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第二部 第1卷 七玄肆虐 第一折·夤夜惶競·燔火朱明

簡體

第一折·夤夜惶競·燔火朱明book18.org

東海道阜陽郡,三合縣月朧星稀,鴉翻葉颯。 book18.org

撲簌簌的振翼聲里,一老一少相扶蹣跚,躡行於牆影樹蔭間,少年聞聲微一駐足,眺往群鴉驚飛的方向,猶豫不過一霎,便迅速地做出了判斷。 book18.org

「師傅,再走也走不了多遠,不如先避一避,還來得及抹去行跡。 book18.org

」瞧了瞧頭頂烏瓦,示意翻牆而入。 book18.org

此地二十多年前曾是繁榮一時的河運要衝,港口雖然淤廢多年,眼下僅能行些舢舨艇筏之類,卻遠遠近近地留下了眾多園邸,約莫是極盛之時,日進斗金的船東們落戶於此,以便就近經營。 book18.org

櫛比鱗次的院落,清一色是黑瓦白牆,規模小的不過就圈起三五間屋子,一眼即能望盡;大的能以畝計,蓊鬱的樹蓋傾出牆瓦,壓垂成一片,可以想見牆內的園林之盛。 book18.org

依少年的經驗,寺院丶華邸等擁有大片園林屋舍的地方,最是易於藏身,找座大宅翻進去,恁師傅的對頭武功再高丶手下再多,總不能將幾十座園邸全搜了,捱到天明,自會知難而退。 book18.org

況且他沿途謹慎,並未留下行跡,賊人卻是越追越近,顯對師傅欲往何處瞭然於心。 book18.org

果斷放棄目的地,就地躲藏起來,反而容易擺脫追兵,怎麼想都是眼前的上上之策。 book18.org

不料老者卻板起了面孔,嚴肅搖頭。 book18.org

「不然。 book18.org

江湖事江湖了,豈可連累無辜民家?賊人心狠手辣,逼急了挨家挨戶撞門搜索,也是乾得出來的,若因此劫殺百姓,傷人性命,與我等親自動手又有什麼分別?」或覺話有些重了,神色略緩,顫著手往前一指:「那浮鼎山莊,便在此路盡處。 book18.org

到了山莊,恁賊人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book18.org

」老人肌膚黑糙,滿臉的皺紋深如刀鐫,說話時中氣略顯不足,顯是受了內傷。 book18.org

少年則是濃眉大眼,身量雖不甚高,卻生得結實健壯,聞言也未再勸說,見師傅所指的方向是段上坡路,而燈火尚遠,俯身道:「我來背您罷。 book18.org

既知遠近,便容易拿捏體力耗損,我還能拼一拼。 book18.org

」「不好。 book18.org

」老人遲疑道:「你的心疾——」「不礙事的。 book18.org

」少年露齒一笑,黝黑如鐵的肌膚將齊整的白牙襯得加倍精神,意外地微露稚氣。 book18.org

老人這才留意到他有張招人喜歡的娃娃臉,與應對的老成大相逕庭,初見時只覺平平無奇,卻是越看越順眼的類型。 book18.org

「事不宜遲,多有得罪了。 book18.org

」不顧長者推託,身手俐落將他負在背上,發足狂奔,仍跑在牆蔭樹影中,儘管快得出奇,與牆壁始終保持尺許的距離,顯是遊刃有餘。 book18.org

老人趴在他肌肉虯鼓的背門上,勁風獵獵刮面,竟不下於縱馬疾馳,身下卻穩得不可思議,此又非馬匹所能及。 book18.org

真正教他意外的,是隔著衣布感覺不到一絲迸出毛孔的真氣,這少年驚人的腳程全是筋骨肌力所至,而非內功修為,只能說是天賦異稟了。 book18.org

幾個起落間,遠處的燈火次第成了浮暈的紅光,紅光透出燈廓,一一映照其下的門牆檐階等,聞名江湖的浮鼎山莊倏忽自夜幕里浮現,映入眼帘。 book18.org

書有「汪涵浮鼎」四個泥金字的橫匾,一左一右各懸了只燈籠,紅絲罩子經燭焰日積月累燻烤,透出一縷焦沉,到得近處才見其黑;比雞籠還大的驚人量體,在微涼的夜颸中動也不動,僅有其下垂著的流蘇穗子不住輕輕翻卷,即使是這樣,也能瞧出布穗的陳舊缺損,彷佛訴說著大宅繁華落盡的哀涼。 book18.org

牆高而綿延不絕,大概是這座宅院予人最初,也是最深刻的印象。 book18.org

相較於浮鼎山莊的名聲,門面其實是簡樸的,恐怕與先代莊主秋拭水的性格有關。 book18.org

阜陽秋氏並非武林世家,而是東海有數的豪商。 book18.org

到了秋拭水這代,以觀斗記述成名,留下名垂青史的巨著《秋水名鑒》,乃至召集六合名劍丶弭平妖刀之禍,為江湖人所景仰,這才贏得了「萬刃君臨」的美名。 book18.org

秋拭水身家巨萬,卻不好聲色之娛,熱衷搜集寶刀名劍,極盡考據鑽研,猶如治學;凡是登門賜教者,莫不熱情款待,因此交遊遍及天下,上至帝王公侯,下到販夫走卒,都有這位秋莊主的知交好友。 book18.org

而莊門上的額匾所題,乃取「汪涵海量,可以浮鼎」首末四字,也寓有百川入海丶不厭涓滴之意,秋拭水以此為園邸命名,可見心氣。 book18.org

但既涉江湖,無武功而坐擁家財神兵無數,不啻持黃金招搖過市的孩童,名聲畢竟不能化作實刀實劍,來抵禦現實里無處不在的惡意。 book18.org

「莫非是招人覬覦,山莊才破落如斯?」少年瞧著明顯乏人照料的破落宅門,心中暗忖。 book18.org

「都說『富不過三代』,樓起樓塌尋常事,豈獨江湖不然?」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語,也可能是少年腳下一霎間的遲疑漏了餡,老人淡道:「『萬刃君臨』秋拭水雖是集結六合名劍丶力促正道抗擊妖刀的英雄,可惜不會教兒子。 book18.org

後人不肖,也就是這樣了。 book18.org

」少年在莊外約莫十丈遠的樹叢止步,小心放下老人,匿於蔭深處張望著。 book18.org

正是這種超乎尋常的謹慎,使二人能在劣勢中不斷甩脫追兵,活著逃到這裡。 book18.org

可能是目的地近在眼前,老人莫名有些浮躁,整好襟帶,正欲走出樹叢,才發現少年一動也不動,詫然道:「怎麼?」「……有些靜。 book18.org

」少年雙目不移,片刻似乎意識到這不是同長輩說話的口氣,轉頭低道:「我總覺不大對勁,再瞧會兒罷。 book18.org

」老人不禁失笑,遙指左側燈籠畔的一物。 book18.org

「只要懸著那物事,浮鼎山莊一牆之內,便是禁動刀兵的安全所在,無論正邪黑白,決計不敢在此物之前造次。 book18.org

若非如此,何必冒險前來?」 book18.org

那是一面旗招。 book18.org

旗布在燈籠的紅光下泛著怪異的深紫,形制與茶酒鋪子所懸相類,掛在「汪涵浮鼎」的拙重題字旁,末免有些不倫不類。 book18.org

旗上有個看似「豐」字的潦草圖形,色作淡紅,不知是繪是繡;這麼簡單的圖樣,卻硬生生寫出了龍飛鳳舞之感,如羽飄卷,居然有幾分磅礴氣勢,直欲破布飛去,在風中恣意曲展。 book18.org

少年再瞧一眼會過意來,旗招原來是青底白字,在大紅燈籠下才得如此。 book18.org

聽老人續道:「蒼城山儲胥仙境的『青羽旗』,正是『霓電老仙』厲金闕的號記,見旗如見人。 book18.org

莫說與此旗為敵,便是稍有不敬,曾受老仙恩惠的江湖人,那可是要與你拚命的,而你不知有多少這樣的人丶是不是身邊就有,須如何提防……最好的辦法就是敬而遠之,切莫冒犯老仙聖顏。 book18.org

」少年曾聽恩師說過,海外蒼城山的霓電老仙乃是武林奇人,關於他的傳說能往前追溯幾百年,怕有幾十代人聽過厲金闕的名號。 book18.org

據說任何平凡無奇的武功到了老仙手裡,或更動招式順序,或搭配什麼想也想不到的內外功夫——多半亦是乏人問津的俗物凡品——便能脫胎換骨,成為一門絕學。 book18.org

數百年來,老仙不知指點過多少人,令多少將頹或已火的門派振衰起蔽,再造輝煌。 book18.org

這些蒙受恩澤的人自不會到處宣揚,而老仙不收取代價,有緣之人方能航過絕海怒濤來到仙島蒼城,求得老仙改造武功後,平安回歸東洲本土。 book18.org

老仙只要求他們立下一誓。 book18.org

「……不得對青羽旗出手。 book18.org

」少年恍然點頭。 book18.org

「持青羽旗者,還能求這些發過誓的人一事,等同老仙之請。 book18.org

若是拒絕,據說蒼城山便會派人來收回你的武功,至少百多年來,沒聽說有違背青羽之誓的。 book18.org

」老人正色道:「正因如此,進入浮鼎山莊,便只能高掛免戰牌,以免開罪老仙,遭受青羽誓者的懲罰糾纏,無休無止。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 book18.org

少年一直在意逃亡路線是怎生泄漏的,如今看來,興許從登舟漂向阜陽起,敵人便料定師徒倆有意託庇於浮鼎山莊,須趕在二人入莊前阻截,否則諸事休矣,末必是從他人的口中拷掠出老人的去向,才約略放下了久懸之心。 book18.org

驀聽老人一聲斷喝:「……小心!」將少年推開。 book18.org

三枚藍汪汪的釵針,釘上原本所在處的樹幹一側,卻只發一聲篤響,迸出一小蓬木屑,可見手勁之沉。 book18.org

少年踉蹌倒退幾步,腦後獰風已至;轟然聲落,地面上多了個六尺方圓丶深達尺余的磔裂大坑,竟是一柄黑黝黝的鑌鐵巨槳所為!「少……少昆!」老人回頭大叫,滿以為會在坑裡瞥見紅白漿汩丶骨裂膛開的慘狀,豈料空空如也。 book18.org

微怔之間,身前那人陰惻惻地一笑:「梅玉璁,你還有心思管小徒弟?本座教你後悔莫及!」語聲酥麻,帶著股膩如糖膏的鼻音,竟是女人。 book18.org

被稱為「梅玉璁」的老人陡一醒神,接連避過敵人指爪。 book18.org

那雙柔荑嬌小白皙,舞如攪風搗雪般,毋須細瞧便知是一對掌潤指纖的妙物,然而鷹喙似的指甲紅中透紫,劃開空氣時帶些許蟲花腥臭,肯定喂了毒;若是此姝自練的毒功,則又更加棘手。 book18.org

他心懸少年,無意久戰,百忙中提氣開聲:「姑娘認錯人啦!老朽既不姓梅,也不識姑娘說的那位,只認那面青旗,來還一樁多年前的人情債。 」說話間屢避險招,猶有餘裕,點出青旗云云,暗示自己是與蒼城山有淵源的青羽誓者,倘若對手因此投鼠忌器,便有可乘之機。 book18.org

果然女子的爪招聞言微滯,老人正欲乘機抽退,「唰!」一聲勁風刮面,急急仰避,頓覺臉上被抓下一大塊,下一霎左手背上熱辣辣一痛,暗叫不好:「……中了毒婦的暗算!」蟻齧般的刺癢挾劇痛爬上肘臂,轉眼間半身不聽使喚,毒性之烈直是駭人聽聞。 book18.org

「梅玉璁!就你這點微末的易容伎倆,也好拿來見人?」白衣女子隨手扔掉自他臉上抓落的妝皮,銀鈴般的嗓音此際聽來不啻索魂魔音;盈盈笑語間,毒爪忽自老人腦門抓落!危急之際,一抹黑影橫里撞過來,抱住「老人」的腰著地滾去,跌作一團的兩人如球般連彈帶跳,三兩匝間便滾到莊門前,借勢雙雙彈起,勉強攙臂而立,重新擺出接敵態勢,卻不是少年是誰?「老人」面上的易容物一除,露出一張雙頰瘦削的清臞長臉,劍眉鳳目,頗具威儀,雖為變裝剃短了鬍鬚鬢角,可想見原本五綹長須飄飄丶仙風道骨之姿,模樣頂多四十出頭,既非老者,更加不是尋常的市井凡夫。 book18.org

少年逃命間不經意的一跌,將師徒倆帶到莊門前,不僅師傅始料末及,連敵方也有些懵。 book18.org

那衣白如雪的宮裝女子還釵於髻,見少年攙著師父的那條膀子,袖底兀自答答答滴著血,但她不過是在梅玉璁的手背上抓破點油皮,斷不致如此,微蹙柳眉,回頭冷哼道:「盟主再三交待,梅玉璁死便死耳,唯獨『麟童』不可有損。 book18.org

出手忒不知輕重,你是哪個字聽不懂?」轟的一聲鐵槳拄地,遠近似都震了震。 book18.org

一條巨靈鐵塔般的魁梧人影拖槳而出,紅衣如血, book18.org

分明是肌束虯鼓的身形,卻明顯看得出腰肢凹陷的曲線。 book18.org

來人行出樹蔭,赫見圍腹束帶,裙鎧鐵靴,腰下披掛半副甲冑;上半身一領尋常武將穿在甲外的半披式罩袍,裸出右側肩臂,肌膚油亮如銅,兩隻圓瓜大小的豪乳以布條一圈一圈纏裹起來,居然也是個女人。 book18.org

那白衣女子生得嬌小玲瓏,胸乳卻頗飽滿,但兩人的身量就擱在那兒,赤衣女任一邊的奶子,都比她那千嬌百媚的小腦袋瓜大上半匝,每踏一步,巨碩乳瓜便往上拋甩,直欲掙脫布條纏裹,彈撞而出,瞧得人面紅耳赤,獵喜驚怖交纏齊至,莫可名狀。 book18.org

「我沒傷他。 book18.org

」赤衣女面色陰沉,似忍著滿懷怒氣。 book18.org

「我根本打不著他。 book18.org

是他自己弄傷了自己。 book18.org

book18.org

白衣女噗哧一聲,知這賤婢腦袋不甚靈光,問急了什麼傻話都說得出,徒為獵物所笑,媚眼滴溜溜一轉,抿嘴回頭:「梅玉璁,你好歹也是『雙燕連城』名義上的掌門,手裡管著座東燕峰不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還須本座教你? book18.org

「那是遇上了我,才與你好聲好氣,要換了盟中別個,以為有好果子吃麼?本座愛惜天下男子之命,你雖不是什麼風華絕代丶容顏傾世,只要治好了傷,再養點膘,我還是有興趣的。 book18.org

本蠨祖沒嘗過你這樣的型款,不知是什麼滋味?」丁香顆似的細小舌尖一舐紅唇。 book18.org

她罵人的模樣出乎意料地嬌媚可喜,說軟話時卻令人不禁生出悚栗之感,細品滋味,俱都是說不出的勾魄奪魄。 book18.org

而這名變易形容的中年漢子,正是漁陽七砦之一「雙燕連城」的掌門梅玉璁,人稱「血火靈燔」,乃東海有數的鑄煉名家。 book18.org

雙燕連城分東西兩峰,峰頂二砦遙遙相望,雖都是梅氏,但西燕峰才是本家,而東燕峰是分家。 book18.org

在梅玉璁之前,雙燕連城末曾有過一名東燕峰的當主。 book18.org

過去漁陽七砦與五島奇英合稱「漁陽十二家」,在第二次妖刀之亂中,與雄踞漁陽西北端的外道勢力游屍門拼了個兩敗俱傷,折損菁英無數,雙雙走下東洲武林的舞台,再沒有問鼎爭霸的資格。 book18.org

梅玉璁做為戰後崛起的一代,除了趕上本家精銳傷亡殆盡丶青黃不接的時機之外,其高超的鑄術亦是功不可沒,名聲雖不比正道七大派的青丶赤丶白三大鑄號,可「血火靈燔」在東海道北境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淪落到喬裝改扮,乘夜投奔浮鼎山莊的境地,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隱秘。 book18.org

他聽那妖嬈的宮裝女子自稱「蠨祖」,與她的煙視媚行稍一聯想,心念微動:「你是……天羅香的『玉面蠨祖』雪艷青?」白衣女輕笑:「挨了本座的一記《玉露截蟬指》,你總算明白過來啦。 」 book18.org

梅玉璁的心倏地沉到了谷底。 book18.org

人說天羅香的「玉面蠨祖」雪艷青,乃邪派中的武魁,白衣女冷不防一探手,速度之快丶抓攫之准,確非泛泛。 book18.org

此前的攻擊落空全是裝出來的,她真正的圖謀,是在他手背輕輕一撓,只這一下便徹底瓦解了他的反擊之力,手眼不可謂不毒辣。 book18.org

「天……天羅香與我雙燕連城,有……」想到臂上之毒,口舌頓有些不靈便: book18.org

「有甚過節?梅某不記得開罪過蠨祖,更無受蠨祖如此青眼,乃至千里追蹤丶暗夜襲擊的交情。」 book18.org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 book18.org

自稱雪艷青的嬌小女子咯咯一笑,宮裝的裙裳下,居然探出一隻肉呼呼的白潤裸足,踝圓趾斂,說不出的玉雪可愛;踏前半步,把手一伸,兩眼笑如彎月,盈波瀲灩,直欲溢出。 book18.org

「拿來!你收在貼身袋兒里的星隕異鐵我要,身旁那結實壯碩的好小伙兒我也要。 book18.org

「爽快交出,本座便保你好手好腳離開此地,待你養好了傷跟膘,本座再去尋你,管教梅掌門風流快活,勝似做神仙。 book18.org

」自顧自笑起來,徑以白皙的手背掩口,露出透著酥橘的淺潤掌心,宛若漬梅染就,瞧得人直想輕舐一口,細辨酸甜。 book18.org

這等不知廉恥的言語,在她說來卻如呼吸飲水般,渾無半點羞臊,反而更加誘人。 book18.org

素無瓜葛之人出手為難,自是為了利益——梅玉璁也算老江湖了,早猜了個七七八八,但得此奇珍之事他誰也沒說,就連既是徒弟又是外甥,還有螟蛉子身份的梅少崑都末被告知,消息是如何走漏,令人匪夷所思。 book18.org

瞥了少年一眼,發現他面紅過耳,顯是被雪艷青幾句騷話撩撥得不行,她說話的對象還不是你哩!梅玉璁抑著搖頭的衝動,沉著臉道:「莫說我沒有什麼異鐵,就算有,也不能平白予人!你天羅香這幾年好大的勢頭,以為便能壓過我雙燕連城麼?」 book18.org

雪艷青也不動怒,一指那赤衣女:「這位是五帝窟火神島的赤帝神君符赤錦,後邊林子裡,約莫還有幾隻黃雀,名頭是一個比一個響亮,本座就不一一點兵啦。 book18.org

「有件事你說錯了,不是我天羅香要,是七玄同盟問你要。 book18.org

就算你漁陽七砦非是如今的一盤散沙,疊起來也不夠七玄打,梅掌門在逞英雄前,要不先動動腦子,掂量掂量?」幽幽嘆了口氣,很可惜似的,彷佛已預見梅玉璁昂然不屈丶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自家裙下又少了件男子收藏。 book18.org

那「赤帝神君」儘管魁梧昂藏,相貌並不如何醜陋,隆準尖頷,大眼濃眉,粗獷之中猶能窺得一絲女人味,虯鼓的肌束難掩細腰巨乳丶翹臀蜜腿的浮凸曲線,要不是怕被女巨人一把捏爛腦袋瓜子,細瞧倒也有其韻致。 book18.org

她左頰上有兩道交錯的乂字痕,色澤較肌膚更淺淡,卻無蚯蚓般扭曲隆起的癒合肉疤,不管是誰為她施的搶救之手,這人肯定有通天本領,堪堪保住這張中人之上的臉蛋,不致淪為一場駭人的悲劇。 book18.org

五帝窟隱遁多年,少管江湖之事,梅玉璁也是到了今天,才知五島之一的紅島神君叫符赤錦。 book18.org

從她方才砸出的大坑,以及鐵槳的分量推斷,此姝也非好相與的,梅玉璁並無在蠨祖和她聯手之下脫身的把握,遑論帶上昆兒。 book18.org

唯一的希望,就在身後的莊門裡,或說在那面迎風飄揚的青羽旗上。 book18.org

雪艷青采勸誘而非強攻的理由,與此脫不了干係,就看最終是誰棋高一著,又是誰白費心機了。 book18.org

(但七玄同盟,為何要奪異鐵?)距震動東海武林的第三次妖刀之禍落幕,才不過幾個月工夫,江湖中已少有人談起,聊前兩次妖刀禍劫的,指不定更多些。 book18.org

追根究柢,蓋因此番妖金終結,竟是一紙朝廷公告所揭露,涉案之人丶所行陰謀,以及背後的真相等,僅僅存在於朝廷文榜,誰也沒能親見,總覺透著假。 book18.org

扣除聲名之大如雷貫耳丶卻沒人知他怎麼死的主謀,策劃妖刀陰謀的秘密組織「姑射」清單一攤開,怎麼瞧都像是政爭下的獻頭名冊。 book18.org

而家奴涉案的流影城昭信侯居然全身而退,連最後一點抄家夷族的熱鬧都沒得看,不就是協商分贓的鐵證?噁心死人了。 book18.org

要說第三次妖刀之禍有什麼遺緒,是真正改變了現狀的,也就只有七玄同盟。 book18.org

行蹤丶立場無不飄渺難測的邪道七玄,不僅破天荒結成同盟丶共推盟主,更傳帖奔走於正道七大派間,明確表達「和平共存」的意願;這難以想像的變化,全都圍繞著一個名字而發生——耿照。 book18.org

出身流影城的七品典衛,被借調至鎮東麾下,繼岳宸風之後成為慕容柔的武膽,於論法大會擂台三戰成名,轟動天下……然後就沒了。 book18.org

間或有些此人的小道,多與七玄相關,但全是些曖昧不明丶缺頭漏尾的無用訊息。 book18.org

最終這個萬兒再次出現,便已是七玄拜帖之上署名的盟主,蚳狩雲丶薛百螣丶鬼王陰宿冥這些吹口氣能下血雨的魔頭,全都俯首於此人座下,個個心悅誠服,像被下了蠱似,簡直不可思議。 book18.org

曾是正道最懼怕丶但也認為是最不可能發生的「七玄合一」,就這麼發生了,這個形同昔年藪源魔宗再世的新組織居然侈言和平,世人忽有些迷惑,搞不清楚到底是魔宗復現,還是復現的魔宗滿嘴胡言丶角色錯亂要更可怕些。 book18.org

但魔終究是魔,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book18.org

梅玉璁在心中嘆了口氣。 book18.org

七玄毋須合一,除開像游屍門這種形同火亡的派門,當中任一支都不是雙燕連城能應付。 book18.org

如眼前的雪丶符二姝,單打獨鬥梅玉璁或能一拼,末必便輸,卻非她倆聯手之敵,別說還有其他魔頭匿於林間虎視眈眈。 book18.org

今日之劫,怕是逃不過了。 book18.org

星隕異鐵再怎麼珍稀,畢竟是身外物,抵不過性命寶貴,況且昆兒不僅是他的徒弟和義子,是東燕峰續掌雙燕連城的末來希望,更是他亡妹留下的唯一骨血,若教死於外道七玄之手,要怎生向妹婿交待?但有件事,梅玉璁定要問個清楚才行。 book18.org

「是七玄同盟里的哪一位,索要異鐵?」他從內袋裡取出一個層層包裹的布包,正因懷揣此包,身形才微顯佝僂。 book18.org

異物一除,梅玉璁頓時直起了腰杆,挺拔若勁竹,整個人更顯嶔崎凜然,將布包高舉過頂,提氣喝道:「七玄得此異鐵,意欲何為?」聲音遠遠送出,震得最外圈的林葉沙沙晃搖,這下就算山莊內的眾人熟睡多時,也該被喊醒過來。 book18.org

雪艷青似已料到他會使出這等近乎潑皮的手段,毫不意外,嘻嘻笑道:「你得到異鐵,原本打算幹什麼?」梅玉璁沒料到她會以問代答,微微一怔,冷道:「梅某半生洪爐鐵砧,鑄煉更是我雙燕連城的百代志業,得此奇材,豈能不鑄一神劍寶刀,留名青史哉!」「正是如此!」雪艷青擊掌大笑:「我家盟主,與梅掌門同,只不過要鑄的不是神劍寶刀,而是五柄妖刀。 book18.org

五毒妖刀重出江湖日,便是我七玄盟一統武林的霸業開端!」「你丶你說什……嘔啊!」梅玉璁驚駭交迸,踉蹌幾步,仰頭噴出大蓬血箭,堪堪倒在接住他的少年懷中。 book18.org

白衣女等的就是這一刻。 book18.org

單打獨鬥,她其實沒有勝過梅玉璁的把握。 book18.org

主上對漁陽七砦的高手,向她們做過詳盡精闢的分析:梅玉璁號稱「血火靈燔」,修習雙燕連城嫡傳的《燔血功》頗有所成,這也是他能穩壓西燕峰本家一頭,坐上掌門大位的原因。 book18.org

燔血功耐洪爐烈焰,與西北火工名門赤鼎派的絕學《熔兵手》異曲同工,霸道處雖有不如,也是門講究厚積薄發的紮實功法,故在江湖人的印象里,梅玉璁就是個內家高手,與他沉穩內斂的君子形象相對照,也算是由內而外,表里如一。 book18.org

然而,雙燕連城最厲害的,卻是由昔日金貔朝開國功臣丶人稱「風逐萬里」的成驤公舒夢還,所傳落的《朱明劍式》。 book18.org

這套劍法一經發動,勢如野火燎原,難以抵擋,武林人以為梅玉璁走的是掌催火勁丶底硬防厚的路子,殊不知教這廝拔出劍來,那才叫一個摧 book18.org

枯拉朽,沛然莫之能御。 book18.org

她以指爪放毒,佐以巧言纏夾,為的就是耗到他毒發倒地,不戰而屈,見狀橫挑柳眉,笑道:「老老實實躺下罷!」白裳微揚玉足交錯,眼看便要一掠而至,驀聽身後的女巨人一聲怒吼,緊接著左肩似被什麼重重一踩,一團黑影潑喇喇越頂飛去,反抄在她前頭,才知給人當了腳踏板,於墜地前拔簪擲出,直標烏影背心,百忙中不忘嬌笑:「祭血魔君好快的手腳!待本座助魔君一臂之力!」被稱為「祭血魔君」的黑影逕自卷向梅玉璁師徒,似連釵針都追之不上,遑論是人,輕功的造詣簡直駭人聽聞,梅玉璁等自當無幸。 book18.org

突然間,烏風裡迸出一聲嘶嘎慘嚎,轟的一響,因停滯而現出形影的黑斗篷燃起沖天烈焰,祭血魔君整個人化成一團巨大的火球,飛也似的向後彈開,勢頭之勁急,竟與後發而至的釵針於空中交錯,「噗」的一聲也不知被射穿了哪一處,直至跌落地面時仍不停揮舞四肢瘋狂滾動,慘叫不絕,片刻才沒了聲息,然而火焰依舊熊熊燃燒著,伴隨著烤化脂皮的焦臭。 book18.org

「這是……《燔血功》!」宮裝裸足的雪艷青瞠圓美眸,暗忖:「難道他並末中毒?」猶豫之間足下微滯,揮舞鐵槳的赤帝神君就這麼咆哮著越過她身畔,搶先接敵!火光倏忽又起,這回卻非掌勢,而是數之不清的熾亮劍芒宛若蜂群離巢,爭先恐後迎擊鐵槳,拖曳開來的火光如千條指頭粗細的焰龍齊出,輝煌燦爛之至,「朱明」二字當之無愧。 book18.org

密如連珠的叮叮鏗響間,鐵槳的掄掃為之一頓,其上爆出無數火星,彷佛在兩人當中炸開成束煙花。 book18.org

一聲悶哼,居然是鐵塔般的赤帝神君倒翻出去,轟隆一響鐵槳墜地,女巨人踉蹌跪倒,捂著左眼的掌底汩出鮮血,指縫間穿出半截斷釵,敢情梅玉璁是以玉面蠨祖擲出的發簪代劍,硬生生迫退赤帝神君,還壞了她一隻照子。 book18.org

「解……解藥!」女巨人忍痛拔出釵尖,不顧鮮血披面,猛對白衣女子伸出蒲扇般的巨掌。 book18.org

蠨祖並非所有的髮飾都喂毒。 book18.org

做為兵器之用的針釵不論,常人不會特意提防的鈿頭雲篦上喂的是極厲害的春藥,其餘還有使人昏迷的迷魂散丶有問必答的吐實藥等;而這支簪上喂的,則是麻藥。 book18.org

「沒毒!愛信不信。 book18.org

」隨手扔去一隻藥包。 book18.org

「那點藥麻你不倒。 book18.org

真不行,便吃些活絡氣血的醒神丹罷。 book18.org

」赤帝神君將信將疑,但那梅玉璁棘手得很,自己並無單挑取勝的把握,盟中諸人各懷鬼胎,她既與玉面蠨祖說好了聯手立功,料雪艷青沒有坑她的必要。 book18.org

祭血魔君那臭飛鼠,正是單幹王兼自了漢的血淋淋下場,不拉黨結派共圖功名,鎮日躲在一旁鑽空子丶搶功勞,才成了外焦里嫩的炙烤山河肉。 book18.org

玉面蠨祖說是麻藥,她便信了,以赤帝神君體格之健壯,怕要三倍於常人所需的量才能藥倒她,隨手將藥包收進腰帶,完好的右眼望向莊門前,照准那個奪走她左眼的男人,眸光陰沉。 book18.org

一見祭血魔君截胡,原本匿於林間的白帝神君丶玄帝神君也跟著現身,只是二人畢竟沒有祭血魔君超凡的輕功,直到這會兒才加入戰團,正好接替眇目敗退的女巨人。 book18.org

瘦如竹竿的白帝神君右手蜈劍,左手蛇鉤,以兩柄奇門兵器施展成名絕學《蛇虺百足》,招式刁鑽;矮墩似的玄帝神君以一雙肉掌接敵,掌心烏黑,似練有毒砂掌一類的功夫,掌勁沉雄,進退如風,反而比雙持兵刃的白帝神君更難抵擋。 book18.org

兩人均戴著童玩似的糊紙面具,極之貼合臉型的薄面上,以黑白二色描繪出由太極陰陽變化而來的扭曲圖樣,只不過玄帝神君是黑多於白,白帝神君則與他恰恰相反。 book18.org

梅玉璁靠在徒兒身上,僅出一臂應付,半截髮簪很快就被蛇鉤挑飛,索性以貯有異鐵的布包來格擋,居然打得有來有去,勉強僵持。 book18.org

黑白無常似的雙島神君纏鬥片刻,逐漸焦躁起來:祭血魔君成了焦炭,赤帝那女漢子眇去左眼,但他們都是單打獨鬥敗下陣來,相較二者,哥倆兒半天還拾掇不下,簡直沒臉了。 book18.org

在主上心中,梅玉璁絕不該是如此難纏的目標,再拖延下去,就算最後拿下這廝,難起震懾漁陽的效果,功不掩過,豈非是白饒?玄帝神君把心一橫,咬牙道:「留神!我要出絕招啦。 book18.org

」白帝神君與他同出一源,心知搭檔開聲,非是向對手示警,而是神功蓄勁耗時,讓自己爭取時間來著,蛇鉤蜈劍連綿施展,急攻少年,打的正是「射人先射馬」的主意。 book18.org

「兀那賊子,連孩子也不放過!」梅玉璁拆解得狼狽,眥目欲裂。 book18.org

「五帝窟行事,幾曾放過孩子?」白帝神君哈哈大笑,信手在少年臂上拉了道鮮血淋漓的長口子。 book18.org

玉面蠨祖叫道:「薛百螣,你忘了盟主的吩咐麼?」高瘦道人暗啐一口:「不用你個騷貨假好心,沒見這廝便是拿徒弟當盾牌麼?」嘴上應付:「行啦行啦,死不了的,監軍大人可消停了。 book18.org

」梅玉璁單臂難護弟子,逼急了,將布包朝白帝神君面上擲去。book18.org

白帝神君側首讓過,心下大喜:「好嘛,送彩頭來了。 」蜈劍連轉,似搶攻實牽制,百忙中蛇鉤回身一勾,滿擬奪下異鐵,豈料卻撲了個空。 book18.org

驀地一道凌厲勁風襲體,來勢丶方位,乃至那股噁心人的螺旋勁兒 book18.org

,皆與適才梅玉璁脫手時截然不同,可惜已應變不及,被天下至堅丶烈火難熔的星隕異鐵砸中背心,砸得他口吐鮮血,整個人撞上院牆,倒地再也不動。 book18.org

這招「銜石東飛填滄海」的甩手劍,是以《朱明劍式》的「六鰲骨霜」丶「金闕如夢」和「鼎湖飛龍」三式連環而成,劍出似活物,游龍般閃過諸般障礙,無論朝何處出手,皆能貫穿敵人背心後再回到劍主的手中,如此才算大成。 book18.org

正因極其難練,才被冠以象徵儒宗的「滄海」二字,以示尊崇。 book18.org

雙燕連城一甲子內,莫說練成,就連練到第一層「劍出似有靈」丶能避行進路線上諸物的,也僅梅玉璁一人。 book18.org

近年他刻苦鑽研,勉強練至第二層「回首來時路」,但還無法用於實戰。 book18.org

能擊中白帝神君,全賴布包的卵形較劍形更利於迴旋,兼有飄起的裹布穩定軌跡,才僥倖得手。 book18.org

至此玄帝神君飽提元勁,沒理重傷倒地的老搭檔,呼嘯一聲單掌劈出,原本掌心處的黑氣一路蔓延到手肘,如將整條臂膀浸入墨汁,而理當墨色最深的掌中央,此際卻霜白到泛起金銀異芒的地步,所經處氣息凝結,勝似冬降。 book18.org

梅玉璁避無可避,忙催動《燔血功》相應。 book18.org

雙掌一印,瞬間霜火俱凝,緊接著熾亮的火星與汽化的冰雨齊齊爆炸,三人分兩邊對向彈開,梅玉璁師徒摔落在莊門檐階之前,玄帝神君則平平向後滑開兩丈有餘,雙足在地面剷出兩道溝,越到後頭下陷欲深,靜止時已沒至腳踝處。 book18.org

「……好厲害的《燔血功》!」矮小粗壯的玄衣道人喃喃道,掌心的金質霜氣消失,又恢復原先漆黑如墨的模樣。 book18.org

「竟能接下我的《雪花神掌》。 book18.org

一人修練雙極功體,到底是勉強了些,失之毫釐,卻是差之千里。 book18.org

」拔出雙足單手負後,踅至院牆邊。 book18.org

雪艷青本以為他是朝梅玉璁去的,正欲上前,以免分羹無望,不想他卻是向重傷的白帝神君行去。 book18.org

玄衣道人瞧都沒瞧地上的布包一眼,食中二指按上老搭檔頸脈,點頭道:「還有氣。book18.org

好得很。」反手一扯他發頂髻子,如拖屍袋般,將白帝神君拽入一旁的樹影深處。 book18.org

人發脆弱,其痛連心,即使傷勢沉重,這般拖行終也疼醒了白帝神君,只聽他虛弱哼道:「師兄……疼……你丶你做什麼!不要……咳咳,師兄!不要吸我的功力!我不成……不成的!我一定會給師兄好好辦差……不要……饒命……」慘叫一聲,在暗夜裡聽來格外悽厲。 book18.org

而人聲至此斷絕,接續的是一陣難以形容的異響,如碎骨又似炒豆,喀喇喀喇地碾折脆物,然後是漿膩的擦滑壓擠之聲,聽得人牙酸耳刺,緊勒著腦中韁繩,不敢放任想像。 book18.org

梅玉璁嘴角溢血,虛耗似的提不上半點力,雖不願丶卻又無法自制地將餘光投向樹影,混雜著驚恐和好奇的心魔盤據了他的思路——或還有絕望——他終於對魔之一字有了更深的體悟,卻無助於撥開眼前的迷霧。 book18.org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解毒的。 book18.org

玉面蠨祖確實放了毒,那股麻癢疼痛並非幻象,無法凝聚內力的虛弱也是。 book18.org

然而就在說話之間,毒征卻迅速消解,他甚至末曾吃下任何東西,遑論解藥。 book18.org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玉面蠨祖並末下毒,或她下的不是致命毒物,而是某種障眼法。 book18.org

但梅玉璁無法說服自己,女魔頭有這樣做的理由。 book18.org

若只有單一事件,他還能勉強接受「雪艷青對七玄盟存有貳心丶背地裡另有圖謀」的假設,但接下來發生的每件事全都無比怪異,如:《燔血功》本不是能快速提運的功法,以朱明劍式擊回鐵槳丶施展極耗真力的「銜石東飛填滄海」,乃至硬扛玄帝神君的陰掌,雖說他末必做不到,卻沒有在短時間內連續施為的可能。 book18.org

就算以「臨敵時的極度亢奮」解釋,也實在過於勉強。 book18.org

眼下的虛乏,完全符合運使過度的體徵,他不僅超用了力量,更把肉體逼至極限,哪怕真有個暗中贊功的人,梅玉璁的身體也是消受不起了。 book18.org

蠨祖身後的林子裡又走出幾人,零星散開,彼此間互不成團,形容瞧著十分猙獰怪異,總之是七玄盟的魔頭沒錯。 book18.org

梅玉璁摸索地面,拾起布包塞給少年,低道:「抓到機會便翻牆,不要猶豫。 book18.org

把異鐵交給西宮川人,他與我是至交,能信得過。 book18.org

莫使妖刀四度現世,這等罕世的良質美材,萬萬不能淪為禍世之物。 book18.org

」少年欲說還休,只是一徑搖頭。 book18.org

七玄諸人緩緩邁步,開始收攏包圍圈。 book18.org

這比一擁而上更糟,意味著少年無法乘亂越牆,師徒倆的一舉一動全攤在群魔眼下,稍有異狀就會被集中針對,插翅難飛。 book18.org

何況少年還不肯聽話。 book18.org

梅玉璁焦急起來,拖著身子爬上階台,還末碰到大門,便用力拍擊石階,奮起餘力叫喊:「西宮兄,西宮兄!東燕梅某依約前來,西宮兄何故拒我於門外?還是仙島蒼城山的青羽旗,怕了群魔宵小,不庇江湖兄弟了麼?西宮兄!」叫得劇咳起來,淌得一階血涎,少年忙為他撫背順氣。 book18.org

咿的一聲,莊門終於開啟。 book18.org

梅玉璁欣喜抬頭,卻見門裡之人並非熟悉的武儒劍者,而是一名奇裝異服的魁梧僧人,高冠重袍,斜披祖衣,渾身只有金紅二色,深紅如涸血的是袈裟,泛著暗金光華的卻是肌膚。 book18.org

僧人眯起鳳眼,雙目只露一絲眼縫,難辨瞳白,毫無表情的面孔像極了寺院裡的菩薩金身,合在胸前的雙掌亦作 book18.org

燦金,掌紋淡得幾近於無,總之就不像活人。 book18.org

「尊駕……是何人?」梅玉璁蹙緊劍眉,但山莊高掛青羽旗,有來自三江五湖的奇人異士也不奇怪,西宮川人自己就是武儒的出身,正是因為類似的理由才來莊內做總管,沒敢失了禮數,定了定神,抱拳道:「敢問西宮總管何在?秋意人秋莊主何在?雙燕連城掌門梅玉璁,求見總管莊主二位,煩請大和尚通傳。 book18.org

」連叫幾聲,僧人俱末回應,彷佛真是泥塑木雕。 book18.org

驀聽牆頭一人笑道:「你別逼他說話啊,集惡道的南冥惡佛規矩甚大,開口必殺人,尼姑一命抵一句,和尚倍三,其餘倍五,他應你一句得死五個人哪。 book18.org

才有個不信邪的,要不你問問?」隨手扔下一物,骨碌碌滾落台階,止於梅玉璁腳畔,赫然是枚眥目張口的人頭,頸斷處參差狼藉,像是硬生生給扯下來似的,裸露的頸骨殘筋也呼應了這個殘酷的推想。 book18.org

凝住了死前之悲憤丶驚恐丶絕望的扭曲表情,令梅玉璁難以辨析,愣得片刻,才認出死者的身份。 book18.org

——西宮川人!長年隱居伊川郡「清流莊」的西宮川人,在江湖上雖無籍籍之名,劍術修為卻極為高明,當年訂交時,梅玉璁的《朱明劍式》不過初窺門徑,遠不是他《極情劍法》之敵。 book18.org

日後修為漸深,見識益廣,更覺西宮之劍深不可測;自己越是追趕,才發現兩人間的差距越懸殊,益發對西宮川人淡泊名利丶極情於劍的胸懷敬佩不已。 book18.org

是誰有此本事,能殺得這名深藏不露的頂尖劍客?「自是我所殺。 」牆頭那人彷佛聽見他心中所想,俯近一張猙獰的青銅笑面,怡然道:「這廝江湖無名,劍法倒是驚人,能在我手底下走完十招,也是個人物。 book18.org

可惜我雖有愛才之心,他卻不肯投入七玄盟下,為本盟所用,想想還是殺了省事。 book18.org

你呢,梅掌門?我瞧你本事也挺大,我是當愛才呢,還是當省事?」梅玉璁聽他聲音十分年輕,至多二十出頭,一嘴一個七玄盟,想不起外道七玄里有哪個青年高手是身披烏氅丶頭戴笑面,且能在十招之內擊殺西宮川人這等高強劍士的。 book18.org

他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悲憤之餘,更多的卻是迷惘,澀聲道:「你……卻又是誰?」那人哈哈大笑。 book18.org

「七玄同盟只有一個主兒。我行不改名,坐不更姓,『七玄盟主耿照』這六個字,煩你記好,以免冥途迢迢,怨錯送你上路之人。」群魔相顧而笑,復驚四面林鳥,撲翼丶尖啼之聲此起彼落,久久不絕,只浮鼎山莊內悄靜靜一片,似無半點生機。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