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片鎏金脛甲,甲側微凹的曲線滑潤如水,教人想起雪艷青那雙渾圓結實的 長腿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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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對這套形制殊異的異邦戰甲印象深刻,只是不曾留意過細節。若成套披在 女子身上,或可略辨真偽;孤伶伶拿出一隻部件,反令人沉吟未決,不敢確定是否 為雪艷青所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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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是真,便只兩種可能:其一,逃離血河盪當夜,鬼先生始終尾隨在兩人之 後,是以知曉埋甲的地點。但這解釋也產生另一個疑點——無論耿照或雪艷青,皆 是鬼先生亟欲取之的對象,豈容他倆逃離?既取金甲,後又縱虎歸山,未免說不過 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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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可能,即是雪艷青傷愈離開棲鳳館,沿河回到埋甲處,取甲後為鬼先生 所執。這麼一來,鬼先生能自由出入冷鑪禁道,也有了合理的解釋——天羅香之主 是與禁道黑蜘蛛交換血誓的人,或知出入之法,或有促使黑蜘蛛履約的權力,連姥 姥的一紙手書都能當作通行證,由雪艷青簽署的譜牒,效力或還在姥姥之上。 book18.org
「雪艷青落入鬼先生手裡」的假設令他寒毛直豎,尋思之間,見鬼先生持甲詢 問郁小娥,脛甲反轉過來,內里並無革墊棉襯,光滑一片,莫說是鐫刻,連污漬都 沒見一塊,驀地省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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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甲……是贗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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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姥姥所說,雪艷青的金甲內側刻著虎帥絕學《玄囂八陣字》,內置的棉革襯 墊除了保護身體、避免摩擦,亦有掩去鐫刻之意。鬼先生出示的脛甲雖仿製得維妙 維肖,內側卻無虎帥之刻文,絕非由貨真價實的「虛危之矛」所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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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萬步想,鬼先生要找人冒充雪艷青,自須準備一套幾可亂真的金甲,否則 冷鑪谷中眾目睽睽,斷不能輕易過關。耿照並不知道鬼先生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任何東西只消看過一眼,便能深深印在心識深處,分門別類貯存起來,與他的虛境 異能頗有異曲同工之妙;連看過的武功都能模仿個六七成,靠印象重新繪製、打造 出雪艷青所披掛的金甲,不過反掌間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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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鬼先生怡然道:「你家門主若於谷內,還有備用的甲衣,拿來與我交換截 蟬指,一塊甲片換一招。至於那名女子,我願意以三招交換,便是現下傳了給你也 無妨,當是前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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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招。」郁小娥彎彎的柳眉一挑,笑得又膩又甜:「您先傳我三招,連剩下 的三招共六式圖譜,咱們屆時在禁道外,一手交人,一手交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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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使做買賣的習慣,我實不喜。」鬼先生哼笑。「不考慮直接用搶的麼?意 思也差不多了。喊價若無根據、愛喊多少喊多少,結果就是浪費時間。你當抒發心 情,我可氣悶得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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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道:「您先傳我三招,小娥立時奉上一個極有價值的線報,包管主人滿 意。主人聽了若覺不值,盡可以取小娥性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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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鬼先生來了興趣。「什麼線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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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手中的金甲雖是維妙維肖,與門主所持幾無區別,但仍是贗品。」嬌小 冶麗的女郎眼波盈盈,瞬著彎睫輕道:「此間關竅,於主人可說價值連城。」 book18.org
「有意思!」鬼先生撫掌大笑,驀地右手拇指屈起,餘四指張如箕爪,翻腕急 旋,似揮排扇,既非爪功也不像指力,卻是變幻莫測,影若搖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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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運使內力,接連變過幾式,漫天爪影中忽穿出一指,指勁倏凝,貼著郁 小娥的鬢邊削過,帶下一綹柔絲,「嗤!」一聲銳響,桌上瓷燈已遭洞穿,圓鼓鼓 的青花腹間留下前後兩枚錢眼大的圓孔,不住汩溢著燈油,室里盈滿豆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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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瓷不碎,可見指力精純;而在瓷胎上穿出兩枚圓孔的力道,竟未使瓷燈稍稍 位移,亦足以顯示力量之集中。郁小娥目眩神馳,忍不住也屈起拇指,依樣畫葫蘆 起來,儘管不能說是毫釐不差,但憑一眼的印象,竟能使了個七八成,悟性不可謂 不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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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袖底幻出連片殘影,正欲戟出,才發現勁力俱扣在拇指上,決計不能如 鬼先生所使,凝力洞穿瓷盅。「『玉露截蟬指』共分五層,」鬼先生悠然道:「每 層屈起一指,真正的勁力扣於屈指間,欲出不出,難以捉摸。我演給你看的招式不 過是第一層,以食指發勁卻是第四層的功夫;據說練到第五層時,勁不由指出,屈 伸自如,能傷敵於無形間,堪稱是一等一的絕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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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明白他的意思。略去了當中二、三層的招式心訣,便無隔空破瓷的驚人 威力。她若想一窺教門無上絕藝,須得拿出夠份量的情報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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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主之甲,其後鐫得有字。」她老老實實交代,模樣無比乖巧。「據說每片 都有,須除去甲襯方可見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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覘孔後的耿照聞言一凜:「她怎麼知道?莫非《玄囂八陣字》的秘密,天羅香 的教使俱都知曉?」心想以姥姥之謹慎,不致如此輕率,轉頭望向蘇合薰。蘇合薰 低聲道:「她有個同期入門的姊妹,叫連雲靜,被選入天宮伺候門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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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想起姥姥說過,曾秘密選拔若干女子,讓她們一人習練八陣字中的一門, 卻無人成功,心念微動:「那位連姑娘……現在何處?」蘇合薰沒應聲,專注望向 覘孔,恍若未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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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開始痛恨起這種隨意翻閱天羅香的日常、都能不經意掉出一地犧牲者的情 況。可以確定的是:連雲靜此際人已不在,她修習過某片金甲上的八陣字武學,郁 小娥知道甲後鐫刻,多半也是她漏的口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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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不關心她如何得知,他更想知道那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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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上頭的刻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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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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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親見過。是一……是一個朋友告訴我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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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連雲靜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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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看不清郁小娥的神情,只覺她口氣木然,無悲無喜,不禁為那位素未謀面 的連姑娘感到悲涼。郁小娥是為枉死的同期姊妹,才下定決心背叛教門,與鬼先生 暗通款曲——這麼想的話,似也能稍稍諒解她了,耿照卻知郁小娥不是這種人。她 的所作所為只為了她自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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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對這個情報異常滿意。透過秘閣的烏衣學士,他對天羅香做過極深入的 研究,甚至溯及百年前的古老文獻,從武功到教門源流,了解之透徹,自覺就算向 「代天刑典」蚳狩雲登門叫板,也有絕不會輸的把握,才敢伸出黑手,在冷鑪谷中 攪風攪雨。而雪艷青和她那出類拔萃的武功,仿佛是天外飛來,與他熟知的天羅香 格格不入,對照古木鳶與郁小娥之言,答案已呼之欲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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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甲上所刻的,便是《玄囂八陣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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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血河盪的聯心會後,雪艷青便不知所蹤,重傷的蚳狩雲也隱匿起來,使他的 暗樁一直苦無下手的機會。鬼先生確信直到雪艷青離開冷鑪谷,蚳狩雲該是未能視 事的,否則以這位大長老的城府,非但不會教她做出伏擊將軍、自招死路的莽撞之 舉,怕也不讓前往血河盪,以免雪艷青又中他人算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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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香的武力與頭腦,由此被隔絕在人力難越的禁道兩頭。實力號稱「七玄第 一」的天羅香,從那時起便埋下了滅亡的種子,只消把握機會,擊殺兩人中的任一 個,天羅香即為囊中物,再無可忌憚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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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思考著雪艷青潛回冷鑪谷的可能性。她是一名武痴,不通世務,從小在 半琴天宮內長成,身邊沒了蚳狩雲,說不定連吃飯穿衣也不會,絕不能在谷外孤身 盤桓,而不露絲毫形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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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一同墜河的耿照好端端現身三乘論法,鬼先生第一個念頭便是耿照將她藏 了起來;然而蓮台崩塌後,監視符赤錦、橫疏影,乃至鎮東將軍那廂的報告無不顯 示,並沒有如雪艷青這般女子,在耿照的生活里隱匿休養的痕跡,這人似乎就此消 失,仿佛不曾存在過似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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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鬼先生安插於谷中的細作,始終未能提出有力的證據或反證,釐清雪艷青的 行蹤。現在他則有了另一個選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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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使此說,確值六招《玉露截蟬指》。」鬼先生又恢復了敬稱,當然是刻意 為之。他知道在受制於人的前提下,「代使」二字對郁小娥來說異常刺耳,但她若 太過得意,就輪到他心裡不舒坦了。「我們的約定依然有效,一片甲,一招譜。你 若能為我找出整副金甲,我便讓你練成這一招。」指指了桌上的瓷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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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甲不在谷內。」郁小娥面無喜色,波瀾不驚,垂眸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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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甲僅只一副,門主從不離身,谷內亦無備品。您開出這般條件,是成心不 教小娥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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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成《玉露截蟬指》第四層固是絕大誘惑,但吃不到嘴的糕,不比一片樹葉來 得香甜。郁小娥儘量委婉地表達不滿,點出這份提議的不切實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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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門主是真不在呢,還是假裝不在?」鬼先生聳聳肩,一派滿不在乎的模 樣。「莫忘了她能出入禁道,或已悄悄回谷也未可知。你只能說,若她真回了冷鑪 谷,必不是走定字部這條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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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您來說,有嫌疑的就只剩六條禁道,六名代使了。諒必不難猜罷?」 book18.org
鬼先生不理會她露骨的諷刺,取出一張數折陳紙,紙質粗劣,像是泡過水再曬 干似的皺巴巴,邊緣起毛,仿佛稍一搓便要碎裂開來。「你家門主失蹤之前,與這 人走在一塊兒。你見過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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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攤開粗紙,眉目一動,半晌才低垂眼帘,輕道:「沒見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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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的頭髮,應比圖上短得多。數月前此人曾扮作僧侶,匿於蓮覺寺。」 book18.org
鬼先生笑道:「他與鎮北將軍的千金在三乘論法上比武,雙雙埋在蓮台下,如 今想見,也已遲了。你持此圖在冷鑪谷周圍打聽,你家門主若曾悄悄潛回谷中,多 半是這廝打的掩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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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娥明兒便著人去辦,您儘管放心。」她裊裊娜娜施禮,模樣乖巧極了。 book18.org
鬼先生可沒忒容易打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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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多久的時間,才能確認金甲在不在谷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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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本想說「三天」,櫻唇一歙,見糊紙面具的眼洞中迸出獰光,那是如野 獸般饑渴的目光,全無道理可講,若不能滿足嗜血的慾望,牠會毫不猶豫把同行者 當作餌食。少女定了定神,從容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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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寅時一刻,小娥在本部禁道外恭候大駕,除了將那名女子交付主人,亦 將報告尋甲的結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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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笑起來。「那便是明兒夜裡了,我很期待。」著好衣褲,從錦幄下摸出 一隻三尺來長的包袱,縛在背上,看似兵器一類。郁小娥暗忖:「原來他是使刀劍 的。」依寬度推斷,該是刀而不是劍,心思飛轉,福了半幅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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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娥送您出去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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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嘖嘖兩聲,揮手道:「代使,咱們都不是小孩兒啦,省了高來高去,豈 不甚好?」身影一晃,消失在撥步床幔後,想來是與先前的女郎同循一徑而出,速 度卻快上了幾倍不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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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面色倏沉,小手探入腰間,再揚起時迸出「叮鈴鈴鈴」的脆響,取了枚 小巧晶瑩的水精鈴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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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精純凈透明,在燈暈下閃著黃金般的光華,耿照目力未失,拜她掌心白膩 所賜,清楚看見鈴鐺的水精肌理內,夾著縷縷金絲,印象中無一種礦物符合這樣的 特徵,仔細一想,又覺與三奇谷瀑布圓宮內的煙絲水精有幾分神似,暗暗納罕。 book18.org
奇的是:鈴聲一動,地道里的石英礦脈也跟著發出共鳴,「叮鈴鈴鈴」一路傳 響,自頭頂掠過,刮向甬道彼方。耿照注意到隨著鈴聲遞嬗,石英礦脈隱隱發出淡 金光華,興許鈴鐺也是以相同的材質製作,才有一樣的振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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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我了。染姑娘若不在此間,即在她房內。」一指耿照背後。他想起來時 路上有扇暗門,再回頭蘇合薰已不見,霎眼之間,覘孔內多了條窈窕勻稱的漆黑衣 影,但聽蘇合薰躬身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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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使,我見外頭有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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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一跺腳:「怎麼才來?快追,瞧他走得哪條禁道!」蘇合薰微一欠身, 倏又無蹤。郁小娥繞著撥步床連轉幾圈,俯首移足,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耿照會過 意來:「她是在找那名女子有無遺落的首飾或衣物,以查明身份。」心知良機稍縱 即逝,循密門回到地面,果有座獨院還亮著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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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左右兩廂加前後進,少說有七八間房,耿照不知郁小娥的閨房在哪兒,本 想挾持一名天羅香弟子逼問,誰知堂堂定字部代使院內,竟無使女於廊間走動,右 廂三房內斷續傳出銷魂的女子呻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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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戳破窗紙,見房內一具汗濕的赤裸女體跨於男子腰上,由起伏的背影動作 推斷,所施展的「天羅采心訣」正到緊要關頭,攤在床榻上的精壯大漢無不是青筋 浮露、瞠目流涎,離死也不過就三兩步的距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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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就裡之人,眼見為憑,此間活脫脫一淫窟,養的全是些不知廉恥的下賤女 子;看在耿照眼中,這座小院卻是郁小娥的練兵場,是她提升定字部諸女的武功根 底,以期能趕上內四部的依憑。耿照絲毫不覺場面香艷,只看到定字部上下秣馬厲 兵,滿滿地透著郁小娥的野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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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廂則全是演武場地,陳列各式長短器械,推開門縫,就著月光見牆上地上布 滿斫痕,處處是打鬥痕跡。天羅香的武功多於拳腳之上,罕使兵器,遑論鞭?銅錘 等重兵,此地必是郁小娥著下屬與綠林各寨好手比武切磋,以偷師精進,補本部武 藝之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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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先生闖入前,郁小娥便於此間親自押陣,督促底下人提升內功罷?姥姥若 見得,說不定要感動得流淚。比之腐敗糜爛的內四部,這才是天羅香真正的中興基 地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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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無有讚嘆的餘裕,急忙掠至後進,見一間寬敞舒適的大房還亮著燭照,悄 悄掩入。房裡略有些凌亂,几上攤著簿冊,研好的墨尚未全乾;換下的外衫披在屏 風頂上,由尺碼看應是郁小娥的閨房無誤,卻沒有肚兜羅襪之類的貼身衣物,顯然 主人並非不愛精潔,倉促間還是有分寸的,只是過於忙碌,或起居無人照應,難以 面面俱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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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光景耿照甚是熟稔,橫疏影的書齋、臥室長年都是這樣,忙於政務的女子 同時還要維持外表光鮮亮麗,個中辛苦外人實難想像。況且比起夏星陳的閨房,這 兒非常好了,她那才真箇叫慘不忍睹,誰看了都不好意思說郁小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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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什麼都有,就是不見染紅霞。耿照強抑焦躁,翻著屜櫃几凳找暗門,可惜 從外觀看來,這宅院本無設置密室的裕度,至多布置些鏡覘之類,將房內動靜傳回 黑蜘蛛的密道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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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肯放棄,正要掀開床板,心頭忽生異樣。隨著內力枯竭,碧火功凌駕尋常 內功的五感優勢,只剩以內息改變眼瞳構造、日積月累而得的目力未失,聽覺受的 影響則最為嚴重,不能運使功力之時,雙耳所能覺察的範圍、程度等,幾與過去未 練碧火功時無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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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先天胎息的感應卻是若有似無——並未完全消失,也無法如過往般,將感應 的觸突鋪天蓋地撒出去,纖毫畢現,滴水不漏。他在半琴天宮能察覺到蘇合薰的存 在,卻無法確切指出「藏在何處」,即為一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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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如此,耿照的耳力目力本就遠超常人,往斷腸湖送劍之時,於雨中察覺 妖刀萬劫的存在,甚至還在武功遠勝過他的染紅霞之先。此際佐以一絲淡淡靈覺, 仍是搶在來人前頭,感覺到對方已至;由極細極微的跫音衣響、呼吸溫澤推斷,他 甚至知道來的是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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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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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及逃跑,心念微動,搶在來人之前起身,一撣袍襟,轉過頭來,面無表 情地注視著推門而入的郁小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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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正低頭尋思,豈料抬眸便見思慮里的那人,還以為眼花了,眨著一眸盈 盈秋水,居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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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人走運時,當真擋也擋不住。我正可惜著,怎就走脫了你這麼個寶貝, 沒想又送上門來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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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有戲謔有揶揄,既輕佻又隱帶一絲威嚇,似是遊刃有餘,耿照卻留意到她 本要跨過高檻的繡鞋閃電一縮,將嬌小的身子留在門牖外,明顯是有幾分忌憚的。 book18.org
當日在蓮覺寺,耿照接連斬殺冥渾屍老、大頭鬼與五名鬼卒,從集惡道的刑台 上將她救出的畫面,郁小娥迄今未忘,說不上感恩戴德,而是餘威猶烈,牢牢印在 心版上。在她看來,內功驚人、手持異刀大殺四方的「恩公」,不啻是鬼先生級數 的人物,她早絕了報吸功之仇的念頭,在瓠子溪畔見他身受重傷不省人事,才會喜 出望外,以為是天意使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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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郁小娥原本的盤算,挑了他的手腳筋,再慢慢研究怎麼吸干他一身渾厚的內 力、拷掠出刀法武功的秘訣來,固是妙絕;誘使盈幼玉那蠢丫將人提進天宮,不管 最終是誰撂倒誰,於她只有好處,沒什麼壞處,指不定還能逼出姥姥,亦是一著好 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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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並不想在四面無援的情況下,獨對神智清醒、行動自如的這個人,尤其是 她剛剛才知曉他最近干下的豐功偉跡。郁小娥捏緊掌心裡的水精召鈴,若有什麼萬 一,還能喚蘇合薰代擋一刀,爭取時間逃出小院,叫醒定字部眾人齊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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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恩公」心裡清楚,此際莫說郁小娥,隨便哪個毛孩拿根筷子,不定都能 將自己擺平,所幸郁小娥一來不知,二來似還留有蓮覺寺之餘悸,能否安然脫身, 就看唬不唬得住她了,面色一沉,虎聲質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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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你藏到哪兒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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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忍俊不住。「你這樣會害我以為,是我闖進了你的地盤,周圍全是你的 人,只消你發一聲喊,我便跑不掉了呀。」耿照從沒這麼恨過她不是漱瓊飛之流的 腦殘,只好更加賣力演出,眉心揪如包子一般,吊起兩眼,冷哼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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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你的人比起集惡道眾鬼來,哪個要厲害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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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比昏迷間被抬入谷,郁小娥忌憚他的刀法內功,沒想過硬碰硬,咯咯幾 聲,故作嬌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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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武功再厲害,總不能將冷鑪谷掀翻過來。找不著二掌院不打緊,要驚 動了八部分壇,天羅香傾巢而出,便是蟻群也能咬死獅象,何況是蜘蛛?你說是不 是,典衛大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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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陡被叫破身份,面色丕變,這下倒不是作偽。卻見郁小娥從袖裡摸出那張 陳紙,小心翼翼打開,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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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區區蓮覺寺的小和尚,怎有這般武藝!典衛大人既能接連殺敗鼎天 劍主和文武鈞天,怕對集惡道還留了一手,未顯實力。」紙上繪著耿照的圖像,卻 是赤煉堂大太保雷奮開當日傳遍水陸各大碼頭的懸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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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圖雖是倉促印就,卻描得維妙維肖,未知是出自何方能工大匠手筆。只是耿 照在流影城時並未削髮,圖中仍是挽髻束巾的模樣;下山數月間屢經風波,心性早 已不同既往,此際面相也無畫里的那股子樸拙稚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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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蝸居冷鑪谷,對谷外事漠不關心,瓠子溪初遇耿、染時,未將二人與轟 傳武林的論法擂台想作一處,只道老天有眼,將吸走大半內力的仇家送了回來,教 她清清這筆爛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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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鬼先生出示懸紅,又提及三乘論法一事,郁小娥才驚覺自己拾獲的這雙男 女簡直奇貨可居,把染紅霞當作門主的替身送出,等若以金代銅,完全抹煞了染二 掌院自身的價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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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打算這麼做。交易的條件須得重議,非是一記《玉露截蟬指》第四層便 能揭過。但比起染紅霞,被她兜入內四部欲害盈幼玉的耿照,毋寧是此際更為緊要 的關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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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仿製的金甲盡善盡美,若非雲靜曾偷偷告訴過她鐫刻一事,再給郁小娥 十隻眼睛,也看不出脛甲的真偽。況且著甲不能不加里襯,塞入棉革,誰還看得出 有無字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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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自以為從她口裡得到線報,殊不知真正套了話的,是郁小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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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甲已臻完美,破綻有等於無,鬼先生的目的非是除弊,而是真甲——或說甲 內的鐫刻——自身。這也能解釋何以門主甲不離身,平日絕少出現在眾人面前。 book18.org
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字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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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靜沒告訴她那些字代表什麼意義,直到她莫名走入禁道、自此消失蹤影前, 她們都沒再談論過這事;為她點出一條明路的,仍舊是鬼先生。鬼先生總以糊紙面 具示人,代表其身份廣為世人所知,不得不以假面示人;通常這樣的人,都很有權 勢,雖然追求至高的權位永無極限,但郁小娥不以為金甲所藏與權勢有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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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財富。金環谷金碧輝煌,坐擁銀錢鉅萬,同樣求利無有饜足之日,然而 押富貴於一副鎧甲,就算甲中有寶藏圖,未免捨近求遠。以利滾利,更有效、更保 險的門道比比皆是,鬼先生絕非是這種幼稚無聊的渾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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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坐擁金甲十數年的天羅香,從沒在這兩件事上得過益處,教門的財富 與版圖,是靠蠨祖率眾護法教使一刀一槍打回來的。金甲中若有權勢財寶的秘密, 何須如此艱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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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也只有武功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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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武功高絕,連他都覬覦的,必是足以縱橫天下、絕無敵手的蓋世武功! book18.org
郁小娥幾乎能想像自己披掛金甲、手持蛛杖,立於階上接受群姝俯首歡呼的模 樣,連一向高高在上的盈幼玉孟庭殊,乃至姥姥,都必須恭恭敬敬跪在她的腳下, 受她郁小娥的驅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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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名男子,正是夢想的開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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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你的染二掌院,有比殺進殺出更好的法子。」她露出一抹諂笑,眼角 眉梢俱是春情,說不出的誘人。耿照知道她要說什麼,決定進一步施加壓力,將她 逼至絕境,猛然踏前一步,惡狠狠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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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胡————拖延時間,也救不了你!說出二掌院的下落,我留你全屍!不然 我就殺爆你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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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面色丕變,「唰!」翻出指爪,擺出接敵態勢,卻見耿照動也不動,一 張黑臉繃得眼歪嘴斜,果然就是一副殺人太多、殺壞了腦子的模樣,當日在蓮覺寺 的恐怖記憶浮上心版,心尖兒一吊,緊張竟不遜於直面鬼先生,強自收束心神,慢 慢鬆開爪勢,和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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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衛大人,你若要用強,小娥興許奈何不了你。但我派在二掌院身邊看守之 人,卻會在第一時間內切斷她的喉管,大伙兒一翻兩瞪眼,誰也得不了好處。」 book18.org
耿照心底失笑:「除非你早料到我會來,否則誰下這種既危險又毫無意義的命 令?吹牛不打草稿!」使勁撐大鼻孔氣虎虎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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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你娘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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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極則心亂,果然郁小娥一見他擠眉瞪眼,又多幾分把握,怡然笑道:「我是 不願,非是不敢。但比起二掌院,有一樣東西我更想要,典衛大人若為我取來,美 人自當雙手奉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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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什麼?」他凶霸霸地問,忍著面部肌肉的酸疼,只盼郁小娥莫看穿是虛 張聲勢。那些成天喊打喊殺的人也不容易,若無紮實訓練,怎能維持這種凶神惡煞 的表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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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主的金甲。」郁小娥見他雙眼瞪如銅鈴,只道自己一針見血,戳中他不可 告人處,驚駭太甚,才露出這般誇張的扭曲表情,趕緊乘勝追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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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問你是如何取得,要換你的二掌院,拿這套甲來便能如願。典衛大人要 快,明兒月至中天時,你的美人兒便不在此間,便拿十套金甲來,也再沒半點用處 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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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擴張至極的麵糰臉忽然一縮,皺眉扁嘴,深深繃出老猴兒般的法令紋,極 慢、極慢地挑起一邊眉毛,陰惻惻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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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倒是輕巧。我聽說姥姥門主皆不在,冷鑪谷難以進出,你不過是想變 個法子將我送走,我有這麼蠢麼?口桀口桀,我還要再聽多十句鬼扯呀!」末兩句瞠目 低咆,鼻孔大張,宛若踩了捕獸夾、瘋犬傷症發作的松獅犬,只差沒搖頭吐舌,甩 出幾十兩白沫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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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到底說什麼?」郁小娥都聽懵了,心頭一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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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不當和尚之後,性子越發暴戾,不僅面目猙獰,連話都不大會說了, 肯定是逢人便踩、踩完便殺,殺了太多人,腦子都壞啦。我得趕快安撫,免得他殺 性暴起,反而難辦。」勸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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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衛大人多心啦,我不要你的美人,只要金甲。我請人送大人出谷,明兒子 時,我帶美人在禁道出口處恭候大駕,咱們一手交人,一手交甲。你看這樣……好 是不好?」搖了搖水精鈴鐺,要不多時蘇合薰即至,郁小娥端起架子吩咐道: book18.org
「你帶這位大人出禁道,不得有誤。典衛大人,明兒子時,切莫耽誤時辰。晚 了,小娥也幫不了你。」耿照歪著臉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大踏步隨蘇合薰離去。 郁小娥望著他的背影,不由鬆了口氣,一抹額汗,喃喃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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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換得位子,便換了腦袋。他以前說話做事還挺正常的,成名之後,居 然成了這副德性……那牛皮臉也太厲害了!」心想為官果然大不易,要她犧牲美貌 鑽研這功夫,那是萬萬不能了,日後執掌大權,恐怕得挑幾個有天分的丫頭練上一 練,用以應付官場,打成一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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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偕蘇合薰重回密道,忙不迭以手揉臉,活絡血路,連嘴都歪了。「……再 不離開,怕要中風了。這壞人怎麼這麼難當啊?」重摑幾掌,好不容易才把嘴巴眼 睛復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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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停下腳步。耿照注意到密道再往前便岔成了兩路,明白她的意思,正色 道:「蘇姑娘,我心意已決,姥姥那廂煩你代我說一聲。我取了金甲便回來,絕不 逗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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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猶豫了一下,低道:「我能找出染姑娘藏在哪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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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搖頭。「明天子時以前麼?太難了,我不冒這個險。記不記得我勸你別臥 底時,你是怎麼說的?我現下想的,與你一般無二。我需要你幫我安排一條退路, 把人換回來之後能安然退走的,這事只有你能幫忙。先謝謝你了,蘇姑娘。」忽想 起一事,凜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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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你有瞧見鬼先生是從哪個方向離開的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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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沈默以對。耿照略感失望,卻不意外:鬼先生身法超卓,蘇合薰便是緊 接著追上去,都未必能跟牢;先後出發,斷無後發先至的道理。正這麼想,低頭卻 對上她透出面紗的清冷眸光,蘇合薰接下來所說,直令他不敢置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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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她是誰。」女郎輕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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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出腳上的鏈子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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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常說,「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當翠十九娘率 領大隊人馬趕到掛川寺後、隔著幾條老舊巷弄的大雜院之時,距擒捉紫靈眼的任務 慘遭失敗已整整過了五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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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役,咸信符赤錦已將游屍門的根據地,轉移到朱雀航的大宅子裡,五日 來她連一步也未踏出大門,之前耗費心血搜集的路線情報算是打了水漂。饒是烏衣 學士數算極精,眼下已派不上用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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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宅里有支帝窟黑島的密哨「潛行都」駐紮,論武力這些少女興許比不上 豺狗,但匿蹤、監視、潛行追索的本領卻遠遠凌駕金環谷的探子,十九娘的人只能 在外圍不痛不癢地瞎混賴著,逾越某條界線後的則通通失去下落,連屍體都沒再出 現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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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第二天將軍夫人來了不打緊,要命的是她不走了。當天傍晚越浦衙 差、谷城鐵騎接連進駐朱雀航,慕容柔身邊高手三不五時來晃晃,喝茶吃糕餅什麼 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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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赤錦做得這般絕,十九娘想死的心都有了,少主對此雷霆震怒,狠狠地折騰 了她一晚,到現在她身子裡都還隱隱痛著,半點都不開玩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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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親手擂響了對金環谷……不,是對狐異門的戰鼓,不管他是什麼身份, 都必須為此付出代價。少主並沒有真的說出口,但十九娘懂他的意思。他答應了主 人絕對不會傷害弟弟,這條命令無論如何都不能由他來下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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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總要受點教訓的。今晚,便是施行家法的時候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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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的探子天沒大亮,便於大雜院四周布下耳目,嚴密監控進出人等;入夜 後,第一撥數十人悄悄掩入,迅速壓制了院裡各戶,並未掀起什麼騷動。而後翠十 九娘領著親信來到還掩著門的一戶前,左右「砰!」踹飛門板一擁而入,四條大漢 七手八腳,將炕上之人拖下來,只見那人鬚髮蓬亂,赤著雙腳,渾身包滿的繃帶透 著清冽藥氣,不是胡彥之是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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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爺怎如此屈就?這兒不是養傷的好地方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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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底定,十九娘好整以暇地邁著蓮步,裊娜進門,勾過屋裡唯一的一張木墩 落座,慢條斯理地將勻長的左小腿疊上右膝,層層疊疊的紗裙上浮露出豐腴水潤的 緊緻曲線,無論是腰臀踝脛,俱都美不勝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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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雙臂被兩名豺狗反折,狼狽跪地,身上僅著單衣,光這樣按著不動,就 疼得他臉色蒼白,額際汗汩如豆,而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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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知道金環谷服務忒好,居然還能外送到府。」胡大爺連聲讚嘆,卻不 免有一絲惋惜。「就是不該送只老母雞來。下回直接來盅雞湯罷?不然還得洗剝下 鍋,熬他媽幾個時辰,心意都打折扣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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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不欲與他鬥口,怡然道:「二公子與妾身回谷中靜養,要吃什麼山珍海 味沒有?勝過在這等骯髒地方窩著。」胡彥之咂嘴道:「你考慮清楚啊,胡大爺說 出的話,一百頭紫龍寶駒都拉不回。待老子養好了傷,照樣鬧你個天翻地覆,連門 都甭出,你當心氣出一隻雞屁股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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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面色沉落,把手一揮,除那兩名刺聾耳朵的豺狗之外,餘人通通退了出 去,掩上門扉。胡彥之正要開口,冷不防十九娘「啪!」反手一摑,扇他一記紮實 清亮,胡彥之「呸」的唾去血沫,嘿嘿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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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像話嘛!帶了忒多打手,難不成是來看老子插屄的?你別這麼敬業啊, 人太多我不舉的。」翠十九娘俏臉倏寒,素手拽起他單衣交襟,懸空提起,咬牙切 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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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兄長哪對不起你了?教你這般撒潑!你知不知道是他讓著你、護著你,每 件事情都是這樣!你愛倒向鶴老雜毛,他也由得你了不是?莫非你們所謂正道,眼 里沒有母親兄長,不講血脈親疏的麼?咱們狐異門到底是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了,胡 大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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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異門沒有對不起我。」胡彥之出奇冷靜,目光炯炯,絲毫不讓。「是你們 對不起狐異門。你、豺狗、我哥,乃至我娘……你們沒個對得住狐異門,更別提對 得住我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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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瞠目結舌,一股狂怒湧上心頭,眥目道:「你敢……你這沒當過一天狐 異門人、沒為你冤死的父親報過一樁血仇,連麻孝都不曾戴過的不肖子,居然敢說 這種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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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死的時候……」胡彥之冷冷接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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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過是個女娃罷?我爹是何等樣人,你親眼見過,親身相處過麼?如若不 然,同人講什麼報仇雪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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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十九娘怒極反笑,用力將他往地上一摜,眥目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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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先主,我一家早已不存,就算化成飛灰,今生都不會忘記他的恩惠!你 若非這般冷血,願意坐下來聽少主、聽主人說你父親當年的事,你就會知道他是多 麼偉大、多麼善良的人,七大派那幫狗賊加諸在他身上的罪名,是何等不公不義, 泯滅天良!」忽覺臉龐上有異物滑落,信手一抹,才發現是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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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冷冷望著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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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們,不斷在坐實那些莫須有的罪名,讓沉冤永無昭雪之日,只會越來越 骯髒,越來越黑暗……到最後,知情的人死去,你們所犯下的罪惡被人有意無意地 加諸在我父親身上,『胤丹書』三字終有一日會成為魔頭、惡棍,甚至更為不堪的 同義詞,再無一人能為他辯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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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滿口胡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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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句句屬實!」胡彥之咬牙沉聲道:「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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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冤自盡,以一己之死,換取本門上下周全!」十九娘美眸中燃起悲憤的怒 火:「可恨七大派的狗賊,沒有一個遵守信諾、堪稱為『人』的東西,不僅不守誓 約,更變本加厲追剿門人,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你認之為父為師的,便是這般貨 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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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不理會她的憤怒,抬眸道:「以我父親的武功,大可殺出重圍,揚長而 去,沒人留得住他。他卻選擇橫刀自盡……你不覺得這其中充滿了蹊蹺麼?我哥哥 說及此事時,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們所謂的『報仇雪恨』,就是把名字編成簿冊逐 頁殺去,卻讓真正的罪人逍遙法外,真相永淪,再無人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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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為之一愕,激昂的情緒忽冷卻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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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正的罪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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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大門派即使到現在,裡頭還是一堆混蛋,壞的比好的多。」胡彥之續道: book18.org
「但在三十多年前,事發之際,我父親早已獲得天下人認同,不僅躋身名流, 亦能參贊武林事務,甚且為『六合名劍』候選,地位不在今日的『文武鈞天』邵咸 尊之下,猶有過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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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問你今日如何消滅青鋒照?要羅織什麼樣的罪名、打通什麼樣的關係,才 能教花石津邵家莊一夕間由白轉黑,大家好殺得心安理得,毫不猶豫?這背後若無 陰謀,沒有手段厲害的陰謀家步步為營,精細操作,卻又如何能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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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在掛川寺綁走個紫靈眼都做不好,逼死胤丹書、消滅狐異門的,難道就 只是七大門派那幫無能的東西?是怎麼樣的仇恨蒙蔽了你的眼,才能讓你接受這般 愚蠢薄弱的說辭,拒絕查清真相,只能靠血腥來麻痹自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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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託辭狡辯!我們……沒有……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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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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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銳利的眼神牢牢盯著她的慌亂吞吐,咬牙沉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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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拿報仇當藉口,干出如許骯髒齷齪的事來,還有臉提先父?孫自貞關狐 異門之仇什麼事?天羅香、游屍門,關狐異門什麼事?死在阿蘭山的那些個無辜流 民,又關狐異門的清白名聲什麼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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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十九娘神為之奪,兀自不肯示弱,矯詞強辯:「一統七玄,正為昭雪冤情, 不得不取得力量!我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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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但沒有報仇雪恨的資格,連提『狐異門』三字,都算辱沒了我父親, 更別提還他清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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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平靜地打斷她。「只要你們繼續打著狐異門的招牌干這些下作,永遠過 不了我這關。你給我記住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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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忽想起此行目的,被他一陣搶白,胸中的氣餒未散,打是不能打了,又 不甘就此放過,咬牙對豺狗打了個手勢:「帶他回去!」正欲起身,卻見胡彥之一 轉右臂抽回手掌,迅捷無倫地封了那名豺狗的脅下穴道,反足將人踹得穿壁而出; 左首另一名豺狗低吼一聲,雙掌齊出,胡彥之回臂一掃,掄得那人踉蹌幾步,嘴角 溢紅,明顯不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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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九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胡彥之隨手解開繃帶,無論雙手瘀腫 或身上金創,竟好了七八成,只余淡淡痕痂;從墊褥中抽出一對新鑄的長劍,搖頭 嘆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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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你連五帝窟『蛇藍封凍霜』的藥氣都嗅不出,怎麼在江湖上混哪! 你胡大爺就算四肢俱廢,真要想躲起來的話,你手下這些灰孫子八百年也找不著, 花五天便拿出手的報告,你也敢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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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十九娘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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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明顯是個局。然而,就像胡彥之了解他哥哥、並總是倚仗這點一樣,她第一 眼見到這位二公子,便知他狠不下心辣不了手,一輩子都做不了狐異門人。他把江 湖當作是一場遊戲,要被逼到絕境才知旁人未必如此;至於做為他的對手,則完全 沒好什麼擔心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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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他在掛川寺,未對任一個金環谷的人下重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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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她在人數上還占了優勢。十九娘定了定神,儘量不顯出狼狽的模樣,慢 條斯理道:「二公子專程誘我來此,就為了說這番話麼?我會為你轉達少主,但不 保證他會聽。」這很符合他一貫的天真幼稚,像個哭鬧不休脆弱易感的孩子,令人 厭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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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笑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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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他摸著鬍髭刮人的方正下巴,一本正經道:「你可能覺得自己 在他面前說得上話,但在我哥眼裡你就是個暖床的。有話我會自個兒同他說,就不 麻煩你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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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九娘脹紅粉臉,眸中卻無羞意,滿滿的迸出受辱的憤怒與 挫折。但胡彥之並非有意耍嘴皮子,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此際也不忙廓清,續道: 「我思前想後,要阻止你們搞風搞雨,又要儘量少傷人命,唯一的辦法,就是拔掉 你們的搖錢術。男人沒錢就安分啦,想來女人也一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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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聞言一凜,不由得頭皮發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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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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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調虎離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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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敘舊的同時,鎮東將軍已派出大批鐵騎,去抄你的銷金窩啦!當然, 靠的是孫自貞的證詞。你等若不去干那拐子的勾當,今日也不致引火上身,要學到 教訓啊。」胡彥之悠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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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也別太操心,我在谷外埋伏有人,鐵騎到了三里開外,就會想法子通 知你的人跑路。練武之人,這點時間夠疏散了,只是帶不走金銀財寶,還有劫來的 少女……我是不是很貼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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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端還在谷里。她的寶貝女兒,即將要面對鎮東將軍的精銳鐵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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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十九娘臉色丕變,門外手下被破牆摔出的豺狗驚動,紛紛聚攏。正要揚聲喊 「撤」,驀地兩聲鏘啷龍吟,胡彥之雙劍已分擎在手。「你別弄錯啦,大爺在這兒 就是搞牽制,你要肯安安分份陪我,咱們就喝茶閒聊;要不,你那些倒楣的手下又 要傷筋折骨,豈不是很可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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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心急如焚,美眸一烈,厲聲斥道:「胡彥之!我雖是女流,你也未免太 小瞧人啦。拼著主人怪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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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一響,兩名金環谷門人跌入房中,雙雙暈死過去。門外驚呼吆喝聲此起彼 落,似有一大群不速之客自院外包圍上來,炬焰照亮了雜院,人數怕還在金環谷之 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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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矮小佝僂的身影自鄰室推門而出,慢慢踱來,怪眼一翻,嘶啞的嗓音透著 一股烈火氣,冷道:「方才有人說什麼『一統七玄』的鬼話,老夫聽得刺耳,這覺 是睡不了啦。你個婦人口氣甚大,不怕閃了舌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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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布置在門外的兩名親隨,武功在谷內僅比南浦雲稍遜,她擔心制不住胡 彥之,專程帶在身邊以防萬一。豈料被這名貌不驚人的小老頭一手一個,捏得死活 不知,一時想不起三川武林有這麼一號人物,喝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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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駕是哪條道上的,也好插手別派的家務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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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仰頭哈哈幾聲,眸中殊無笑意,身姿囂戾,兩條深黝如鐵、鷹爪般的瘦臂 「唰!」自葛衫袖底翻出,十指箕張,怵目生疼,沈重的威壓撲面而來,直是迫人 欲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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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白島薛百螣!你連我都不識,談什麼『一統七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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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