book18.org
瓊恩油然升起作為穿越者的優越感，雖說自己上輩子學的是法律，對什麼煉鋼燒玻璃配火藥造飛彈的統統一竅不通，但比起這些土著們，總還是有一些見識上的優勢。你會做電腦麼？我也不會，但我至少見過啊。 book18.org
由於技術的落後，整整一天的工作並沒有產生多少成果，連那本《伊瑪斯卡帝國衰亡史》都沒能翻完，更別說進一步分析整理了。就目前所看到的來說，有關這位「雅公主」的記載非常之少，只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有著隻言片語，透露出一鱗半爪。奇怪的是，這位雅公主似乎活得也太久了，帝國衰亡史的記載，是從伊瑪斯卡皇室內戰結束之後大約一百年開始的，一直到神王推翻帝國，建立起恩瑟丶穆罕而結束，前後跨度約四千年，而雅公主的記載，零零星星，卻在不同的時間段都有出現。這有兩種可能，要麼，雅公主只是一個稱呼，並非特指某個人，就像是一個職位，或者頭銜，所以有很多位「雅公主」，要麼，她確實是一個人，但非常長壽，至少活了兩三千年。 book18.org
前一種可能性比較大，但後一種也存在，畢竟瓊恩也見識過不少了。暫時來說，還是資料不足，分析不出更多東西。瓊恩覺得等再過幾天，等艾彌薇心情好點，可以請她來幫忙，這種事她比較擅長。但珊嘉委婉地拒絕了，大概她覺得這裡牽涉到太多她的「個人隱私」，暫時不方便讓外人知道。 book18.org
「其實艾彌薇也不是外人，她嘴很嚴的。」 book18.org
「對你來說她當然不是外人，」姐姐背過身去，「對我來說是。」 book18.org
瓊恩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已經來不及收回，只能靜靜從身後抱著珊嘉。「沒事啦，」姐姐說，「我又沒生氣，只是覺得這些事情，還是我自己先搞清楚比較好。」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離開的時候，珊嘉還在繼續工作，她這幾天基本都泡在巫師塔里，早出晚歸，反正也沒別的事要做，瓊恩就不行了，他還有一堆妹子要照顧呢。 book18.org
走回市區，瓊恩抬頭看見遠處的城主官邸，想了想，朝著昨夜和渡鴉戰鬥的那棟建築走過去。當時走得匆匆忙忙，無暇清理案發現場，雖說諾娃放了一把火，直接毀屍滅跡，但還是再去檢查一遍比較放心，萬一遺漏了什麼就不好了。瓊恩倒不擔心渡鴉的生化實驗泄露，又弄出幾頭怪物什麼的，但萬一再冒出一個新的諾娃，那真是要死定了。 book18.org
昨晚的戰鬥沒有驚動什麼人，而渡鴉的失蹤也沒有引起什麼疑慮，整座城市裡，大家該幹嘛還是幹嘛，一切照常，由此可見這位代理城主是多麼的尸位素餐，估計就沒真正上過幾天班，仗著是皇親國戚的身份白領薪水。瓊恩憑著記憶，一路找到現場，走到二樓，卻意外地發現有一個人已經先到了。 book18.org
「伯母？」 book18.org
諾娃回身，對瓊恩點點頭，「我出來買些衣服，順路過來看看。」她解釋。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瓊恩注意到諾娃手上，不僅僅提著裝衣服的袋子，還有一個黑色的盒子，樣式古樸，凝重，一看就是個……骨灰盒。她走到昨夜渡鴉死亡的地方，用手將骨灰捧起，放入盒中。瓊恩想上去幫忙，但她搖了搖頭，表示不需要。「按照他們穆罕人的習慣，是不應該火化的，不過他對此向來無所謂，」諾娃對瓊恩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反正生前他就不止一次地說過，只要能在我身邊，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book18.org
瓊恩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沉默以對。他游目四顧，見諾娃昨夜的那一把火，確實是把一切都燒得乾乾凈凈，連那些容器的碎片都融化了，其中的女體更是灰飛煙滅。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有一大堆黑色的灰，裡面似乎還有些沒燒透的白色碎骨，瓊恩想了想，明白過來，應該是那隻怪獸的遺骸。 book18.org
昨夜渡鴉召出了一頭怪獸，自稱「巴爾」，那是什麼東西？它肯定不是真正的巴爾，但又有幾分相似，不僅僅是形態，而且也會使用「冥步」，對艾彌薇似乎還有一定的壓制效果。渡鴉說是教會裡有另一派人，因為不滿諾娃對艾彌薇的遷就，搞出了這東西，但他語焉不詳，說得不是很清楚。 book18.org
難道是某個特別的巴爾子嗣？據說這位邪神口味極其廣泛，留下的子嗣的種族包羅萬像，應有盡有，連龍族都難逃毒手。說不定這是他的某個長得特別像他的後裔？ book18.org
「這件事我大概知道，」諾娃說，「它當然不是陛下，也不是陛下的子嗣，只能算是某種失敗的試驗品吧。」 book18.org
巴爾教會以復活邪神為首要工作，艾彌薇的誕生就是為此，原本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通過殺戮大量的巴爾子嗣，艾彌薇在六歲的時候，體內就已經聚集到了足以讓巴爾復活的神力，然而由於她的死命抗拒，導致邪神沒辦法復活。諾娃無奈，只好去殺更多的巴爾子嗣，讓艾彌薇體內積聚更多的神力，從而壓倒她的自我意識。 book18.org
諾娃的這種做法，遭到了教會中一些人的反對。準確地說，在教會裡，諾娃一直有反對者，畢竟這種邪神團體的成員，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諾娃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就能成為選民丶大祭司，不招來嫉恨和仇視是不可能的。有人就提出，既然艾彌薇不願意為神明復活獻身，那便殺死她好了。 book18.org
巴爾的子嗣們互相殘殺，勝利者成為邪神，至於誰是勝利者並不重要。殺死艾彌薇，讓另外的巴爾子嗣獲得她體內積聚的殺戮神力，同樣也可以復活神明。但這個合情合理的建議被諾娃否決了，理由是神明復活需要最好的容器，艾彌薇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其他子嗣的資質太差，難堪此任。 book18.org
這個說法明顯很牽強，但在提議者被渡鴉一刀砍死之後，大家就都沒有異議，紛紛表示堅決擁護大祭司的決定。只是明面上的異議沒有了，私底下的想法可禁止不住，反對派們暗中串聯起來，開始搞事情。 book18.org
「我聽說他們好像是異想天開，找到了一些還未來得及誕生的種子，讓他們的母體互相殘殺，決出勝利者。那些白痴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說法，認為如此一來，最後勝利的那個母體，就能直接誕下神明。」 book18.org
這想法沒有什麼道理，當然，一群邪神信徒，病急亂投醫之下，做出什麼變態恐怖的事情都不奇怪。諾娃並沒有特別關心這件事，而是交給渡鴉處理，渡鴉也正是因此耽誤了行程，沒能及時趕回救下諾娃。 book18.org
據諾娃估計，昨天那個怪獸，應該就是那幫反對者們的不靠譜計劃的結果，渡鴉把人清理掉之後，發現了它，出於某些考慮留了下來。更具體的，她也不清楚了，這些事情一直都是渡鴉在處理，她並沒有太關心。如今渡鴉已死，都在盒子裡了，也不可能把他拎起來再問一遍，只能就這樣含糊過去了。 book18.org
「那麽，它究竟有沒有殺戮神力呢？」 book18.org
瓊恩只是關心艾彌薇，少女如今的狀態還可以，兩大高等神聯手打造的封印牢不可破，而她自身又通過瓊恩教她的「深度暗示」，在一點點地消化殺戮神力。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不受到太大的衝擊，應該不會引發巴爾越獄的嚴重後果。 book18.org
「有的，一點點，不多，」諾娃說，「轉移到我這裡了。」 book18.org
「哦，那就好——等等，好像不太對……」 book18.org
殺戮神力會在巴爾的子嗣之間互相轉移，艾彌薇出生的時候，諾娃就特別給她搞了個歡迎儀式，弄了七個嬰兒（巴爾子嗣），殺死他們，讓女兒完成了第一次的神力融合，這給艾彌薇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導致她連女孩子都喜歡的布娃娃都不敢碰，有次還差點把凜掐死。昨夜當時在場的人，只有艾彌薇是巴爾子嗣，怪獸體內既然有殺戮神力，按理來說死了之後應該會轉移到艾彌薇身上才對啊，怎麼會跑到諾娃那裡？ book18.org
渡鴉是個資深邪教徒，諾娃是巴爾的大祭司，要說她們有什麼辦法能夠影響神力的轉移，瓊恩當然是相信的。然而總覺得還是有點不太對勁……嗯，不要疑神疑鬼，肯定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一切都很符合邏輯，對的，沒問題的，很合理。 book18.org
（備註：基於某種原因，此處砍掉一段，屏蔽某個設定，總之，就是很符合邏輯。） book18.org
既然神力被諾娃拿走，那艾彌薇就沒事了，不過，昨天的戰鬥中，少女似乎還是受了傷，而且明顯是在精神丶意識方面，這讓瓊恩很擔心。如果身體受創，那倒是簡單，治療神術往上拍就是，一旦涉及到精神方面，問題就往往很嚴重，而且棘手，難以處理。 book18.org
按照渡鴉的說法，他是以艾彌薇作為對象，提取諾娃的記憶，這個過程有可能會對施法對象造成一定的傷害，甚至可能致命。但究竟他是怎麼做的，魔法運作原理是什麼，傷害會在哪些方面，就都不清楚了。還是那句話，他已經死了，也沒辦法再問——招魂的亡靈術不是沒有，但若非萬不得已，瓊恩暫時還不想這麼搞。 book18.org
就讓他安息吧。 book18.org
雖然立場衝突，而且他是死在自己手中，但瓊恩現在對渡鴉倒真沒有什麼惡感。仔細回想起來，昨夜的戰鬥中，最後其實是渡鴉殺死了那隻怪獸。瓊恩當時被怪獸頂飛出去，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事後才反應過來。大概對於渡鴉而言，他其實從始至終，都並沒有想傷害艾彌薇的意思，只是為了復活諾娃，艾彌薇是諾娃的女兒，就憑這一點，他也不願意下毒手。 book18.org
無論是從艾彌薇的回憶，還是和渡鴉幾次打交道來看，渡鴉對於艾彌薇，確實還是有視為子侄的感情的，唯一的例外，似乎就是那次派遣獸人追殺艾彌薇和凜。渡鴉自己說，是由於當時極度憤怒，喪失理智，瓊恩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無論如何，這應該算是個特例，不作為參考。 book18.org
瓊恩並不後悔殺死渡鴉，但他也確實對這個人產生了一些同情。他應該是太愛一個人，導致自己徹底卑微，把整個人生和性命都奉獻出去。瓊恩不會這麼做，也不贊成這種態度，甚至覺得這個人很可悲，同時，也有些可惜。 book18.org
如果不是因為愛上諾娃，以他的身份丶能力，完全可以活得更加自在，更加幸福吧。 book18.org
諾娃拿著渡鴉的骨灰盒，瓊恩跟在身後，替她拎著衣服，兩人一前一後，彷佛女王和侍從，離開案發現場，走回旅店去。走在半路上，忽然遇到了認識的人。 book18.org
「下午好啊，梅菲斯小姐，瓊恩你也在啊，」卡琪很開心地跑過來，「我正準備去找你呢，昨天晚上發生什麼事了？你們都突然離開，一直沒回來，我好擔心你。」 book18.org
「呃，卡琪，我先來介紹一下，這位不是梅菲斯，哦，錯了錯了，這位是梅菲斯，但不是艾彌薇，」瓊恩感覺自己都要被繞暈了，「這位是——」 book18.org
「我是諾娃，」諾娃微笑著，「諾娃·梅菲斯，你是艾彌薇的朋友吧。」 book18.org
「哦，你是她的姐姐吧，還是妹妹？」卡琪恍然大悟，「瓊恩，你沒告訴過我梅菲斯小姐還有個姐妹啊。」 book18.org
諾娃捂著嘴輕笑，「我不是她的姐妹啦，我是她母親。」 book18.org
「怎……怎麼可能！」卡琪瞪大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瓊恩，這是你們中土人的開玩笑方式嗎？」 book18.org
我們中土人是很嚴肅的，一點都不喜歡開玩笑。 book18.org
瓊恩解釋了半天，總算讓卡琪接受眼前這位和艾彌薇年齡相當的女性，其實是她母親的事實。「你們中土人真好，一點都不顯老，」她羨慕地說，「伯母看起來和艾彌薇小姐一模一樣，好像還年輕一點似的，真是太厲害了。」 book18.org
呃，你誤會了，我們中土人其實老得很快的，你看到的這個是特例，特例。 book18.org
瓊恩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又不能跟卡琪講「你現在看到的，是一個本來在七年前已經去世的人，她復活了。而且她二十五歲時成了神的選民，之後的衰老速度就大幅度延緩了」。就算這麼說，他還得解釋，為什麼至少也已經二十五歲的諾娃，看起來和十六七歲的艾彌薇一樣年輕——這個連他也不知道啊。 book18.org
「總之她就是艾彌薇的母親，」瓊恩快刀斬亂麻，「伯母當然是大美人，否則怎麼會有艾彌薇這樣的女兒呢，顯得年輕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不年輕才奇怪呢。」 book18.org
「嗯嗯，」卡琪連連點頭，她雙手交疊在小腹上，深深地躬身行禮，「伯母好，剛才真是太失禮了，實在抱歉。我是艾比倫家的卡琪，很榮幸認識您。」 book18.org
「你好，卡琪，你是艾比倫家的？」諾娃想了想，「艾比倫家，我記得應該封地應該在阿茹達斯湖那邊吧。」 book18.org
「是的，不過我一直住在這裡，前幾天有幸認識了瓊恩和艾彌薇，還有其他幾位朋友，受到了很多幫助。」 book18.org
「嗯，瓊恩是個好人，」諾娃以長輩的姿態點頭嘉許，「他對別人一向都很熱心。特別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就更是義不容辭了。」 book18.org
瓊恩一時分不清諾娃這究竟是在誇獎還是諷刺他，「那個，卡琪，」他插嘴，「你這是要去哪呢？」 book18.org
「哦，我本來就是準備去找你的，」卡琪說，「那個，你昨晚不是說要幫我做藥水？」 book18.org
「啊，對對，」瓊恩一拍腦袋，他確實之前就答應過卡琪，要給她做祛除臉上傷疤的藥水，昨晚在渡鴉的宴會上又說了一遍，還說這兩天就拿給她，只是後來發生這麼多事情，一下子就給忙忘了，「實在不好意思，還沒做好，」他抱歉地說，「明天吧，明天下午肯定完成，到時候我去你家送給你。」 book18.org
「沒事沒事，我就是問問，」卡琪連連擺手，「你不用著急。我就是想問問，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我幫忙的，我聽說做藥水需要很多草藥，我可以去森林裡找一些來。」 book18.org
「是做祛疤藥水嗎？」諾娃問。 book18.org
「嗯，是的，」卡琪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這裡受傷了，瓊恩先生說有辦法用藥水把它弄掉。」 book18.org
「祛疤藥水很簡單啊，我也會做，也不需要什麼草藥，」諾娃說，「不如你跟我們一起回旅店吧，住一晚上，明天上午我把藥水做好拿給你。」 book18.org
「不用不用，我明天再過來拿就好。」 book18.org
「藥水也不是一次性就立刻生效，總還要觀察幾天，」諾娃勸說，「來來回回的，實在太不方便，如果因為耽誤，疤痕沒祛乾淨就不好了。你先住幾天，等完全好了再回家。」 book18.org
卡琪猶豫了一下。 book18.org
瓊恩嘆了口氣，「就這樣吧，」他說，「走吧，卡琪，住宿費我來付。」 book18.org
「那怎麼行——」 book18.org
「反正我是把整層都包了，還空了幾個房間呢，不住也是浪費，」瓊恩說，「走吧。」 book18.org
卡琪高高興興地跟著瓊恩和諾娃回了旅店，一上樓正好碰到凜。「阿姨下午好，」凜瞬間讓開道路，貼著牆壁站得筆直，「這是去買衣服了嗎？阿姨穿裙子最好看啦。」 book18.org
「下午好，小凜，」諾娃點點頭，「沒看到什麼好看的裙子。我看艾米穿襯衫挺合適的，就也買了幾套。」 book18.org
「嗯嗯，」凜用力點頭，「阿姨穿襯衫也超級好看的。」 book18.org
待諾娃走過，凜才長長吐了口氣，摸了摸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嚇死我了，」她說，「阿姨還是以前那樣，上樓梯都沒聲音的。」 book18.org
「你這麼怕她？」瓊恩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凜和艾彌薇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和諾娃應該是非常之熟悉了。諾娃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非常嚴厲的家長，凜怎麼每次看到她就像老鼠遇到貓似的，大氣都不敢出，這可和平常的樣子大相逕庭。 book18.org
「你不懂。」凜懶得理他，蹬蹬蹬自己下樓去了。 book18.org
瓊恩確實不懂，他只是覺得凜對諾娃的態度有點怪怪的，不過轉念一想，畢竟這個「阿姨」復活得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說莫名其妙，連艾彌薇都接受不了，凜的表現有些異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book18.org
他幫卡琪安排好房間，正往回走，準備去看看艾彌薇，諾娃忽然把他叫過來。「明天中午之前，你能把藥水配好吧？」 book18.org
「應該可以，」瓊恩奇怪，「可是你不是說……」 book18.org
「我又不是巫師，怎麼會配魔法藥水呢？」諾娃說，「難道我不在的這七年里，製作藥水的技術已經公開普及了？」 book18.org
「那倒沒有，但伯母你不是說你會做嗎？」 book18.org
「是啊，我平常都是給渡鴉發個指令，然後藥水就做好了——這就是我做藥水的方法。」 book18.org
難怪你說很簡單，連草藥都不用。巫師配置魔藥還要折騰半天，你只要吩咐一句就有了，你簡直是世界上最強的大巫師啊。 book18.org
以前是渡鴉效勞，可是現在渡鴉已經不在了……好吧，瓊恩懂了。「我去做，馬上就去。」 book18.org
「嗯，抓緊點，」諾娃說，「你也聽到了，我已經答應卡琪，明天上午就會拿給她的。」 book18.org
「明白！」 book18.org
瓊恩回到自己房間，從次元袋裡拿出全套的鍊金術裝置，在空氣中依次排開。做魔藥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雖然鍊金術是他的專業範圍，祛疤藥水也不算多麼高階的魔藥，但準備工作仍然要做足。只是越做他越感覺不對勁，本來是他答應了卡琪，魔藥做好了，自然是他的功勞。瓊恩倒沒想過要用這功勞去換什麼，卡琪家已經敗落，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報酬，但總歸是份人情吧。怎麼現在這份人情被諾娃拿走了，事情卻還是自己在這裡加班加點地做呢，總覺得哪地方出了錯啊。 book18.org
而且，諾娃拉攏卡琪做什麼？ book18.org
瓊恩可不相信諾娃單純是看卡琪可愛，起了憐惜之心，再說就算諾娃不說話，瓊恩還是要給她做魔藥的。一個邪神大祭司，做任何事情，按照陰謀論來推測都不會錯。然而卡琪的背景，瓊恩之前已經了解得一清二楚，家道中落的貴族，僅剩下她一人，無權無勢也無錢，說得功利點，沒有任何可供被覬覦的地方，除了她自身之外。倘若把傷疤祛除，卡琪倒還可以算是個小美人，放在瓊恩的這些妹子中間，也沒有差距太明顯。但諾娃自己是個女人，卡琪就算再漂亮，對她又有什麼意義？難不成她和凜一樣，是個蕾絲邊？ book18.org
總感覺不太像啊。 book18.org
算了，不想了，就當做諾娃一時心血來潮吧。 book18.org
瓊恩開始做魔藥，很快就精神完全沉浸進去，心無旁騖。不知過了多久，他滿意地拿起試管，將金黃色的丶半透明黏稠的藥水倒入水晶瓶中，將瓶口封好，重重地吐了口氣。 book18.org
「做好了？」背後傳來少女的聲音。 book18.org
瓊恩回過身，看見穿著白色襯衫的金髮少女坐在床邊，他沉住氣，仔細在胸口部位看了片刻，和記憶中進行對比，發現仍然不能肯定對方的身份，「艾彌薇？」他試探地問。 book18.org
「是我，」少女沒好氣地說，「你不至於吧，難道以後每次見到我，都要盯著胸先看半天？」 book18.org
「因為你們真的很像啊，」瓊恩抱怨，「而且穿衣服也都一個樣。你們能不能商量一下，搞點差異化，比如說她挑幾種顏色，只穿那些顏色的衣服，你就別穿了，這樣方便我們辨認，否則真的很容易混淆啊。」 book18.org
「要說你去說去，」少女說，「而且，為什麼是她先挑顏色？」 book18.org
「那你先選幾種顏色，我去和她商量。」 book18.org
「可以啊，黑白灰紅橙黃綠青藍紫，我就選這幾種顏色，其他的都歸她好了。」 book18.org
……你打算讓她穿什麼，透明裝嗎？ book18.org
瓊恩不敢說話，不過看一向沉靜理智的少女發點小脾氣，也是挺有趣的。「你沒事吧？」他問。 book18.org
「還好，就是頭還有一點疼，」艾彌薇說，「寧神藥水還有嗎，再給我一瓶。」 book18.org
「有，」瓊恩從口袋裡摸出來，「還有三瓶，你都拿著吧，但這東西不能頻繁使用。雖說理論上是沒有副作用，但喝多了總不太好。」 book18.org
「我知道，」少女將寧神藥水收起，「你在做什麼呢？」 book18.org
「給卡琪的祛疤藥水。」 book18.org
「難怪，我剛才還看見她了，說會在這住幾天，」少女說，「怎麼了，你看上她了，想給我們再找個妹妹？」 book18.org
艾彌薇是唯一知道瓊恩的地球記憶的人，瓊恩在她面前也不必做任何掩飾，在一起待得久了，瓊恩有時候胡說八道，叫囂要打造一個大大的後宮，讓你們有很多姐妹之類的話，少女多少也學到了一點。她這麼一說，瓊恩反而徹底放下心來，知道的確是艾彌薇而不是諾娃了。「沒有沒有，」他說，「是路上碰到的，伯母邀請她過來住幾天。」 book18.org
「她不是我母親，」少女的語氣冰冷，「你不用叫她伯母。」 book18.org
「可是……」瓊恩覺得很為難，不許叫伯母，難不成他直呼其名。當然，直呼其名沒問題，按照這個世界的禮儀，直呼長輩的名字不算冒犯，問題是叫「諾娃」的話，少女聽見自己母親的名字，心情大概更不會好，「艾彌薇，我覺得呢，有些事情，我們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book18.org
少女看著他。 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說，」瓊恩走到她面洽，半跪下來，握著少女的手，「或許她確實不是你母親，而是渡鴉製造出來的一個生化人，嗯，生化這個詞你聽不懂，總之就是一個複製品。我們就當她的確是個複製品，或者是個魔偶，但她確確實實有你母親所有的記憶，還有她的性格丶脾氣，還有完全一致的樣貌，那麽，你為什麼就不能把她當母親來相處呢？就當做，她之前沒有死，只是失蹤了，現在又回來了，不可以嗎？」 book18.org
「你可以嗎？」少女反問。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按照你的說法，我也來做個假設，」少女凝視著他，「假設說，我現在突然死了，死在你面前。你把我埋葬了，過了一天，你又遇到一個女孩，長得和我一模一樣，性格和我一模一樣，也記得我和你之間的所有的事情，那麽你就會把她當成我，你就會認為她就是我，認為我又復活了，就會忘掉我已經死了這個事實，高高興興地和她在一起繼續生活嗎？是這樣的嗎？」 book18.org
「別這麼說，艾彌薇，別這麼說——」 book18.org
「你也會是這樣的嗎？」 book18.org
眼淚從少女的臉頰邊滾落，瓊恩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對不起，」他道歉，「我錯了，我只是想幫忙。」 book18.org
「我不需要你幫忙，」少女說，「我會解決的。」 book18.org
「呃，你要怎麼解決？」 book18.org
「我會揭穿她的真面目，讓所有人知道，她根本就不是我母親，只是一個披著她的模樣的怪物，」少女說，「我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book18.org
第十九章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艾彌薇宣布，她要和諾娃決鬥。 book18.org
「決鬥？」 book18.org
聽到消息，凜第一個沖了過來，「喂喂，艾彌薇，你搞什麼啊，」她大驚失色，「你怎麼能和阿姨決鬥？」 book18.org
艾彌薇自顧自地整理自己的劍和裝束，沒有理她。 book18.org
其他妹子們也都陸續趕過來，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怎麼回事？」珊嘉問瓊恩。 book18.org
「就是她要和諾娃決鬥啊，」瓊恩攤開手，「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昨天晚上突然跟我說，我還以為她開玩笑呢，誰知道她是來真的。」 book18.org
昨晚瓊恩做完藥水，少女來到他的房間，兩人談了一會，艾彌薇表示她要解決掉「諾娃」的問題，而方法就是雙方決鬥，以劍定勝負，如果艾彌薇嬴了，諾娃就要離開此地，避居荒野，此後不能再見面，而如果艾彌薇輸了，那麽她就承認諾娃是她的母親。而她要瓊恩答應的事情，就是不能阻止這次決鬥，無論誰輸輸贏都不許插手干涉。實話實說，瓊恩覺得這種想法很幼稚，這種情感上的事情，怎麼可能用劍來解決，不是開玩笑麼。沒想到艾彌薇居然也會有這種孩子氣的想法，真是……挺可愛的。 book18.org
（微小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當他醒過來時，已經是上午十點鐘，少女早早起身穿衣，神色平靜，彷佛已經完全想清楚——然後就是現在這樣了。 book18.org
「這有什麼意義？」珊嘉皺眉，「就算分出輸贏，又能解決什麼問題？難道艾彌薇嬴了，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承認諾娃？如果她輸了，難道她就能接受諾娃了？」 book18.org
「我哪裡懂她是怎麼想的啊？」瓊恩也是一臉懵逼，「不過她輸是肯定不會，諾娃應該打不過她的。」 book18.org
瓊恩並不擔心決鬥的勝負，諾娃當然不弱，邪神的大祭司，戰鬥力不會低到哪裡去，但要說比艾彌薇強，那就不太可能了。以凡人而言，艾彌薇應該已經接近戰鬥力的頂點。如果說玩陰謀詭計，諾娃或許有勝算，但在一對一的正面決鬥中，諾娃不可能打贏艾彌薇的。 book18.org
奇怪的是，諾娃居然接受了艾彌薇的挑戰。 book18.org
瓊恩覺得易地而處，他肯定不會參加這次決鬥，打輸了自然不說，打贏了也沒什麼好處啊。諾娃打贏了，艾彌薇就要承認她是自己母親——這對諾娃的意義很大嗎？ book18.org
這母女倆的想法，都是挺令人無法理解的。 book18.org
決鬥的地方在庭院裡，雙方都已經到場，瓊恩和其他妹子們是觀眾，連卡琪都來了。壓根沒搞清楚什麼情況，卡琪直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什麼邪神復活，什麼巴爾子嗣，她聽都沒聽過，她只是想來弄一瓶魔藥，祛除臉上的疤痕，變得漂漂亮亮的而已，哪裡想到會遇到這種事情。瓊恩也顧不上招呼，只是告訴她反正不管發生任何事情，看著就好。 book18.org
艾彌薇和諾娃面對面站著，她們倆今天的裝束非常相似，為了方便戰鬥，全都是穿了修身貼合的襯衫丶長褲和皮靴，頭髮在腦後挽起。艾彌薇有一件銀龍甲，但出於公平考慮，她並沒有穿上。她也沒有用提爾的聖劍「眷戀」，而是拿了兩柄普通的長劍，自己和諾娃一人一柄。 book18.org
「那麽，開始吧。」 book18.org
充當裁判的瓊恩話音剛落，艾彌薇便箭步上前，一劍當頭劈下，諾娃側身避過，還沒等她反擊，艾彌薇又是一劍掃來，逼得她不得不往後退。照面幾個來回，所有人就都看出來，諾娃明顯不是艾彌薇的對手，無論力氣丶反應還是步法，她都遜色一籌。艾彌薇的每一次橫砍直劈，她甚至都不敢硬接，只能躲閃。這樣下去，要不了片刻，她就會落敗。 book18.org
瓊恩悄悄準備了一個法術，只要及時釋放，就可以避免有一方死亡。刀劍無眼，他不希望真的出現嚴重後果，萬一艾彌薇真的失手把諾娃殺了，只怕會一輩子耿耿於懷，那就太糟糕了。艾彌薇是對他說過，不許他干涉決鬥，但瓊恩覺得這並不算是插手，只是做個保障措施。 book18.org
「鏗！」 book18.org
一聲金鐵交鳴，諾娃的長劍被盪開，她踉蹌後退，但身前已經空門大開，艾彌薇疾衝過來，一劍刺出，諾娃已經來不及招架，只能下意識地反手一劍，試圖將對手逼退，但明顯慢了半拍。 book18.org
艾彌薇忽然棄劍。 book18.org
諾娃的長劍刺向艾彌薇的小腹，她這一擊原本就不求建功，只是為了自保，速度並不算快，但少女全不閃避，任由那一劍刺來。這變故突如其來，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瓊恩原本看艾彌薇已經即將獲勝，注意力都放在諾娃身上，準備給她釋放保命法術，誰料到局面陡然逆轉，等他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施法，諾娃的長劍已經刺入艾彌薇的身體。 book18.org
「艾彌薇！」 book18.org
瓊恩大驚失色，慌忙朝少女跑過去，凜比他動作更快，只見人影一閃，已經衝到了艾彌薇身旁，「你…你沒事吧，」小女巫的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你怎麼不躲啊。阿姨你幹嘛真刺她啊！」 book18.org
其他女孩都圍過來，艾彌薇半跪在地上，一手按著傷口，另一手將長劍拔出，看了一眼，遞還給面前的諾娃，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諾娃接過劍，隨手丟到一旁，臉上神情平靜無波。瓊恩給她喂了一口藥水，艾彌薇喘了口氣，自己強撐著，在凜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我沒事，」她對瓊恩說，「不是致命傷。」 book18.org
瓊恩已經嚇得魂都沒了，趕忙召喚出女祭司魔像，給少女釋放治療神術。「你剛才為什麼不繼續刺下去？」艾彌薇逼視著諾娃，「你如果刺下去，我就死了。」 book18.org
「我不想殺你。」 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殺我，因為你根本就不是我母親，」少女冷笑著，「我說過，你根本就不是我母親，只是個假冒者。你是和她看起來一模一樣，你或許是有她所有的記憶，你能模仿她的說話，模仿她的舉動，模仿她的一切，惟妙惟肖，以假亂真，誰都分不出來，但你還是假的。」 book18.org
諾娃沒說話。 book18.org
「無言以對嗎，因為你根本不明白我在說什麼，對不對！」少女厲聲說，「如果你是我的母親，你會為了巴爾的復活付出一切，如果你是我的母親，你會為了那個邪神犧牲所有。你不是我的母親嗎？你不也是巴爾的女兒嗎？那個邪神的種子，現在這個世界上，應該只剩下你我了吧。殺了我，你就是最後的種子，我這裡所有的力量，都歸你所有，巴爾不就能復活了嗎？你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book18.org
「艾米——」 book18.org
「因為你根本就不是我母親，你徒有其型，卻只是模仿，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會怎麼做！我告訴你她會怎麼做，如果剛才是她在這裡，她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讓她的邪神父親復活。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因為你只是渡鴉創造出來的一個傀儡，渡鴉以為她很愛我，所以你也以為她很愛我，不會傷害我，是嗎？哈哈，真是可笑至極！」 book18.org
「或許你說得對，艾米，」諾娃說，「是挺可笑的。」 book18.org
「所以你是承認了？承認你是個假冒者？」 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說，我發現，我確實沒有像自己想像得那樣了解自己，而你，也未必像你想像得那樣了解你的母親，」諾娃說，「反過來，我也確實沒有我自以為的那樣了解我的女兒，而你，也未必如你自己所想的那樣了解自己。」 book18.org
「你到底在說什麼？」 book18.org
不僅僅是艾彌薇，瓊恩都覺得自己被繞暈了，但諾娃並沒有再做解釋。她向四周看看，正好看見卡琪，「早上好，卡琪，」她說，「你先去我房間吧，我待會把魔藥拿給你。」 book18.org
「哦哦，好的。」 book18.org
仍然完全沒搞清楚狀況的卡琪，懵懵懂懂地點頭答應。諾娃走到瓊恩身旁，「藥水做好了嗎？」 book18.org
「啊？哦，做好了。」瓊恩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掏出魔藥，遞給諾娃。諾娃接過，向女孩們點點頭，打了個招呼，便上樓回房間去了。 book18.org
一場莫名其妙的決鬥，以莫名其妙的方式結束。艾彌薇腹部中劍，但受傷不算特別重，的確就像她說的那樣，諾娃在最後關頭明顯留手，不但沒有繼續往下刺，反而還往回撤劍。在神術治療下，好好休息一周左右，就能完全恢復。 book18.org
與身體上的受傷程度相比，少女的精神明顯過於亢奮，「瓊恩，你看到了對不對？」她握著男友的手，「她根本就不是我的母親，她都捨不得殺我。」 book18.org
「……嗯，我看到了。」 book18.org
瓊恩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艾彌薇的這個判斷方法，究竟應該說別出心裁呢，還是異想天開呢。諾娃的留手，是真的證明她正如艾彌薇所說，是個假冒者呢，還是說，因為死而復生，諾娃也已經有所改變呢？又或者說，有沒有可能，從一開始，艾彌薇對「母親會怎麼做」的判斷，就是錯的呢？ book18.org
在大多數情況下，艾彌薇都是兩人之中比較客觀冷靜的那個，但這一次，或許是因為身處局外的緣故，瓊恩覺得自己反而比作為當事人的艾彌薇要看得更清楚一些。艾彌薇就算因為這次決鬥的結果，做出了「那個人是假冒的」這種判斷，又真的能夠解決問題嗎？在她的內心，真的就能因此而釋然，毫無芥蒂地丶真誠自然地，把那個和她母親有同樣的樣貌，同樣的記憶，同樣的性格，同樣的儀態的女人，視做陌路人嗎？她真的能做得到嗎？ book18.org
瓊恩不這麼覺得。 book18.org
這個道理，艾彌薇不可能想不明白，然而她卻依然不明白，這就只能說是當局者迷了。或者說，就像諾娃最後所言，人未必能真的了解別人，也未必真的了解自己。 book18.org
那麽，瓊恩是否也真的了解自己，了解身邊的每一位女孩子呢？ book18.org
打住，這種問題不能深思，想多了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搞不好會變成精神病。人生短暫，及時行樂，不要去思考這種無聊的問題，應該多做點實際的事情，做點正確的丶積極的丶符合核心價值觀的事情。 book18.org
比如說，去治病救人。 book18.org
自從詛咒暫時被解除之後，瓊恩就一直很忙，忙得要死。短短几天的功夫，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搞得他頭暈腦脹，應接不暇。不過，現在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book18.org
決鬥虎頭蛇尾地收場，然而出現了一個有點尷尬的局面。按理來說，艾彌薇中劍受傷，應該算是她輸了，按照之前的約定，她要承認諾娃，但顯然她不會這麼做，因為按照她的理解，諾娃此舉正好證明了她是個假冒者。瓊恩當然是幫親不幫理的，但他也不好意思硬說是諾娃輸了，應該走人。於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絕口不提，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book18.org
和平暫時降臨。 book18.org
艾彌薇受傷休養，珊嘉繼續在圖書館翻找有關「雅公主」的線索，諾娃那邊也沒什麼動靜，她用藥水治好了卡琪的傷疤，卡琪對她很感謝，兩人關係處得不錯，經常一起出門逛街。凜的骨折倒是基本痊癒了，這一天，她和維若拉一起跑過來找瓊恩，表示欣布的事情不能拖了。 book18.org
「她怎麼了，情況有惡化？」 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惡化，」維若拉說，「但感覺不太對勁。」 book18.org
再次看到了欣布的時候，瓊恩就明白維若拉所說的「不對勁」的意思了。之前欣布的狀態，是銀火在她的身體表面不斷燃燒吞吐，讓她看起來像是一支人形蠟燭，然而現在，銀火已經完全消失了，但她仍然沉睡不醒。 book18.org
「銀火仍然在她體內，只是表象看不到了而已，」維若拉說，「我擔心這樣下去，拖得時間太長的話，可能會造成什麼難以挽回的損傷或者後遺症。」 book18.org
欣布此時是在《命運長夜》之中，薩瑪斯特曾經說過，只要欣布在這本書里，情況就不會惡化。不過老巫妖說的話並不一定能完全作準，他又不是奇械師，對秘器和影器的判斷，未必百分之百準確。維若拉的判斷，則是欣布的狀況暫時沒有問題，但就怕夜長夢多，遲則生變，還是儘早解決比較安全。 book18.org
瓊恩當然願意尊重她的判斷。「那就現在開始吧。」他說。 book18.org
（巨大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欣布的冷靜讓瓊恩出乎意料，但這也算解決了他的後顧之憂，至少，不用擔心救人救活了，反而被女王反手一發流星爆轟殺，那就死得太冤了。 book18.org
瓊恩這些天早出晚歸，還帶上凜和維若拉，去做什麼，少女自然是心裡有數的，只是這件事她之前就同意過，也不會因此再多糾結，現在問起，單純只是關心。 book18.org
「還好，意識恢復了，但還不能動彈，塔拉夏估計再過三五天，應該就可以活動了，」瓊恩一邊脫外套一邊說，「你怎麼樣？」 book18.org
「完全好了。」 book18.org
「我看看，」瓊恩說著，掀起她的襯衣，「基本看不出了，我再做兩瓶祛疤藥水，每天抹一次，免得拖得久了留下痕跡。」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距離上次決鬥，已經過去十天，一切風平浪靜，什麼都沒發生。艾彌薇和諾娃沒有再發生過衝突，或者說她們連面都不照，其他妹子置身事外。外面也很平靜，渡鴉城主莫名其妙地沒了，大家都不關心，那位神姬也不知道有沒有收到消息，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派個新城主來。格萊希婭似乎還在城裡沒走，至少按照莎琳娜的感應是如此，但反正沒有上門找過麻煩，只是偶爾把翡翠女巫叫過去，不知道在幹嘛。總而言之，一切太平，太平得讓瓊恩心驚肉跳，總覺得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似的。 book18.org
算了，難得享受幾天和平安寧，別疑神疑鬼的，自己嚇唬自己。 book18.org
瓊恩盤算了一遍，覺得該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該解決的敵人也都死得差不多，暫時應該是安全了，於是放下心來。 book18.org
「對了，姐姐不是今天請你去幫她找資料麼，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book18.org
歐貝倫的圖書館實在是太大了，珊嘉在裡面奮戰了這些天，終於受不了了，決定請外援來幫忙，艾彌薇顯然是最佳人員。其實瓊恩覺得，姐姐主要還是因為看艾彌薇這些天鬱鬱寡歡，成天悶在房間裡不出門，所以故意給她找點事情，算是散散心，轉移轉移注意力。多年的姐弟，珊嘉的心思，瓊恩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book18.org
「嗯，我有點累，就早點回來了。」 book18.org
那就都早點休息吧，瓊恩也很累，累得夠嗆，他去沖了個澡。少女鑽進了被窩裡，只露出頭在外面，面帶羞澀地看著他。「你……還行嗎？」 book18.org
廢話，男人怎麼可能說不行？這關乎尊嚴好吧。 book18.org
雖然其實真的感覺自己已經被掏空，但正牌女友邀請，瓊恩顯然不能拒絕。「等我幾分鐘。」瓊恩說著，又鑽回浴室，偷偷拿出一瓶紫色魔藥給自己灌了下去。 book18.org
這是他某次心血來潮做出來的，藥性極其霸道，隨便一個普通人，喝下去都能一個打十個，是瓊恩某日覺得自己的女友們越來越多，萬一哪天真的建立起了自己的浮空城，大家都聚集在一起，誰提議開個趴體，自己招架不住怎麼辦，還是未雨綢繆的好。但這東西副作用太大，會在一段時間內嚴重削弱人的感知，降低注意力，對於巫師來說很要命，所以瓊恩自從做出來後，從來就沒用過，也不敢用。但今天是沒辦法了，白天實在透支得太厲害，倘若不用它的話，眼前這關就過不去了。 book18.org
他咕隆一口吞了藥水，等了兩分鐘，感覺眼前開始出現隱隱的暈眩感，知道藥效開始發作，於是走出浴室。 book18.org
（巨大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瓊恩也不在意，便準備起身，再去沖個澡。眼角餘光掃過，忽然整個人都怔住了，背後冒出一層密密的冷汗。 book18.org
他記得很清楚，少女的腹部左側中劍，留下了一道傷疤，雖然經過治療，但多少還留了一點痕跡，就他剛回房間的時候還確認過。然而現在看去，少女的腹部平坦光潔，皮膚雪白細膩，沒有半點瑕疵，哪有半點疤痕？ 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怎麼了？」少女問。 book18.org
「你……你這疤痕怎麼……」 book18.org
少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哦，偽裝到時間了，」她笑著說，「怎麼啦，嚇到你了？」 book18.org
「你……你是……」 book18.org
「諾娃啊，諾娃·梅菲斯，幾天沒見就不認識了？」少女——不，準確地說是女子——笑盈盈地說，「就是你平常總是伯母伯母地叫著的，你的女友小凜叫我阿姨，但艾米覺得我冒充了她母親身份的那個諾娃。」 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得這麼詳細，我只是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book18.org
「你知道，我一直單身，尤其是生了女兒之後，忙於工作，個人問題從來沒有解決，既然這次好不容易復活了，也該考慮考慮了。本來有個渡鴉，雖然差了點，馬馬虎虎還能充數，結果又被你殺了，那你自然就要負責到底了。」 book18.org
「可……可是……」 book18.org
「如果你繼續這樣一臉呆滯地站著，那麽我要提醒一句：艾米快要回來了，」諾娃說，「我建議呢，你現在趕快洗個澡，再把床單收拾一下，免得被看出破綻。當然，我也建議你不要去跟她坦白交代，我覺得她不會想知道這件事的。」 book18.org
（中等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瓊恩昏昏沉沉的，先去洗了個澡，想了想，還是把床單全都換了一遍。剛把這些做完，少女就回來了，這次是真的艾彌薇，「你在房間裡幹嘛了？」她皺眉，「味道有點奇怪。」 book18.org
「沒，沒有啊。」 book18.org
「少來！」少女聞了聞，白了他一眼，「你剛和誰在這裡做過吧？不是凜的味道，塔拉夏，還是莎珞克？總不會是珊嘉姐姐吧，還是莎琳娜？」 book18.org
「呃，那個，是這樣的，艾彌薇，剛才……」 book18.org
「算了，別跟我說，我不想知道，」少女擺擺手，「但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許和別的女孩子在我的房間裡。」 book18.org
「……我知道了，對不起。」 book18.org
瓊恩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把剛才的事情說出口。艾彌薇最近情緒本就不穩，再受到這樣的刺激，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後果——好吧，這是藉口，其實就是他抱著僥倖心理，覺得就像諾娃說的，這件事就當忘掉，沒發生過，神不知鬼不覺。 book18.org
艾彌薇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男友有事瞞著自己，少女今天去圖書館，和珊嘉翻了一天的資料，尋找有關「雅公主」的記錄，精神也有點不濟了。「休息吧，」她說，「我和珊嘉姐姐約了，明天一早還要去呢。」 book18.org
「哦，好。」 book18.org
「對了，欣布狀況怎麼樣了？」 book18.org
「還好，還好，意識恢復了，應該快了」，瓊恩心不在焉，「你的傷怎麼樣？」 book18.org
「完全好了。」 book18.org
「我看看。」瓊恩說著，走到身前，掀起她的襯衣，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還用手摸了摸，確認那道淡淡的疤痕是真的，才鬆了口氣。 book18.org
「你幹嘛呢，」少女嬌嗔，「嫌我有傷疤不好看了？」 book18.org
「怎麼會，你最好看了，無論什麼樣，有傷疤還是沒有傷疤，艾彌薇都是我見過的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少女。」 book18.org
「這還差不多，」少女滿意地點點頭，「還要加上：比凜都漂亮。」 book18.org
「艾彌薇是比凜都還要漂亮的少女。」 book18.org
「比珊嘉姐姐……也漂亮一點點。」 book18.org
瓊恩稍稍猶豫了半秒鐘，「嗯，比珊嘉也漂亮一點點。」 book18.org
少女偷偷看了他一眼，「別生氣啊，」她悄聲說，「就一點點就行。」 book18.org
「哪有生氣，你就是比姐姐漂亮一點嘛，」瓊恩也不在乎了，「你比姐姐高，比姐姐腿長，男人都喜歡長腿美人。」 book18.org
少女聽得心裡甜絲絲的，「也沒有啦，很多人都說我太高了，女孩子不能太高……我的腿是不是太長了點？」 book18.org
「完全沒有，越長越好，」瓊恩斬釘截鐵地說，「你看凜，多羨慕你的長腿，都嫉妒死了。」 book18.org
「誰讓她的營養全長胸上了，」少女酸酸地說，「那麽大幹嘛，不嫌累贅麼？」 book18.org
「就是，」瓊恩深表贊同，「凜就是太大了。」 book18.org
「那我呢，是不是有點小，男人都喜歡大的吧。」 book18.org
「才不是，是喜歡大小正合適的，就像你這樣。」 book18.org
明知道男友在哄自己，少女仍然很開心，「你洗過澡了？那我去洗澡了，」她說，「對了，你還行吧？」 book18.org
「……完全沒問題！」 book18.org
第二天瓊恩一直睡到下午三點才起床，只覺全身酸痛，頭也隱隱地疼，應該是運動過度以及魔藥的副作用。艾彌薇早就出門了，只有他一個人在房間裡，穿著睡衣，起床洗漱完畢，整個人陷在軟軟的沙發里發獃，只覺一切歲月靜好，除了自己有時候要負重前行。 book18.org
門被推開了，凜衝進來。 book18.org
「你怎麼才起床啊，」小女巫嚷嚷，「我都來看你幾次了。快點，老師還在等著呢。」 book18.org
「今天休息，請假一天。」 book18.org
「請假，你開玩笑吧？」凜眼睛瞪得圓圓的，「居然要請假？你不會發燒了吧？生病了？」 book18.org
瓊恩揮手將她伸過來摸額頭的手打開，「我沒生病，」他懶洋洋地說，「就是太累了，休息一天總可以吧，就算是地主家的牲口，逢年過節也要休息的啊。」 book18.org
「休息你個頭，」凜強行把他拖起來，「快點快點，我們抓緊時間，一鼓作氣，爭取這幾天就把老師徹底治好。」 book18.org
紅龍少女的力氣大得驚人，瓊恩完全抵抗不了，直接就被拖出門去，「放下我，凜，你不能這樣，我為阿格拉隆立過功，我為對抗紅袍巫師流過血，你們不能這樣，我要見女王，我要見你老師！」 book18.org
「對啊，我就是帶你去見她。」 book18.org
「……」 book18.org
再次結束了一天的治療，瓊恩無精打采地從凜的房間裡出來，沿著走廊正往自己的房間走，一扇門忽然被推開了，諾娃朝他招了招手。 book18.org
瓊恩這次非常確定她是諾娃而不是艾彌薇，雖然臉是一樣，但那種成熟嫵媚的儀態，少女是絕對模仿不出來的。更關鍵的是，她穿著那件黑色的祭服，艾彌薇肯定不會穿這衣服。「有什麼事嗎，伯母？」他警惕地問，「我現在有點累，想早點休息。」 book18.org
「進來說。」諾娃說。 book18.org
瓊恩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諾娃進了房間。邪神的美艷女祭司給他端來一杯奶茶，「這件衣服怎麼樣？我穿起來是不是比小凜好看點？」 book18.org
當然了，這件祭服本來就是按照你的身材量身定做的，而且凜的氣質其實和它完全不搭。這種邪神慶典上的儀式服裝，得要那種偏向黑暗氣質的成熟女性穿才合適，凜太活潑可愛了。 book18.org
「有什麼事嗎，伯母？」瓊恩又問。 book18.org
「沒什麼重要的事，就是想和你再嘗試一次，就像昨天——」 book18.org
「等等！」瓊恩大驚失色，「你明明說昨天的事我們都忘掉，就當沒發生過的！」 book18.org
「是嗎？」諾娃想了想，「我騙你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所以你要怎麼做呢？瓊恩，」諾娃笑盈盈地看著他，「拒絕我嗎？如果你拒絕的話，我就會把昨天的事情告訴艾米。讓我猜猜，你昨天應該沒有和她坦白交代吧？」 book18.org
瓊恩閉口不語。 book18.org
「我會告訴艾米，昨天的事」諾娃說，「你可以辯解，可以說我撒謊，她也或許會接受你的解釋。但鑒於你沒有在第一時間向她坦白，我覺得你現在再解釋的話，說服力有所不足，至少，她會對你心存芥蒂——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book18.org
瓊恩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知何時變得有些啞，「你到底想幹嘛？」他惱怒地說。 book18.org
（超級巨大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book18.org
瓊恩現在就是這種感覺，他甚至都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那即將來臨的壓城黑雲，然而他無計可施，無處可逃，只能等待末日的裁決，等待最終審判的降臨。 book18.org
和諾娃的這種關係，不可能永遠保密下去，終究有一天會暴露的。而這一天來得越晚，問題就越嚴重，到時候死得就越慘。瓊恩很清楚這一點，但他沒有勇氣自己去提前引爆這個雷，在一切還能得過且過的情況下。 book18.org
得過且過。 book18.org
時間一天天地過，轉眼間已經到了七月初，算起來，自從渡過蜿蜒河，進入恩瑟境內以來，到現在正好一個月。這一個月里，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讓瓊恩感覺像是過了一年，不，十年似的。 book18.org
珊嘉還是每天拉著艾彌薇泡圖書館，由於人手不足，還把莎珞克也叫上了。維若拉的解咒研究進展不大，但就手頭的眼淚石數量來說，還能支撐一段時間，暫時不是燃眉之急。欣布女王的狀況一天天地好了起來，雖然還是不能站立行走，但已經可以躺在床上活動手腳，甚至可以看書了，只是需要凜幫她拿著書本，大概是百無聊賴，這師徒倆現在每天湊在一起看格拉茲特的那本《後宮戰略》，看得津津有味。翡翠女巫神出鬼沒，莎琳娜也基本不見人影，瓊恩更不關心。總而言之，一切都還是很和諧。 book18.org
期間，諾娃又和瓊恩私下見了幾次。瓊恩也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反正情況已經這樣了，再後悔也沒意義，索性把怨氣發泄在諾娃身上。 book18.org
（微小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這一日下午，諾娃又來找瓊恩。 book18.org
瓊恩剛剛結束對欣布的治療，回到房間裡，諾娃敲了敲門，然後走進來。她今天的打扮和以前又有所不同，或許是天氣越來越熱的緣故，衣服也越來越清涼，上身是淺藍色的無袖背心，下身是白色長裙，由於腿太長的緣故，裙擺只剛過膝蓋，筆直的小腿完全露出來，腰間扣著一條黑色的寬皮帶，腳上是銀光閃閃的高跟鞋。「好看嗎？」她問。 book18.org
「挺好看。」瓊恩說。 book18.org
「那就好，」諾娃笑著說，「卡琪陪我在城裡找了好久，所有的商店都跑遍了，才把這一身配齊呢。」 book18.org
明知自己不應該接話，但瓊恩還是忍不住問，「為什麼，這套衣服有什麼特別的寓意嗎？」 book18.org
「因為我臨死之前，就是穿著這樣的衣服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瓊恩看看時間，艾彌薇應該還有一個半小時才會回來，她一向很準時。「走吧，」他說，「去你房間。」 book18.org
諾娃搖搖頭，「今天我要在這裡。」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因為想想就很有趣啊，」諾娃微笑，「在女主人的房間裡，而且這個女人還和她有某種關係——無論你承認不承認，有關係總是事實，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book18.org
……我怎麼覺得這劇情好熟悉，好像經常看到過似的。 book18.org
瓊恩努力地想，終於想起來了，這不是小黃本里的標準劇情麼，只不過是性別互換了，通常都是男性對女性這麼說。你不會和我一樣是個穿越者吧，存了一腦子的地球記憶，偏偏煉鋼鐵燒玻璃配火藥造飛彈等等有用的知識全都不記得，就記得這些亂七八糟的。 book18.org
「不行。」他斷然拒絕。 book18.org
艾彌薇快要回來了，萬一被她抓個現行怎麼辦，這實在太冒險。就算不會被撞破也不行，少女已經反覆說過了，不喜歡瓊恩和別的女人在她房間裡玩——這裡是瓊恩的房間，也是艾彌薇的，他們是正牌情侶嘛。 book18.org
「就一次嘛，好不好。」諾娃軟語懇求。 book18.org
「不行。」瓊恩態度堅決，這是原則問題。 book18.org
「這樣啊，真遺憾，」諾娃說，「人家本來忽然想起來，怎麼解除艾米身上那個詛咒的方法了，興沖沖地想來告訴你呢。」 book18.org
瓊恩一下子站起來，「真的？你想起來了？」 book18.org
諾娃剛復活的時候，瓊恩就問過，有沒有辦法解除艾彌薇的詛咒，諾娃表示有辦法，但是她的記憶缺失了，瓊恩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忘了，還是不肯說，只得罷了。這件事本來他已經放下，沒想到現在諾娃又提了起來。 book18.org
「只是想起一點點，還沒全想起來，」諾娃說，「大概是因為最近心情比較愉快，所以漸漸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book18.org
「所以要你全想起來，就要讓你保持心情愉快，對吧？」 book18.org
諾娃笑眯眯地點點頭。 book18.org
「換個條件行不行？」瓊恩問。 book18.org
「不行，那會讓我心情不好。當然，你或許不用在乎我心情好不好，但如果心情不好，我就想不起來解咒的辦法，或者記錯了某些關鍵步驟，你可不能怪我。」 book18.org
「那好吧。」瓊恩當機立斷，也別再廢話了，再耽誤時間，艾彌薇真要回來了。 book18.org
他先把寶石跳躍戒指取下來，在上面施加了一個屏蔽法術，暫時阻斷掉它的空間傳送功能，避免艾彌薇突然出現在面前，然後又丟了一隻隱形的秘法眼出去，讓它浮游在旅店門口，一旦看到艾彌薇就自動報警。諾娃笑吟吟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你這麼怕她知道？」她問。 book18.org
「誰怕了，我只是不想讓她難過而已。」 book18.org
「你身邊的情人這麼多，也沒見她難過啊。」 book18.org
廢話，這能一樣麼……呃，好像其實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book18.org
（中等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這些天實在是疲於征戰，幾乎是一刻都沒休息，就算仗著年輕，加上魔藥的幫助，還有各種粉紅法術的強行提升，瓊恩也是真的有點撐不住了，他一時間感覺頭暈眼花，軟軟地靠在床頭休息，連衣服都沒力氣穿。 book18.org
諾娃懶懶地躺在他身旁，彷佛一位乖巧的女友，然而瓊恩知道，這是一條劇毒的美女蛇，只要讓她靠近，就會纏上，然後一點一點地收緊，窒息，最後送上性命。 book18.org
而自己已經被她纏上了。 book18.org
「回去吧，」休息了一會，瓊恩漸漸恢復力氣，起身準備穿衣，「時間差不多了。」 book18.org
他算著時間，已經用了將近一個小時，正常情況下，還有半個小時，艾彌薇就要回來了。得在少女回來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好，千萬不能像上次一樣還留下殘餘的味道，否則艾彌薇肯定會發飆。雖說相處這麼久，少女為他後退，為他容忍，為他妥協了很多，但總還是有些東西，是她不願意改變的，而瓊恩也不想她改變。 book18.org
諾娃「嗯」了一聲，「是差不多了。」 book18.org
她的語氣有些異樣，瓊恩覺察到了，他心中泛起一絲疑惑，然而還沒等想明白，門口忽然傳來門鎖轉動聲，緊接著，穿著米白色襯衫的少女走進來，臉上略帶著倦意，一抬頭，正好和赤裸著的瓊恩目光交匯。 book18.org
瓊恩呆立當場。 book18.org
「艾…艾彌薇？」 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往床上看，正看見諾娃撐起身子坐起來，朝著門口的少女微微一笑，「晚上好，艾米。」 book18.org
站在門口的少女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整個人都在搖搖晃晃，「你……你們……」 book18.org
「你聽我解釋！」瓊恩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要說這麼爛俗的台詞，然而此時此刻，不說這句話還能說什麼。 book18.org
少女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我不用你解釋，我知道怎麼回事，我看得出來，」她怒視著諾娃，「我要你解釋！」 book18.org
「沒什麼好解釋啊，」諾娃微笑著說，「我覺得你男朋友挺帥氣的，你眼光挺好的。」 book18.org
（微小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你不是說，我不是你的母親，只是一個冒牌貨嗎？」面對少女的怒氣，諾娃毫不在意，「既然我們沒什麼關係，那麽我搶你的男人，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嗎？他也不是只有你一個女友，被別的女人搶男人，你應該已經習以為常了吧？小凜也和你搶過吧，你有這麼生氣嗎？」 book18.org
少女再次長長地深呼吸，勉強抑制住自己要殺人的衝動，「那你現在可以滾了嗎？這是我的房間！」 book18.org
「當然，我也正準備告辭，」諾娃笑著起身，撫平裙子上的褶皺，走到少女身前，「順便說句，艾米，我們這可不是第一次了哦。（微小的時空裂隙）」 book18.org
「閉嘴！」 book18.org
少女猛然一拳揮出，重重地砸在諾娃的臉上。諾娃往後跌退兩步，半邊臉頰頓時紅腫起來，唇角破損，溢出鮮血。「生氣啦？艾米，」她的聲音又輕，又溫柔，「別生氣，這不算什麼，比起你對媽媽所做的事情，比起你讓媽媽的失望，這不算什麼，對不對？」 book18.org
「我不會幫你復活巴爾的，你早就知道！」 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艾米，我不是說這件事，」諾娃的聲音越發低柔，然而充滿了黑暗的冷意，「我是說，你殺了我的事情。」 book18.org
「你在胡說什麼！」少女又驚又怒，「我沒有殺我母親，她是被……她是被……」 book18.org
她忽然發現，自己居然完全想不起母親去世時的具體情形，她明明一直記得很清楚，母親是被仇家追殺，在她面前戰死，然而她卻完全回憶不起當時的細節了，一點點都想不起來。殺死母親的那個人是誰？是男是女，長什麼樣子，手裡拿著什麼武器？她完全想不起來了。 book18.org
「是不是這樣？」諾娃微笑，掀起自己的上衣，露出小腹，原本光潔平坦的肌膚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傷疤，「你跪在我面前，一劍刺在了這裡，切斷了我的腸子，我幾秒鐘就斷了氣——你真的挺適合做殺手的，艾米，畢竟是我女兒嘛。」 book18.org
劇痛陡地從腦海中襲來，彷佛一個巨雷轟然炸開，少女怔怔地站著，原本被故意扭曲，被刻意封印的記憶，剎那間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將她吞噬。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她抱著頭，發出歇斯底里的喊聲。是的，她記起來了，七年之前，是她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是她殺了諾娃，母親滾燙的鮮血噴在她的臉上，讓她遺忘了這一切。她心安理得地過了七年，直到今天，她的母親從地獄裡爬出來，站在她面前，微笑地告訴她：我回來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