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第四卷:天裂蛛綱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一場算計,十年苦心。奪財寶、奪秘籍、奪神兵,甚至奪人妻女都不稀奇,能奪人姓名、奪走他們血緣出身的,究竟是何等陰謀詭計?又是何方高人所為? book18.org
一隻紅漆木箱,兩具悽慘屍體……一把無主之刀,如何在眨眼間奪走人命?雲上樓中,耿照初試身手,震驚四座,卻被指為「刀皇傳人」!第四把妖刀——天裂血腥現世,又將奪走誰的性命,掀起什麼樣的風波? book18.org
【第四卷:天裂蛛綱】第十六折:逾子之牆,明棧秋霜 book18.org
黃纓「啊」的一聲掩口輕呼,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時無語。在座諸人似也覺得此問太過,雖無一開口,氣氛卻有些尷尬。獨孤天威老大沒趣,揮手道:「好了,好了,既然你會那勞什子『道玄津』,且試一試。」 book18.org
「小人遵命。」 book18.org
他繞過檀座,料想橫疏影的面色定然不善,索性快步低頭,不敢多看。 book18.org
打第一眼看到阿傻,耿照便覺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那便是他從小看熟了的、總是從姐姐秀麗的臉龐間不經意泄出的泠泠寥落,獨自被遺棄在悄然無聲的世界裡,比孤獨還要寂寞。 book18.org
耿照定了定神,慢慢隊阿傻比了幾個手勢。 book18.org
「你……懂……這……個麼?」這是當年他對姐姐「說」的第一句話。仍是垂髫少女的姐姐耿縈掩著口,眉眼間迸出的那股子驚喜是之前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從此,耿照便迷上了這『道玄津』的密語把戲,學的比誰都起勁;短短几月功夫,已比耿老鐵還要流利許多。 book18.org
到後來,他還學了許多不三不四的東西,那些從中興軍退下來的老兵一個比一個無聊,凈教個幾歲大的小毛孩用手語罵粗口。「你再亂說,我不睬你啦!」十來歲的少女對這種事最是敏感,耿縈羞紅小臉,又好氣又好笑,卻只捨得拿嫩柳條輕輕抽打他:「誰……讓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混話?」 book18.org
隔著鄰院的牆籬笆,那一排老兵笑得咧開滿嘴爛牙,全都一臉無辜。 book18.org
他從回憶的渦流中倏爾清醒。阿傻面無表情,連彎曲抓握都不太方便的手指笨拙的比划著,讓人看的忍不住心痛。「我懂。」 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阿傻搖搖頭。「我無法說。」 book18.org
「為什麼?」耿照不覺皺眉。 book18.org
「我的仇人……」阿傻比划著,忽然渾身顫抖起來:「奪走了我的名字和姓氏。我,沒辦法跟任何人說。」 book18.org
耿照一凜,將對話翻譯了出來。 book18.org
獨孤天威聽得皺眉,連連搓手,大聲道:「你同他說,有本侯給他做靠山,叫他什麼都不用怕,我倒要悄悄,是哪來的狂妄匪徒,居然連人家的姓名都能奪走,又是怎生個奪法兒!」 book18.org
耿照領命,轉頭望著阿傻。阿傻能讀唇語,深呼吸一口,顫著指尖緩緩比劃。「我家住北方,世世代代守著一片莊園,家中頗為殷富。在我之上,還有一位兄長,身體健壯,能繼承家中藝業。所以,我雖然從小聽不見,成長的過程中卻無憂無慮,父親慈祥、兄長友愛、鄉里樸實;家父憐我自幼體弱,未曾教我習武,只聘了西席教我讀書。」 book18.org
「且慢!」獨孤天威舉起手來。「你說有兄長承業,又說父親並未讓你習武……莫非,是出自武林世家?」阿傻點了點頭。這一頷首,席間頓時一片低呼,任誰也想不出,近十年來東海道北方有哪個武林莊園遭逢不幸,致使子弟流落江湖。 book18.org
胡彥之周遊天下,閱歷頗豐,見獨孤天威投以詢色,仍是搖了搖頭。 book18.org
獨孤天威把手一會。「說下去。」 book18.org
阿傻繼續比劃,耿照逐字逐句翻譯,絲毫不敢大意。 book18.org
「我十歲那年的嚴冬,家父在山下見到一位年輕人,他昏倒在雪地里,只差一點便要凍死。 book18.org
「家父將其救回,見他眉清目秀、氣宇軒昂,很是喜歡;問他來歷,那人只說:「我家住南方,父母見背後家道中落,遂將祖屋賣去,籌些銀兩,欲往北方經營毛皮生意。不想中途遇見盜匪,慘遭洗劫,僅以身免。若非遇見莊主,怕已長埋雪地,客死異鄉。」家父便留他在莊中暫住。」 book18.org
那人在阿傻家中住了半年,阿傻的父親很是喜歡他就,閒暇時點撥他幾路家傳的刀法武功,年輕人學的又快又好。 book18.org
「可惜你年紀已長,未打好根底,錯過了修習內功的上佳時機。若非如此,我便收你為徒,如能痛下十年苦功,日後成就不可限量。」阿傻的父親為他感到可惜,年輕人卻說:「我視莊主如再生父母,已決心長侍在側,名聲、技藝於我如浮雲,有甚惋惜?」 book18.org
阿傻的父親大喜,遂收他為義子,讓年輕人與阿傻的大哥敘過了長幼,行兄弟之禮。那人自稱二十二歲,阿傻的大哥年方二十,算將起來,阿傻兩兄弟還要喊他一聲「義兄」才對。 book18.org
「奇怪!」,故事聽到這裡,獨孤天威忍不住掏掏耳朵,皺眉道:「那人說話的口氣……咦,怎麼挺耳熟的樣子?這是什麼什麼如浮雲那邊?」 book18.org
「世上有些口蜜腹劍、人面獸心的東西,說話就是這樣了,城主無須理會。」 book18.org
「胡大爺說話,怎就是這麼有道理!來干她一杯!」 book18.org
兩人隔著金階一搭一唱,又直起脖子,痛痛快快乾掉了一大壺。 book18.org
黃纓假裝沒見師姐蹙眉的摸樣,很捧場地掩口嘻笑,一邊冷眼觀察:東西之上,撫司大人遲鳳鈞神色挺尷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對面的獨孤峰則是一臉鐵青。那個叫什麼南宮損的糟老頭兒從頭到尾垮著一張瘦臉,倒是岳宸鳳神色從容,自斟自飲,豪闊的嘴角抿著一抹莫測高深的笑,誰也看不出他心中想什麼。 book18.org
橫疏影含笑一瞥,暗示耿照趕快繼續。 book18.org
「……那人在我家住了一年多,家父對他非常信任,見他的武藝無甚長進,卻頗識詩書,漸漸將錢糧田產等交他打理,他也經營的有聲有色。我大哥愛武成痴,整日在莊裡練功,平日極少露面,現下有了那人幫手,也樂得輕鬆快活。 book18.org
「不久,家父因病逝世,家兄繼承了莊子,想將家產分一些給他,那人堅持不肯收,說要幫先父守孝,長住祠堂之中;一晃眼,便過了三年。三年期間,那人從來沒離開過我家祠堂。吃、住都在祠堂里,每日為先父誦經祈福,風雨不斷。」 book18.org
黃纓忍不住說:「咦?這人挺孝順的亞!我還以為他是壞人呢!」 book18.org
染紅霞低聲道:「別插嘴,還沒聽完呢。」心中疑問卻與小黃纓同。眾人見阿傻的慘狀,直覺「那人」定是窮凶極惡的匪徒,一路聽來,居然是個殷篤老實的孝子,雖無血緣之親,守孝卻更甚於親兒。 book18.org
阿傻面無表情,滿布傷痕的手指顫抖著。 book18.org
「鄉人也是讚譽有加,漸漸不把他當螟蛉子,都管他叫「大爺」。我大哥的胸襟豁達,一點也不在意,便問他有什麼打算。那人說:「我在南方還有些親戚,想回去看一看,順便賺點錢回來。」我大哥給了他幾百兩銀子,親自送出幾十里路,要他早些回莊、路上小心什麼的。鄉人見狀,又開始傳出流蜚,說他肯定遠走高飛,吞沒了銀子不再回來。 book18.org
「誰知過了大半年年,他真回來了,將幾百兩的本錢翻了幾番,載送金銀珠寶的馬車比走的時候還要多出一倍不止;除此以外,還帶會一位很美麗、很美麗的姑娘。那人介紹說:「她是我遠房的妹子,姓明。因父母雙亡,流落街頭,幸虧被我遇上,否則路上盜匪甚多,後果不堪設想。」我大哥對那美麗溫柔的明姑娘十分傾心,不久後娶她為妻,明姑娘便成了我大嫂。 book18.org
「我大哥成家後,給大嫂照顧的無微不至,武功練到了頭,覺得沒什麼意思,見那人操持家業十分出色,事業心漸強。大嫂也鼓勵道:「男兒志在四方,大丈夫若屈居故里、守著祖業,豈非讓眾人笑?」於是,大哥開始學著出門做生意,起初走得不遠,一兩個月便能回來;後來生意做大了,一年中倒有七八個月不在家,把莊子全委給那人大力。」 book18.org
獨孤天威聽得雙眼一亮,手捻須莖,嘿嘿笑道:「我懂啦。好你個小淫婦,十之八九要偷漢!人說「悔教夫君覓封侯」,新婚燕爾,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哪有拚命趕丈夫出門的道理?本侯明鏡高懸,烈目昭昭,一眼便瞧破了這點小心機!」 book18.org
黃纓忍笑道:「可我們也想到了這一處。」 book18.org
獨孤天威乾咳幾聲,轉頭到:「喂,你這故事稀鬆平常,半點不出奇。有道是:「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總歸一句就是你嫂子偷漢,而後謀財害命,弄死了你大哥,霸占家產,是也不是?」 book18.org
阿傻居然搖頭。 book18.org
這下輪到獨孤天威傻眼了。「所以……你嫂子沒偷漢?沒有謀財害命?沒聯合姘頭弄死你大哥,也沒霸占加餐?」他扳著手指頭,每數一下阿傻便要一次頭;四根指頭扳落處,舉座俱都詫然。 book18.org
「那……可真是奇了。」獨孤天威大搖其頭。「你這嫂子太怪,啥都不幹,合著是個懶婦。這個故事裡嫂子都是壞人,若非偷漢謀財、虐待公婆,便要拆散家中貌美小妹的娃娃親,賣與財大氣粗的黑心胖地主。」 book18.org
黃纓豎起拇指:「城主大人真是內行!敢情是偷買過幾個?」 book18.org
「『買』子拿掉,小丫頭。」獨孤天威哼笑:「想當年,本侯人稱京城第一佳公子,風流倜儻,哪家的美姑娘不是手到擒來?男人獵艷,講的只一個『偷』字。風月場中插標賣肉,還不是你買他也買,有甚稀奇?」 book18.org
胡彥之大聲叫好,兩人又勾肩搭背、喝了一通。 book18.org
橫疏影輕咳一聲,耿照會過意來,趕緊打手勢。「你的大嫂,究竟和你義兄做了什麼事?」 book18.org
阿傻黝黑乾瘦的面龐微微抽搐,神色十分陰沈。 book18.org
「我當時年紀小,沒想到私通,只是夜裡常見窗紙上人影晃動,十分害怕。我與大哥、大嫂同住一院,下人們的住房與主院尚有一段距離,我與僕從們說起時,大家也總是笑我膽小夜驚,不以為意。「 book18.org
「某夜,我實在怕得不得了,便去敲隔壁嫂嫂的門不,許久沒有回應,我大著膽子推開門,才發現房中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我嚇得兩腿發軟,縮在角落裡一步也走不動,不知不覺睡著了。」 book18.org
阿傻夢中,仍是止不住的鬼影幢幢,深魘淺眠,時醒時睡;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半夜,忽見窗紙上映出一片女子身影,輪廓十分熟悉,卻是嫂嫂回來了。 book18.org
阿傻大喜,本想起身出迎,總算腦子裡還有一絲清明,心頭突地一跳:「我該怎麼向嫂嫂解釋,我在她房裡待了大半夜?」羞愧中隱有一絲血脈賁張的異樣,忙不迭地擁著薄被,躲進了床鋪底下。 book18.org
眼看一雙綠緞繡鞋輕盈地點如房中,裹著兩隻未著羅襪、踝園趾斂的細白腳兒,裙擺搖曳,裙中漾著一抹幽香……阿傻屏息掩口,不敢稍動,忽見床鋪頂上伸來一隻鵝頸般的幼細皓腕,隨手勾去綠繡鞋,赤裸的腳掌擱上蓮墩,裸足十分纖長,形狀姣好,玉顆似的小巧趾甲染著彤艷艷的鳳仙丹。 book18.org
那近乎刺目的丹紅令阿傻驚心動魄。總是溫柔嬌羞、一逕含笑的大嫂,竟有雙如此嬌艷的腳兒,雪斂微蜷的玉趾配上鮮紅色的鳳仙丹,說不出的淫媚惑人。 book18.org
年僅十四歲的少年怔怔痴望。 book18.org
他的世界一向安靜無聲,現在,連視野都只剩床板到地面間的兩尺余,但黑暗中那如魅似幻的景象並未停止。一條腰采解下床畔,接著長裙滑落,染有淡淡鬱金的薄紗衫子、絲緞小衣、桃紅錦的綾羅抹胸……一件接一件隨手扔下。 book18.org
踏在蓮墩上的細長腳兒微一用力,支起兩條光裸筆直的腿,隨著主人的款擺前行,視界裡所見愈多—— book18.org
她的腿很細長,雪白的膝彎微露青筋,窈窕的雙腿曲線一到大腿之上,便顯出結實的肉感,連一絲余贅也無。梨形的飽滿雪臀在行走間蹦出一圈一圈的肌肉曲線,腰上凹下兩枚拇指大小的圓痕,愈發襯得臀丘高聳,挺翹處幾可置物。 book18.org
剝去了裙履的遮掩,他初次發現,大嫂是踮著腳尖走路的。 book18.org
每一步,都不經意的踩著筆直的一線,裸腿交錯,腰肢款擺,結實的臀股肌肉迅速而巧妙的束緊繃挺,釋放力量,慵懶卻又蓄滿勁力,猶如一頭敏捷的母豹,散發著危險誘人的魅力。 book18.org
她一絲不掛地站在銅鏡與木屏風前,皎潔的月光灑在完美的胴體上,回映著若有若無是晶瑩液光。阿傻注意到她烏黑的長髮攏在胸前,先前束髮的絲帶連同衣物一起解在地上,頸背的柔絲耷貼著微帶青藍的柔滑肌膚。 book18.org
她一身是汗。 book18.org
意識到這點的同時,空氣中突然充滿了酸酸甜甜的汗嗅,帶著一股潮濕淫靡的氣息。那絕非如花香般柔和的氣息,而是更嬌蠻,更尖銳的味道,呼嘯著從鼻腔穿刺入腦,瞬間毀去所有思考的力量。阿傻轉過頭,大口用嘴吞食空氣,夜裡貼地的沁涼滑入喉管,他稍稍恢復知覺,才發現下身硬到發疼的地步。 book18.org
散落在床邊的衣物也帶著大嫂的體香和汗潮,濃烈一如催情的麝香貓,綠緞繡鞋上沾滿泥巴,還有細褌的褲腳和裙擺也是;然而,整座莊園的行道遍鋪青磚,這個家裡並沒有能這樣弄髒衣鞋的角落。 book18.org
大嫂取了搭在屏風上的晨褸披著,又踮著步子,貓也似的走回床來,未系腰帶、連對襟也沒有掩上的薄紗晨褸,只松垮罩著玲瓏浮凸的曼妙軀體,什麼也遮不住。阿傻不敢再看,慌忙轉頭。 book18.org
(大嫂方才……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book18.org
思緒還未迴轉,那雙嬌美的裸足忽然停步,就這麼蹲下來。 book18.org
敞開的晨褸間,女人雪白的小腹沒有一絲贅肉,捲曲的烏亮細毛覆著渾圓飽滿的恥丘,同樣濡著晶亮的水痕。再往下,便在腿跟盡處,有兩瓣蛤脂也似的嫩肉更加濕滑,甚至沁出一抹液珠…… book18.org
大嫂帶著妖嬈惑人的微笑,向他伸出小手。 book18.org
接下來發生的事,他再也沒有向任何人說過。 book18.org
回過神時,他全身赤裸,屈膝跪在床頂的香玉簟上,稚氣未脫的瘦白身軀擠在兩條結實美腿之間,大嫂勾著修長緊緻的小腿,用裸足摩挲著他腰臀股後,那細膩至極的膚觸仿佛珍珠磨粉,滑的令他忍不住仰頭,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 book18.org
她仰躺在寬闊的簟上,濃髮披散、衣襟敞開,一對椒實般的尖翹圓乳高高賁起,膨大的乳蒂挺如幼兒的小指指節,漲得櫻紅之中微微透出珠紫,宛若熟透欲裂的紫葡萄。 book18.org
大嫂始終帶著笑,時而俏皮、時而嫵媚,偶有一絲透出端莊秀顏的羞怯欣喜,就像他頭一回看到她時那樣。 book18.org
這令阿傻覺得心安,可以忍著心怯,不跳下床奪門逃跑。 book18.org
她一手握住他充分勃起的下身,靈巧的套弄滑動,抿唇吃吃笑著,入手的瞬間略顯吃驚,隨即露出讚許的神色,咬唇的模樣似乎有一絲靦腆;另一雙柔荑卻拉著他的手,導引到自己腿心,熱烘烘的嫩瓢中又濕又滑,會一縮一縮夾人的膣肉卻爽脆柔韌,印象中只有鮮切出水的上等淮山可比,但梨似的新切淮山片兒卻又不如她的柔嫩濕熱。 book18.org
他掏著掏著,指尖忽被一圈緊肉吸吮,拉出一條晶瑩液絲,足牽了四五寸猶未斷絕,漿膩處更勝淮山。 book18.org
大嫂壓下膝蓋,挺起包子似的恥丘,胯間線條柔媚的肌肉束緊。這個動作令股間加倍凹下一處美麗的三角谷地,幼指般的陰蒂剝出尖兒來,鴨梨似的陰部渾圓飽滿,淺褐色的陰唇猶如對剖的梨片,微微裂開一抹蜜縫。 book18.org
她雙手握著他的彎長,一點、一點吞入其中,緊匝讓著肉莖的琥珀色嫩肉間,逐漸擠出荔汁似的半透明漿水。 book18.org
「慢……慢點!好孩子。」她紅菱似的唇瓣翕動著,朦朧的眉眼一會兒揪著一會兒笑,隨著他的前進不斷顫抖,似是有些吃不消;直到全根盡沒,才長吐了口氣,眯著眼笑道:「海兒……真是好長呢!好硬好硬,都……都頂到我肚子裡啦!」隨手往平坦的小腹上一比劃,雙頰酡紅,嬌憨的模樣簡直就像天真的小女孩,又媚又痴。 book18.org
阿傻難以自制的馳騁起來。 book18.org
初時動作還十分笨拙,但大嫂的沁潤委實太過充沛,每一深入,都能清楚感覺勃挺的杵身從無比緊湊的膣里擠出一注漿水。兩人股間如飛泉噴濺,不惟臀股菊門,連小腹、胸口都濕漉漉的,進出暢快無比,幾欲失速。 book18.org
他的世界瑞安靜無聲,但交媾的激烈,卻能從劇烈地撞擊、抽搐般地顫抖、飛濺的汗水愛液,以及膣里刨刮出來的濃烈氣味清楚感受。 book18.org
女人細白的雙手揪緊枕頭,揪亂了玉簟錦被,掙扎似的扯下了系起的紗帳,還試圖攀上他的脖頸。他卻昂起上身,只讓她撲抓他單薄的胸膛,留下許多紅艷抓痕—— book18.org
看不見,就聽不到。看著她苦悶地扭動身體,渾圓挺聳的乳房在撞擊之下不住打圈,仰著雪頸張口吐息,阿傻仿佛可以想像那銷魂蝕骨的呻吟。 book18.org
「好……好孩子!好孩子……」他讀著她的唇瓣,只能依稀辨別出這幾個字,其它都是難以想像的顫抖和扭曲。而膣內的緊縮已經超過初初深入的童男所能承受—— book18.org
不過片刻,一股銳利的釋放感猛地貫穿怒龍、衝出尖端,阿傻撲到在她汗濕的峰巒間,杵身如遭無數小指掐握,泄地難以自停,一時間天旋地轉,兩眼倏黑,竟然暈死過去。 book18.org
直到某種細膩的刮黏感將他喚醒。 book18.org
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大嫂美麗的嬌顏正埋首於他的腿間,丁香似的紅嫩舌尖輕刮杵莖囊底,從上而下,巨細靡遺。紅菱似的小嘴輕啄著龍首,小舌勾卷著舐去尖端沁出的一點乳漿,沾滿香唾的肉菇晶亮亮的,從櫻桃小口裡牽出一小條液絲,模樣分外淫靡。 book18.org
這是做夢也想不到的美景。 book18.org
須臾間,阿傻又勃挺起來,發育過人的杵身又細又長,彎翹如刀,色澤有如上好的肉玉瑪瑙,通體光滑,渾無半點青筋。他一出生便行割禮,自幼有僕從伺候洗浴,肉菇十分乾淨,形狀略微寬扁,前端卻異常尖翹,猶如筆腹。 book18.org
大嫂跨上他的腰,握著肉玉白龍緩緩坐下,阿傻頓時覺得整條長物陷入緊湊的羊腸小徑,仿佛是一枚枚大小不一的肉環圈就;蹲坐一半,一條白漿顫涌著擠出蛤口,沿著杵莖淌下股溝,菊門一陣濕涼。 book18.org
她慢慢坐到了底,腿股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兩人同時閉目昂首,吐出一口長氣。 book18.org
他緊盯著她美麗的臉孔、高聳的胸脯,以及結實的小腰,捨不得稍稍移目。這次她搖地極緩,有力的腿肌慢慢上下挺動,宛若彪悍的騎士;汗珠不住在起伏有致的胴體間滾動迸散,濺得他一頭一臉都是。 book18.org
兩人接合處,鮮腥的交媾氣息擴散開來,與潮汗、體味混一,嗅來格外催情。 book18.org
這女人……是他大嫂。是他所敬愛的兄長……的妻子。他倆拜過天地後,便只有大哥能在這床、在這片溫涼的玉簟之上,盡情享用這具嫵媚誘人的嬌美胴體,像此刻這般,像要揉碎她身子似的,箍著那杆骨肉勻停、結實有力的薄薄腰兒,用力往上挺聳…… book18.org
從她踏入莊門的第一眼,阿傻便愛上了這名美麗的女子。 book18.org
那麼溫柔、那麼害羞,那樣和氣的笑著,還刻意放緩了講話的速度,好讓他能夠讀懂她姣好的唇……大哥與那個人議定婚期,決定娶她進門,卻拖延著一直不與他說,一直到莊客們開始張燈結彩、大批紅綾喜帳都送進莊裡,才踅到書齋找他。 book18.org
那書齋是他打小讀書慣的,四面掛上磨亮的銅鏡,如同他的寢居一般,方便目光一移,便能掌握各處動靜。「阿海,我與義兄商量過啦,打算後天迎娶明姑娘進門。以後,她便是你的嫂子了。」 book18.org
阿傻猛然抬頭。 book18.org
對牆鏡里,映出傷獸般的錯愕表情,臉孔有著十四歲稚氣未脫的生嫩輪廓,深沉的表情卻一點也不像孩子。獨自活在無聲的幽暗世界裡,或許讓時間變得漫長,人間一天,幽界一年。 book18.org
那是從小到大,大哥唯一一次不看著他說話。 book18.org
洞房花燭夜後,阿傻足足失蹤三天,回來時變得更陰沉也更冷漠,埋首書堆的時間更長,無論誰說話他都閉目不看,生活里只剩下卷牘而已。頭一個讓他軟化的,居然還是明姑娘—— book18.org
旁人都說:「小少爺最聽嫂子的話了。正所謂『長嫂如母。』莊主夫人這般溫柔嫻靜,待人親切和氣,難怪三少爺也會服服帖帖哩!」殊不知最刺人的,恰恰是「嫂子」二字。 book18.org
後來,大哥經常出門,便是回莊也少與他談話。 book18.org
——因為奪人所愛,心中難免有愧麼? book18.org
腰上的女子忽然弓著背,身子大抖起來。緊湊的嫩膣如聞號角,忙不迭地收縮起來。阿傻發狠似的一下一下往上頂,漸有一絲泄意。 book18.org
(他們歡好之時,她是不是也這般盡情忘我?) book18.org
(她也像緊夾著我一般,拚命吸吮著大哥麼?) book18.org
(你如不想嫁給他……為什麼?為什麼不等我!)你 book18.org
驀地會陰一酸,胸中積鬱欲狂,他猛然仰頭張口,一股強烈的震動自丹田直衝喉頭,似有音波貫出。大嫂摟著他的脖子,將香潤涼滑的小舌頭渡入他口中,兩人忘情吸吮、津唾交流,吻的悱惻纏綿。 book18.org
熱吻片刻,她轉頭輕咬著他的耳垂,兩人交頸相擁,紊亂的濕發垂在他面上,只幾縷柔絲黏在鬢頰邊。 book18.org
阿傻用初生的幼嫩鬚根磨她頸側,雙手捧著兩個尖翹酥乳,恣意揉捏,只覺耳蝸裡頭頻頻震動濡濕著顫抖的噴息。正要起身親吻那對美乳,肩上忽被她雙手一壓,寬肩薄腰的玉人奮力支起身,翹臀挺動,重重刮套著肉莖,腰腳卻大顫起來,小手緊緊捧著他的臉,香汗淋漓的美艷臉蛋上透著一股狠勁,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看清她的唇形: book18.org
「插我……快些!我要海兒用力的插我,快!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阿傻心尖兒一吊,笨拙地緊扣她的細薄小腰,小腹奮力撞著股間的凹陷,又彎又長的肉玉白龍急聳,猛被膣肉一掐,熔漿似的爆出大股熱流! book18.org
他射得渾身抽搐,仿佛被掏攫一空,或許是二度泄身,這次並未因此昏厥。 book18.org
她雙手按他腹間,撐起曲線玲瓏的嬌軀,挺著背翹起雪臀,深吸一口長氣,仿佛被射得心魂欲醉,神識貫出天靈,直飛向九霄雲外。 book18.org
豈料這一口氣竟是無休無止,阿傻被她滑膩的小手按壓著盆骨內側、腿腹相交處的「沖門」要穴,又濕又緊的膣腔持續收縮,似要將還未消軟的肉莖掐斷。體內有什麼東西不斷從馬眼被抽線似的吸了出去,轉眼泄意變成尿意,尿意又變成了燒灼針刺、欲出不出的疼痛感。 book18.org
阿傻被她夾得懸腰離簟,痛苦中摻著說不出的爽利快美;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極舒服的陰涼濕潤忽自交合處瀰漫開來,柔若無骨的小手彈棉花似的拍打著他的胸腹四肢,那股陰潤之氣便像水一般流入四肢百骸;靈台一清,周身毛孔無不舒暢。 book18.org
大嫂捧著他的臉,有回覆成他熟悉的溫柔甜美,美麗的面龐似乎更加容光煥發,紅彤彤的雪靨籠著一層淡淡光暈,愈發明艷動人。 book18.org
她輕啟朱唇,溫柔指揮:「吸氣——吐氣——乖!這才是好孩子。」阿傻依言而為,還插著嫩穴的肉莖慢慢昂揚,撐得她又深又滿,顫抖著又溢出一小注漿滑。 book18.org
天明以前,他一共要了她五次。 book18.org
直到精疲力竭,暈死在她身上為止,兩人試過許多淫靡的姿勢,她赤裸裸地趴在床頭,如小母犬般任他挺槍挑弄;將一雙細腿架上他肩頭,被插得欲仙欲死,汁水淋漓的股間一覽無遺,白嫩的小腳兒除了汗澤體香,還有一股淡淡的青草與泥土氣…… book18.org
阿傻不想探究了,在那個當下,他覺得自己是堂堂男子漢,不必等待時光,就能與大哥爭奪心愛的女子;他擁有她身體的每分每寸,一次次把種子播進她嬌嫩無比的身子裡,在最私密、最媚人的蜜壺禁地滿滿插上占領的旗幟。 book18.org
從那天起,十四歲的少年仿佛著了魔,夜夜溜進大嫂的空閨,姿行著香艷荒唐的侵略攻堅,一遍又一遍的玷辱弄髒美麗嫂嫂的嬌貴肉體,樂此不疲。 book18.org
耿照目瞪口呆。 book18.org
阿傻一反先前的畏縮彷徨,冷靜、巨細靡遺地陳述,仿佛在刨挖一塊永不結疤,發出惡臭的腐爛傷口。震驚不過短短一剎,耿照忽然有些明白過來,那並不是會令他感到陌生的凝重表情。 book18.org
耿縈是溫柔善良的女子,樂觀開朗、待人親切,龍口村沒有人不喜歡她,也鮮少嘲笑她先天上的不便;即使如此,姊姊還是會不經意的露出那種寂寞的表情。 book18.org
很多時候,人只是想為自己找個出口而已,不為別的。 book18.org
「這段你若不堅持,」耿照向他打手勢:「我便不加以轉述了。只說你嫂嫂曾深夜無故外出就好」 book18.org
阿傻面無表情,不置可否,活像一尊燒毀的半朽木雕。 book18.org
獨孤天威皺眉道:「他比劃了老半天,你便只翻這兩句?」 book18.org
耿照不想說謊,乾脆避重就輕。 book18.org
「啟稟主上,『道玄津』不比口語音律,不是一個字對一個動作,有些表意比文字言語便利,有些卻比較麻煩。適才阿傻所言,明白說來的確就是這樣的意思」 book18.org
獨孤天威失笑:「那用手語吵架,當真吃虧的緊了。若比劃半天也不過是『干你娘』三字,還不如打上一架省力些。」 book18.org
阿傻看了他一眼,神色一貫木然。 book18.org
那夜以後,大嫂人前一如往昔,還是那樣親切溫柔,夜裡卻熱情奔放,宛若變了個人。 book18.org
夜夜需索,就連成年男子也吃不消,即使阿傻天賦看異秉,仍要睡到下半夜才醒;中夜摸黑過去,大嫂總是赤條條的躺在玉簟上等他,兩人恣意求歡。而阿傻的體力似乎越來越好,他猜想是自己逐漸長大的緣故,躊躇滿志,也不覺有異。 book18.org
快活的日子不知不覺過了兩個月。 book18.org
她的胴體無處不美,舉手投足媚態橫生,仿佛天生就為了交媾,無論怎麼抽插、如何摧殘,美膣的緊湊度絲毫不減,精關一泄如長泓千里,直要把人啜暈過去。倒不是床第之間樂趣消退,而是阿傻越發覺得自己是大人了,冷靜一想,開始對嫂嫂那夜的去向起了疑心。 book18.org
一日,他故意睡足了午覺,自上半夜起假裝熟睡,果然子時一到,鄰室的嫂嫂便掩門外出,臨去前還刻意在窗外窺看一陣,怕驚動了他。 book18.org
阿傻摸黑跟蹤,發現嫂嫂居然來到後山與那人會和。兩人在山林隱秘處埋藏了鋤頭,繩索等工具,取出後找定目標,開始掘起墳來。 book18.org
「掘墳?」 book18.org
黃纓失聲驚叫,差點沒跳起來。一陣涼風吹進望台,平添幾許鬼魅陰森。 book18.org
阿傻點了點頭。 book18.org
「深夜林道漆黑,難辨方位。我偷看了好一會兒,偶見照明用的火炬掠過墳頭石碑,才發現是我祖爺爺的墳。那裡我每年清明都會去,漸漸認出周遭環境。」 book18.org
令人震驚的還不止於此,阿傻祖爺爺的舊墳,還不是嫂嫂與那人挖掘的第一座,他們是由新而舊,一路挖將回去;倒推其進度,阿傻與大嫂作出亂倫逆舉的那一夜,他們開挖的正是阿傻亡夫的墳墓。 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翌日藉口出外踏青,往後山進行調查。經過一個多月的仔細搜索,終於確定後山十一處祖墳中,已有半數以上遭二人掘開,填掩堆砌的痕跡還很新;便在這一月之間,阿傻的曾祖爺爺、太曾祖爺爺的墳也遭了毒手。 book18.org
「他們肯定在找東西,但我不知道他們要找的是什麼。」阿傻比劃:「為免打草驚蛇,除了繼續監視他們的行動,我不敢同別人提起,也沒想逃走,表面上裝著平靜無事,等我大哥回家再做打算。這一等又等了半年。」 book18.org
耿照望了他一眼,心中忽有所感,似憐憫、似遺憾,更多的卻是遺憾茫然。 book18.org
這半年之中,阿傻與嫂嫂的私情,是否因此而中斷?答案自是否定的。為了不讓兩人心生警覺,一切都必須維持原狀——阿傻或可這樣說服自己,其實更無法抗拒的是肉體的誘惑。 book18.org
經過紅螺峪那夜之後,耿照很清楚自己並非聖人,也深深了解與女子合歡之樂。若然換作自己,面對的是染紅霞或者黃纓其中之一的話,他完全沒有把握能夠抗拒誘惑。知道大嫂與義兄圖謀不軌,阿傻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夜夜與嫂嫂荒唐淫樂? book18.org
耿照很難想像,十四歲的失聰少年要如何承擔這一切。 book18.org
然而阿傻的莊主大哥返家後,事情的發展卻急轉直下。 book18.org
他接到莊客密報,說夫人房中夜夜都有男子出入,又與大爺過從甚密,想是兩人有什麼私情,莊中早已傳的沸沸揚揚,只是不敢教二少爺知曉。阿傻的莊主大哥找了妻子與義兄對質,兩人居然供認不諱。 book18.org
「她嫁你之前,已是我的人啦!只是謀奪你的家產,想在栽個便宜給你做,隱忍至今。」那人冷笑:「你辯不出新鞋舊鞋便罷,沒想到在床上也不怎的,要如何奪取女人心?」 book18.org
阿傻的莊主大哥氣瘋了,但畢竟還是愛著美麗的妻子,咬牙道:「兄弟一場,我也不為難你。過去之事一筆勾銷,你且離去此後莫踏入東海一步。如不遵從,休怪我刀下無情!」 book18.org
那人哈哈大笑:「你怎不問婆娘,她想跟的到底是誰!」 book18.org
阿薩的大嫂說:「以我的美貌,當匹配蓋世英雄,不嫁趕車做買賣的行商。你繼承武林名門,不求發揚家業、技壓群雄,反而去干那市井營生,我深以為恥,除非你證明自己強過了大爺,否則我寧可跟他,好過跟你這個窩囊廢!」 book18.org
阿傻的大哥怒道:「我好歹也是練武之人,還沒有不要臉到去欺負尋常百姓!我練了十幾年的上乘刀法,他於武功只懂些許皮毛,你說這話,莫非是要他的命?」 book18.org
那人冷笑:「你莫叫莊客一擁而上,人多欺負人少,我怕甚來?」 book18.org
阿傻的莊主大哥受激不過,只是一想到先祖累世俠名,斷不能毀在自己手裡,堅持不答應與他決鬥。那人見他如此忍得,大搖大擺帶著阿傻的大嫂離開,阿傻的莊主大哥也不許憤怒的家丁莊客留難,眼睜睜看著二人揚長而去。 book18.org
阿傻兄弟倆嘴上雖不說,心中俱都是千刀萬剮;時日一長,阿傻的莊主大哥愈發思念嬌妻,數月間好生消瘦,整個人褪去了一圈皮肉。忽有一天,一名文質彬彬的書生登門求見,自稱來自「秋水亭」 book18.org
「我知道這個地方,是專門讓人決鬥的。」阿傻的大哥蹙眉道:「我家世代長居雪域,甚少過問江湖事。貴門專程遣使,意欲何為?」 book18.org
使者說:「是這樣。有人到沉沙谷折戟台掛牌求戰,指名七天之內欲與莊主一決高下,按照敝門主人定下的規矩,特來邀請莊主應戰。」報上掛牌之人的姓名,竟是那人。 book18.org
阿傻的莊主大哥道:「你回去同你們門主說,武者不與尋常百姓相鬥。我一早便拒絕了此人的挑釁,以後也不欲理會,請貴門勿受所託,避免困擾。」 book18.org
使者說:「我明白啦,我這就回報台內,相信莊主日後也不會再受其打擾。按照秋水亭的規矩,掛牌求戰之人,須以一件等值的物品為代價,對方若應予接戰,此物將歸秋水亭所有;如若超過期限仍未能成,則退回原主,解除掛牌契約。」 book18.org
「而一物不能兩寄,前度約戰不成,二度掛牌時須增加質押,以防有人以一物長期掛牌,既拖累了本門聲譽,有無端消耗人力物力,造成雙方困擾。除非那人還能拿出更有價值的寶物抵押,否則莊主此番拒戰,秋水亭通常不會再受理那人二度掛牌。」 book18.org
阿傻的莊主大哥聽得有趣,又問:「秋水亭名聲雖好,卻要如何邀人應戰?如非必要,誰肯拿著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使者解釋:「莊主所言極是,敝門定下規矩收取抵押,為的正是這一點,掛牌之人所負的代價,多用於邀請對手應戰之上,敝門非為圖利,只想做公證而已。」 book18.org
「原來如此。」阿傻的莊主大哥好奇道:「那人掛牌之時,抵押的又是什麼物品?」 book18.org
使者微微一笑。 book18.org
「是位極美麗的女子,名叫明棧雪。」 book18.org
「那廝拿了你嫂子作抵押?」黃纓驚叫。 book18.org
阿傻陰沉點頭。 book18.org
獨孤天威怒道:「簡直混蛋!這與拐子有什麼分別?」轉頭對南宮損叫囂:「好你個老混球哇,居然敢拐賣人口!還想辦勞什子競鋒會,不必啦!這下人贓俱獲,你還有什麼說的?」 book18.org
南宮損肅然道:「獨孤城主,秋水亭一年數百乃至數千場決鬥,老夫近年鮮少親臨,若無詳細時間、事主姓名等,核對過敝門文書,不敢妄稱有無。老夫只能擔保:以今日秋水亭在天下武林的地位,若受此質,必有接受的道義與理由。否則劍決生死事,誰肯交付秋水亭?」 book18.org
眾人一聽有理,獨孤天威氣焰頓消,摸摸鼻子喝酒。 book18.org
耿照解釋阿傻得道玄津獸慾,繼續道:「我大哥顯示十分生氣,想了一想,忽然問『我若答應決鬥,可否要求以這名女子為代價?』使者面露難色,也想了一想。「 book18.org
當日在山莊,秋水亭派來得書生使者思索片刻,回答道:「莊主,人是活物,不比刀劍金銀,弊門若轉了給莊主,與販賣人口何異?傳出去需不好聽。這樣吧,不弱莊主也抵押一物,將此戰得抵押品明姑娘換去,我們就當作沒這件抵押。 book18.org
「明姑娘目前證在沉沙谷作客,弊門奉為上賓,不敢怠慢;莊主戰後,不妨親至弊門雲客局,勸說明姑娘同去,在文書記路上,此戰得代價便是莊主所持之物,決計不現『明棧雪』三字,莊主以為如何?」 book18.org
阿傻得莊主大哥想了一想,聽來似乎不壞,點頭道:「如此甚好。依先生之見,我該押什麼比較好?」 book18.org
使者道:「明姑娘天香國色,世所罕見,弊門才接受為質;要換掉這件抵押,不能用金銀俗品。我聽說貴莊藏有一柄稀世寶刀,傳落百年、削鐵如泥,以此刀為質,可抵絕代佳人。」 book18.org
阿傻得大哥怫然不悅。 book18.org
「荒唐!家傳寶刀,豈可輕易與人?」 book18.org
「莊主有所不知。」使者勸道:「莊主若然得勝,便可優先以微薄得報酬購回所質,按秋水亭得規定,鐫有大匠落款、屬名世器物者,之多得以百五十兩白銀購回。相對於時價,這筆花銷可謂聊備一格,不過形式而已。莫非莊主不捨得?」 book18.org
阿傻得莊主大哥心中一算,百五十兩的確便宜,這秋水亭果實公證事業,非是市儈斂財,於是一口答應下來。 book18.org
阿傻年紀雖小,卻不像兄長那般寬心,隱約奇怪:那人得武功只得先父得一點皮毛,為何一意求戰?秋水亭得換質建議十分複雜突兀,似應深究背後得動機;還有她們倆深夜挖墳得目的……總之,沒見事都透著古怪。 book18.org
但大哥不聽他得勸告,笑著說:「我一定把你大嫂帶回來,讓我們一家團聚。你別擔心。」 book18.org
阿傻心底一抽,不禁低頭,胸中像是打翻了五味醬想,說不出什麼滋味。 book18.org
「不用問,你大哥肯定是輸啦。」獨孤天威大笑: book18.org
「哪有這麼笨得人?人家一直要得東西、死命想著你這麼去做得,肯定有咋!說不定那廝是個絕頂高手,躲在你家辦孫子,等得就是上場一刀。將你兄長了帳!」 book18.org
「我大哥最後是輸了。」阿傻靜靜比劃。 book18.org
「臨上場前,大嫂和他見了一面,悄悄在他耳畔說幾句。我大哥那樣溫和得人,卻陡地變了臉色,決鬥時仿佛失心瘋,發狂也死的猛砍猛劈,招招欲置那人於死地;據說那人起先居於下風,後來越打越見章法,使開一模一樣得刀路,在最後關節險勝我大哥一招。」 book18.org
「我大哥怔怔發獃,連那人當著他得面、拿出一百五十兩買走了家傳寶刀也沒反應,大嫂也隨那人去了。那人笑著說:『你若不服,我再給你個機會。你回家苦練半年,再到秋水亭來掛牌挑戰,我決計不躲不逃,等你把義父得刀給贏回去。』 book18.org
「我大哥回到家裡,發了一頓脾氣,把所有東西砸爛,還將莊客都趕了出去,後來,他每天除了煉刀什麼都不做,家裡得僕役們十分害怕,都說莊主發瘋了,接二連三離開了莊子。大哥他,再也不和我說話……「 book18.org
耿照微微一怔,閉上了嘴。他忽然明白,阿傻大哥失常敗陣得原因。 book18.org
明棧雪——阿傻那有著美麗面孔、美麗胴體,以及美麗名字得嫂嫂——在臨上陣得前一刻,用世上最最惡毒的武器,揉碎了莊主大哥得心,令他悲憤欲狂。 book18.org
——除了義兄,雪兒還偷了其它男人喲! book18.org
——那人夜夜都要我,令雪兒欲死欲仙,比義兄還教雪兒神魂顛倒。他……那兒又細又長,每一回……都像要扎進心窩子裡,好……好尖好狠、好麻人,好……好爽利…… book18.org
「你得好弟弟呀……「 book18.org
她微閉美眸,輕咬他得耳垂,似有幾分不舍,幾分回味; book18.org
「真要插死雪兒了!」 book18.org
慘遭背板的莊主大哥走上了心愛弟弟的老路,將自己的心對入幽冥。 book18.org
唯一的支持他繼續下去的,就只有「取回父親的刀」這個強烈的信念。 book18.org
「莊主可有匹配此戰之物,能供抵押?」秋水亭的主事恭謹問道。 book18.org
他從衣囊里取出一對黃柬。那是莊園的房地契,與寶刀一同,傳下十餘代;如今雖已破落,昔日舊人俱都星散,仍是他們兄弟倆最後的棲身之所。 book18.org
那人變得與半年全然不同,並非是華夏的衣飾或昂貴的玉扳指,更不是夜夜獨占那再也不來觀戰的絕代佳人的滿足歡快,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懾人之威,踏步退敵、雙目如電,放佛一動便會進出無匹銳氣,剎那間將敵人一分為二…… book18.org
——那是一種,名為「霸氣」的可怕武器! book18.org
日夜苦練家傳絕學的莊主大哥謹慎起來。 book18.org
這半年間,他所挑戰過的武林名家遠超過三代先人的總和,這才發現自己的刀法造詣堪稱上乘,經過無數實戰歷練後,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輸過:以「精純」二字勝過半路出家之人,是他自前次敗戰之中悟出的致勝關鍵。 book18.org
這一次,兩人比拼到兩百招後才分出勝負。 book18.org
在旁人看來,阿傻的莊主大哥招數精鍊。內力沉雄,每一式勁發七分,還蓄三分後勁,其勞如猛虎,雙招卻又不失靈動;雖無籍籍之名,堪稱當世一流刀客,比之半年前簡直判若兩人,左右觀戰無不稱奇。 book18.org
唯一失敗的原因,就只有對手太強而已。 book18.org
阿傻的莊主大哥難以置信,呆呆坐在場邊。 book18.org
男人取走了莊園,依舊撂下一句:「你若不服,三個月後,咱們秋水亭見。」 book18.org
而阿傻兩兄弟的厄運才剛要開始。 book18.org
一年後,阿傻的大哥——現在他不是莊主了——在沉沙谷的折戟台,輸掉了他們能想到的一切,銀錢、祖產、家傳器物……全都沒有了。即使阮囊羞澀,每次提出的抵押越見寒酸,秋水亭總是爽快地答應,而那人絕對依約現身決鬥,然後瀟洒地取走盛在牌下紅罄里的抵押之物,以極少、極少的金錢代價。 book18.org
阿傻的大哥並未變弱;相反的,除了名氣,東境幾乎找不到能在他刀下走過十合的刀客,他的刀越練越絕,越練越狠,那是一刀十屠、幾無可攖的絕殺之刃,一且出手便無法回頭。 book18.org
他無法取勝的理由只有一個。 book18.org
那就是對手委實太強,而且變強之速如有神助,竟看還超過了他。 book18.org
漸漸的,那人在江湖闖出了名聲。 book18.org
他手持阿傻父親的家傳寶刀、使的是阿傻家的不傳絕學,住在歷代先祖傳下的老宅莊園裡,重新聘請過了莊客護院…… book18.org
他搖身一變,成為阿傻家這代唯一的血脈,是出類拔萃的、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的出色刀客,擁有列祖列宗難望項背的驚人武藝。從前莊園附近的老鄉里都被趕走了,阿傻和他大哥的事根本無人知曉,梗遑論遺忘。 book18.org
「阿傻,我們……不能再等了。」 book18.org
不知從何時起,大哥又開始同阿傻說話,只是仍不看他而已。 book18.org
「我不知道能不能打贏他,那人的武功進境……快的只能說是邪門。」大哥沉聲道,小心啜著黃油葫蘆里的小半壺劣酒——如果那種渾濁的灰清液體能稱作「酒」的話,阿傻嘗過一回,嗆得連胃酸膽汁都嘔出來,滋味怕還比那酒水好些;除了烈得刮腸,簡直一無是處。 book18.org
「但我們不能再等了。再耗下去,他只會越來越難打。」 book18.org
大哥珍而重之的把葫蘆塞好,細細將葫蘆嘴、指掌之見溢出的酒汁舔乾淨,小心掛在腰際。 book18.org
以前莊子裡的老酒窖藏有許多百年佳釀,但阿傻的大哥滴酒不沾;這個癮,是這兩年風餐露宿時才養成的。「如果我死了,這仇便到此為止。你不懂武功,就當沒這些事;隱姓埋名,好好的,把日子過下去就好。」 book18.org
大哥背了只方方正正的藍布包袱,提著一柄鋼刀。除了黃油葫蘆以及那身草鞋衫褲,他身上已沒有其它的東西。 book18.org
阿傻沒聽從大哥的吩咐逃命,悄悄跟著他來到沉沙谷。 book18.org
那人早等在台前,雙手抱胸,傲然睥睨,這幾年來他已隱然成為一方傳奇,百戰長勝、風采照人,益發不可逼視。阿傻遙遙躲著,谷中刀風不息,這麼遠的距離就算有耳朵也聽不見,但他眼裡很好,竟能讀出唇形,恍若親臨。 book18.org
這兩年間什麼都變了。唯一沒變的,就只有秋水亭主事的謙恭有禮。 book18.org
「這一回,您還能押什麼?」 book18.org
大哥解下藍布包袱,露出一塊木紋蒼蒼的燻黑牌匾。那人眼睛一亮,含笑不語。 book18.org
「這是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大哥望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不是很想要麼?這回,我押的是我的姓名;你贏,從此這木牌底下的名和姓歸你,無論誰來問,你都是本家出身,貨真價實的岳家第十四世嫡長。這,夠不夠分量?」 book18.org
牌位的最角落橫雕著「十四世」的字樣,底下並排著阿傻和他大哥姓名的簪花小楷。 book18.org
那人笑道:「你早兩個月來肯定值,不過我近日才殺散盤踞環跳山的五帝神兵,降服人稱『伊沙陀之魔』的攝殺二律仙,身價暴增,一條姓名只怕不夠。你家也拿不出更多啦,不若湊一對兒罷?」 book18.org
大哥只當阿傻逃命去了,早讓他捨棄一切包袱別想報仇,答應得十分乾脆。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那人點點頭,秋水亭的主事收起烏檀木牌,折戟台上只剩下兩人。 book18.org
塵沙蜂?暗黃天。阿傻的大哥拔出鋼刀,那人雙手負後,貯有家傳寶刀的烏木長匣立在台上,八十五斤的沉甸直視旗捲風嘯如無物,仿佛打入台基的一根鐵椿,連晃也不晃一下。 book18.org
「我很佩服你。」 book18.org
他揚聲笑道,雄渾的內力穿破風咆,周圍的觀戰者都不禁退了一步。 book18.org
大哥只當是惡意嘲諷。近三場決鬥,阿傻的大哥所能撐過的回合數越來越少,倒數第三場走了一百零七招,第二場六十五招,三個月前那場只換過卅七招,便敗下陣來。 book18.org
阿傻的大哥不畏枯燥,將家傳的七式「殺虎禪」刀法練得精純,原本一式數變的刀招越練越少,最後每招只剩下一刀。與那人以外的對手過招,他極少用過三刀的——第一刀「探玄」、第二刀「決殺」,第三道可用「欺刃」或「石伏」,對強敵或騙或守。 book18.org
今日索性連「探玄」也不必了,出手便是「決殺」。一刀即勝,毋須纏夾。 book18.org
如此看來,與男人愈拼愈少合的現象,也不見得全是壞事。 book18.org
「『殺虎禪』這般枯燥乏味的刀法,你居然可以日也復一日的練下去,還將它練得更加枯燥乏味,實在了不起。」那人朗聲笑道:「你一位,殺虎禪刀法便是《虎篆七神絕》的別稱、七式刀法便足以號稱七神絕麼?你們錯了!岳家十二代前的那些個老骨頭,通通都想錯了!」 book18.org
大哥雙目圓撐,緊握住鋼刀,咬牙切齒。 book18.org
「無形賊子!你還在說那大不敬的妄語!」 book18.org
「我沒騙你!」那人哈哈大笑,目中卻迸出囂狂的歷光,昂首道: book18.org
「《虎篆七神絕》乃是當世絕學,指的是七套出神入化、境域不同的武功;你所學的七式殺虎禪,不過其中一部《虎禪殺絕》罷了;相較於七絕里真正的高深武學,這部刀法只能說是七流之末!」 book18.org
「你胡說!」 book18.org
「我花了五年的時間,掘開你岳家歷代祖墳,挖遍虎王祠岳家莊的每寸土地,連虎林碑帖也沒放過,再加上你這兩年來不斷貢獻祖傳寶物,終於讓我找齊六部神決;我的公里突飛猛進,便是七神絕功的最佳證明!」 book18.org
他大笑:「你已一無所有,若我所料無差,第七部神決必藏在牌位中!今日敗你之後,便是完整的《虎篆七神絕》現世之時;你想不想,一窺岳家神功的真貌?」 book18.org
阿傻的大哥心頭一跳,忽然有些動搖。岳家歷代武藝不興,那廝卻憑空練就一身驚世絕藝……真正的《虎篆七神絕》,究竟有如許威力? book18.org
——在「一刀」的境界裡,攻心始終為上。 book18.org
他以言語攪亂大哥心緒,等的就是這一瞬間稍縱即逝的精神破綻。 book18.org
烏木長匣一晃,潑墨一般的血煉刀光穿破煙塵,正中大哥的胸口! book18.org
阿傻的大哥猛然回神,鋼刀一擋,七式殺虎禪中的「石伏」發動,攻的一刀對上守的一刀,快的難以置信—— book18.org
「鏗!」血刀穿身而過,身後刀痕迤邐,宛若沙中游蛇。凡鐵鍛造的鋼刀應聲而斷,余勁所致,大哥猛向後彈,被斜斜劃開的胸腹間噴出血瀑,墜地染塵,逐漸被飄落的黃沙所掩。 book18.org
阿傻眥目欲裂,嘶吼著:「大哥——!」卻什麼也聽不見,只有劇烈的疼痛與共鳴脹滿胸臆。連滾帶爬衝出藏身處,大哥的屍體已覆著一片薄薄黃沙,難以辨位,反倒是潑濺開來的血池並未立刻消失,黏著滾滾黃沙四處流淌…… book18.org
決鬥台上,那人一手遮陽,一手輕輕一揮,隨行的爪牙們便朝阿傻撲過來—— book18.org
「……後來,那人並沒有找到第七部神決。他疑心我藏起秘密,便嚴刑拷打;又怕我泄露這件事,用烙鐵和紅炭毀了我的雙手,讓我無法再寫字。」 book18.org
「他將我流放到山林荒地里自生自滅,雖未滅口,卻派一名武功高強的崑崙奴尾行,我若想向別人泄漏身份,便將聽者殺死;若想練武報仇,便殺死我的師傅。如此過了六年,直到今天。」 book18.org
「那人占了我家在烏城山的莊園,持用我先祖傳下來的寶刀赤烏角,以先祖所創的絕學《虎籙七神決》揚名立萬,並以岳氏代代相傳的『八荒刀銘』稱號行走江湖。他自稱是亡父承先公的獨子、岳家第十四氏的嫡長孫,他剝奪了我與兄長的姓名,卻以我大哥的名姓行世,矇騙世人……」 book18.org
耿照語聲方落,阿傻猛然抬頭,木然的表情忽然變得生動。 book18.org
他那肌肉壞死萎縮、如同焦木的枯瘦食指往席間一比,雙眼迸出恨火: book18.org
「……那就是你,……岳宸風!」 book18.org
【第四卷:天裂蛛綱】第十七折:蛛綱天裂,刀中稱皇 book18.org
此話一出,本應激起滿座驚詫,誰知眾人無一開口,只有黃纓睜大明眸,雙手掩蓋著小嘴,低呼:「原來……原來是你!」岳宸風哈哈一笑,神色自若,提壺自斟自飲,仿佛耿照所指,與己全然無涉。 book18.org
耿照同情阿傻的遭遇,不覺激起義憤,胸中似有炭灸火燎,不想餘人卻都反應冷淡;冷靜一想,登時醒悟:「這不過是阿傻的片面之詞,若要定岳宸風之罪,須拿出證據來。正所謂『打草驚蛇』,若無證據,便是誣陷!」餘光瞥去,果然橫疏影俏臉一沉,面色難看至極。 book18.org
金階之上,忽來一陣哈哈,獨孤天威舉杯仰頭,竟也笑了起來。 book18.org
岳宸風收了笑聲,待他笑完,才怡然道:「城主為何發笑?」 book18.org
獨孤天威揉揉鼻子:「我想起當年太祖武烈皇帝駐守蟠龍關時,曾經斷過一門奇案。」黃纓也忍不住皺眉:「怎地又是蟠龍關?」被染紅霞明眸一瞪,扁著小嘴噤聲。 book18.org
「願聞其詳。」岳宸風蕭颯舉杯,仿佛一點也不在不意。 book18.org
「當時鄉裡間有家富戶,老爺突然暴斃,眾人疑心是姨太太下的毒手,她卻抵死不認,臨開堂審理時,只說:『要定老娘的罪,先拿出證據來!』太祖皇帝一聽,天眼頓開,當場聖裁:『既是苦主,當喊冤枉說委屈,只有殺人兇手,才會開口問人要證據!』婦人一聽,嚇得魂飛魄散,立遭天譴,活生生死在了堂上。」 book18.org
黃纓噗嗤一笑。「這案子倒也不怎麼奇,奇的是太祖皇帝。」 book18.org
獨孤天威執杯乜眼,沖岳宸風一笑:「岳老師,關於阿傻之言,你有何話說?」 book18.org
岳宸風沉默半響,仰頭飲干酒水,直視金階:「片面之詞,何足道哉!城主若要論罪,還請拿出證據來。」前面雖掛笑容,眸中殊無笑意。 book18.org
獨孤天威哈哈大笑。「好在岳老師晚生了幾年,若叫太祖皇帝遇上,聖威一動,當場便要遭天打雷劈,化成一灘膿血。」岳宸風撣衣起身:「城主大人若無見教,岳某尚有要事在身,不克久留。請。」以目示意,南宮損與遲鳳鈞也跟著起身離座。 book18.org
「慢!」獨孤天威舉起手掌:「這事還沒完哪!今日之事,若非這小子誣指,便是你岳宸風犯案,長短扁圓,橫豎得有個交代。」 book18.org
岳宸風傲然負手,撣襟一笑:「城主且不妨將此事傳遍武林,訴諸公論,且看世人眼中,究竟是這廝誣指,還是岳某犯案?」 book18.org
獨孤天威仰天打了個哈哈,笑顧阿傻:「喂,他與你的梁子天高海深,卻遲遲未殺人滅口,可見圖著什麼。你不掏點家什出來嚇唬嚇唬他,本侯這案子是要怎生問下去?」 book18.org
阿傻猶豫片刻,從懷中取出一隻燒餅大小的油布包,負跪呈上。 book18.org
獨孤天威扯去布裹,露出一本黃薄小冊,紙質陳舊,不消細看也知年代久遠,簿面上寫著四個樸拙篆字,墨跡發毛轉淡,頗見磨損。獨孤天威眯著眼睛,大聲念道:「《虎禪殺絕》……啊約,聽起來挺厲害的,莫不是你那苦尋不著的撈什子虎籙第七絕罷?」 book18.org
岳宸風眉目不動,扮相才淡然道:「敝莊祖傳七本秘籍,確有一部失落在外,連我也不曾見過。多年來,岳某耗費重金、遍尋不得,見慣了上門訛詐的假書騙子,早已不存想望。這廝多半聽聞此事,才編出許謊言,請城主明察。」 book18.org
獨孤天威點頭:「原來是這樣,本侯最討厭騙子了。既是假書,留之無用,還不如毀了罷!」雙手一揪,頓將薄冊揉做一團! book18.org
「且慢!」 book18.org
岳宸風一腳跨出,忽然停步。金階之上,獨孤天威鬆開十指,露出一抹邪笑,薄冊僅只微皺,並未毀裂;方才一喝,竟是作勢恫赫罷了。 book18.org
「慢些好,岳老師。」他眯起小眼,慢條斯理笑著。「這書是老太爺啦,禁不起折騰,再捏揉一下,只怕化出滿天紙蝴蝶,誰都沒好處。」見阿傻神情木然,反不如岳宸風緊張,不由嘆息。 book18.org
「阿傻,說實話,咱們拿書要脅他,所求高不過這本書。以岳老師今日的武功地位,諒必不會為了區區一本書橫刀抹脖子,以死謝罪;就算把你的故事傳將出去,也是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這世上弱肉強食,本沒什麼道理可講。說罷,你到底要什麼?公道可免;旁的,咱們再來參詳。」 book18.org
阿傻毫不猶豫地比劃。 book18.org
耿照一愣,忽然按住他的手,低道:「這有什麼用?你……」阿傻一把揮開,定定望著階上的獨孤天威,猶如著魔一般,又將手勢重複一次…… book18.org
耿照不等式比完,忙抓住阿傻的手,他臂力極強,阿傻雙掌肌肉萎縮,力量遠遠不及;掙扎片刻,忽然開口叫道:「決……決鬥!」聲如鐵器磨砂,擦刮刺耳,咬字發音雖然怪異,眾人卻聽得分明。 book18.org
獨孤天威恕斥道:「耿照!好生翻譯手語,若再添亂,休怪本侯不顧情面,先砍了你的腦袋!」耿照正要開口,肩膀忽被拍了一下,見阿傻飛快比了幾個手勢,神情冷靜而漠然,益發襯出耿照的氣急敗壞。 book18.org
「他說了什麼?」獨孤天威臉露不耐:「照實講!」 book18.org
「他說:這是天意。」 book18.org
阿傻繼續比劃。 book18.org
「我被流放之後,一心想要報仇,他卻派了隨身二奴之一的攝如詩,緊跟在後,只要有人想收我為徒,攝奴便出手殺人;數年間,我走遍大江南北,攝奴所殺的刀法名家不下二、三十人,其中有的只是出於義憤,看不慣他如此逼迫一名身殘少年,竟也難逃毒手。 book18.org
「後來,我流浪至央土,適逢祖龍江大滂,沿岸潰堤,盡被洪水淹沒。我僥倖抓住一片浮木,在洪流中載浮載沉,最後被人救起,混在難民中一同遷徙,又回到了東海道。來到王化鎮外一處山村,一名退隱的老刀客和他的孫女收留了我,我隨他們砍柴度日,一過就是大半年……」 book18.org
那樣安適閒逸的日子,幾乎讓阿傻忘了仇恨。 book18.org
直到某天,那惡魔般的胖大黑影又找上門來。攝奴在大水中失落了阿傻的行蹤,受到主人的責罰,便將大半年奔波露宿的怨氣全出在阿傻身上,主人交代不得傷害阿傻,攝奴便當著阿傻的面,將老刀客的四肢一一砍斷,折磨致死,然後用最殘忍的手段,將那名對阿傻最溫柔體貼的,水靈水靈的標緻小姑娘反覆姦淫,卻又小心翼翼不讓她死去。 book18.org
無法反抗的阿傻,被迫目睹她受辱的每一個細節,過程長達三天三夜。他嘶吼到喉嚨干燒滾燙,胸腔深處顫痛得無以復加,眥裂的眼眶裡爆出鮮血,卻無法燒熄攝奴殘暴瘋狂的高昂興致——他本就是江湖上風聞喪膽、十惡不赦的異域魔頭,這幾年跟在主人的身邊多所壓抑,一朝解放,更是變本加厲。 book18.org
阿傻最後昏了過去,不知是肉體的疼痛抑或心痛所給致。 book18.org
朦朦朧朧間,一股無聲的音浪穿腦而入,隱含著無窮無盡、凶獸般的毀滅力量,仿佛是應他的召喚而來。然後,他一睜開眼,就看見了「那個」 book18.org
「那全?」獨孤天威蹙眉。 book18.org
「是那把刀。」阿傻冷靜比劃。「雖然它有刀的外形,但並不是刀。」 book18.org
「像刀又不是刀……那是什麼?」 book18.org
「是妖魔。只要握住,就能得到力量……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妖魔。」 book18.org
阿傻拔出了那柄刀,恍若附魔一般,朝攝奴撲了過去。等他回神,武功高強、出手如雷電炫赫般的攝奴已然倒地不起,阿傻緊摟著那名蒼白的小姑娘,兩人癱坐在一地的血泊里。 book18.org
「不……不要咬牙皺眉頭,你剛……剛才的樣子好……好可怕。」她綻開一抹虛弱的笑,顫抖的小手輕撫他的面頰,破裂歪腫的唇瓣已看不出原先的姣好形狀:「就算……就算我……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好好的活下去……」 book18.org
姑娘的嘴唇慢慢凝住,氣息漸衰,然後一動也不動。 book18.org
——所有要他「好好活著」的人,最後全都不在了。 book18.org
(沒有你們,我為什麼還要活著?) book18.org
在風裡不知呆了多久,阿傻忽爾醒來,愣愣起身,將老人和姑娘收埋,把攝奴的屍體以及那柄恐怖的魔刀一起掃落山崖,然後像行屍走肉一樣的走著,漫無目的、無休無止,直到氣空力盡,昏死在朱城山下…… book18.org
胡彥之沉吟道:「我聽說昔日縱橫西山的『夜煉刀』修玉善金盆洗手後,攜家人隱居在朱城山附近。東海刀法名家不多,去王化鎮郊一查便知。」說著一笑,目光饒富況味:「倒是岳老師隨身二奴一向焦不離孟,武林人盡皆知,怎地如今剩下一隻孤鳥?另外一位,卻又去了何處?「 book18.org
岳宸風冷笑。 book18.org
「我派攝奴出門辦事,已達月余未歸,正喚人去查。我的家奴若有什麼萬一,這們小兄弟恐怕脫不了干係,屆時報官開審,還請城主大人不吝提借,以還岳某一個公道。」 book18.org
獨孤天威嘿的一聲,捻鬢道:「依我瞧,這書是真是假,普天下也只有你岳宸風知道。這樣罷!我替阿傻定個約,今年六月初三,沉沙谷秋水亭之上,你二人當著天下豪傑的面,好好比試一場。阿傻這廂,便以這部《虎禪殺絕》作抵押,你要打敗了他,書便雙手奉上,岳老師以為如何呀?」 book18.org
滿座聞言,盡皆愕然。 book18.org
橫疏影蛾眉一挑,杏眼中掠過一抹精光,唇珠微抿,神情似笑非笑。 book18.org
胡彥之腹中暗笑:「以岳宸風的身份地位,豈能與一名骯髒乞兒動手?他若應了這場,無論勝負如何,斷難再代表鎮東將軍府出戰,慕容柔如折一臂。說到底,這獨孤天威可一點都不傻。」若非礙著場面,幾乎大聲叫好起來。 book18.org
岳宸風面色陡青,但也不過是一剎,旋即哈哈大笑:「與這少年有深仇大恨的恐非岳某,而是城主大人。一旦上了折戟台,岳某人一刀便能要發他的性命,我尚且有些不忍,城主倒是慷慨。」 book18.org
獨孤天威笑道:「岳老師若無異議,咱們便說寫了。」岳宸風冷冷一哼,並不答話。獨孤天威滿臉得意,捻鬢回顧:「阿傻,本侯替你主持公道,今年六月初三秋水亭,當著天下豪傑的面,你與這廝好生一決,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白日流影城什麼沒有,就是傢伙特別多,本侯命人給你造口好刀,砍岳宸風他媽的!」 book18.org
誰知阿傻竟搖頭,顫著手胡亂比劃。 book18.org
獨孤天威也不禁眉頭一皺,直視耿照:「他說了什麼?快解!」 book18.org
耿照也不禁蹙眉,視線追著他如癲如狂的雙手,飛快念道:「刀……不用……我有刀。只有……只有這把刀才能……才能殺他。就像我殺了……攝奴一樣。這……這是天意?」一把抓住阿傻雙肩,使勁捏著,低喝:「阿傻,別慌,看著我!你說什麼,什麼刀?是那柄妖魔之刀麼?刀在哪裡?」 book18.org
阿傻嚎叫一聲,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將他推開!耿照被推得踉蹌幾步,正要立穩腳跟,一股潛力自落腳處直接上來,陡然間將他往後一掀,耿照失足坐倒,伸手往下一撐,使了個「鯉魚打挺」躍起身。 book18.org
阿傻兩眼血絲密布,原本慘白的瘦臉青得怕人,飛也似的衝出露台,撲進那堆髹了漆的大紅木箱之間,雙手抓起一隻三尺見方、高約兩尺的紅木箱一搖,逕往旁邊甩去。「碰!」木箱摔得四分五裂,所貯金珠寶貝散落一地,浮起一層暈黃珠靄,如夢似幻。 book18.org
遲鳳鈞劍眉一豎,峻聲喝道:「大膽狂徒!來人,將這廝拿下!」 book18.org
這些箱子名義上是鎮東將軍府饋贈的禮物,扛箱的卻是東海道臬台司衙門選出的公門好手,個個身手不凡,見狀也顧不得侯府的體面,紛紛攘臂呼喝,朝阿傻蜂擁過來;幾條黑黝黝的精壯胳膊鎖著他的肩、腰、頸,便要將人拖倒。誰知阿傻宛若中邪,含胸拔背,佝僂著身子一扭一彈,四、五名大漢倏被震飛出去,乒桌球乓一陣亂響,摔得橫七豎八,掀翻成壘的貯禮紅箱。 book18.org
胡彥之心中一凜:「是道門『圓通勁』一類的功夫……這小子造詣不差!」 book18.org
正欲起身,案前黑影一晃,耿照已縱身撲了過去,速度之快、落點之准,宛若蒼鷹搏兔。眾人乍聞襟風獵獵,一眨眼間人已掠下露台,一把抓住阿傻的右手,兩人四目相對,耿照低喝道:「住手!」 book18.org
阿傻並不奪回,任由他攫住右腕,披面的漆黑濃髮之間,汗水爬滿蒼白的肌膚,血絲密布的眸中嵌著點漆般的深遂瞳仁,幾乎看不出一點白,宛若一雙紅眼。耿照心中一動,忽覺一陣頭暈目眩,仿佛某種聽不見的穿腦魔音一瞬間透體而入,震得他百骸俱散,體內氣血翻湧,劇烈跳動的心臟不住撞擊著胸腔,似將破體而出! book18.org
(這……這是什麼感覺?) book18.org
耿照忍不住鬆手,抱著頭踉蹌後退,一股莫名的感應自心底油然而生。 book18.org
阿傻撫著身邊那隻紅箱同,裹著髒污繃帶的枯瘦手指滑過油亮亮的紅漆,耿照只覺顱中的無聲尖嘯也隨之震顫,仿佛被指尖細細的擦刮,不由得汗毛直豎,渾身透著一股令人牙酸的激靈冷刺。「住……住手!」他痛苦抱頭,豆大的汗珠不住滴落; book18.org
「那是什麼?箱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book18.org
阿傻雙手掩面,從箕張的指縫間露出一雙血瞳,然後顫抖著把手掌置在腦後,像蝠翼般伸展十指,殭屍般的動作說不出的生硬扭曲,透著森森鬼氣。 book18.org
「他說什麼?他到底說了什麼!」獨孤天威突然大喝,聲音罕有的透出三天威嚴。 book18.org
耿照眼前血紅一片,紛亂的影像畫面混雜著腦中無聲的尖嘯,滿滿占據五感,似要進一步奪取他的四肢百骸;屬於「耿照」的部分正緩緩退出身體,另一混沌不明之物即將甦醒…… book18.org
失去意識的剎那間,耿照猛被一聲喝醒,腦海中最後殘留的畫面是阿傻怪異的手勢,想也不想,抱頭脫口道:「是妖魔!他說箱子裡裝的……是妖魔!」阿傻啞聲嘶吼,抓起扛箱往露台上一扔,箱子越過耿照頭頂,在台上摔得粉碎,破片木屑四散開來,席間諸人紛紛趨避。 book18.org
箱中所貯之物失去遮掩,遂在露台中央顯露本相,通體泛著暗沉猙獰的銅光,襯與遠方天空陰霾,說不出的陰森迫人。 book18.org
那是約莫藤牌大小的黃銅楯狀物,周身布滿古樸的銅餮表號獸紋,又像晶屓龜甲;兩側各四雙爪狀三節腹足,關節處隱約露出機簧,猶如一隻巨大的銅鑄蜘蛛。銅蛛正中有道細細溝槽貫穿而過,似乎夾著刀板一類的物事,形似刀柄的部位布滿棘刺,遠望確如半條蟹足,十分猙獰。 book18.org
獨孤天威居高臨下一端詳,氣得哇哇大叫:「他媽的,岳宸風!你們鎮東將軍府吃飽了撐著,竟送老子一口鍘刀!好歹也送個什麼虎頭鍘、龍頭鍘,這玩意兒龜頭龜腦的算什麼?」 book18.org
岳宸風冷笑:「這不是我鎮東將軍府的東西。究竟是哪個魚目混珠,尚在未定之天!」 book18.org
遲鳳鈞眼見場面要僵,忙對負責扛箱的公人們一揮手:「來人,把那東西抬下去!」兩名沒被阿傻摔暈的精壯差役齊聲答應,三步並兩步奔上露台,一人在前、一人在後,「嘿喲」一聲,合力將斗磨似的銅蛛抬高—— book18.org
忽然「喀啦」一聲,那如蟹腳般布滿銳刺的鍘刀刀柄陡然彈起,猛將前頭那人的下巴打碎,勁道之強,那名漢子自鼻樑骨以下的大半張臉倏地不見,只餘一個血淋淋的黑窟窿,猶如捏碎的胡桃殼兒。 book18.org
銅蛛頓失支撐,前半截盛著屍體轟然墜地,彈起的刀板余勢不停,「唰」地將後頭之人當胸剖開,鋒刀入肉斷骨無比爽利,如分厚紙,聲音說不出的好聽。那人從左邊鎖骨開到右肋,活活被劈成兩丬,連喊叫也不及,雙手一松,「碰!」銅蛛重又落下,八雙黃銅巨足穿破樓板,猛然鎖起。 book18.org
兩具屍首一前一後,趴在銅蛛之上,一人只剩半顆腦袋,窟窿中兀自骨碌碌地冒著血,一人給片成了兩丬,恰好順著蛛身上的細細血槽滑向兩邊;被劈開的斷口銳利平滑,便以墨斗刀鋸精細分割,也難如此齊整。若非腰下相連。簡直就是分跨銅台的兩件東西,風馬牛不相及。 book18.org
彈起的刀板打擺子似的前後搖動,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咿——」的一聲刺耳銳響,斜斜靜止不動,棘刺橫生的刀柄上黏滿血肉,紅漿緩緩淌下,利棘間還卡著一枚黃色的小顆骨粒,似是斷牙。 book18.org
這一柄無主之刀,輕而易舉便奪走了兩條人命。 book18.org
滿座多是高手,然而機關發動的一瞬間,竟無一人來得及出手,十幾雙眼瞪得斗大,一時俱都無語。雲錦姬等全嚇傻了,半響才「嘔」的一聲,伏地大嘔起來;有的牙關一咬,當場昏死過去,也有手腳發軟、趴在一旁簌簌發抖的。 book18.org
黃纓嚇得面無人色:「這……這是什麼怪物?怎麼……」忽然閉口不語。染紅霞亦自心驚,以為她厥了過去,忙舒玉臂將她環起,卻見黃纓抱頭顫抖,呆滯的目光投向虛空處,恍若著魔。 book18.org
獨孤天威又驚又怒:「這……這鍘刀會殺人!是……是誰弄來的鬼東西?」省起自己乃是一城之主,膽氣略壯,才覺那物事看來不再像一座銅鍘,而是猙獰的銅蛛背頂插著一把刀。刀柄上猶帶鮮血,參差戟出的銳利棘刺張牙舞爪,似是挑釁著持握者的決心。 book18.org
岳宸風只當他是作戲,冷哼一聲:「鎮東將軍府內讓,斷無這等魑魅魍魎!城主搜集天下奇珍,人所皆知,莫不是藏寶太多,忘了有這一件!」獨孤天威怒道:「放你的狗屁!誰倒了八輩子的楣,才搜集這等骯髒兇器!閉上你的鳥……」靈光一閃,轉頭大叫:「阿傻!這是你說的那柄魔刀麼?」 book18.org
阿傻木然昂首,一步一步走上台階。耿照神識未復、朦朦朧朧之間,本能地伸手去拉,卻只抓住半幅衣袖,心中湧起一陣不祥,低聲道:「別……別去。」阿傻也未甩脫,逕自登上露台,袖布便從指縫間抽滑而去。 book18.org
耿照勉強追上兩階,胸中煩惡益盛,倚著階欄委頓倒地,面色越來越白。 book18.org
阿傻上了露台,緩緩走到銅蛛之前,默然不動。 book18.org
岳宸風望著那布滿銳利、鮮血淋漓的鍘刀握柄,不覺冷笑:「就算真能教你抽出一把刀來,卻有誰人堪握?還未殺敵,手掌已被尖刺貫穿……世間,哪有這樣的刀?」雙手負後,昂然道:「白日流影城中多有利器,你——」 book18.org
話未說完,阿傻低吼一聲,倏地伸出右手握住刀柄,鮮血鼓溢而出,染紅了纏裹的布條!他枯瘦的右臂肌肉扭曲起來,一條黑線似的氤氳黑氣透出肌膚,沿著血脈青筋一路往上爬,阿傻痛苦地吼叫著,「錚」的一聲激越龍吟,竟將刀板從銅珠上拔出來,流光一閃,霍地撲向岳宸風! book18.org
這一下快得肉眼難辨,眾人回過神時,只見岳宸風渾身裹在一團銀光里,雙手仍背在身後,卻非有意託大,而是匹練似的刀光緊緊黏纏,繞著他周身疾走,每一刀都是貼肉摩發、更無一分餘裕。 book18.org
阿傻人隨刀走,漸漸失去形影,瘦弱的身形化為一抹如翳灰影,混著雪灩灩的刀光碟旋飛繞,其中裹了個不住前俯後仰、卻無法勻出雙手的岳宸風,無數斷毛殘布颼颼而出,被刀風帶得旋繞不去,舞成一個巨大的圓! book18.org
這場面煞是好看,在場卻無一人能喝彩,所有的目光像被吸住了似的,唯恐稍一瞬目,再睜眼時岳宸風已被利刀斷頭,便如銅蛛上那兩具屍身一般。胡彥之掌里捏了一把汗,心中忍不住讚嘆:「好一個『八荒刀銘文』岳宸風!換了是我,決計撐不了這麼久……這個阿傻,用的到底是什麼武功?」 book18.org
正想探身細看,餘光忽見一個黑黝黝的胖大身影一動,卻是替岳宸風背刀的崑崙奴。胡彥之衣下飛出一腿,蹴得几案「唰!」一聲平平滑開丈余,恰恰抵著崑崙奴的小腿脛骨。 book18.org
他將酒壺、食皿都抄在手裡,隨手放在黃纓几上,衝著胖大黑奴笑道:「欸!江湖規矩,一個打一個,要是人多欺負人少,人家滿城鐵衛一擁而上,還不剁了你這關黑毛豬?」 book18.org
那崑崙奴正是岳宸風隨身二奴之一的殺奴。所謂「崑崙奴」,是指海外的伊沙陀羅、蘇達梨舍那等國度的子民,天生肌膚黝黑,直如鍋爐底,兼有厚唇、塌鼻等特徽,男女皆然。古人不知伊沙陀羅國等地,以為是由海外的崑崙仙鄉而來,又因黑膚之民極是刻苦耐勞,便於驅役,故爾得名。 book18.org
殺奴瞥他一眼,也不搭腔。胡彥之料想他不通央土官話,多言無益,往前踏了一步,雙手十指折得喀啦作響,指了指刀匣,又做了個禁止的手勢,眥目狠笑:「咱們東勝洲的規矩,下場就得打架。你若要打,老子陪你玩兩招。」 book18.org
殺奴無動於衷,逕將背後的刀匣解下,作勢欲往場中擲去。胡彥之笑道:「好個不通人話的畜生!」又是一腿飛出,身旁另一張空幾凌空越過,殺奴隨手一揮,小几卻忽然墜下,穩穩落在先前那張几案上頭,猶如疊羅漢一般。 book18.org
殺奴皺了皺眉,正要閃過桌案疊成的路障,忽見胡彥之一腳踩住黃纓的小几,笑道:「還來?這回杯盤大碗筷齊至,湯湯水水的,包管你沒這麼好過。」殺奴遂不再動作,水銀般的兩丸銳目被黝黑油亮的肌膚一襯,更顯陰沉,定定望向場中,面色十分冷漠。 book18.org
場內激鬥片刻未停,阿傻的動作越來越快,岳宸風仍無餘裕使開雙手,每一刀都差一點點便要破體入肉、血濺當場;黏纏之精,已無絲毫間隙。 book18.org
橫疏影心急如焚,須知岳宸風雖無功名在身,卻是鎮東將軍府的幕僚兼特使,今日若有什麼差池,恰恰便落了慕容柔的口實。鎮東將軍未必不心疼這位威震東海的武膽,但比起區區一人之生死傷亡,慕容柔毋寧更想要一個能名正言順對付流影城的理由。 book18.org
「胡大俠、染家妹子!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她倚著染紅霞湊近身去,漾開一抹混合了梅幽乳甜的馥郁溫息,低聲輕道:「若然傷了岳老師,該怎生是好?你們二位武功高強,能不能想想辦法,解了他二人之斗?」 book18.org
胡彥之搖了搖頭,染紅霞也面有難色。 book18.org
「我辦不到。」爭端初起之時,染紅霞便想出手阻止,以她劍法之精湛、手眼之高明,始終找不到一處能見縫插針的空隙,越看空門越少;一回過神,手指不知何時離開劍柄,驚覺此戰已無旁人置喙的餘地。 book18.org
胡彥之點頭道:「正是如此。要斗到這等間不容髮的境地,雙方的內息、勁力、手眼身心已渾成一體,一進一退都須準確無礙,才能維持平衡。但這平衡十分脆弱,就像以髮絲懸掛利劍而不斷,又或者斟酒滿杯,酒水高於杯緣卻不溢出,都是一觸即潰、完美卻脆弱的平衡」一指不遠處的殺奴,斂起笑容:「方才若教那斯擲刀而入,平衡立即崩潰,那非是輸贏勝負的問題,發斷劍墜、酒溢杯傾,肯定是兩敗俱傷。那黑胖子如不是渾到了頭,便是不安好心。」 book18.org
橫疏影不懂武功,滿腹機謀無用武之地之地,咬唇喃喃:「這……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胡彥之搖頭:「外力難入,只好讓他們自個兒分出勝負啦!」黃纓插口道:「胡大爺,那個阿傻武功很高麼?岳宸風是東海第一名刀,也被他砍得沒法兒還手。」 book18.org
「我也說不準。但阿傻是拿了那把刀之後。動作才變得如許之快,肯定是刀上有古怪。」胡彥之單手環胸,撫額一笑,眸里卻無甚笑意。「至於那姓岳的……嘿嘿,我是到了現在,才忍不住佩服。要換了是我在場中,這架早已打完啦。」 book18.org
驀地一聲驚呼,卻是自金階上傳來,雲錦姬尖叫道:「別……別過來!」卻見刀光灰影繞著一身黑衣的岳宸風不住移動,直朝金階撲去,所經之處木屑四濺、破氈橫飛,器物擺設等如遭尖刀重錘絞搗,盡皆毀壞。 book18.org
胡彥之與染紅霞交換眼敲,心念一同:「好個狡猾的岳宸風!」 book18.org
階上姬人驚慌逃竄,其中一名失足跌落,身子稍被刀風一觸,整個人像被吸進去似的,一陣骨碌悶響,戰團中爆出大蓬血瀑,殘肢四分五裂,仰天散落,如遭異獸啃噬,噴了一地白漿碎骨,和著黏稠的血污流淌開來。 book18.org
獨孤天威面色青白,偌大的身子縮在座中,動彈不得。獨孤峰拔出佩刀,慌忙叫道:「來人……快來人!護架,護架!」南宮損拉著遲鳳鈞退開幾步,手按劍杖,白眉下的一雙銳利鷹眼緊盯場內,眼角皺起刀鐫似的魚尾紋,卻始終沒有出手。 book18.org
獨孤峰沖他大吼:「快救城主!你……你不是什麼儒門『兵聖』麼?還不快些動手!」南宮損沉聲道:「貿然介入,兩敗俱傷,恐將波及城主!此局不可從外破解,須由內而外,方有生機。世子稍安勿躁。」 book18.org
獨孤峰尖聲咆吼:「放屁!城主若有差池,我叫你你們一個個賠命!」頭額青筋暴露,更襯得肌膚蒼白如蠟。他見露台下無數金甲武士涌至,精神略振,揮刀道:「快些過去!保……保護城主!」 book18.org
「且慢!」 book18.org
一人撫著額角,手扶階欄,緩緩自台下行來,竟是耿照。 book18.org
「誰都不許來。此刀變化自在,具有無上大神通力,被附身者宛若雲龍,陰陽從類,乘蹻破空,浮行萬里!刀之所向,凡人沛莫能卸。」猛然抬頭,眼中掠過一抹赤紅,沉聲喝道:「這是第四柄出世的妖刀,『天裂』!」 book18.org
橫疏影、染紅霞一齊轉頭,兩雙明眸里各有民色。耿照走過獨孤峰身畔,隨手奪去他的佩刀,手腕轉動了幾下,似是在試刀稱手與否,一邊朝阿傻二人行去。那名慘遭分裂的姬人殘屍還在眼皮底下,胡彥之不覺色變:「喂!小耿,快回來!」 book18.org
耿照恍若不覺,信步旋腕,提刀前行。 book18.org
獨孤峰迴過神來,才省起愛刀被奪,氣得俊臉泛青,本能地想上前抓他的肩頭理論:剛跨出兩步,額際一涼,一綹發毛颼地被吸卷而去,臂上「嚓嚓!」幾聲裂帛銳響,已被刀風削破,嚇得他把手一縮,踉蹌退走。 book18.org
黃纓被拉到一旁,忽爾清醒,忙搖了搖昏沉的小腦袋,一見耿照自入死地,唯恐他被吸入刀風中,也變成一堆殘屍膿血,不顧師姐在旁,雙手圈口:「耿照,你快回來!要不,我再不睬你啦!」 book18.org
耿照兀自提刀前進,微側著頭,似乎在端詳什麼。鋒銳的刀風在身前翻飛飆射,空氣中塵灰激揚,似能辨出刃跡刀痕,耿照衣上不住綻開裂口、濺出血花,實然刀尖一拔,倏地插入銀光之中! book18.org
胡彥之正欲飛身去救,瞥見殺奴身形一動,反足將小几掃了過去,大喝:「老子讓你別動!」小几往先前壘起的几案上一撞,三張髹漆鼓腿的花梨木幾轟然倒散,殺奴踢開一張、以刀匣擋下一張,直飛而來的那張則撞碎在他圓厚如象的左臂膀上,殺奴面無表情,仿佛無關痛癢,卻也不再蠢動。 book18.org
反觀場內,景象又是一奇。 book18.org
耿照橫刀插入戰團,仿佛熱刀切牛油,居然無聲無息,人隨刀光不停旋繞,漸漸失去形體,執敬司獨有的青衣白褂服色也混入了戰圈,與阿傻的灰影同繞著岳宸風打轉。橫里多出一柄刀來,岳宸風依舊雙手負後,旋風似的前俯後仰、左閃右避,最後索性閉上眼睛,渾身毛孔放開,知覺敏銳到了極處,全以高明的聽勁應對來招。 book18.org
胡彥之心想:「阿傻的大哥練到了『意發並進』的一刀之境,那是一流高手的能耐,但終究要幾在這斯手裡。若非『發在意先』,如何能閃過這等連綿攻勢?」忽聽黃纓急道:「這……這又是怎麼回事?莫不是兩個打一個了?」 book18.org
「不,耿照用的是更高明的法子。」胡彥之解釋:「為了不破壞脆弱的平衡,他必須追上阿傻的速度,跟著一起出刀;兩刀速度一致,對岳宸風來說只是同避一招罷了,並無差別,三人逐漸形成另一個完整而平衡的圓。到了那時候,耿照只消轉向接過阿傻的刀招,便能將姓岳的排出戰局。」 book18.org
黃纓拍手歡叫:「我明白啦!這便是『由內而外』的破解之法!」 book18.org
染紅霞喃喃道:「但……他如何與阿傻出招一致?這可不是光靠一個『快』字便能做到。莫非……他們學過同樣的武功?」胡彥之搖頭道:「小耿不懂內功,這我可以打包票。阿傻那小子身上的內功,倒像道門圓通勁一類。」 book18.org
黃纓環抱著飽滿沃腴的雙乳,側頭問道:「那麼天下間,有沒有能模仿他人招式的武功?」胡彥之沉吟:「劍法之中,是有所謂的『圓通鏡映』之招,但要學得一點不錯,還能後發先至的,那是一家也沒有。否則大家也不必練武啦,練得辛辛苦苦,豈不是為人作嫁?」 book18.org
橫疏影一凜,陡地想起琴魔遺言,暗忖:「妖刀幽凝的『無相刀境』,不就是專門映射敵招的武功?按說耿照未與幽凝刀照過面,那是琴魔魏無間在靈官殿所遇,怎麼他也會這門功夫?」心思周轉間,胡彥之突然大叫: book18.org
「著!」 book18.org
只聽「鏗」的一聲清響,雙刀首度交擊,獨孤峰所用的碧水名刀乃是城中甲字號房首席大匠屠化應親手所鑄,端非凡品,卻被妖刀天裂硬生生磕斷半截刀尖。 book18.org
耿照雙目赤紅,也不知是醒是迷,忽然易守為攻,出刀竟比阿傻更加迅捷!阿傻眼睜睜看著岳宸風滑出戰圈,辛苦盡皆白費,不禁眥目狂吼,須臾間兩人又被裹入刀光,金鐵交擊聲不絕於耳。 book18.org
岳宸風倒退而出,雙臂一振,終於重獲自由,滿腔的氣悶登時爆發,仰頭大喝:「刀來!」整座樓台被吼得一震,梁頂塵灰簌簌而落。根底稍差的如橫疏影、雲錦姬等俱都坐倒,咬牙閉目,幾乎暈死過去,染紅霞、南宮損等高手也名退一步,暗自心驚。 book18.org
殺奴一抖刀匣,「錚!」翻開匣蓋,名動天下的赤烏角刀便要出匣。 book18.org
胡彥之大喝道:「都說了讓你別動,你偏不聽!」身形微晃,也不見抬腿跨步,人已搶至匣前,一手按住赤烏角刀的刀柄送回匣中,衣擺下飛出一腳,正中殺奴肥呼呼的胖大肚腩! book18.org
殺奴料不到這名青年大鬍子竟如此之快,被結結實實一踹,圓挺的大肚子如流沙般陷下,右腳倒退一步,腳跟著地的瞬間,「啪啦!」樓板應聲碎裂,原本像麵糰般柔軟的肚子突然硬如金鐵,夾著胡彥之的腳踝往前一頂,便要將踝骨折斷! book18.org
胡彥之一按刀匣借力彈起,膝蓋撞上殺奴的咽喉,忽聽身後掌風迫近,岳宸風大喝:「狂徒!動我之刀,辱我先祖!」千鈞一髮之間,胡彥之不禁暗笑:「他媽的!偷襲便偷襲,哪來這些大帽子理由?」絲毫不敢大意,運起余勁回身揮掌。 book18.org
「砰!」兩人一觸即分,胡彥之忽如斷了線的紙鳶向後飄去,高大的身軀飛出露台;眾人驚呼聲里,只見他猿臂暴長,勾著樑柱輕輕巧巧轉了一圈,又躍回場中。岳宸風撫掌讚嘆:「好俊的功夫!鶴真人這一路『落羽分霄天元掌』,果然絕學!」胡彥之冷笑不語,並未接口。 book18.org
岳宸風轉過頭去,眼中殺意大盛。自他出道以來,從未被人以一柄刀迫得無力還手,羞怒之餘,拼著那部真假未明的《虎禪殺絕》不要,也要將阿傻斃於刀下。 book18.org
正要取刀,忽見一條枯瘦黝黑的人影立於金階下,雙手抱胸,面無表情,那雙銳利的視線如真劍實刀般破空而來,周身渾無半點破綻,卻是呼老泉。他往階下隨意一站,剎那間,那座被搗毀大半的階台竟有固若金湯之感,果然阿傻與耿照二人的戰圈漸往後移,獨孤天威之危頓解。 book18.org
(這人……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book18.org
岳宸風打消了取刀的念頭,左掌握拳置在腰後,右饞手扶著刀匣,目光定定望向場——這次他學乖了,岳宸風一向是聰明人。銅蛛上的那柄天裂妖刀,能將阿傻那個廢人變成可怕的殺手,再加上自己一時大意,幾乎死得不明不白;說不定,失蹤多時的攝奴真是那斯所殺…… book18.org
他饒富興味地打量著銅蛛,又看場中那兩名突然冒出來的毛頭小子,以及他們精彩的搏鬥。能把雙手殘廢的廢人變成高手、連隨意擺放著都能殺人的神秘兵器,委實太有趣了;將軍對此,一定大感興趣的。 book18.org
耿照之所以回神,全因岳宸風那一聲內勁雄渾,沛莫能卸的大喝。 book18.org
他一睜眼,驚見表情猙獰的阿傻揮舞妖刀撲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耿照一向知道自己跑得快、跳得高,敏捷更勝常人,但他從不覺得是自己快,或許只是旁人的動作慢了些—— book18.org
現在,他終於知道在別人的眼裡,自己究竟是什麼樣。 book18.org
阿傻揮刀不但快,而且絕無停頓,所有動作一氣呵成,連換氣也不必。更要命的是;妖刀天裂顯然比他的刀還要鋒利,一但擊實了,刀刃便又少一截,這在以快打快、以命相搏的戰鬥中簡直要命。 book18.org
他對先前發生的事並非一無所知。這身體所經歷過的,全都印在他腦海里,只是在發生的當下不是由「耿照」所主宰,而是潛藏在身體里的另一個人——往好處想,奪舍大法真的成功了!但耿照清醒得實在不是時候。 book18.org
(琴魔前輩,您若天上有知,還請快快顯靈,再上一次弟子的身!弟子……實在是頂不住啦!) book18.org
面對勢若瘋虎、連岳宸風都難以招架的阿傻,耿照只剩下「反應敏捷」這一項優點。沒有了行雲流水般的神奇刀法,他何樂而不為仗著敏捷的身手伏低竄高,頓時險象環生,身子恰恰橫在鍘刀縫間。 book18.org
阿傻舞刀一撩,妖鋒過處,碧水名刀剩得一隻空鍔。他殺得興起,目綻紅光,掄刀往下一劈,眼看要將耿照剖成兩半!生死之間,耿照忽覺熱血上涌,視界裡一片赤紅,也不知身體如何動作,陡地乾坤互易、龍虎翻轉,一陣天旋地晃,整個人已移至一旁。 book18.org
「鏗!」阿傻一刀劈入銅蛛縫中,溝槽里機關發動,牢牢咬住刀板,妖刀天裂竟爾歸位。阿傻用力一拔,刀卻紋絲不動,臂上的墨線飛快消褪,扭曲鼓脹的肌肉也開始萎縮,轉眼又回復成原先瘦弱白慘的半殘模樣。 book18.org
耿照見機不可失,抱著阿傻的腰著地一滾,只聽他慘嚎一聲,血肉模糊的右掌鬆脫刺螯般的刀柄,人刀頓時分離。 book18.org
銅蛛之上,帶血的妖刀天裂自行動作,又緩緩折入血槽之中,「嚓」的一聲八足翻起,斗磨似的銅甲蛛身應聲著地。除了滿地的骨血白漿,以及三具畸零殘落的屍身之外,看來直與初現時無異。 book18.org
倏忽之間,劇斗已止。方才打鬥時人影刀光如雷霆震怒,在場無一人能稍瞬目;罷時卻驀地一靜,山已崩、海已陷,生機頓絕,滿堂屍橫血溢,恍如惡夢一般,誰也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來呀!把人……把人給我抓起來!」 book18.org
眼見阿傻兇器離手,獨孤峰迴過神來,膽氣一豪,攘臂大吼。 book18.org
金甲武士見二人手無寸鐵,自露台之下一擁而上,風風火火地將耿照與阿傻圍了起來。 book18.org
阿傻右手遭天裂的刺柄穿破,掌間翻開幾個悽慘的血洞,汩汩冒著帶黑的污血。周身汗濕如浸,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氣息十分微弱。耿照用身體遮護著他,揮拳打倒了七、八人,中者無不裂盔陷甲,如遭錘擊;無奈人潮蜂擁而至,不多時被按倒在地,須得十幾條大漢連勾帶鎖,方能將他制服。 book18.org
染紅霞見狀俏臉驟寒,劍鞘戟出,接連點倒幾人,濃髮一甩,仰頭嬌喝:「城主大人!臨危束手、捉拿有功,莫非是貴城的武士之道?」 book18.org
獨孤天威受激不過,氣得七竅生煙:「當然不是!你們這些個白痴飯桶,通通給本侯退下!」一干金甲武士不敢違拗,紛紛撒手退開。耿照被揍得鼻青臉腫,身上倒無大礙,撐地一躍而起,抬望染紅霞一眼,小聲道:「多謝你。」沒等染紅霞答應,轉身去照看阿傻。 book18.org
獨孤峰把她俏臉霎白、咬唇顫抖的情狀全瞧在眼裡,一股酸意衝上腦門,忿忿不平道:「父親!耿照分明與那斯有所勾結,若不拿下查辦,恐怕……」 book18.org
獨孤天威沒等他說完,抄起酒壺便往他頭上扔去,狂怒道:「你這個白痴,給老子閉嘴!」獨孤峰狼狽閃過,還待還口,忽見頭頂上劈里啪啦的砸來一通碗盤,慌忙走避;羞怒交迸之餘,不得不閉上了嘴。 book18.org
「來人!速喚大夫前來,不計一切代價,定要把阿傻治好!要少了一毛半角,本侯活宰幾個與他陪命!」獨孤天威說著,忽然轉頭道:「岳某某,只消阿傻未死,你我之約依然有效。你放心好啦,本侯不會把你的醜事與今日丟臉的模樣說將出去,你自管好好做人,可別擔心得吃不下飯。」 book18.org
岳宸風哼的一聲,並不理會,沖橫疏影一抱拳,冷道:「六月初三,鎮東將軍府恭候大駕。少陪了!」披風一振,頭也不回,逕自走下露台,殺奴背起刀匣,緊跟在後。沿途偶有護衛或詢或阻的,俱都「碰、碰」兩聲倒摔出去,連他一片衣角也沒沾到,呼喝、慘叫聲一路迤遘而出,片刻便去得遠了。 book18.org
遲凰鈞與南宮損頓失馬首,兩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對望一眼,只得坐回原位,神情十分尷尬。獨孤天威肚裡暗笑,省起一事,質問耿照:「喂,你怎知這把是天裂刀?」 book18.org
耿照瞠目結舌,一時也達不上話。 book18.org
獨孤峰抱臂冷笑,若非防著老爹的鍋碗瓢盆伺候,只怕早已喚人來拿。眼見避無可避,橫疏影權衡輕重,輕描淡寫地交代了琴魔遺言一事,反正在座的染紅霞、胡彥之等也都知情,消息早晚要傳入其餘六派耳中。 book18.org
「……便因如此,當日琴魔臨終之前,將妖刀種種授與染二掌院,耿照也在一旁聆聽,故而知曉。」說著瞥了染紅霞一眼,明眸含笑,仿佛此事再也自然不過。 book18.org
牽扯到染紅霞,獨孤峰更是不肯放過,一逕冷笑。 book18.org
「父親,比起此事,有一節更可疑。耿照入城數年死,一向在長生園打雜,近來轉至執敬司當差,如何能有這等刀法造詣?以岳宸風之能,仍被妖刀殺得招架不住,他卻能輕鬆化解,甚至制服天裂妖刀!這廝故意隱瞞武功,定是潛入本城的姦細!」 book18.org
這回獨孤天威不再仍碗碟了,眯著眼細細端詳,片刻才道:「耿照,托你的福,我兒子總算不渾啦,說得還真他媽有道理。我瞧你的本事挺大,如非姦細,何必在我這裡打下手?」粘指一彈,一陣密如擂鼓的沉重腳步踏上樓來,幾十名披甲執銳的禁團鐵衛分作兩列,將耿照二人團團圍在槍尖圓陣里,看來這次是玩真的了。 book18.org
耿照轉過無數念頭,卻不知從何說起。 book18.org
——就算把「奪舍大法」的事說出來,城主也未必相信。 book18.org
正自猶豫,忽聽一人道:「喂,小耿!上回你同我說過的,怎地自己倒忘啦?」卻是胡彥之。 book18.org
他見耿照一臉茫然,暗自調息,撫胸定了定神,笑著說:「我見你身手不凡,問你的師承門派,你回說,『我沒拜過師傅。不過小的時候,有一位老伯路過鄉里,曾教過我三天刀法,這算不算數?』」 book18.org
耿照向來不愛說謊,但冷靜一想,此際坦白反而不易取信於人,老胡江湖混老,自是想到了法子,只得順著他的話頭,低低「嗯」了一聲。 book18.org
獨孤天威大笑。「胡大爺,這一聽就是鬼扯。普天之下,有哪一門哪一派的功夫是三天便能練成的?本侯雖不是武人,你可不能呼攏我。」 book18.org
胡彥之笑道:「我原本也是不信,今日見了耿兄弟的精妙刀法,卻不得不信。」回顧耿照道:「耿兄弟,你說那人是一名白鬍子白頭髮的老人,雖著粗布衣裳,自有一股官老爺大人們的威風氣派,還對你說,『老夫刀試天下,罕逢敵手,平生從不欠人情,恩仇必報。承蒙你惠於一碗白粥,也算有緣,權且授你一路刀法。』我說的,是也不是?」 book18.org
耿照一頭霧水,幸虧他天生黝黑,面上難見心虛愧色,又是「嗯」的一聲,企圖矇混過關。胡彥之裝模作樣,沉吟道:「我想了一夜,心底也沒什麼把握。此人十數年前已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用刀高手,才得如此自負;性子又剛直,不肯欠人半點恩情;所授刀法運使開來直如行雲流水,足以制服鬼魅般的妖刀天裂……」 book18.org
橫疏影不通武藝,心中卻有一部近三十年來的武林名人錄,由「數一數二的用刀高手」一語法相,咬唇斟酌道:「依照胡大爺的說法,莫非是昔日的東海第一名刀,與琴魔齊名的『刀魔』褚星烈?」 book18.org
「刀魔褚星烈」五字於水月一門,乃是禁忌中的禁忌,黃櫻聞所未聞,蹙眉道:「這人是誰?我可從來沒聽過。」染紅霞久經江湖,不該知道的也知道了,低聲道:「沒你的事,別添亂!」黃櫻貓舌微吐,不敢再問。 book18.org
胡彥之不知水月亭軒的內規,解釋道:「『刀魔』褚星烈與『琴魔』魏無音,都是昔日挺身對抗妖刀的英雄人物。不過當年一役,褚星烈與妖刀一齊墮入落星峽,雙方同歸於盡,按時間來推算,斷不能傳授耿兄刀法。」 book18.org
染紅霞不欲多提刀魔之事,隨口道:「若按年紀形貌、嫉惡如仇的個性,『夜煉刀』修玉善也可算是一位人物。但依阿傻之言,修大俠已遭攝奴毒手,恐難求證。」 book18.org
胡彥之道:「『夜煉刀』威名素著,也是一號人物。但要說刀中數一數二,只怕還不能夠。況且他連岳宸風手下的攝奴也打不過,由他傳授三天的刀法,豈能打倒壓制岳宸風的天裂妖刀?」 book18.org
獨孤天威道:「胡大俠,聽你這麼一說,約莫是心中有譜啦!可別盡賣關子。」 book18.org
「是。」胡彥之抱臂道:「只學三天的刀法,卻能制服妖刀,唯有傳奇人物方能教出。這等樣人,百年間僅只一位,四十年前他便已是公認的『天下第一刀』,威名之盛、地位之隆,猶在『刀魔』褚星烈、『夜煉刀』修玉善,甚至是今日的『八荒刀銘』岳宸風之上。難能可貴的是:此人文武兼修,兩道皆能,其名同列東勝洲之《凌雲三才》、《五極天峰》,昂然立於文武兩榜的至高絕頂,乃是奇人中的奇人,智者中的智者,更是最有資格問鼎『天下第一』的人選之一!」 book18.org
橫疏影聞言一凜,驀地想起一人,忍不住掩口驚呼。 book18.org
「你說的,可是那位與太祖武皇帝齊名的神功侯武登庸?」 book18.org
「正是!」 book18.org
胡彥之環視全場,目光所及,心頭無不一震,仿佛可以想見其人。 book18.org
「傳藝三日,足以機壓妖刀;普天之下,也只有前朝的鎮北大將軍、昔日金媲王朝公孫氏的皇脈血裔,被稱為『刀中之皇』的『奉刀懷邑』武登庸才能辦到。而耿兄地他,便是當世唯一的刀皇傳人!」 book18.org
【第四卷:天裂蛛綱】第十八折:北關七日,國破家亡 book18.org
一聽到「武登庸」三字,獨孤峰、染紅霞等俱都變色,連獨孤天威都不禁直起身來,目中掠過一抹精光。耿照聽得瞠目結舌、一愣一愣的,下巴差點沒掉地上。 book18.org
「刀……刀皇傳人?」 book18.org
(就是這個表情!就評這副傻鳥樣,原本不信的也都信啦。乾得好!)胡彥之非常滿意。 book18.org
「沒錯,耿兄弟。當日路過龍口村、教了你三天刀法的,便是名動天下的刀皇武登庸。金媲王朝公孫氏的『皇圖聖斷刀』已被此人練至化境,據說能在交手的瞬間辨出敵人的陰陽、進退、剛柔等,再以順合逆斷、轉換五行的法子破敵,一經施展便如行雲流水也似,號稱是千勝不敗的刀法。」 book18.org
他瞥了南宮損遺言,笑著說:「浸提適逢儒門兵聖在場,南宮先生見識過無數奇功絕藝,閱歷最廣。敢問當今天下刀法,有哪一門使來如行雲流水,能見縫插針,接刀引招於無形?」 book18.org
眼見眾人目光聚集過來,南宮損清咳兩聲,捋鬢道:「依老夫之見,西山金刀門柳氏『不周風』、南陵青丘國秘傳的『稽神刀法』練到了極處,皆能生颻尋隙,破開如裂紙,未必讓皇圖聖斷刀專美於前。」 book18.org
胡彥之哈哈大笑。 book18.org
「人說『天下三刀』,稽神、聖斷、不周風。南宮去先生一口氣抬出另外兩門,那是沒的說,對症下藥,行家裡的行家。在下斗膽一問:過去三十年里,柳家有誰練成了不周風,青丘國內有幾個懂得稽神刀法的高人?」 book18.org
「這……」南宮損面色鐵青,沉聲道:「一個也沒有。」 book18.org
「練成皇圖聖斷刀的倒是有一個。其餘兩門,不過是百餘年前的江湖神話,嘴上說說、慎終追遠不妨,較真便不好啦。」胡彥之嬉皮笑臉:「依南宮先生之見,那岳宸風岳某某在當今天下刀榜中,能排到第幾位?」 book18.org
南宮損冷冷一哼,銳目力滿是輕蔑,緩緩豎起了三根指頭。 book18.org
「老夫敢說,無論往前往後十年,岳莊主均可名列天下刀客前三甲。」 book18.org
「那麼殺得岳某某滿廳亂滾的阿傻,不是第一便是第二了,是也不是?」 book18.org
南宮損銀眉一聳,交疊在杖側方首的雙掌緊握,兩條雪練似的長鬢無風自動,寬大袍袖忽如鼓帆,周身塵灰揚起,似有一隻看不見的無形圓環倏然擴散。這是打入城以來,胡彥之頭一回見他動怒,心頭微凜:「老頭身負藝業,絕非泛泛,可不能當他是一般的馬屁精。」 book18.org
南宮損拄劍昂坐,寒聲道:「老夫平生觀斗無數,自問未曾走眼。胡大俠若然不信,不妨與岳莊主一斗,若能對招三十合外,老夫便拆了秋水亭的牌匾,從此退出江湖!」 book18.org
這話胡彥之若早半個時辰聽見只怕要反臉,但與岳宸風一對掌後已大為改觀,心中苦笑:「你倒是抬舉我。」正色道:「岳宸風的本事很高,這點毋庸置疑;阿傻被妖刀附身後,竟能殺得他均不出雙手,可見天裂之能,決計不在岳宸風之下。兩名強者豁身一決,試問能以一刀輕輕挑開、接招轉移之人,實力又是如何?」 book18.org
南宮損默然良久,半晌目光才越過胡彥之,抬望金階上的孤獨天威,沉聲道:「能教出這等身手,遍數刀界,我也只能想到武登庸。至於這耿姓少年的招式路數,只能說與傳聞中皇圖刀相似。老夫並未親眼見過刀皇武學,所論止於臆測。」 book18.org
兵聖都這麼說了,誰也提不出更有力的反駁。遲凰鈞見機極快,眉目一動,粘鬢笑道:「都說流影城中臥虎藏龍,不想竟有刀皇傳人。武登庸與虎帥韓破凡、陶老丞相等並稱開國三傑,若非退隱,今日也是朝中上柱國,顯赫非同一般。耿少俠師承刀皇,臨危挺身,果不負神功侯之威名。「」 book18.org
黃纓一聽,明珠似的杏眼滴溜溜一轉,眼波盈盈,仿佛連眼角的晶瑩小痣都笑了開來。 book18.org
「嘖!看不出你這木頭一段,居然也有忒大來頭。」她見眾人打量耿照的眼光丕變,不由得暈紅雙頰,嘻嘻笑著,拿手輕按柔軟碩大的酥嫩胸脯,隔了層雪肌薄汗,只覺胸腔里一顆心砰砰直跳,也不知自己在興奮什麼。 book18.org
獨孤天威笑道:「武登庸其人,我少年時曾見過一回,模樣與胡大爺的轉述差不多,這事的確有門道。」喚人將地上的殘屍血漬清理乾淨,把雲錦姬等一班嚇傻了的姬妾打發下去,眯眼想了一想,轉頭對耿照道:「你既是神功侯武登庸的弟子,再做不得流影城的小廝,否則傳將出去,人人說本侯屈了名門高徒,背地裡笑話。我看這樣,你也別干下人啦,本侯便補你個七品典衛的官兒,平日仍歸二總管調遣。你以為如何?」 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座盡皆錯愕。 book18.org
耿照是不是武登庸的弟子還未可知,卻平白得了個正七品的「典衛」之職,由小廝到功名在身的一介武官,俱在他一念之間。眾人心想:「難怪在白日流影城,寵姬與廚子都能做到七品以上的總管,可說是其來有自。」 book18.org
橫疏影娥眉微蹙,不過是眨眼功夫,隨即一笑。 book18.org
「還不快謝恩?」 book18.org
耿照如夢初醒,跪地磕頭,也不知該說什麼,目光不自覺投向胡彥之。 book18.org
獨孤天威拍手笑道:「本城有刀皇傳人典衛,想必岳某某也不敢再來耀武揚威。耿照,你跟你師傅好些年沒見了罷?本侯派人把消息放出去,你師傅若未埋進土裡,不定便來與你相見。」 book18.org
胡彥之陡然省覺:「原來這廝打的是這主意!」 book18.org
放眼當今天下,誰在刀界的聲望能蓋過「八荒刀銘」岳宸風?唯有昔日尊為刀中之皇的「奉刀懷邑」武登庸。消息一旦放出,武登庸若還在世,極可能上流影城來找徒弟,屆時六月初三秋水亭一會,白日流影城的代表便呼之欲出。 book18.org
退一萬步想,就算耿照不是刀皇傳人,又或許武登庸撒手人寰,這一著也足以打亂鎮東將軍府的布局;慕容柔被迫應變,倉促之間,便有可乘之機。胡彥之幾乎要喝起彩來,暗自捧腹:「說他傻,這廝還一點都不傻。『引武登庸對付岳宸風』雖然異想天開,卻不失為妙著。所謂:『盲拳打死老師傅。』獨孤天威胡亂出手,這下可有人要頭疼啦。」 book18.org
遲鳳鈞與南宮損對望一眼,顯然也想到了一處,找了個藉口,並肩起身告辭。 book18.org
獨孤天威眯起小眼,懶憊揮手:「不吃飯便快滾蛋!留你們吃點喝點,倒像灌似的,一個跑得比一個快,忒掃興!不吃啦、不吃啦。」把几上碗碟一推,起身道,「我睡午覺去。那阿傻給我照看好,本侯與岳某某賭局未竟,誰敢傷了本侯的押注兒,我抄他全家!」階下幾名內侍慌忙來扶,將他攙下了不覺雲上樓。 book18.org
主人離席,染紅霞姐妹也一齊起身。橫疏影送遲鳳鈞、南宮損等下樓,撫司大人與秋水亭之主的身分非同泛泛,染紅霞久歷江湖,通達人情,也領著黃纓,隨橫疏影一同送客。 book18.org
胡彥之打了個酒嗝,面頰脹紅如血,踉蹌倒退幾步,靠著樑柱搖手道:「哎喲,居然喝醉了,兩位走好,請恕……在下不送。」 book18.org
遲鳳鈞暗忖:「天門掌教的親傳弟子,於應對進退之上,竟還不如水月停軒的女流。謠傳近年來天門派系紛亂,幾位副掌教都有侵吞自壯的野心,鶴著衣節制無門,早晚生變,看來不假。」面上不動聲色,拱手道:「胡大俠是江湖豪傑,瀟洒自任,本就不拘俗禮。就此別過。」南宮損杖劍懸腰,負手拾級,倒是頭也不回,樓板下依稀能聽見他嚴峻的呤哼聲,充滿了輕蔑與不屑。 book18.org
獨孤峰一聲冷笑,恨恨地瞪了耿照一眼,也率一千金甲武士同去。 book18.org
橫疏影臨下樓前,回頭吩咐道:「你先扶胡大俠回房去。」蓮步欲移,又拋下一句,「少時在挽香齋等我。」耿照聽命慣了,躬身答應:「小人知道了。」橫疏影責怪似地瞥他一眼,耿照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怔怔看著人去樓空一片風,飄散著若有似無的淡淡血味。 book18.org
「你現下是親王府里的七品典衛啦,哪來的『小人』?」胡彥之低聲取笑,「一縣縣令也不過就從八品,還比你小了不只一級哩!我的典衛大人。」 book18.org
耿照見他腳步蹣跚,身子一離樑柱,便歪歪倒倒起來,只怕是真醉了,趕緊上前攙扶,一邊小聲埋怨:「還不是你害的!現在……該怎生是好?」胡彥之笑個不停,片刻才緩過氣,低道:「先扶我回房去。」話剛說完,「嘔」的一聲,一口血箭仰天噴出,幾乎一跤坐倒! book18.org
「老胡!」 book18.org
胡彥之連嘔幾口,血污逐漸由黑轉紅,脹紅的面色不住變換,乍紅乍黑,倏地又轉成透出青氣的煞白,片刻才慢慢泛起些許血色。 book18.org
「有……有沒有人瞧見?」胡彥之低聲問道。 book18.org
「先……先離開這裡。」 book18.org
兩人相扶下樓,慢慢行走在迂迴的長廊上。胡彥之深呼吸幾口,足下不停,一手搭著耿照的肩膀、另一手扶著欄杆一路前行,漸漸恢復元氣。 book18.org
「那廝掌力之沉,是我平生僅見。」胡彥之恨極反笑,「那股勁力就你像蛆一樣,一沾即入,鑽埋之深、散布之快,片刻便漫入四肢百骸,頓失感應,潛伏待發。我及時以天元掌卸去勁力,但還是中了一絲;暗使真氣運行一周天,只覺各處不顯,卻不知勁力究竟潛伏何處。」 book18.org
耿照憶起先前露台之斗,不由一凜。 book18.org
「岳宸風?」 book18.org
「當真是什麼人玩什麼鳥,哪路貨練哪門功。人是陰險卑鄙,掌也是陰險卑鄙。呸!」胡彥之低頭啐了口血唾,恨恨說道,「這路潛勁爆發之時,勢如雷電霹靂,我若非以天元掌力卸去了九成九,絕非吐血這麼簡單,恐怕五臟六腑已然爆體而出,死成了一團爛肉。」 book18.org
耿照聽得心驚膽戰。用手掌沾一沾身子,人便會碎體而亡麼?這哪裡叫武功,根本就是傷天害理的妖法! book18.org
「不,」胡彥之糾正他,「岳宸風那廝雖可恨,所使的功法及掌力卻不是外道旁門,須以正宗的道家心法勤練苦修,方有這等造詣。我聽說虎籙七神絕中有一門名喚『紫度雷絕』的掌法;那廝所用,約莫如是。」 book18.org
耿照蹙眉道:「他若非以卑鄙的手段,奪了阿傻的家業及祖傳武學,又怎能青出於藍,練得比阿傻的大哥還厲害?」胡彥之搖頭:「唯一的可能,就是岳宸風本就身懷高明的內功,由內而外,貫通了虎籙七神絕。阿傻的大哥根基未到,自然有所不及。」 book18.org
「他的武功若勝過岳家傳人,又何必費盡心思盜取七神絕?」 book18.org
「這……我也想不透。」胡彥之沉吟道:「情報太少,臆測毫無意義。待阿傻醒轉,再好好問他一問;也得走一趟王化鎮,查查『夜煉刀』修玉善是否當真遇害,那把天裂妖刀又是從何而來。」 book18.org
不知不覺兩人已走出禁園,胡彥之的氣色盡復如常,腳步不再虛浮,看來便如普通的醉酒之人,絲毫看不出身受內傷。「我所練的武功,內息根基全在輕功之上。」胡彥之笑著解釋,「盤膝打坐那一套,對牛鼻子比較有效,偏偏我越是走動,周天搬運的效果越好,走多了氣血暢旺、身輕體健,可比什麼針藥補丹都強。」 book18.org
耿照聽他說得逗趣,也跟著笑起來。胡彥之的客舍在城的另一頭,居停獨立,屋舍之外還有一片寬敞的小園,供策影坐臥歇息。 book18.org
昨夜,流影城內負責馬匹的龍廄司動用了十來名壯漢,本想將它拉進馬廄,誰想策影一靠近廄舍,廄里的馬匹便騷動起來,相互踐踏、以頭吻撞擊護欄,狀若瘋狂。那龍廄司管事養了二十幾年的馬,從未見過這等情事,喃喃道:「若未親眼見著,光聽這聲響騷動,還以為我牽來的是一頭吊睛白額虎……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莫可奈何,只得如實回稟世子,任它自去。 book18.org
這一對悍馬、浪子的組合既是麻煩人物,自要安置在離群索居之處,免生事端。耿、胡二人越走越僻,所經處廄廡曲折、檐蔭低深,四周悄無人語。 book18.org
耿照見無人打擾,終於忍不住問:「老胡,你為何打說我是刀皇傳人?那位武登庸前輩,又是何等人物?」胡彥之笑道:「就知道你捱不住。我且問你,現今統治東勝洲大好江山的,是哪一家哪一姓?」 book18.org
「是白馬王朝的獨孤氏。」 book18.org
「在獨孤氏之前,又是哪一家哪一姓君臨大地?」 book18.org
「是碧蟾王朝的澹臺氏。」 book18.org
「挺厲害的嘛!」胡彥之故作驚奇,乜眼笑問,「那麼在澹臺氏之前,東勝洲又是誰家之天下?」 book18.org
耿照楞了一愣,呆呆搖頭。胡彥之絲毫不意外,怡然道:「在碧蟾王朝有三百年盛世之前,天下是金貔王朝的公孫氏的天下。公孫氏以武功開國,歷代皇帝均享有『武皇』之稱,精刀通劍,亦擅掌法內功,皇族中人人會武,高手輩出,在古今帝系裡更無第二家。」 book18.org
但武登庸並不姓「公孫」,耿照心想。 book18.org
胡彥之早料他會有此問,沒等開口,繼續道:「拳頭或可打下江山,卻無法千秋萬載。金貔王朝最後一任武皇驕奢荒淫,國家早已如華宅朽柱,看似金碧輝煌,實則風雨飄搖。他老兄還執意發動戰爭,打算征服南陵道諸國,誰知在青丘國九尾山吃了個大敗仗,六軍崩潰,武皇死於亂兵,重臣澹臺公明乘機竄立,天下就此易主。 book18.org
「武皇雖死,公孫遺族仍有許多高手,澹臺公明將他們封到北關道的武登一地,特許免貢不朝,屯兵自治,待遇如同南陵道各封國。公孫遺族感恩戴德,自願為碧蟾王朝守衛北關,為表臣服,歷代族主均以『武登』為姓,不再自稱公孫。」 book18.org
「原來如此。」耿照會過意來,「這位武登庸前輩,便是金貔王朝公孫遺族的首領?」 book18.org
「正是。」胡彥之點頭,「武登庸是遺族中百年難遇的奇才,文武兼備,將『神璽金印掌』、『皇圖聖斷刀』兩門絕學練得出神入化,被譽為是天下第一刀,平生未嘗一敗。澹臺家的末帝非常喜歡他,不但封他做鎮北將軍、北關道總制,還把最鍾愛的女兒靈音公主嫁給他;既是重臣,又是駙馬,武登庸手握北關道十五萬大軍。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聲威當世無雙。」 book18.org
耿照恍然大悟。 book18.org
難怪城主說武登庸『與太祖武皇帝齊名』,獨孤弋十八歲繼承家業,成為東海獨孤天閥的家主,同時也繼承了「鎮東將軍」一職,以及世襲一等侯的爵位。兩人均是少年得志,一鎮東一鎮北,手握大兵,更甚者都還是武功蓋世的絕頂高手,堪稱一時瑜亮。 book18.org
「當時,天下有五大高手,被公認最有資格角逐『武功天下第一』的名頭,號稱『五極天峰』。太祖武皇帝與武登庸同列其中,從年輕到老,這兩個人便不斷地被天下人拿來比較:比誰武功強、比誰功名高,誰最後橫掃寰宇,威加四海;誰又為君王了卻天下之事,而後飄然引退,贏得生前身後名……」 book18.org
耿照想像兩名不世出的少年英傑,從年輕競爭到老,其中一人為了天下蒼生,終於向另一位伏首稱臣,兩人攜手掃平天下,拯救黎民於水火之中。故事的尾聲,那位被認為退讓已極的前朝駙馬、鎮北大將軍,又再一次做了世人難以想像的退讓,他謝絕封賞,舍下族民,穿著蓑笠泛舟於江湖,從此消失蹤影—— book18.org
「……冒名武登庸的徒弟,至少有三個好處。」 book18.org
胡彥之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book18.org
「第一,『皇圖聖斷刀』沒有其它傳人,與刀皇交過手的,沒死也七老八十啦,多半眼歪嘴斜、癱在床上,不怕有人跳出來指認你的刀法。第二,金貔王朝公孫氏的武學有項特性,恰好當作煙幕,用來解釋你的武功何以不上不下,有時很管用,有時又不怎麼稱頭。」 book18.org
耿照面上一紅,還是抵不過好奇心,忍不住問:「是什麼特性?」 book18.org
「據說金貔王朝公孫氏的武功,與命格息息相關。」胡彥之笑道,「想當然爾,若無帝王之命格,自然練不成專為帝王創製的武功。人家問起你為何學不到家,本事及不上刀皇昔日於萬一,你便兩手一攤,無奈聳肩:『我是龍口村來的窮小子,又不是皇帝命,刀皇前輩教了我三天便走人,已經不錯啦!』」 book18.org
耿照忍笑道:「這個我會說。『我是龍口村的窮小子……』」胡彥之噗哧一聲,兩人相對大笑,半晌笑累了,耿照才揉著肚子彎腰吐氣:「老……老胡,世上真的有對應命格的武功麼?我雖沒怎麼練過武,總覺得算命跟功夫扯不上關係。」 book18.org
胡彥之搖頭。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多半是騙人的罷?帝王之家編了出來,用來唬弄無知百姓的。」 book18.org
他揉揉心口,緩過一口氣來,悠然道:「武學鍛鍊的是身心手眼,氣息內勁,瞧不出與命格有甚關連。再說,若真與命格相關,那分孫家的人在學武之前,豈不是要先學算命,秤秤自己的命格,要不練到七老八十一事無成,才知是『命格不符』,還有比這更冤枉的麼?」 book18.org
耿照想想也是,不禁失笑。 book18.org
胡彥之續道:「第三個好處,刀皇其人,料想已不在世上,更不會巴巴跑來揭你的底。異族攻破白玉京時,武登庸之妻靈音公主在射平府自殺殉國,據說刀皇傷心欲絕,每為太祖皇帝做先鋒時均抱死志,歷經千百陣猶不可得——誰教他武功太高,想死也死不了。 book18.org
「你想想,一個人活到這份上,也算是生不如死了。既無生趣,豈能長生?連武功蓋世的太祖皇帝都已不在人世,『五極天峰』同命凋零,如今余者寥寥,刀皇也應約如是。」 book18.org
耿照不勝欷噓,忽然想起:「當年異族南下,一路踏平白玉京時,北關鎮將便是這位武登庸前輩罷?他武功如此高,又有十五萬的軍隊,異族豈能輕易斬關,直搗都城?」 book18.org
胡彥之微微一怔,笑道:「你實在是個很懂得聽問題、又懂得問問題的賊小子。誰要是被這副老實外表騙了,當你是枚大蕃薯、楞頭青,早晚要吃虧的。」耿照皺眉道:「老胡,你這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在罵人?」 book18.org
「當日武登庸若在北關,說不定碧蟾王朝便不會滅死亡了——這樣的說法,至今還在天下五道間流傳。壞就壞在:當年異族入侵之時,武登庸人並不在射平府,更未向兵部告假,連北關大營的參謀也不知其下落……他就這麼不見了蹤影,誰也不知去了哪裡。」胡彥之道, book18.org
「十五萬北關守軍里,只有五千是直屬武登庸的部隊,由武登遺民組成,戰力最強;其餘各部均有所屬,分布在北關道各處,那些個太平軍頭平日威福慣了,只聽鎮北將軍府的號令,誰也不服誰。 book18.org
「異族入侵之日,北方尚無嬰城防護,據說那鬼神般的異族軍隊不到一日便突破了封鎖,迅雷不及掩耳地斬關南下,沿途遭遇的軍隊全被殲滅、屍骨無存,各駐軍肝膽俱寒;沒有鎮北將軍的虎符親筆,無人願意出城血戰,眼睜睜看異族的黑血骷髏旗旋風般一路南下。僅僅是遲了七天,白玉京便即失陷。」 book18.org
等武登庸趕回射平府時,世上已無一名姓澹臺的皇族。 book18.org
大火燒毀了白玉京,六千多名皇族之屍陳於城郊祖陵,身首分離、死狀悽慘。 book18.org
而在鎮北將軍府迎接他的,是靈音公主聞訊之後懸樑殉國、已然冰冷的嬌軀。容顏傾世的公主有著一顆絲毫不讓鬚眉的剛烈之心,遠比她的王室兄長們更有氣魄。她以一死來向丈夫表達內心無盡的痛苦與憤怒,指責他辜負了父皇的託付,因擅離職守而導致國家滅亡。 book18.org
不久之後,異族又突然無故撤兵,央土無主,各地軍鎮就勢崛起;北關道多有驕兵宿將,頓時分裂割據,亂成一團。將軍府內的幕僚紛紛勸武登庸自立為皇,武登遺民更是一心盼望能復興金貔王朝,最後武登庸卻選擇投入獨孤弋麾下,只因獨孤弋打著為澹臺王家復仇雪恨的大旗。 book18.org
「……對前朝來說,武登庸是不折不扣的罪人。他擅離職守,導致北關防務的指揮系統崩潰,無法抵擋異族;但他最後沒有據土自立,反投入太祖武皇帝麾一,加速了天下一統的進程,不知避免了多少無辜犧牲,又教人十分敬佩。」 book18.org
胡彥之聳肩一笑:「我若是他,應該也會選擇退隱罷?這一身的功過實在太難議啦,今生不該負的也負了、不該舍的也舍了,其中的是非曲直,恐怕只能留待後世評說。」 book18.org
耿照揣想武登庸孓然一身、煢煢獨立,身影慢慢消逝在夕陽平原的景象,不禁縮縮脖頸,說不出的清冷寥落。 book18.org
「他……應該十分後悔吧?」 book18.org
如果能夠,他願不願用一身武功、一族興復,甚至是一己生命,換取那遲到的七日?如果一切能夠重來的話,他還會不會離開射平府、離開北關道,離開那貌美卻剛烈的公主妻子? book18.org
——抱持著這樣的悔恨,人要怎樣才能繼續活下去? book18.org
他開始有些了解,老胡斷定刀皇不在人世的原因了,益發覺得心虛:「我……能冒認是他的弟子麼?這樣的人,這樣的苦……我怎能再冒用他老人家的名諱?」低聲道:「老胡,我們這樣子騙人,豈非很對他不住?我……我不想這樣。」 book18.org
胡彥之早已料到他會這樣說,淡然一笑。 book18.org
「你別聽岳某某亂放狗屁。名位有時確如浮雲,但有的時候,卻是救命應時的萬靈藥。正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若只是打下手的小廝,今日獨孤天威追究起來,也只能拿你當姦細查辦。要不,該怎麼解釋一名下人竟能在天裂妖刀之下來去自如,解了『八荒刀銘』的斷頭之危?」 book18.org
他見耿照默然無語,又道:「況且,阿傻雖暫時保住了一命,然而獨孤天威那寶貝真讓他同岳宸風打擂台的話,肯定白送一條命,你想不想救他?還有你那同村的童年玩伴葛五義,他私放了我們,這事早晚教獨孤峰知曉。這個你要不要救?」 book18.org
耿照聽得熱血上涌。他與阿傻萍水相逢,憐其失聰,又想起了家鄉的姐姐耿縈,這才無法袖手;但葛五義卻是受自己的連累,萬萬不能舍下不管,大聲道:「當然要救!」 book18.org
胡彥之冷笑:「但執敬司弟子耿照自救不暇,想救哪個?只有刀皇的弟子、堂堂七品典衛的耿照耿大人,才有機會救人。」典衛一職原本是親王府內的侍衛長,相當於皇帝身邊的御前帶刀,品秩甚高,卻毋須實際任職,逐漸演變成親王重臣們用來籠絡武林高手的酬庸手段。尋常武官要按部就班升至七品,實屬不易。 book18.org
耿照無言以對,肩膀垂落,神情十分氣餒。 book18.org
胡彥之道:「小耿,我不是害你,是想幫你一把。你若想調查妖刀之事,這七品典衛的身分十分受用,決計比一名下人弟子方便得多。」見耿照猛然抬頭、滿臉震驚的模樣,他嘿嘿一笑,低聲道:「你認出了天裂妖刀,二掌院卻無動於衷,顯然當夜琴魔臨終前所傳,是你不是她。這個關竅一想通,剩下來的就很容易懂啦;你之所以能應付天裂妖刀,自然也是琴魔所傳,是也不是?」 book18.org
耿照幾乎想把一切和盤托出,轉念又想:「二總管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千萬不能露臉,以免流影城捲入風波,如玄犀輕羽閣般萬劫不復。我已違背她的交代,鬧出這麼大的事來,豈能一錯再錯?」無法判斷該不該說出來,猶豫片刻,低頭小聲道:「我不能說。」 book18.org
胡彥之「嗯」了一聲,也不生氣,忽然停下腳步,原來是客舍已至。 book18.org
「正所謂『朋友相交貴乎誠』……」見耿照吞吞吐吐、急著解釋的慌亂模樣,忙舉手安撫,沉穩道,「你別急,我沒生氣,也不是責備你。人都有難言之隱,重點是當你想說的時候,有沒有人可以聆聽。」 book18.org
「你若想找人喝喝酒、聊一聊,我便在這裡。我同你二哥,隨時歡迎你來。」 book18.org
咿的一聲,柴扉輕輕掩上。胡彥之手扶粉壁,寬闊高大的背景緩緩前行,終於隱沒於客舍門影之內。日影西斜,暮靄浮動,耿照呆立在圍籬外,心空蕩蕩的,仿佛被他的磊落刺傷,既恨自己彷徨猶豫,又覺軟弱無依;霎時天地俱遠,更無一物可恃。 book18.org
耿照踏著夜色,匆匆回到挽香齋,書齋里已點起高燭,橫疏影正伏在案前振筆疾書,雪白細潤的小巧額角上垂落一縷濃髮,鬢邊微帶輕潮,頰畔黏著些許髮絲,裸露的胸口嫩肌布滿密汗,連微噘的上唇都潤著一小片水珠,襯與金絨似的淡淡汗毛,分外可人。 book18.org
耿照這才發現:比起尋常女子,二總管的體質著實易汗,整個人如水捏就,被燭火燈焰微烘著,便沁出一整片瑩潤香汗,清幽如梅的體香被汗水體溫一蒸,驀地馥烈起來,活像是煮化在糖膏里的茉莉花醬,濃郁之外,又說不出的溫甜適口。 book18.org
他自從領略過女子的好處,眼中所見、耳中所聽,甚至鼻中所嗅,都與過去大不相同。同樣是高高在上的二總管,從前只覺她親切、美貌、精明強幹,梳妝打扮都極好看;如今所見,卻是她伏案寫字里那雪潤潤的藕臂線條,滾動著破碎汗珠的酥膩肌膚,還有那雙飽滿尖翹的渾圓乳廓—— book18.org
沉甸甸的乳房下緣裹著兜錦衫紗,被主人輕擱在幾你案上,仿佛為了減輕巨乳對肩背造成的沉重負擔。沃腴的乳肉被堅硬的烏檀桌板托高撐擠,乳質既綿軟又尖挺…… book18.org
耿照佇立在門前許久,始終沒跨過檻兒來。最後,還是橫疏影先瞥見了他。 book18.org
「進來。」 book18.org
耿照回過神來,只覺面紅耳熱,訥訥地摸進書齋里,垂手立在一旁。 book18.org
「坐下。」橫疏影頭也不抬,繼續寫字;寫完一封,又取過一帖空白書柬。 book18.org
耿照四下張望,不見其它隨班行走,知她屏退左右,定是要狠狠責備自己一頓。思慮至此,心中反倒釋然,見她提腕往硯台里捺了幾筆,起身趨前,拿起青瓷水注與騰龍貢墨替她研墨。 book18.org
「回去坐好。」橫疏影繼續低頭書寫,仿佛連撥開他的手都嫌麻煩,片刻工夫都不肯浪費。耿照悚然一驚,倉促間聽不出她的口氣起伏,只覺甚是不善,低頭快步而回;直到坐下,才發覺水注墨條還捏在掌里,一手一物,就像小孩兒拿著波浪鼓,模樣頗為尷尬。 book18.org
轉眼橫疏影又寫完一折,要研墨卻又不見家生,抬頭見他回來也不是、坐著也不是,手足無措的呆樣,圓睜杏眼便要發作;瞧著瞧著,忽然「蹼哧」一聲笑了出來。 book18.org
這一笑直如冰消瓦解、滿室生春,耿照都看傻了。橫疏影一笑之下,再也板不起臉兒,雙頰暈染,咬了咬豐潤的唇珠,又氣又好笑,嗔道:「杵在那兒做甚?快還墨條來,凈礙事兒!」 book18.org
耿照如獲大赦,自己也覺得好笑起來,忍笑趨前研墨,漸漸不再忐忑。 book18.org
橫疏影微側著秀靨提筆寫字,淡然道:「你現下是七品典衛啦。要注意言行,打從明日起,莫要再干這等差使了。」耿照心中有愧,低道:「是。」研至濃淡適可,輕輕放下水注墨條,快步回座。 book18.org
橫疏影擱下筆,指著手邊的頭兩封書柬。 book18.org
「這封是呈給吏部的公文,第二封則是發給掌理皇室事務的宗正寺,明日一早我便派快馬馳報京城,兩頭遞交。主上無戲言,他既讓你做流影城的典衛,你就得拿出七品武勛的樣子來,關於服儀進退等我會再找時間教你。典衛是正七品的散官,年秩八十石,每月另支薪俸四千錢,足夠你在家鄉買塊良田,為姐姐置辦嫁妝,安心奉養老父。」 book18.org
耿照羞愧難當,雙手緊握扶手,低頭不敢說話。 book18.org
橫疏影指著剛寫完的另一封便箋,那是流影城內通用的關條。 book18.org
「明天,我讓巡城司派出一批武裝輜重隊,往龍口村接你父親和姐姐入城。你今日在不覺雲上樓插手天裂刀之事,雖救了岳宸風一命,可別奢望他會感激你。你當眾掃了他的顏面,以鎮東將軍府耳目之廣,難保不會牽連你的家人。」 book18.org
耿照感激之餘,心中不禁掠過一抹寒意。 book18.org
他並未天真到以為岳宸風會感念他的出手,而是此刻才忽然省悟:隨著「耿照」這個名號為人所知,如姐姐、父親這般平凡安居的小老百姓,竟也成了「八荒刀銘」岳宸風及鎮東將軍的對頭。昨夜長孫日九的提醒言猶在耳,今日竟已不幸應驗。 book18.org
江湖之險惡,令耿照不寒而慄,喃喃脫口:「原來我竟救錯了他。」 book18.org
橫疏影輕哼一聲,怫然不悅:「你午間于禁園,沒做對過一件事。」她若狠狠責罵一頓,耿照心裡或許好受些,此刻只覺滿腔歉咎,既心疼她此後將無止盡的勞心勞力,以應付接踵而來的麻煩,又惱自己無力解決困難,低頭道:「小人知錯……」陡地想起橫疏影的叮嚀,訥訥閉上了嘴。 book18.org
橫疏影嘆了口氣,玉手輕覆書柬,輕聲道:「我倦啦,你先下去罷。有什麼事,我們明兒再說。」耿照還待開口,她一舞紗袖,俏臉上的神情毫無轉圜。耿照莫可奈何,長揖到地,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 book18.org
如果能夠,橫疏影其實還想再留他片刻。 book18.org
倒不是真想責備他什麼,只是看著這有時精明、有時又憨傻得可愛可笑的少年,她就不由自主輕鬆起來,就像……就像是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似的,便只說說笑笑,聊些不著邊際的事也很開心。 book18.org
但今夜不行。橫疏影另有要事,不得不打發他離開。 book18.org
她一回到挽香齋,那張紙頭已擱在桌上,混在一大堆攤開散置的帳冊圖卷里,旁人看來直是藏葉於林,就是刻意翻找也未必能看見。但對凡事自有一套綿密理路的橫疏影來說,那淡黃色的薄脆紙箋異常刺眼,仿佛放置之人已透徹她獨有的思考模式,以暗碼大剌剌地向她示意,模樣張牙舞爪。 book18.org
——「回帖」已至,刻不容緩。 book18.org
箋上有四道藏青色的爪痕,斜斜跨過巴掌大的紙面,拓印似的斷續痕跡透著一股邪氣,仿佛是某種禽類所留。橫疏影目送耿照走遠,小心地閉起門窗、放落紗帳,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將紙箋靠近燭火。 book18.org
燭焰一攫紙尖,「蹼!」綻出一蓬青煙,吞吐捲曲的煙絲凝聚成團,並不散逸,一下化成巨大鉤喙,一下又像是猙獰的趾爪,最後幻化成兩道蓋天鵬翼,抖擻著向虛空中飛去,眨眼消失不見,連些許餘燼都沒留下。 book18.org
青鳥,本就是仙人的信使。這是仙人之間的秘密暗號。 book18.org
儘管箋上一個字也沒有,但青箋所代表的十六字意個義,早在立下血誓的那一天橫疏影便已記熟。收到青箋後,必須在規定時限內趕至某地,沒有理由、沒有藉口,不惜一切代價。「絕對服從」,原本就是血誓書里的一部份;由地獄重生的惡鬼們,除了復仇的目標與自身的慾望,只剩下一個必須服從的對象。 book18.org
——是夜子時,九幽泉下;古木鳶令,「姑射」聚集! book18.org
【第四卷:天裂蛛綱】第十九折:九幽泉下,快斬無雙 book18.org
亥時將盡,橫疏影走過陰濕漫長的地底岩道,來到骷髏嶺。 book18.org
她戴著那張妖異詭麗的木製女面,頭罩黑巾,籠住長發,玲瓏浮凸的姣好胴體被一襲寬大曳地的黑絨大氅盡掩,再加上雙肩厚重的三層烏布披膊(肩甲),活像從冥府爬上來的魍魎妖魂,人鬼莫辨,更遑論雌雄。 book18.org
橫疏影出身青樓,不懂武功,「那人」卻能在流影城重重守衛下、將她神不知鬼不覺劫將出來,她假定其餘的姑射成員也都是身懷絕藝的頂尖高手。雖說從加入組織的那一刻起,橫疏影便已豁了出去,連死都不怕了,還怕甚來?然而每回集會她仍小習翼翼地將防身武器帶在身邊,以防席間突生變化,危及自身。 book18.org
轉眼岩道將盡,露出一扇自山壁上鑿出的長方石門,門中透出些許青幽異光,已有人先到了。每次集會,「那人」總是頭一個抵達九幽泉骷髏嶺坐鎮,以防餘人彼此交談,私下聊系。 book18.org
橫疏影滅去糊紙燈籠里的焰火,取出一隻小小的白骨燭台。那燭台雕成人頭髑髏的模樣,只比尋常的男子拳頭略大些,雕工精細寫實,難辨真偽;通體潔白似雪,既無象牙、珍珠之溫潤,又不似玉石剔瑩,倒像烈火燒煉後的骨瓷石灰,白得妖異。 book18.org
台座上小半截青燭,色如翡翠,橫疏影取火絨點上,蕊心「蹼!」綻出一小蓬青滋滋的詭綠焰苗,雖無燒煙,空氣里卻瀰漫著一股極不舒服的濃烈濁香,嗅不出到底摻了什麼燒料。 book18.org
橫疏影初次聞嗅時嚇得踉蹌跌坐,差點將燭台擲下,嬌軀不停顫抖。 book18.org
「很熟悉麼?」那人低頭望著她,深黝的面具眼洞裡迸出兩道銳芒。橫疏影不寒而慄,但這一次、恐怕也是唯一一次,不是因為他冷咧蒼茫的目光,而是源自那股濃厚呆板,充滿死氣的香味。 book18.org
「你……想起了什麼?」 book18.org
她記得自己瑟縮在岩縫裡,抱頭拚命顫抖,一心只想搖散腦海里蜂擁而出的恐怖景象:縮成一半大小的乾枯人頭,堆得像山一樣;被烈火燒去皮肉血污,燒去腐臭糜爛的外表,只剩一顆顆白森森的髑髏,粉爍爍的,潔白得沒有一丁點雜質……還有為了掩飾兇猛撲鼻的濃烈屍臭,人們往燒成一片灰燼的殘垣上堆置綠葉香花…… book18.org
橫疏影猛然回神,咬著唇驅散雜識,秉燭走到石門邊。 book18.org
青燭綠焰的光暈只能照到周圍一尺之內,其餘便只一片漆黑。就著鬼火般的螢焰望去,黑暗裡懸浮著三張詭異的木製面具,木鬼面之下空空如也,十分駭人。 book18.org
橫疏影知道在其餘三人眼裡,自己也是一張懸空的妖異鬼面,這便是青燭焰的妙用。她來此已不下數十次,對集會處是圓是方、有幾個出入門戶、周圍有沒有其它機關布置等,仍是一無所知。 book18.org
在黑暗裡,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說不定走出石門幾步,便是一處巨大陷坑——抱持著這樣的警覺,在「那人」出現之前,其它成員便只沉默地隱身黑暗,仿佛這是僅剩的最後一點安全。 book18.org
今天的情況極不尋常。子時將過,卻只來了四張面具,還有兩人遲未出現,包括召集會議的人在內,這是從沒發生過的事。姑射成員間互不相知,不許刺探、不許泄漏,違者必死;唯一掌握全員身分的,便只「那人」而已——放任成員獨處,決計非他所樂見。 book18.org
時間在滴答的岩壁水聲中流逝。洞裡陰濕刺冷,儘管橫疏影黑袍下穿了禦寒的旅裝,仍覺得手足冰冷;地底水氣透骨而入,額角如有無數小針攢刺,十分難熬。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開口。 book18.org
「『古木鳶』呢?叫人巴巴站著,自個兒卻藏頭露尾的,這算什麼意思?」西北方的綠焰一陣晃動,顯然秉燭之人說話所致。那是張虎形面具,張嘴露牙的模樣刻得栩栩如生,宛若噬人之際忽聞動靜、猛地轉頭咆哮一般,望即生寒。 book18.org
這張木鬼面的代號是「深溪虎」。 book18.org
而「深溪虎」口中的「古木鳶」,正是一手召集「姑射」的那個人。 book18.org
橫疏影對深溪虎沒甚印象,兩人的任務並無交集,記憶中西北方位的面具一向沉默,做出這麼輕佻大膽的發言,這還是姑射集會以來的頭一次,只可惜無法從聲音多做判斷。面具有特製的簧片機構,能巧妙變化人聲,無論誰戴上面具,都只能發出專屬於那張面具的、既獨特又詭異的聲音。 book18.org
另外兩張面具並未加以理會。 book18.org
東北方的蟬形面具是「高柳蟬」,聲如其名,異常尖刺,然而說話的口吻卻十分緩慢,措辭謹慎小心,冷冷的調子,偶爾也有一絲姜辣火氣。橫疏影從不覺得面具的主人會是女子,更甚者,極可能是一名飽經歷練、地位甚高的年老耆宿。 book18.org
位於西方的面具則雕成了飛鳥並翼的形狀,名曰「下鴻鵠」,那雙覆著面孔的巨翼上羽根宛然,又像兩隻布滿鱗片的並排手掌,上頭開了兩個渾圓眼洞,令人渾身雞皮悚立,說不出的噁心怪異。除「古木鳶」外,另一張缺席的面具是「巫峽猿」,再加上橫疏影持有的「空林夜鬼」,即為姑射六人。 book18.org
「巫峽猿也未到,還要再等麼?都等個把時辰啦,要不先散了?」深溪虎的聲音低沉震耳,宛若獸咆,襯與輕浮叨絮的口氣,頗有些不倫不類。 book18.org
但誰也沒理他。 book18.org
「姑射」之人,都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惡鬼;支持鬼他們活下去的,除了復仇的對象及自身的慾望,沒有其它。相對於煉獄裡的痛苦折磨,待在陰冷刺骨的地底岩洞等上一個時辰,又算得了什麼?橫疏影心中冷笑,也選擇了沉默。 book18.org
兩朵綠焰「蹼、蹼」接連亮起,東北方的虛空里浮出一張猿面,兩支尖長獠牙還不算可怕,真正恐怖的是它那咧嘴嘻笑、宛若人一般的神情,黑暗中倍顯陰森。正北的首位上,青綠色的幽焰鬼火劃出一張巨喙如鉤、飛羽如熾的鳥形面具,姑射的主人倏然現身。 book18.org
「諸君久候了。」古木鳶的聲音空洞呆板,猶如機簧震動。那槁木死灰般、一點生命跡象也無的單調聲線,伴隨著岩洞裡的盛大迴響,令人不寒而慄。「今日之會,乃因事態緊急。琴魔一事發生變化,須與諸君參詳。」 book18.org
「據悉琴魔已死,此一情報經過查證,應有九成以上的準確度。」開口的是下鴻鵠,「有你親自布置出手,便是魏無音也難逃劫數。人都死了,還待怎地?」 book18.org
古木鳶冰冷的眼神越過漆黑的虛無,直向她迸射而來。 book18.org
橫疏影清了清喉嚨——雖然透過「空林夜鬼」的面具,她清脆動聽的嗓音將變得迷離磁啞,悉數磨去聲線、口吻、甚至措辭語調的辨識性,與白日流影城的橫二總管更無一絲雷同。 book18.org
「據信琴魔在臨終之前,將妖刀的秘密傳給了一名喚作耿照的流影城弟子。那少年自稱是刀皇傳人,在流影城與天裂刀附身的刀主交手,硬生生使人刀分離,本領不容小覷。」 book18.org
「哦,是刀皇武登庸的徒弟麼?」巫峽猿的聲音隱有一絲波動。 book18.org
「依我看,那少年與刀皇無關,只是信口雌黃。」橫疏影淡然回答。 book18.org
「若真是如此,更加不能馬虎。」下鴻鵠接口,「既非武登庸的徒弟,卻擁有壓制天裂刀的能耐,肯定是琴魔做了手腳。魏無音到底傳了什麼給他?光靠口耳交代,決計不能在一夜之間,把自己的所知所能傳給他人……那名喚耿照的少年,有無可能是魏無音偷收的徒弟?」 book18.org
「莫三、沐四都是魏老兒的愛徒,他們也制不了妖刀。」古木鳶沉聲道,「當務之急,須儘快弄清楚那耿姓少年,究竟由琴魔處繼承了什麼,竟能壓制天裂。空林夜鬼,此事由你負責,三天之內調查清楚,速做因應。」 book18.org
「三天?」橫疏影一凜。 book18.org
古木鳶並未回答。這是命令而非垂詢,本無回應的必要。 book18.org
他頓了一頓,沉聲道:「諸君,妖刀既出,計劃便無回頭機會。倘若成功,各位肩負的血海深仇、欲殺之而後快的平生大敵,終能得到圓滿的結果;倘若失敗,則萬劫不復,想做回煉獄之鬼亦不可得。記住,計劃絕不能有一絲破綻,諸君若做了正確的選擇,我對諸位的承諾便會實現。」 book18.org
黑暗的空間裡一片死寂。 book18.org
橫疏影額汗涔涔,定了定神,又問:「若調查的結果,那名少年確實自琴魔處得到了破解妖刀的秘訣,又該如何?」 book18.org
劍一般的冰冷目光再度射來,橫疏影心驚肉跳,幾乎無法迎視。 book18.org
「你說呢?」單調如振簧的語音不帶一絲感情。 book18.org
橫疏影無法回答。 book18.org
古木鳶平平道:「我們的計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殺了一個琴魔,這世上絕不能再有第二個琴魔,我的答覆是『殺』。諸君以為如何?」下鴻鵠道:「此子身手不凡,眼下雖還不成氣候,為免夜長夢多,自然是殺。」 book18.org
「既無武登庸,我沒興趣。」巫峽猿道,「殺。」 book18.org
古木鳶望了左首一眼,高柳蟬緩緩說道:「殺。」 book18.org
只剩下兩人尚未表態。古木鳶決事,一向不問旁人意見;北舉絕非徵詢,而是忠誠考驗。橫疏影香汗浹背,十枚尖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肉里,想不到唯一可能與自己站在一邊的,竟是那輕佻懶憊的深溪虎。 book18.org
耿照的命運已決,無法改變。眼下她必須挽救自己的。 book18.org
正要說話,忽聽深溪虎道:「哎呀,這事就定了罷?姓耿的小子若是琴魔第二,自是宰了省事;如若不是,那便甭理他。大家生意做這麼大,有許多事忙,犯不著在這種地方纏夾。」他一開口,古木鳶便知不對,猛然轉過頭,眼洞中射出利光。 book18.org
深溪虎本想笑著聳聳肩,陡覺那目光如寶劍一般,倏地破眼穿顱,連後腦勺都隱隱作痛起來,連忙轉開視線,暗自心驚:「他媽的,好厲害的老妖怪!」 book18.org
橫疏影得他解圍,思慮一清,暗忖:「也對。世上豈有神功灌頂、一夕功成的事兒?耿照的舉止表現,說不定另有因由,未必與琴魔有關。」定了定神,從容應道:「他若妨礙了我們的計劃,自當剷除,以絕後患。」 book18.org
古木鳶滿意點頭,沉聲道:「諸君去罷!待五刀齊出、刀主現世時,會再召集各位,商討下一步行動。」 book18.org
綠慘慘的焰火逐一熄滅,高柳蟬、深溪虎、下鴻鵠、巫峽猿……四張鬼面接連沒入黑暗,最後只剩兩張面具隔空相對。「有事?」古木鳶的聲調依舊平板。 book18.org
「你答應過我,絕不讓流影城捲入事端的。」橫疏影強抑怒氣,咬牙道,「如今赤眼被耿照攜回,萬劫落在紅螺峪的無生澗里,天裂與其刀主更是大剌剌的卯上『八荒刀銘』岳宸風!五刀之中三刀俱在,流影城豈能倖免?」 book18.org
古木鳶漠然道:「以你的聰明才智,再送出三刀不難,我對你的保證依然有效。還是你要我告訴其它人,讓他們在排局設謀以完成任務時,切不可動著白日流影城,好教他們看穿你的身分?」 book18.org
橫疏影頓時為之語塞。 book18.org
「姑射」六人,無一不是才智之士,否則也無法隱於幕後,借妖刀操弄武林。古木鳶的御下之法,一向只交代任務目標,而由成員自行設局完成;只求結果,不問手段。倘若吩咐其餘四人不可擅動流影城,身分定然曝光,這是她絕不願發生之事。 book18.org
「你只有三天的時間。期限一到,即使查不出實情,為免生變,一樣要將耿照除掉。」他冷冷說道,「想必你很清楚,你的麻煩絕不只三妖刀而已。琴魔的遺體還在朱城山,前事未了,四大劍門早晚找上門來;鎮東將軍府鐵了心插手三府競鋒,獨孤天威又惹上岳宸風……你若應付不來,流影城一樣有難。」 book18.org
這些問題,其實她已想了一整天。 book18.org
名動東海的「暗香浮動」橫疏影自不會坐以待斃,只是準備尚未周全、麻煩又接踵而至,精明如她,也不禁有些軟弱心疲。 book18.org
「流影城若毀,你也不過是庸才而已,『姑射』中只有超凡絕俗的仙人,無處可供庸才容身。只這一回,我且當你是個軟弱平凡的女子,口出無智之言,記住你沒有第二次的機會。離開!」 book18.org
橫疏影臉色白慘,捏緊粉拳,咬唇不發一語。「蹼!」綠焰滅去,那張既妖異又淒艷的山鬼面具沒入黑暗,細碎的腳步聲一路迤邐,片刻消失在濕冷陰暗的甬道中。 book18.org
古木鳶並沒有離開。直到確認其它人都已去遠,一蓬妖異的綠焰忽又亮起,鏧刻古樸、宛若朽木的蟬形面具無聲無息出現。 book18.org
「你受傷了?」高柳蟬的語調還是一貫的緩慢,聽不出波紋起伏。 book18.org
「魏無音畢竟是魏無音,十分難纏。」古木鳶低道:「所幸那人的醫術高明,敷藥包紮後已無大礙,休息幾天就好。倒是耿照之事,十分棘手。」說到這裡,平板的聲音忽有一絲微妙變化,「你在他身上花了忒多心血,也難為了你那個『殺』字。」 book18.org
被簧片掩去的細微之變,並沒未逃過高柳蟬的耳朵。 book18.org
「如果說我還真揪了一下心,你要不要笑我軟弱多情?」老人冷哼一聲,緩緩說道,「你我千算萬算,沒算到魏無音還有這一手。他若對耿照施行了傳聞中的『奪舍大法』,可能發生干擾、突出異變,也可能效果出奇的好,後果實難逆料。從我讓耿照上朱城上來,便已做好了棄子的準備,但挑這個節骨眼,自然是可惜。」 book18.org
「避免節外生枝的方法只有一個。」古木鳶冷冷說道。 book18.org
「我既已點頭,便無後悔的道理。只是你須答應我一件事。」 book18.org
「說。」 book18.org
「橫疏影那小娘皮若殺不成耿照,就得把他留下。」 book18.org
古木鳶猛然轉頭,直視著蟬形面具後的黃濁雙眸。 book18.org
「不是親生的孩子,也有這種無聊的感情麼?」他冷然道,「你老啦,跟姓橫丫頭一樣,開始變得感情用事;說到了底,你還是想保他。橫疏影若失手,我會親自殺他,魏無音便是榜樣。」 book18.org
高柳蟬「呸」的一聲,居然笑起來。 book18.org
「你想錯了,沒有價值的東西,留之何用?」老人哼笑著,緩道,「奪舍大法與妖刀,關鍵都在一個『蠱』。妖刀奪人意志,又彼此殘殺,目的是爭做蠱王;而奪舍大法將神識灌入他人體內,爭主其軀,也是強者存弱者滅,二者無論源流脈絡,俱有相通。橫家那小娘皮不是省油的燈,她若殺不了耿照,證明那孩子成長之快,已走上『蠱』之一路。究其變化,能加速我等對妖刀的掌握。」 book18.org
古木鳶靜靜注視他。 book18.org
高枝眯眼迎視,不閃不避,仿佛對他的目光全然無懼。 book18.org
「這理由我可以接受。」姑射的首腦輕聲道。 book18.org
他們的確需突破。計劃啟動,再無轉圈的餘地;很快的,像鬼魅般四出殺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妖刀將不符所需,「姑射」必須更有效、更隨心所欲地製造刀主,更能承受如今日之耿照這樣的損失。 book18.org
「橫疏影若失敗,我將親自動手。通過這兩次考驗,我就承認他有被留下來的價值。」 book18.org
耿照一出挽香齋,就知道消息已經傳開了。 book18.org
沿路的侍女僕役大老遠瞧見,立刻讓至一旁,有的微微頷首,露出討好諂媚的神色,但落差實在太大,一下子不知該如何稱呼他才好,目光尷尬地一交會,也只是笑而已;有人索性避了開來,等明日執敬司正式布達,塵埃落定了再說。 book18.org
七品官到底有多大?耿照毫無概念。他苦著臉回到新撥下的隨班院舍,長孫日九已洗浴更衣完畢,倒在床鋪上呼呼大睡。 book18.org
這座小院落離他昨夜還睡著的庚寅房甚遠,平常根本不會走到這兒來,床帳、擺設,整齊疊在榻上的換洗衣物、桌頂擺放的青瓷茶釜……觸目所及,無一不是簇新而陌生。 book18.org
若有人能無視他的出身,貧賤時不欺、富貴時不諛,除了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七叔之外,大概就只有長孫日九了罷?耿照在回程的路上懷著一絲希望,盼與日九聊上幾句,一吐心中的積鬱彷徨,誰知亦不可得。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和衣倒在床上,毫無躋身出頭的喜悅興奮,怔望著天花板發獃,直到睡意鋪天蓋地襲來,一把將他攫入迷離夢鄉,混亂的思緒倏然中斷,只餘一片深黝黝的黑…… book18.org
耿照伸手一撥,虛無的黑幕應手而分,化作一縷縷灰翳;忽然一團血艷艷的赤光爆炸開來,四周頓成一片火海,漆黑的背景落地還形,變成一大片石砌牆垣,青石覆蓋的範圍從腳下、牆上,一直延伸到天頂,似乎是某條城寨甬道。 book18.org
熊熊火焰吞噬了通道來處,地上到處散落著殘肢斷劍,切口平滑齊整,怪異到幾乎讓人忘了這副景象所代表的殘酷與血腥。火舌四處竄燒,濃煙滾滾而來,但他探手卻不覺灼熱,也聽不見任務聲響,彷佛整個人被浸入水中,除了視覺,其餘的感官全被阻隔開來—— book18.org
(這是……琴魔前輩的記憶!) book18.org
耿照渾身悚然,身體不聽使喚,「他」——其實是當年的琴魔魏無音——揮散濃煙,拖著身子向甬道的盡頭前進,一邊嘶聲大吼。耿照聽不見聲音,仍能感覺那股聲嘶力竭的震動。前方不遠,一名蜂腰長腿、苗條健美的女子拄劍扶壁,掙扎欲起;另有一具屍體倒臥一旁,面目難辨,被鋒利的刃器開膛破肚,死狀極慘。 book18.org
女子爬過一地血污狼藉,被刀刃割開的殘破衣衫濡著血膩漿滑,裹出玲瓏浮凸的姣好曲線。衣裳破口依稀見得玉質般的瑩潤肌膚,被淒艷血色一襯,更是白皙得無以復加;背心衫子被鷹爪功一類的重手法抓下一幅,由肩胛直到腰後,裸出一段象牙也似、骨肉勻停的美背,背脊瘦不露骨、曲線滑潤,蜂后般的細腰扭轉如蛇,腰下的臀股卻渾圓緊繃,聳起如兩瓣險丘,望之令人血胍賁張,難以遏抑。 book18.org
耿照不覺痴望,一股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book18.org
(不要去!) book18.org
——這……這是前輩當時心中所想麼? book18.org
女子似是聽到「他」的叫喚,回頭大聲應答,容顏被披散的濃髮與煙硝所掩,依稀見她下頷尖尖,生得一張端麗的瓜子臉,肌膚酥白耀眼,與半裸的美背一般無二。 book18.org
「我們上當了!刀畢竟是刀,永遠……都不會變成劍!」 book18.org
琴魔嘶吼著,女子卻捂著耳朵拚命搖頭,活像情緒崩潰的小女孩。這在一名十八九歲的年輕女郎身上看來說不出的荒誕滑稽,然而耿照卻笑不出來。那是無法言說、偏又難以抵抗的巨大絕望;在它之前,即使是挺身對抗妖魔的英雄們,也只有無力倒下…… book18.org
水平的視線突然向下滑落,「他」傷疲已極,終於跪倒在地,離女郎只有兩步之遠,奮力向伊人伸出手臂,一邊叫喊。 book18.org
「那人不是第六把劍,他是預言中的叛徒……是最後一把刀!」 book18.org
「六」這個數目忽然掠過耿照的腦海。 book18.org
——封印妖刀的最後戰,有六名英雄。 book18.org
琴魔前輩,背影動人的美麗女郎,屍橫在地的不知名男子……這裡只有三個。另外三人是誰?誰,又是前輩口中的「最後一把刀」? book18.org
突然間,一條人影自出口踉蹌退入,雙手胡亂抓向空中,身子轉了幾轉,仰天倒下,卻不知是何許人也,只因來人並沒有頭。第四個人死了,還在通道外纏鬥的是哪兩個? book18.org
女郎尖叫起來,一把揮開「他」的手掌,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一躍而起,一跛一跛地向通道的盡頭奔去!「他」拚著最後一口氣追上前去,逆光衝出甬道,眼前陡地一片刺亮,分不清是烈陽抑或刀鋒—— book18.org
「前輩!」 book18.org
耿照猛然坐起,驚出滿身冷汗。 book18.org
榻邊「砰」的一聲,一條高大黑影跌入窗里,摔了個四腳朝天。來人翻身躍起,呼地一巴掌扇去:「去你媽的前輩!這等砍人天命的陰損稱謂,豈可對自己人喊?你個缺德的渾小子!」 book18.org
「老胡?」 book18.org
耿照被揍醒了幾分,揉眼一瞧,果然是胡彥之。 book18.org
「我不是喊你前……怪了,為什麼不能喊『前輩』?」 book18.org
「陰損,真是陰損!」胡彥之揪住他的髮髻,提兔子似地一把拎起:「我問你,你都管魏無音老兒叫什麼?」 book18.org
「都……都管叫『前輩』。」他抓著胡彥之熊掌似的大手拚命掙扎。 book18.org
「所以咧,魏無音就死啦。」 book18.org
耿照一愣,差點忘了抵抗。胡彥之把他的腦袋提近面前,表情陰沉。 book18.org
「正所謂:『上天揮大刀,先砍出頭鳥。』武林道上天天死人,都是先從前輩死起的。這兩字實在是太陰損了,萬萬不可對自己人喊,對外人則無妨,特別是那些個混蛋,什麼獨孤峰前輩、岳宸風前輩,多多益善。喊死這些王八羔子,大伙兒圖個清靜。」 book18.org
「原……原來如此。」 book18.org
耿照揉著被揪疼的發頂,才發現窗外天光未明,月華盛茂,雲下壓著無數星子,山與天邊交界處隱有一抹浮暈,離天亮怕還有一個多時辰。對角的另一張榻上,長孫日九睡得正酣,給他二人這一番鬧都還驚不醒,胡彥之忍不住笑道:「這小胖子倒挺能睡。」 book18.org
耿照起身著靴,就著桌上的青瓷茶釜點了兩碗冷茶,歉然一笑:「隔夜的茶水,你多擔待。」胡彥之搖頭:「待會有活兒要干,飲冷茶不宜,回來再說。跟我來!」 book18.org
一推窗格,縱身躍出。 book18.org
耿照尾隨著來到一座荒僻的院落,沿路東繞西轉,以他在城中數年,一下子也不確定究竟身在何處。那院中甚是寬敞,鋪開一大片平整青磚,月光灑落,映得分外清明,沿牆卻是枝丫扶疏,濃蔭環繞,不易自外頭窺入。 book18.org
胡彥之從角落裡取出兩柄連鞘單刀,將其中一柄扔給了他。 book18.org
耿照抽刀映面,鋼刀雖是一般,卻折回滿目流輝。「這是?」 book18.org
「你沒時間睡大頭覺啦,咱們哥倆切磋一路刀法。」 book18.org
胡彥之懶憊一笑,隨手擎出;左鞘右刀,一舞便是兩朵拔風勁芒,刮面凜烈,動作卻是舉重若輕,說不出的好看。耿照心思極快,知他是有意傳授武功,但江湖人最重門派師承,非是天門弟子,不得鑽研天門武功,否則便是偷拳,勢成武林公敵,人人得而誅之。 book18.org
胡彥之窺破他的遲疑,聳肩一笑。 book18.org
「我十六歲便出江湖歷練,除了本門武功,起碼拜過幾十位師傅,學習各種雜學。要不,我師父做掌教之前乃是青帝觀劍門一脈的大宗主,我是他唯一還活著的徒弟,哪來的刀法教你?」 book18.org
耿照想想也是,不覺失笑。 book18.org
胡彥之拿刀鞘輕敲他腦袋,難得正經起來。「一握兵器,便不能再嘻皮笑臉,這是對武藝的尊重。」手腕一抖,鞘灑斜斜指地,「你來砍我,只消砍中這隻刀鞘,便算我輸。你試試。」 book18.org
耿照想起幼年時與木雞叔叔玩的砍柴遊戲,頓覺親切,笑道:「你別託大,我很會用刀的。」也是一抖手腕,那鋼刀未掀起風聲,竟已掄掃開來! book18.org
他天生速度快絕,這一刀更是有心施展,出手鬆軟已極,無所用心,全憑自身的重量旋掃;刀似離心去後,才以尾勁一拖,當日木雞叔叔將整把筷子似的柴束橫里削斷,用的便是這等手法。耿照只看了一回,便即學起。 book18.org
誰知鋼刀掃過,胡彥之手裡的環銅木鞘微略一晃,仍好端端地停在原處,鞘尖指地,彷佛耿照未曾出手。耿照不禁一愣:「難不成……老胡的動作比我更快!」胡彥之面無表情,輕哼一聲:「就這樣?老太太穿針納鞋底,只怕還比你利索些。」 book18.org
耿照被激起好勝心,點頭道:「那我再快些。注意了!」呼地一聲,掄刀回掃!胡彥之手腕微晃,連衣袂都沒怎麼揚起;鋼刀過後,木鞘仍在原處,姿勢與先前一般無二。 book18.org
眼見他遊刃有餘,忽然扭腰旋肘,猛將鋼刀拖回;「篤!」一聲細微輕響,刀鞘仍在,只是角度略斜,鞘弧上缺了一小片陳舊彤漆,露出暗沉木色。 book18.org
耿照興奮叫道:「我懂了!」 book18.org
胡彥之點頭道:「咱們變個方法玩兒。你拿好刀鞘,不能被我的刀碰著,明不明白?」耿照隱約抓到訣竅,知道躲比攻更困難,連忙打點精神應付。 book18.org
這遊戲一開始便已知道結果。 book18.org
無論他如何挪開刀鞘,胡彥之有稍稍一動,輕易發刀擊之,無比準確。耿照漸漸發現:恰恰便是自己的「動」,引來了老胡之刀,索性閉上眼睛,全憑感應;胡彥之的攻勢卻未稍止,鋼刀刀背如雨點般往鞘上招呼,往往稍一遲疑,刀鞘上便連吃幾記,細碎的爆擊聲密如炒豆,劈啪不絕—— book18.org
耿照心下放空,耳中越來越聽不見聲音,閃身的動作反而流暢起來。 book18.org
下一個瞬間,在「刀來了」的念頭萌生以前,他忽把木鞘一橫,一抹銳風貼肘滑過,胡彥之的鋼刀首度落空!還來不及思考,又把刀鞘往懷裡一抱,反掠而回的刀刃只差分許便要削中他的鼻尖,耿照閉目止聽,以毫釐之差閃過了第二刀! book18.org
刀風越強,耿照卻逐漸進入物我兩忘的奇妙境界,捨棄異於常人的靈敏五感,忘記自己發達優越的肢體,沒想過何時歇止,只是讓身體的動作與「刀」維持平衡,進退趨避、如影隨形…… book18.org
白天與阿傻交手時的情形,忽然變得理路分明:當時,耿照只覺眼前一紅,身體不聽使喚地動了起來,那是別人的功夫,來得莫名奇妙、走時又無所依憑,此際卻是扎紮實實地開了心竅,身使臂、臂使刀,越來越圓轉如意。在他的感知里,刀的軌跡就像是一座具體而微的渾天儀,一刀划過便留下軌跡,絕不消失;慢慢的,刀的來勢去向清楚起來,毋須透過眼、耳、膚觸便能掌握,甚至加以預測—— book18.org
他大著膽子將鞘口往「軌道」上一送,「鏗!」猛然睜眼,只見老胡側舉鋼刀,近乎兩尺的刀刃恰恰搠入刀鞘中,毫釐不差,端妙無方,彷佛兩人已為此練過了千百次,方能於快刀纏鬥間靈犀一現,應聲得手。 book18.org
胡彥之脫口道:「接得好!」眉目一動,意興遄飛。 book18.org
耿照滿頭大汗,卻難掩興奮,胸中熱血沸騰:「原來……刀是這樣使的!刀,竟也能使到這等境地!」幼年時與木雞叔叔砍柴的情境湧上心頭,忽覺其中妙著紛呈,大有茅塞頓開之感,每一思索都能有不同的體會。 book18.org
而胡彥之的驚訝只怕更在耿照之上。 book18.org
他這門武功別出心裁,刻意打破武學套路中「招」、「式」的概念,練的是手路直覺,與其記憶招式,不如去透徹運使兵器的細微變化,使之成為本能,臨敵時刀便會自己去找對手攻勢里可堪施展的空隙,就像是水往下流、火能化冰一樣,不假思索,再也自然不過。 book18.org
這理說來容易,但武功造詣越高,反而越難捨下已知,如動物般全心依賴本能;耿照無此包袱,猶如一張白紙,學來自是事半功倍。胡彥之心想:「總以為這門武功除我之外,世上再無其它人能練到如此境界,看來是我敝帚自珍,想得太滿了。小耿天生奇才,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book18.org
徒弟爭氣,可比自己當年悟通時更令老胡欣喜,但眼下還不到鬆懈的時候。 book18.org
胡彥之定了定神,淡淡一笑:「剛才只是熱身,現在才要玩真的。你暫且休息下,待會兒咱們玩個新花樣:我用刀攻擊你的鞘,你也用刀攻擊我的鞘,既要攻也要躲,刀鞘被砍中的就算是輸。」 book18.org
耿照似有所悟,還刀入鞘,稍事歇息,舉袖揩抹額汗。 book18.org
「老胡,這路刀法就這樣砍著玩兒麼?也沒套路什麼的。」 book18.org
「是沒有。你若練到了家,動起手來活像一團旋風,對手還來不及眨眼就被砍成了一顆爛紅石榴,包管你威震江湖,誰看了都噁心。」胡彥之聳了聳肩,「更要緊的是:這路刀法乍看之下,與你那便宜師父的『皇圖聖斷刀』頗有些相類,都是運使如風,直如行雲流水一般。此後你跟人動手便使之這一路刀法,招牌晶晶亮亮,決計不會砸鍋。」 book18.org
耿照對「刀皇傳人」的話題興致缺缺,扛著刀往樹下一坐,抖抖濕透的衣襟散熱納涼。 book18.org
「這刀法總有個名目罷?哪兒學來的?」 book18.org
「呃,這個嘛……是我跟西山道一個獵戶學的,他有個外號叫『獵王』,我的追蹤術便是獵王的正宗嫡傳,除了追蹤術縮地法,我還跟他學了這路刀法,叫……叫這個……是了,就叫『無雙快斬』。」 book18.org
「哇,是誰取這麼俗的名字?」 book18.org
「嘖,你個小毛孩懂什麼?這是庶民風格嘛!你不知道,西山道的熊可歷害了,站起來足足有兩人多高,弓箭陷阱若一時不能取命,就換獵人倒大楣啦。於是獵王創製了這套『無雙快斬』,萬一遇上熊羆,弓箭射盡、標槍投完,拔出雙刀上去一陣亂砍,那是連熊也怕你啊!」 book18.org
「……真是這樣麼?」 book18.org
「哎呀,這不重要。總之你好好地練,這門武功雖然難學,所幸你的資質甚佳,又遇上我這個百年難得的名師,這幾天辛苦一些,勉強也能湊合。」 book18.org
耿照笑道:「老胡這話不對。我雖沒練過上乘武學,也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沒有幾年,乃至幾十年的功夫,練什麼都不會有成就。再說又何必急在這幾天?我年紀輕輕,來日方長……」話未說完,語聲忽落。 book18.org
只見胡彥之雙手抱胸,舉目望遠,罕見地斂去了笑容,神情十分凝肅。 book18.org
「沒時間了,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否則將有性命之憂,更會為他人帶來意想不到的災禍。」他回過頭來,被夜色映藍的面孔青得有些怕人,明明輪廓還是那個開朗豪邁的大鬍子老胡,陰沈的神色卻判若兩人。 book18.org
「三天之內,你定要離開白日流影城,逃得越遠越好!」 book18.org
【第四卷:天裂蛛綱】第二十折:漱雲朱蜜,紫蝶采香 book18.org
兩人對望良久,耿照才開口問。 book18.org
「你是說笑呢,還是認真的?」 book18.org
「好話不說第二遍。」老胡聳了聳肩,起身松筋扭頸、活動肩臂,笑道,「喂,天快亮啦,咱們再來打過一回。這次不把你打得哭爹叫娘,以後便換我喊你一聲『老耿』。」 book18.org
「你可要說到做到啊,小胡。」 book18.org
胡彥之果然說到做到。 book18.org
兩人一直打到天亮,胡彥之的速度較之前快了豈止一倍,刀刀挾著渾厚的內力,全都砍在耿照鞘上。這是一埸內力與體力的比拚;到後來,耿照根本顧不上攻擊,須雙手合力才能架住他一砍。老胡一刀比一刀更快、一刀比一刀更沉,刀勢連綿不斷,鈍重的轟擊聲伴隨著荷塘急雨般的碎點節奏,在半個時辰內從未停過…… book18.org
激鬥之間,胡彥之一聲大喝:「著!」 book18.org
鏗的一聲激越清響,兩刀斷成四截,木鞘凌空撞碎,扭曲的銅件與無數木屑應聲爆開。耿照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和身摔進一小叢灌木里,落地時汗水飛濺如洗,彷佛剛從水中撈起一般。 book18.org
他以斷刀拄地,掙扎站起,雙臂不聽使喚地顫抖著。 book18.org
胡彥之也是大汗淋漓,隨手把斷刀一扔,掀衣抹汗,大笑道:「痛快!學武就是這點好,當真痛快!」耿照卻一臉苦哈哈的,掙扎著爬到樹蔭下,倚著樹幹支撐疲軟的身體:「哪裡痛快?是揍完人通體舒暢麼?」 book18.org
胡彥之正色道:「小耿,我在江湖道上也算是一號人物了,方才全無留力,鐵了心往死里砍。這都砍你不死,你應該要很開心才對,堪稱進步神速啊!若非遇上我這位名師,誰能在一夜間辦到?」到院落一角的井欄邊打水,抄幾口飲下,提桶自往頭上一澆,「嘶——」竄起陣陣熱氣。 book18.org
他又將木桶縋入井中,滿滿打了一桶。耿照心中一陣不祥,動念欲起,誰知身體卻不由自主,腹肌、肩背緊繃得像要抽筋似的,才一用力便痛得坐了回去。胡彥之像洗馬般整桶水潑來,淋得他灦發披面,渾身狼籍。 book18.org
「很痛快吧?年輕人就是要多運動,放眼星空,胸懷大志!今晚同一時間,我們空中再會。」 book18.org
耿照一路扶著庭樹院牆,齜牙咧嘴回到了寢居,所幸沒與什麼人照面,不必多費唇舌解釋。正自慶幸,忽見院門前立著一名嬌俏小婢,遠遠見得他來,忙不迭地揮手歡叫道:「典衛大人!」 book18.org
他毫無準備,陡被一喚,臊得無地自容,片刻才想起是二總管的貼身侍婢,名叫時霽兒。橫疏影除了就寢以外的其它時間,幾乎都花在流影城上,每日少則五、六個時辰,多則七、八個時辰,都由鍾陽等隨班行走服侍,只有一名婢女照拂沐浴、更衣等女子私密事。 book18.org
不同於一般閨閣習性,橫疏影身邊的侍女都做不長,多半服侍個幾年,便打發一筆豐厚妝奩,安排她們回故鄉嫁人。是以她的婢女不像那些王公寵姬的身邊人,會仗著主子的勢頭作威作福,旁人皆懼。 book18.org
時霽兒芳齡十五,前年才被二總管選去做丫頭,生得一張嬌俏可人的圓臉蛋兒,個性十分開朗活潑,是許多執敬司弟子的夢中情人。耿照遠遠見過幾回,從來沒跟她說過話。 book18.org
「二總管吩咐婢子來服侍典衛大人更衣。」時霽兒嘻嘻一笑,推他進屋。 book18.org
同寢的長孫日九早已不見人影,桌上置著一隻紅漆木盤,盛著一襲疊好的雲雁細錦袍,其餘如單衣、棉褲、革帶等無一不備,還有一雙白底厚納,烏染高袎的簇新氈靴。耿照千恩萬謝才把時霽兒「請」出房間,打了滿盆的清水拭凈身體,快手快腳換好衣服,里外居然無不合身。 book18.org
時霽兒推門而入,眼睛一亮,掩嘴笑道:「典衛大人換了新衣裳,人都精神了起來。」替他拆發梳理,重新挽了個髻,髻中鬆鬆地包著一小塊揉成團兒的紗帛,再以綢帶紮緊髻根。 book18.org
「好了!」時霽兒輕聲歡呼,將磨亮的小圓銅鏡推到他面前。「這下子,典衛大人也像是京城來的貴公子了呢!」耿照恨不得鑽進地洞裡去,拿眼一瞧,卻見鏡中之人膚色黝黑,濃眉大眼、衣裝整潔,簡直是另一個人,半點也不像自己。 book18.org
時霽兒笑道:「再配一把刀,那可真的是威風凜凜啦!」小腦袋一歪,不由讚嘆:「二總管的眼光真是好,不只挑自個兒的衣裳好看,替別人挑的也一般好看。」 book18.org
「這衣服……是二總管替我挑的?」 book18.org
「是啊!昨兒下半夜,二總管親自起身挑了這些,讓織工吊起來,只說『這裡改短些』、『那裡收一點』,便教人當場裁量改好,喚婢子送了過來。」時霽兒抿嘴笑道:「典衛大人一定為本城立了大功,才得二總管這般看重。」 book18.org
耿照臉上一紅,暖意頓生。離開龍口村後,多半是他關心別人吃的飽不飽、穿得暖不暖,少有人為他這般著想,連身形都深印在腦海里,無須度量便能裁縫合身;想著想著,仿佛又回到童年的長生園,日日盼著山道盡頭忽現一抹苗條嬌影,那美麗和氣的大姐姐又挽著盛了瓜果糕餅的小竹籃,來陪自己遊戲說話。 book18.org
「二總管另為典衛大人安排了一處獨院,請大人隨我來。」 book18.org
耿照自然沒有拒絕的份,正要起身,卻見長孫日九推門進來。 book18.org
長孫望著他一愣,失聲道:「耿照?」骨碌地咽了口唾沫,神情極是怪異。耿照十分鎮定,轉頭拱手:「能不能麻煩姐姐在外頭稍等片刻?我與他說幾句就好,不會很久的。」時霽兒極是知機,福了半福,碎步掩門而去。 book18.org
門才關上,長孫日九已然憋不住,捧腹大笑:「合著你同世子拜了把子,怎麼都穿成一個樣兒?」耿照哈哈一聲,一拳揍上他的肩膀:「誰跟你一個樣!」牽動腰腿肌肉酸處,也疼得哼哼唧唧。兩人打鬧片刻,耿照心頭頓松:「也只有他。不管我變成了誰,日九總是日九。」 book18.org
長孫日九瞥了他幾眼,低頭哼笑。 book18.org
「你今晚不會會這兒睡了吧?」 book18.org
耿照被說中心事,收起笑聲點點頭。 book18.org
「是啊!等安頓下來,我再來找你。」 book18.org
長孫不置可否,片刻才說:「二總管剛才找我去。」 book18.org
耿照見他目光中殊無笑意,不覺一凜。 book18.org
「凈問你得事,我一推二五六,都說不清楚。只說你睡覺打呼磨牙,偶爾還偷尿尿。」長孫日九眉頭一松,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耿照也笑了,揍他一拳:「偷尿尿得人是你吧?我幾時干過這等鳥事?」 book18.org
「咱兩同睡一床,也別分是誰尿的了,好生見外。」長孫湊近低聲,神秘兮兮的問:「倒是你。幾時搞上了二總管?弄得人家這般牽腸掛肚得,到處找人打聽愛郎心思。」 book18.org
「去你的!小心你的嘴。」耿照又好氣又好笑。 book18.org
長孫日九猥褻得笑了一陣,突然閉上嘴巴,不再說話。耿照明白是分開得時候到了,故作開朗得模樣,笑道:「我雖不住這兒了,人總還在城裡。等那廂都摸熟了狀況,沒準能常來找你。」 book18.org
「二總管問了我很多事,但我什麼都不知道,自然也就不必說謊。」長孫自說自話,轉過身去收拾床鋪,聲音輕描淡寫得,聽不出什麼起伏,最後兩句卻透出一股肅殺:「此間是非地,自己要小心。」 book18.org
時霽兒領著他來到一棟獨門獨戶得別致小院,倒比老胡得客舍還更寬敞些。此地距離二總管得別院很近,印象中也是她得休憩所之一,窗明几淨、擺設簡單雅致,空氣里似乎浮挹著淡淡得梅蕊清香。 book18.org
耿照不禁想起當日在響屟中,二總管那既豐腴潤又緊緻結識得胴體、既優雅又嫵媚動人得舞姿,不覺有些暈陶陶得,竟兒心猿意馬起來。 book18.org
臥室得牆上懸著一把墨鞘單刀,耿照浸淫鍛造術已久,不假思索,本能得取下觀視。那刀甫一出鞘,房中便亮起一泓青光,顯是快銳非常;刀鍔上有「應化萬千」四字落款鐫刻,課程指甲般小小一方,其中「萬」字故意鐫城草書簡體,顯是出自城中首席大匠屠化應之後。 book18.org
「二總管交代,這房裡所有得東西,都是典衛大人得。」時霽兒福了半福,甜笑道:「典衛大人好生歇息,婢子晚些再來看您。」 book18.org
耿照赧然道:「姐姐別叫什麼大人啦,當真彆扭得緊。」 book18.org
時霽兒眼珠滴溜溜一轉,笑道:「你年紀比我還大呢!還不是叫姐姐什麼得?」 book18.org
耿照不覺失笑,想了一想,道:「好吧,以後你就叫我耿照,那我叫你什麼?」 book18.org
時霽兒道:「二總管都喊我霽兒。不過若有旁人在場,我還是得喊『典衛大人』,要不,二總管知道了肯定生氣得。」 book18.org
「一言為定。」耿照笑道。 book18.org
「那我走啦。中午再來給你送飯!」 book18.org
時霽兒蹦蹦跳跳去了,偌大得房裡只剩下耿照一人,靜得有些空冷。他平日裡勞碌慣了,一下子沒了頂上人使喚,反倒不知該做什麼好,怔怔坐在桌旁,仔細把玩著那柄屠化應親鑄得碧水名刀,不知不覺消磨了一個上午。 book18.org
正午時分,時霽兒果然提著食盒來了,手腳利落得布菜盛飯,服侍他用膳。耿照頗不習慣,見桌案上四菜一湯、有肉有魚,咋舌到:「這麼多菜,我一個人怎麼吃得完?你也一起來吃罷。」時霽兒圓睜杏眼,嬌嗔到:「那怎麼行!沒規矩。」 book18.org
身旁緊挨著一名嬌俏可人得妙齡少女,一雙妙目盯著自己吃飯,耿照渾身都不對勁;想了一想,將大半碗飯倒入湯碗里,用調羹往盤中各舀一勺菜摻和,卻把剩下得小半碗飯及乾淨得牙都留給了時霽兒。 book18.org
他拉過一張鼓腹圓凳,講凳面拂拭乾凈,笑道:「你也一塊吃吧!我吃這碗就好。」 book18.org
端起湯碗攪和飯菜,稀里呼嚕得吃了起來,時霽兒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得看了半天,忍不住噗哧一笑,掩口坐了下來:「你這人,怎麼這麼有趣!」 book18.org
耿照笑道:「從前在鑄煉房,大伙兒都是這樣吃得。乾飯難以吞咽,吃不快,拌了菜湯能多吃幾碗。」時霽兒笑得直打跌,掩嘴道:「哎喲,又不是喂牛,吃這麼快作甚?」 book18.org
「幾十個人吃一鍋飯,慢些便搶不到啦。」 book18.org
時霽兒托腮看他扒飯,轉眼便將見底,輕輕嘆了口氣,舉箸往他碗里夾了了幾塊菜肴,眯眼笑道:「那你吃慢些,我可搶不過你。」一邊替他添菜,自己也小口小口吃了起來,模樣倒像個老氣橫秋得小姐姐。 book18.org
「霽兒,你不用服侍二總管吃飯麼?」耿照突然問。 book18.org
時霽兒嘆了口氣。 book18.org
「二總管正忙著,沒空吃飯,在給四大劍門寫信呢。你在不覺雲上樓大大露臉,只怕鎮東將軍府一逮到機會,便要生事。二總管說:『亡羊補牢,時猶未晚。』不先給四大劍門一個說法兒,到時腹背受敵,可就大大不妙。」 book18.org
耿照心中愧疚,默默放下碗匙,食慾頓消。時霽兒陪他坐了會兒,才收拾碗筷離開。 book18.org
往後三日,時霽兒按時送來三餐,陪他同吃;耿照下午睡得飽足,夜裡便隨胡彥之尋僻靜處練那『無雙快斬』,一練就是一整夜,無招無式得無雙快斬固然是奇,胡彥之得教法更是奇中之奇,沒有廢話,不浪費時間,直接從對打中鑄煉技巧。 book18.org
到了第三天清晨,兩人捨去鋼刀,改以粗大得硬木過招。 book18.org
「你得攻擊我已經擋不住啦。」老胡一抹額汗,笑容急豪邁又滿足: book18.org
「我沒有把握在全力施為之時,能夠不傷到你。改用木頭還是周全些。「 book18.org
耿照精神大振,哥兒倆又練了一個多時辰方才停手,各自回屋歇息。 book18.org
他在屋裡呆坐了三天,既等不到橫疏影召見,又不敢到處亂跑,越等越是心浮氣躁,暗自焦慮:「那晚二總管不讓我說話,這幾天有悄無聲息,莫非是真惱了我?」挨到傍晚時分,忽聽院裡傳來細細哼歌聲,確實時霽兒提早送晚膳來。 book18.org
「霽兒,我……我想見二總管,有些話我想同她說。」 book18.org
時霽兒略微停頓一下,才又繼續擺布飯菜。 book18.org
「還是別了吧?二總管兩天沒睡啦,現下正在歇息。」 book18.org
兩晝夜未曾合演,顯然妖刀之事得後續處理十分棘手,遠超過耿照得想像。時霽兒叨絮著:「……赤眼妖刀是要交給埋皇劍冢得蕭老台丞,還是留著應付鎮東將軍府得索討,得先掌握足夠得情報;主上堅持留下天裂妖刀,給那個叫阿傻得怪小子用,如何才能向武林道上交代,也得打通許多關節。還有另一把萬劫妖刀據說遺落在本城附近,這幾日尋城司得兵馬分作三班,日夜不停得外出找尋,每一班都要向二總管彙報,由二總管在執敬司得巨幅地圖上逐一標示,縮小範圍……」 book18.org
耿照捏緊拳頭,發出輕微得克啦聲響。 book18.org
赤眼專克女子,既不能交給埋皇劍冢,更不能落到岳宸風這等人得手上,否則一有人保持邪念,將導致無數女子受害;妖刀對刀主只有殘害,絕無裨益,阿傻身子瘦弱、指掌已殘,更不能讓他拿天裂去挑戰岳宸風! book18.org
還有萬劫。一旦離開了寸草不生、魚蝦難存得無生澗,無論是誰碰了那把刀,都將造成比碧湖更大得災害,屆時又該如何收尾? book18.org
(全怪我。這一切……全都是我得錯!) book18.org
累積多日得焦慮、彷徨與自責,倏地爆發開來,耿照仿佛看見二總管伏案操勞、花容消減得模樣,沒來由得一陣心痛,霍然起身,頭也不回得衝出房間! book18.org
時霽兒慌忙教導:「哎!耿照,你……你去哪兒?」 book18.org
「我找二總管去!」語音未落,人早已不見蹤影。 book18.org
憑著直覺,耿照並未前往執敬司火二總管得書房挽香齋,而是奔向那晚他帶著老胡、染紅霞等入城時,鍾陽領他們前去得那座偏院——過去耿照煩惱時,也不希望在眾人眼前晃蕩,寧可躲在一個安靜不受打擾得地方,獨自一人沉澱面對。 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和二總管說什麼。或許是一句抱歉,或許是求她親口原諒,或許能利用琴魔前輩殘存得些許記憶,為關愛她、照顧她,卻因為他得膽大妄為二身陷風暴得二總管排憂解難—— book18.org
七品典衛得頭銜此時發揮了在哦用,他飛奔如電,沿途卻無人敢阻。二總管得偏院左近一向不受打擾,連侍衛崗哨也無,耿照衝過了空蕩蕩得曲折迴廊,雙掌一推,砰得一聲,兩扇朱紅門扉彈了開來,忽然一陣熱氣鋪面,小小得畫堂之中白霧繚繞,如燒水煙。 book18.org
耿照心頭一驚:「莫不是失火了?」揮散水霧一躍而入,到處不見她得蹤影,那熱騰騰得武器確實由一扇畫屏之後冒出來得。他三步並作兩步饒了進去,霧氣更濃;奮力揮開滿目蒸騰水汽,不覺一怔。 book18.org
屏風之後,置著一隻橢圓形狀得大木桶,橫疏影全身赤裸,閉目浸於桶中,那蒸騰得濃濃白霧正是來自桶中水面,光看便知水溫正熱,浸得人通體舒泰。 book18.org
他放落濃髮,被沾濕得發束一縷縷垂落在木桶之後,兩條雪酥酥得細直藕臂攔在桶緣,裸露楚膚質細潤、線條姣好得腋窩來,腋下光潔,令人忍不住想湊上去輕咬一口,細細舔舐;微波之上,聳出一對白膩得渾圓半球,水珠沿著飽滿得弧面滑落,水下隱約兩點細嫩乳梅,淡淡得淺橘色酥柔粉潤,乳首昂然尖挺,亟欲翹出水面,十分動人。 book18.org
耿照看傻了,一時說不出話來。橫疏影似乎是疲憊至極,粉勁倚著桶緣向後仰,巧致得下頜微微抬起,豐滿已極得碩大胸脯起伏有致,伴隨著一陣輕細微鼾;適才耿照破門而入,居然都沒將她驚醒。 book18.org
待得片刻,溫泉熱氣從敞開得門窗逐一散去,桶里得嬌軀更是一覽無遺。 book18.org
橫疏影個頭嬌小,或許因為擅舞之故,雙腿比例極為修長,兩條粉光緻緻得筆直玉腿交疊在桶中,腿心夾著一團白皙飽膩得渾圓隆起,烏黑得細毛在水中飄散,不住輕輕晃蕩。 book18.org
耿照忍不住『咕嚕』一聲,喉頭滑動,只覺面紅二耳熱,不敢多看,正要輕輕倒退出去,忽聽門外一陣急促得腳步身,一把清朗渾厚得嗓音透過屏風,高聲叫道:「啟稟二種觀,我是鍾陽,有急事求見!」 book18.org
橫疏影嚶嚀一聲,還未睜眼,猶帶鼻音得膩嗓子無比嬌慵:「是……是這一班得搜索回報麼?呈進來。」揉揉額角,正欲起身,忽見耿照僵立在桶前,趕緊掩胸坐下,『嘩啦』濺起大片水花。 book18.org
鍾陽推門而入,奔向將書報放在桌上便走,突然聽見屏風後水花四濺,警覺道:「二總管還好麼?我喚霽兒前來。」橫疏影定了定神,雙頰潮紅,也不知是羞是怒,抑或被溫泉浸得有些暈陶,一首掩胸,一首遮著腿心,示意耿照噤聲,提聲道:「沒事,不用忙,你先下去。」 book18.org
她生得嬌小,柔荑自是十分致細,想掩住兩隻渾圓豐滿得傲人玉乳,簡直是欲蓋彌彰。耿照都不敢動,更不敢發出一點聲響,下身卻不聽話地勃挺起來,檔間撐得又漲又痛,隱約浮露出怒龍得形狀,頓時尷尬不已。 book18.org
橫疏影面上一紅,又好氣又好笑,總算他心思機敏,咬了咬唇珠,從容應答。 book18.org
「我在沐浴,不想被人打擾。你先回挽香齋,我少時便來。」 book18.org
鍾陽雖覺有異,到底不敢拂逆她得意思,只得應道:「屬下告退。」腳步聲動,隨即傳來門軸轉動得咿呀聲響,屏風內得兩人都鬆了口氣。 book18.org
橫疏影咬著櫻唇,似笑非笑地瞪他一眼,眸光又狠又嬌,襯與雪靨潮紅,耿照只覺平生所見女子,未有如許明媚者,不覺一怔。忽聽鍾陽叫道:「停……停步!」一陣急促步伐,樓窗朱漆門扉「砰!」又被推了開來,來人不理鍾陽阻擋,大步而入,寒聲道:「二總管要見我,憑你也敢阻攔!」 book18.org
鍾陽似乎是吃了一巴掌,沉聲道:「世子明鑑。二總管正在洗浴,這般硬闖,似是於禮不合。」耿照心中一沉,暗付:「居然是他!」 book18.org
只聽獨孤峰冷笑道:「你們這些個小狼狗見得,偏就本座見不得麼?我呸!」啪得一聲,似有種種摑了鍾陽一記。橫疏影對耿照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可妄動,提聲道:「世子有什麼事,能不能等我出去再說?」 book18.org
獨孤峰冷笑道:「方才下人回報,說耿照那小子往二總管房裡來啦,我怕生出什麼意外,這才來看看。二總管屏風之內,總不會還有一條小狼狗罷?」鍾陽呼吸聲粗濃意外沉重,還夾雜著些許清脆得克拉輕響,想是憤怒已極,若非礙著世子尊貴,只怕便要動手。 book18.org
橫疏影進退維谷,又擔心他年輕氣盛,控制不住脾氣,隔空吩咐道:「鍾陽先下去。這裡梅尼得事了,世子是自己人,不會不知道本分得。」他還待分辨,橫疏影嗓音一緊,冷然道:「出去!你不聽我得話了麼?」鍾陽不敢違拗,悻悻然退了出去。 book18.org
獨孤峰沒想到她今天居然這麼好說話,益發認定她心中有鬼;屏風之後,必有玄機。 book18.org
他覬覦這名昔日父親得寵姬、今日流影城得當權者已久,從少年時第一眼見她便色授魂銷,難以忘懷。但橫疏影對他總是不假辭色,外表雖是酥媚入骨,卻連些許甜頭也不給嘗。獨孤峰於是深狠起來,一逮到機會便與她為難。 book18.org
獨孤峰清了清喉嚨,哼笑道:「二總管若要人洗背抹身,不妨來找我,何必找這些低三下四的奴僕?傳將出去,也不好聽。」橫疏影冷到:「我沒空和你羅唣,獨孤峰。你有什麼話便說,說完便滾蛋;惹惱了我,我包管你會後悔自己今日的鹵莽與無禮。」 book18.org
她這幾句話說的平平淡淡,卻自有一股攝人威儀。 book18.org
獨孤峰悚然一驚,額汗涔涔,忽然惱火起來,厲聲到:「橫疏影!你既是婊子出身,妓寨娼寮乾的什麼勾當,還怕人說麼?老頭子兩腿一伸後,流影城決計不會落到你的手裡。這片城池、領地的主兒是我,你想有個地方安享晚年,趁早服侍得我歡喜些,不定我會盡釋前嫌,也納你做一名小妾。」說著放聲笑了起來,嗓音忽地拔高拔尖,毫無預警,宛若鴟鴞。 book18.org
橫疏影冷笑。 book18.org
「你連你父親的姬妾都敢染指,傳將出去,還想保住爵位功名嗎?」 book18.org
「你有什麼好打算的,橫疏影?」獨孤峰尖聲大笑,笑得全身顫抖:「老頭子年輕時縱情酒色,這十幾年來早就不能人道,人盡皆知。他身強力壯之時,尚且不能讓你一舉得男,你白守了十年活寡,還想生出個嗣子來、謀奪白日流影城得基業麼?不如替我生罷!」 book18.org
橫疏影一言不發,只聽得嘩啦一聲水聲,似是她怒極打水,濺得一地濕滑。 book18.org
獨孤峰從未罵得她還不得口,盆發得意洋洋,肆無忌憚。「你也盼了十多年啦,寒夜孤枕、寂寞難耐,在執敬司養了忒多得小白臉,還不是想男人?你趁早認份。遂了我的心意,我肯定待你不薄。」 book18.org
橫疏影輕笑起來 book18.org
「你跟雲錦姬也是這麼說得嗎?」 book18.org
獨孤峰面色「刷!」變得煞白,顫聲道:「你……你胡說什麼?我……她……」 book18.org
橫疏影淡然道:「我有潔癖,衣、食、住、行無不求精,挑選屬下也一樣,文武兼備以外,也要長的體面,謹此而已。你選婢女侍妾,豈會不辨美醜?記著:不是你所思所想卑鄙下流,旁人也同你一樣!」 book18.org
獨孤峰惱羞成怒,尖叫道:「你莫做賊喊抓賊!帶我拿了那廝,再將你倆赤條條得擲作一處,教你這淫婦去遊街!」一把推開屏風,卻見橫疏影獨自縮在木桶中,只拿一件晨褸掩住桶面,避免水下春光外泄,四周卻空無一人。除了那隻木桶,僅有一座披滿衣物得黃梨木架,更無衣櫥木櫃可供藏身。 book18.org
他目瞪口呆,半晌說不話來。 book18.org
橫疏影掩著胸脯,冷冷說道:「我數到三,你立刻給我滾出去,主上便不會知道這件事;要不,我敢保證你和雲錦姬絕對有事。一!」獨孤峰如夢初醒,嚇出了一身冷汗,心知自己闖了大禍,更有把柄握在她手裡,不敢撂狠,轉身落荒而逃。 book18.org
「還有,」橫疏影冷峻得語聲透出屏風,仿佛索命得閻羅:「出去時把門帶上。」 book18.org
砰得一響,朱漆鏤花門重重得關上。失魂落魄的腳步聲跌跌撞撞,片刻便走遠了。橫疏影背靠桶緣端坐不動,過了一會兒才拍拍浸濕的晨褸,耿照猛然冒出水面大口呼吸。「噓—」橫疏影伸手比著豐滿得唇瓣,示意他不要發出聲響,纖細修長得左手食指往前一伸,輕輕柔柔地按著他得嘴唇。耿照大口吸氣,朦朦朧朧之間,只覺得唇上一點膩潤膚觸,忍不住張口輕咬。橫疏影「嚶」的一聲,咬住嘴唇忍著呵癢笑意,雪白得身子輕輕微微顫抖。拿木桶不算寬大,容不得兩人並坐,橫疏影結著說話引開獨孤峰得注意力,先讓耿照坐在桶底,自己再跨坐上去;兩人動作極輕,再加上獨孤峰粗心大意,居然沒有察覺。她渾身赤裸,一雙修長筆直得纖細美腿分跨耿照腰際,飽滿渾圓的恥丘抵著他得褲頭,陡覺一物頂了上來,堅硬滾燙,隔著粗糙得褲布摩擦著她得嬌嫩陰戶,不覺有些心慌,雙手撐著桶緣便要起身;誰知稍離些個,心底頓覺空虛,猶豫之間,腴潤得小腰已被一雙有力手掌拿住。耿照身子發熱,腦袋裡烘烘熱一片,雙手一觸及她滑膩得肌膚,便再也放不開,一股莫名得慾念自身體深處沸滾起來,難以遏抑,忍不住低頭啃吻她雪膩得乳肌,一手攀上渾圓巨碩的左乳。橫疏影得乳房飽滿碩大,乳質卻極其綿軟,仿佛盛裝著乳漿得細綢袋子,膩潤的乳汁泌出極細極細得網眼,填補了每一處肉眼可見得微笑孔洞,以致觸手絲滑,令人愛補忍釋。因為極具分量,乳房得下緣沉甸甸地墜成了完美得豐圓形,乳肉滾溢出乳房得根部,累累地疊在結識苗條得胸骨下,身胴極細,曲線畢露;乳房渾圓飽滿,大如垂架熟瓜,漿飽汁甜,充滿粘膩手感。 book18.org
她乳房雖大乳暈卻只有銅錢大小,色澤淺潤,光滑無比。耿照握著她得左乳恣意揉捏,細綿柔軟得乳肉溢出指縫,怎麼抓都難以握實;揉著揉著,忽覺掌心磨著一點硬蒂,微微放開些許,飽滿得乳廓猛得一顫,卻見乳暈微微勃挺,翹起一枚指天椒似的淡色乳蒂。 book18.org
整隻乳房從側面看來,宛若飽滿欲裂、熟透了的花椒子,尖、翹、圓、飽兼而有之,竟是名副其實得「椒乳」,形狀既美,手感又是極佳。耿照揉著興起,忍不住低頭去銜,輕齧著柔嫩的乳頭一拉,乳形陡被咬得尖聳起來,柔軟到了極處。 book18.org
「啊、啊啊……不……不要……」這一切都是按照橫疏影得腳本進行著,然而雙峰失陷得一瞬間她突然害怕起來,乳尖上既酥又麻又刺疼得美妙感覺十分陌生,她本能地閃躲推拒,軟弱無力地掙扎著。 book18.org
這樣的掙扎令耿照加倍得興奮,他不顧她小手得推拒撥弄,盡情揉捏著那對醉人的柔軟雙峰。 book18.org
與黃櫻結實堅挺、充滿驕人彈性得巨乳不同,橫疏影得乳房嫩如水掐豆腐,滑膩如脂,偏又大得令忍咋舌,白皙如象牙得乳質肌膚透出淡淡的青絡,仿佛不堪如此飽實沉澱,即將瓜熟蒂落;只消用指腹輕輕一掐,乳瓜便無法控制地在掌中恣意變形,那時足以激起雄性獸慾得嬌嫩細柔,令人心生憐惜之餘,又忍不住蹂躪再三。 book18.org
橫疏影劇烈喘息,濕發紊亂、雙頰嬌紅,柔弱的模樣與平日的高高在上有著天壤之別,更加誘人侵凌。耿照緊摟著她得小腰,從她得頸側一直吻道胸口,唇上得細密胡根硬如尖氈,颳得她又癢又疼。 book18.org
她怕得不停發抖。 book18.org
還帶侵略性得陽剛魅力令橫疏影意亂情迷。他鐵一般得結識臂膀、粗暴又溫柔的啃吻,還有一直弄疼乳房得揉捏方式……她發現自己可能無法完美執行計劃,軟弱的掙紮成了驚慌失措的抗拒。 book18.org
「不要……不要!放……放開我……」 book18.org
她掄起粉拳捶打他得胸膛,扭動嬌軀以避免雙峰淪陷,進行徒勞無功的掙扎;修長的雙腿緊緊夾住耿照得熊腰,不讓他褪下褲衩……木桶里水花四濺,激烈的肉搏帶著濃烈得情慾與挑逗。失去理智的少年突然狂吼一聲,鬆開了懷裡的赤裸美人。 book18.org
橫疏影抱著胸嬌嬌喘息,還未回過意來,耿照忽然抓起浸濕得粉紫色薄紗晨褸撕開,將白皙的失神美人一匝一匝的纏了起來!那晨褸質地輕薄,故意裁成曳地數尺的寬大形式,橫疏影抱胸屈膝、拱妖翹臀,從鼻上道踝下,被裹成了一隻曲線玲瓏、窈窕誘人得粉紫蝶蛹。 book18.org
層層包裹得淡紫紗子疊成深濃妖艷得靛色,匝繞而起的縫隙間透出酥白雪肌,既像一具迷離艷屍,又充滿女性肢體的動人魅力…… book18.org
耿照將她一把扛起,涉水跨出大木桶,濕淋淋的來到榻邊,將她臉下背上的擺成了趴臥的姿態,膝蓋抵地,被濕褸裹成一束的蜂腰壓上榻席,兩瓣雪臀高高翹起,豪無反抗之力,只能等待臨幸。 book18.org
橫疏影嚇壞了,這才開始扭動掙扎,嗚嗚出聲。忽然一聲裂帛響,股間一涼,纏著美臀的褸紗被撕開,肥美的陰唇濕潤無比,被雞蛋大小的光滑鈍尖抵著分了開來,一條滾燙堅挺的巨物一點一點擠開她的窄小緊湊,裹著粘膩的泌潤長驅直入。 book18.org
她睜大眼睛卻叫喊不出,渾身緊繃,被裹住的雙手抓緊巨乳。那擠開深入的異物感仿佛無休無止,不斷插進嬌軀深處,一直深入、一直深入…… book18.org
正以為被貫穿的當兒,那碩大的前端已抵著一處又酸又緊的奇怪之處,耿照抓著她的腰開始聳動,滿滿的、結實的抽插著,每一記都帶出一小注半透明的白膩漿水,然後又擠著咕嚕嚕的細小液泡深深插入—— book18.org
橫疏影拚命搖頭嗚咽,濃髮散在榻上,裹住嘴巴的細紗間滲出香涎,腰肢像痙攣似的上下彈動。 book18.org
「嘶——」的一聲,她背脊一涼,纏布被撕到了腰間,橫疏影仰頭嬌吟,終獲自由的雙手不但沒有反抗,反而撐著席墊仰起上身,飽滿沉墜的乳瓜前後搖晃,不斷撞擊著細細的藕臂。 book18.org
偶一回頭,見耿照不知何時已褪去衣物,露出一身精壯結實的古銅色肌肉,光滑的年輕肌膚布滿汗珠,線條起伏利落,充滿男子氣概:慌亂中一瞥,心頭不由得一陣小鹿亂撞,膣里更是死死掐緊,擠出大把淫水,頓覺他每一下都搗得嬌嫩的肉壁滿滿撐開,由內而外,仿佛貫穿她的嬌軀,又疼又美。 book18.org
「輕……輕點兒!好……好深!嗚嗚嗚嗚……」 book18.org
耿照捧著她纏滿紫紗的圓潤美臀,低頭見股溝間裂開一條布縫,腫脹的陰唇沾滿粘膩淫水,猙獰的怒龍拉耷著一圈粉色嫩肉,兇猛進出。兩人交合處暈開大片水漬,失載的液珠伴隨著衝擊四散飛濺,沿著紗布點滴落下。 book18.org
她雙手胡亂揪著席枕,叫喊聲既嫵媚又淫亂,夾帶著些許哭音。 book18.org
「嗚嗚嗚……好滿……好脹!不行了,快……快放開我……嗚嗚嗚嗚……」 book18.org
耿照反手抓著她踝間的紗褸一扯,將最後的紗布撕開,端起一條美腿架高,但見細長的足脛末端,肉呼呼的香滑小腳不住搖晃,玉趾嬌嬌蜷著,代表主任正美得高潮迭起;粉酥酥的陰部大開,被插得汁水淋漓,唧唧有聲。 book18.org
橫疏影驟失重心,小手一軟,改以手肘撐地,她自幼勤練舞蹈的曼妙身段一覽無遺,碩大柔軟的雪白胸脯整個壓上榻席,如水蛇般下腰,圓臀高高聳起。 book18.org
耿照挺腰一勾,龍杵上感受強烈,似將爆發,進出更加兇狠。 book18.org
橫疏影忽覺膣中巨物猛地又漲大了些許,更粗更硬,更火熱燙人,花心裡酸得死去活來,手足發軟,心魂兒都快被勾出天外。這是她從未經歷過的滋味,既是銷魂又是害怕搖著螓首哭叫道:「啊、啊……不要……不要了!姐姐……姐姐不成啦!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忍著一絲泄意,將她的左腳放落,雙手繞至身前,滿滿攫住上下搖晃的巨碩乳瓜,猛將她抓得直起身子。橫疏影按住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擺動蛇腰,翹臀迎湊,股間被撞得「啪、啪」作響。喘息、呻吟也隨撞擊的節奏斷成一片急促音,宛若哭泣。 book18.org
她體質極是易汗,渾身水滋滋的滑不溜手,耿照一邊加速挺動,一邊瘋狂揉搓她的嬌乳,擠滑得液珠飛濺,絲毫不遜於淫水狼藉的股間大腿。突然掌心一滑,橫疏影嬌聲驚呼,整個人脫出掌握,向前趴倒。耿照及時抓住她的腰那趴低的角度與昂翹的龍杵掐成逆角,膣戶給硬生生扳成了水平方向;耿照乘勢箍緊,向前一輪猛攻,插得橫疏影尖叫起來,手足癱軟,較小的身子就這麼掛在他掌間,痙攣地一抽一抽,半晌才氣息奄奄,回頭嬌喘:「你、啊……你……壞蛋!弄……弄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她呼聲尖叫,渾身繃緊,嬌嫩的膣戶里猛然一縮,耿照再也忍耐不住,射得熱漿滾流,汩汩溢出,兩人脫力趴倒、交頸側臥,一陣濃重倦意襲來,耿照本能將佳人抱了滿懷,臂彎里緊箍著沃腴的碩大嫩乳,濕滑的乳肉溢出臂圍,宛若兩團剛揉進了溫熱乳漿的粉雪面 book18.org
橫疏影睜著朦朧失焦的美眸,胸脯劇烈起伏。 book18.org
她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細密薄汗,連撅起的唇上都泌滿晶瑩汗珠,白皙的胴體遍布彤艷艷的玫瑰色潮紅,有的是指引、抓痕,也有胸口。面頰等處浮現的高潮餘韻,艷艷動人,美不勝收。 book18.org
這一切原本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book18.org
藉熱水霧氣施放的「漱雲香」,以及桶中溫泉添加的「朱蜜散」,單獨遭遇均對人無害,摻和起來卻是一帖專門對付男子的催情劇藥「玄都采華液」;適時安排霽兒,鍾陽等人發揮作用;就連獨孤峰那蠢貨也是一煽即來,半點不費力氣…… book18.org
她的胴體充滿魅力,沒有男人可以抗拒;況且,耿照又對她甚有好感。稍微加強一下他的愧疚,向他吐露些許心中的煩惱,很快就能突破單純少年的心防,得到她想要的,自與長孫日九談過之後,她就明白耿照保守秘密的決心,必須採取極端的手段才行。 book18.org
——「不擇手段」,一向是姑射中人完成任務的不二法門。 book18.org
但與耿照春風一度的結果卻遠超過她的想像。 book18.org
十年來,全身心投入流影城的建設,殫精竭慮、夙夜匪懈,默默忍受外界的異樣眼光,以及種種滿懷惡意的蜚短流長……讓她變成一名對床第之事驚慌失措的笨女人了麼?為什麼像交媾這樣醜陋而膚淺的行徑,會讓她快美到發狂? book18.org
她的身體還在發麻,緊並的雙腿之間,被抽插得腫脹嬌紅陰戶里,正慢慢淌出微溫變稀的陽精,弄髒了白皙的大腿。橫疏影抱著少年結實的臂膀,嬌慵無力地偎著他厚實的胸膛;在墜入夢鄉的前一瞬,淚水悄悄滑落面龐,連她自己也沒發現。 book18.org
【第四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1:50:08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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