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卷廿七 換巢鸞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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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記】卷廿七 換巢鸞鳳 book18.org

發表於 2013-4-2 01:05:56 book18.org

妖刀記(131) book18.org

————————————————————————————————————— 【第百卅一折 翻羽難去,丹心作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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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俯視著榻上蒼白憔悴的男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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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從哪種意義上說,遲鳳鈞都該是他的傳人。老人猶得當年秉燭伏案、在貢院 成摞的試卷里讀到其策論時,那股子銑利爍人的詫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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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抨擊四鎮開府的論據是稍嫌稚拙了些,那是欠缺邊政實務所致,兼且不懂公門裡 諸多稽覈撫賞的貓膩;然而由朝廷財政著手,說明這年輕人腦筋清楚,非是被黃舊古 書燻壞了的腐儒。更難得的是不畏權貴、不苟全冬烘的勇氣,一如試卷上瘦硬遒勁, 偏又大開大闔的酣暢墨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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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不自量力。西山韓閥、北關染公不消說,就連新到東海的慕容柔,誰都知道 是天子心腹,是你個應試舉子惹得起的?還想「革其旌節,復歸朝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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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兀那狂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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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科考的老台丞冷哼,嘴角抿著一抹笑意,反覆閱讀至天明。為遲鳳鈞前程著 想,他本該將這份卷子夾在五甲之末,給他個「同進士出身」就好,保住這根生機勃 勃的青苗,以免羽翼未成先樹大敵,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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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大考取士,五甲合計百卅二名,皇帝能看完主考官的呈本,翻翻一甲、二甲 的卷子,就算有心了。「殿試」云云,不過是叫來問問身家,考察談吐品貌,順便顯 顯天子威風,末了憑印象重定名次。便中狀元,也得從基層的州縣官做起,日後仕途 順逆,且看個人機遇手腕,是「進士及第」抑或「同進士出身」,其實一點兒也不重 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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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老人有塊心病,日積月累,幾成心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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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旮死了,柏人陶五死了,這會兒,連獨孤容那野心豎子都不在了,且不論苟竊 龍椅的黃口小兒,放眼朝廷內外,只余染蒼群、慕容柔之流的後生小輩。他沒想過拿 這些人當對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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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元崢掌權時,沒敢動手拔除他這根眼中釘;獨孤容連宗室也不放過,卻未曾染 指白城山,只求將老人困於幽寂的古皇陵就好。獨孤家的老二自非善類,阿旮武功卓 絕,說一句「宇內無敵」也就是白描而已,他於壯年猝崩,將不及坐熱的龍床鐵刑架 拱手讓給弟弟,這等天大的便宜,卻不是誰都受得起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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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容少年時在東海,即以「憂讒畏譏」的做派聞名,論起惺惺作態的功夫,亦 是宇內無敵,然而終孝明一朝,「得位不正」的耳語卻未有一刻自獨孤容的想像中絕 跡,連他那出類拔萃的皮面功夫,都無法盡掩心中焦灼。如非心虛使然,身為帝王, 獨孤容應可留下更乾凈的名聲,更符合他心目中希望成就的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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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毋須直面,光從登位九龍詔的字裡行間,便能讀出新帝如坐針氈,與以定王身分 攝政時的從容簡直判若兩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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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猶記得當時讀罷詔書,摒退了左右,獨個兒拎著酒罈踏月行深,直至山後荒 谷,倚松飲罷瓦酲一飛,應著滿山迴蕩的匡鐺聲長笑不絕。那是自他離京以來,頭一 次如此開懷,胸中濁郁盡吐,彷彿又回到與阿旮在東海長濱練武、鎮日胡鬧的日子。    book18.org

  ──獨孤容,你這等樣人,也有冤的時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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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獨孤家老十七這般沒心眼,終也疑心是他的好二哥覬覦大位,可見獨孤容的憂 畏並非無稽。普天之下,怕只有老人知道獨孤容確實是揹了黑鍋。這世上,沒人能殺 得死阿旮;能害死他的,始終只有他自己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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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教你的,是天下無敵的道理。要不要練下去,你須考慮清楚,這路走了便不 能回頭。」傳授他倆本領的異人難得斂起平日的輕佻,說這話時雙目炯炯,逆光的面 孔透著一股望不進的深,連濱岸岩洞外的驕陽白浪都像突然失去了溫度,變成幽影般 觸摸不著的怪異存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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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打了個寒噤,阿旮卻笑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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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傻啦?打架,就是要贏!老輸有什麼意思?」濃眉軒起,叼著草杆一逕抖腳 :「不過天下無敵什麼……你吹的吧!這麼厲害打擂都來不及了,在這兒同我們瞎攪 和?騙老子沒讀書啊,我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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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我教你的法子不管用?」異人冷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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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管用!」阿旮眉花眼笑,精神都來了。「老子連宰七個,一個都沒走脫 ,痛快,真痛快!哈哈哈哈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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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山七鱷」可不是什麼市井混混。他們是東海赫赫有名的黑道巨寇,名列官府 懸紅,在其魚肉橫行的象山郡地界,官紳爭相走避,白道劃地自清,任由郡內喋血哀 鴻、荒煙縷縷,宛若為世所遺的一處小小煉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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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掉象山七鱷的計畫出於他的精心排布。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觀察布置,分別制 造七鱷落單的時機,讓阿旮在一日內一個接一個挑了七名劇寇,銜接之精、脫身之巧 ,可謂見縫插針,滴水不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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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三個月里,阿旮每天除了出海捕魚,就只和異人打架。他在鯤鵬學府和玉霄 派都學過武功,知上乘內功莫不是寓大道於行走坐臥、呼吸吐納之間,於冥冥中修成 境界,然而異人對阿旮做的,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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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對拳、眼還眼,濺血臥沙,負隅頑抗……如兩頭野獸相互撕咬,每回衝撞都是 性命相搏,差別僅在於彼此間懸殊的力量;阿旮求的往往非是勝利,而是生存。異人 痛打阿旮的程度堪比凌遲,不僅折磨少年的身體,更不斷打擊其意志。起初他覺得這 一老一少都瘋了:學藝而已,至於往死里打麼?後來漸漸看出端倪,從阿旮越發驚人 的傷愈速度,以及那獸一般的熾亮眼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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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它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武學,未免太小看了異人的能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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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隱約察覺那是和自己所知……不,該說是與世人所知全然兩樣的系譜,而博大 精深處猶有過之,足以在三個月內,令一名不懂武藝的漁埠少年脫胎換骨,徒手粉碎 了「鐵爪攫池」沙無臉的穿石指力,以一柄短刀斬殺精通各式奇械的「牙眼怖殺」惡 如儂;連稱霸一方、坐擁血食山三千徒眾的鱷首「蟠屈愁凌」常峻骨亦於單挑中落敗 ,落得身死收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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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鱷首常峻骨慘絕,血食山髐然寨一干惡徒魂飛魄散,逃的逃、斗的斗,這會兒東 海道臬台司衙門倒是省起父母官的職責,點齊大隊殺上山,一把火燒了城砦,衙差四 處搜捕余寇,與過往縮首遮眼的簡直不是一幫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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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市井帶回消息,連同給阿旮買的傷藥食水。阿旮渾身是傷,呼吸、說笑還不 時吐出少許鮮血沫子,瘀腫的頭臉四肢繃得紫亮,猶如灌水豬腰,看來不比一具浮屍 好上多少。但說起昨兒的驚險刺激,完全不像去掉半條命的人,眉飛色舞,十分精神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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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人陪著瞎扯一陣,突然轉頭,銳利的眼神直望向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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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老隱於幕後,想不想也無敵一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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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表游龍劍』……算不算無敵的武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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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我修補就算。」異人笑道:「不過仲驤玉那娃娃留給你的,你這一生都不想 放棄,對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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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異人續道:「你倒是有情有義。念舊是好,只是憑鯤鵬學 府的玩意兒,便教你有幸練成,日後要同這渾小子一爭雄長,怕差了不只一截。骨子 里缺的,沒法靠皮毛血肉來補強,天下無敵的手眼筋骨,不是凡夫俗子想像的那樣。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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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聽人家說話,怎就是這麼有道理!」阿旮嘖嘖讚嘆,腫得像豬頭的臉上居然 還能辨出陶醉之色,只差沒生出翅膀飛上天去。他卻被異人帶笑的銳眼盯得頭皮發麻 ,強自收斂,以嗤笑來掩飾心旌動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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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這種無敵就不必了,我好怕痛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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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人凝了他半晌,才點點頭,垂落視線。他不由鬆了口氣,眼底像是還插著什麼 冷銳硬物似的隱隱作痛著,暗自下定決心,將來也要練出這般宛如實劍、足以隔空殺 人的目光,光憑氣勢便能威懾對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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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不要命的,有一個盡夠了,總得有人留得命來,做點聊益蒼生之事。我 並不以智謀自負,幸好活得夠久,看過許多,多少有些東西可與你交換下心得,待得 閒時咱們聊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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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慘了,神棍。」阿旮露出猥褻的笑容,豈料一動便呲牙雪呼,忍痛伸手勾他 肩膊,低道:「那些老不羞在搞小花娘之前,也都騙她們要講心事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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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你媽的心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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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要聽!」阿旮歡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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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所知廣極,遠勝過他在鯤鵬學府跟過的任一位經師,怕 連仲夫子亦多有不如。聽異人頗有相授之意,直令他歡喜不置,但先前那幾句話卻不 能不問個清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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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前輩之意,阿旮這門功夫……莫不是有什麼缺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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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寰宇無敵,本身就是最大的缺陷。」異人聳肩一笑,淡然道:「天地運行,講 究的是『平衡』二字,密雲而雨,積洪成澇,循環不休;過於陽剛的終將磨損,過於 陰柔的亦必遭填固,五行生剋,陰陽損益,無有獨雄。你若是那不受生剋節制的第六 行,是天地終將為你所制呢,還是遭萬物齊噬,而後又復歸五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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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聞言一怔。阿旮卻舉手打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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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你說的話好難懂,可以給你錢再說一遍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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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理阿旮,他定定回望異人。「可有……可有解法?以前輩如此神通,定能救得 ……」本想極力求肯,誰知才動念,身前彷彿生出一堵無形氣牆,既柔且韌,竟難踰 分毫;一怔之間,雙膝再跪不落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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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人淡淡一笑。「何必救呢?到了天下無人堪做你對手時,老天便來做你的對手 了,此為『天劫』,是無情天地用以消弭干常的手段。能招來天劫的只有自己,不逾 天地之限,那也只有人能找你的麻煩,死活輪不到賊老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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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旮忽然擊掌。「這麼說我懂啦。你的意思是等我成為天下第一、再沒人打得過 ,老天爺就來收我了,是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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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有這一天的話,你怕麼?」異人笑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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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阿旮思索半天。「現下沒什麼感覺,說不上怕或不怕,有點好奇倒 是真的。管他呢,遇上再說罷,世上有哪個不死的?」卻輪到異人縱聲大笑了。他聽 見那句「世上哪個不死」,不由一震,混亂的臆思彷彿打開缺口,迎入明光。聰明如 自己,還不如一名漁村頑童透徹!搖頭之餘,忍不住也笑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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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旮摸不著腦袋,浮腫的眼皮一轉,嘿嘿笑道:「娘的,原來你們倆合起來玩我 !編了忒大一套來誆老子,說得雲山霧罩的,我干!你無敵,你無敵,那天劫怎麼不 降他媽一道悶雷劈死你?玩你老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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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一旁笑得前仰後俯,卻聽異人大笑道:「怎麼沒有?我都遇著幾次啦,一回 比一回緊迫,真他媽的!上回天劫,我還引雷壞了一幫混蛋的好事,他們才叫冤哪! 哈哈哈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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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你好缺德啊,哈哈哈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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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他和阿旮知道,「無敵」的代價就是招來天劫──到了世間無人堪為對手時 ,老天便來做你的對手。即使超越三界五行、六欲七情,人終究是鬥不過天的。這不 過是天地持衡,道法自然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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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希望阿旮罷手,不要走上異人的武道,無奈從鎮東將軍府打到白玉京、從 抗擊異族打到央土大戰,在每個希望滅絕的當口,都賴有阿旮那渾無止盡的驚人突破 打通關隘,領著眾人看見希望,從斷垣殘壁中重建家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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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馬王朝是阿旮用性命換來的,無論別人知不知道。而他們倆從很久以前,就開 始為那一天做準備,雖然誰也沒說出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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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城山接獲噩耗時,他明白分別的時刻終於來臨,卻料不到是這般天隔一方的 景況,沒能在阿旮身邊,陪著他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還有那句欠他的,放在心裡許 久許久的「對不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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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容主政多時,早已是國家的實質主人,阿旮的猝逝於政令推行,影響可說微 乎其微。老人在謫居之地靜待昔日政敵的肅清報復,等來的卻是新皇帝不曾間斷的試 探與示好,若非他知道阿旮真正的死因,幾乎也要懷疑是獨孤容害死了他的兄長。    book18.org

  而霎眼間,竟連獨孤容也不在了,他忽生出一股寂寥之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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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馬王朝的天下,已大到非是朝堂上區區幾名權臣所能把持,陶元崢引入的四郡 集團在文官體系內生根抽芽、成長茁壯,陶五倚之排除勛舊,於立國之初的權力角逐 發揮莫大作用。槍棒雖不比筆鋒犀利,但舞文弄墨之人也非全無弱點,同斗獸棋一樣 ,一物降一物;他們懼怕的,是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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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到此一缺陷的陶元崢,於執政後期著手抑制當初極力提拔的老鄉,可惜為時 已晚。平望日益活絡的銀錢流向,加速了文官集團的分割重組,孝明帝的各項內外措 施亦須強大的經濟力為後盾,權力在不知不覺間,落入以央土任家為首的乘羨派之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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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羨」者,逐利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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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其說乘羨派的手段溫和,倒不如說這個「和」字才是它們的本質──商人追逐 的是利益,針鋒相對或能激發若干火花,長遠來看,卻有百害而無一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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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場遊戲,比的也只是誰更腐敗而已。功臣雖腐敗,其腐敗之快之深卻不如文 官,所以文官趕走了功臣,得以竊占朝廷;而商人富賈對於腐敗的體悟猶在文官之上 ,最終文官亦非其對手,拱手交出大權,自甘為腐敗集團的一環,共同追求更平穩安 定的腐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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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若有知,陶元崢該要氣得從墳墓里跳出來罷?每每想像陶五連腸子都要悔青了 的模樣,總能令老人嘴角微揚,連幽冷寂靜的謫居地竟都變得有些可愛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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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與其畢生的政敵一樣,都對貪腐的官僚深惡痛絕,卻不得不承認,由乘羨派 領導的腐敗之「和」,是王朝自來未有的文明安穩,起碼權力嬗遞時已不怎麼死人了 。在任逐桑入主前,幾位中書令的更迭都平和寧靜,檯面上下未染血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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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慮眼下政治氣氛的微妙變化,老人決定任性一回,將遲鳳鈞的卷子放入第三甲 ──起碼給個「同進士出身」罷,他心想。相較於躍然紙上的才華與熱情,也不算太 委屈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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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孰料初登大寶的小皇帝吃錯了藥,無端端發起雞瘟,竟將五甲試卷看了遍,在崇 安殿上,當著文武百官之面點了遲鳳鈞,對他那篇《礎汗風壯策》讚不絕口,信捻來 ,居然分毫無錯,也不知反覆讀了幾回,能牢記如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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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身寒門的遲鳳鈞,當年遠比此際更清瘦蒼白,卻不見一絲退縮,抑著興奮雀躍 ,對皇帝的垂詢應答如流,君臣二人甚是相得,滿朝文武不禁變了臉色,滿背汗浹。    book18.org

  一瞬間,老人意識到自己鑄下大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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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容的兒子毫無乃父之風,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竟把老子拖命留下的江山棟 梁,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未及親政,已動了烹犬折弓的心思。遲鳳鈞的文章好壞他未 必真看得出,怕是一字一句都說到了心坎兒里,恨不得文武百官都作如是想,為他獨 孤皇室一表忠忱,拔了天下四鎮,宇內歸一,成就伯父、父皇都沒能完成的偉業。    book18.org

  他早該在小皇帝傳抄《東海太平記》時發現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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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容駕崩未久,連「順慶」正朔都未更換,大學士們議定了新帝的年號「承宣 」以及獨孤容的太宗廟號,科考、稅役等亦按遺旨如期舉行,除皇室須守孝三月,誰 也不許放下手邊工作,以免誤了國家大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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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即位後不得大赦,因他已死的皇帝老子不許;為防讒佞,這道禁令白紙黑 字寫進了遺詔,連同限制登位大典的花用,以及新帝須何時立後、立何人為後等事宜 ,錄了滿滿幾大卷;說是遺書,都快追上一部法典了,也難怪小皇帝心裡不舒坦。    book18.org

  孝期一過,獨孤英便迫不及待,大張旗鼓傳抄他老子前半生頭號政敵的史作,彷 彿預告一般,起用謫居既久的老人主考,很難不認為是報復心使然,藉此一吐怨氣。 那是權柄止於皇城御宇、號令只行宮娥內侍,國政機要無以預聞,有志難伸蠢蠢欲動 的躁鬱與激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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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這毛孩連該拉攏誰都不明白,就像他完全不懂這樣拔擢一名寒門舉子非但無 益於理想,只徒然置其於刀鋸鼎鑊,用不著韓閥慕容出手,光是追逐腐肉的豺狼聞風 而至,就能活生生撕了這頭初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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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喜歡這篇文章!說得好極啦。」唇上汗毛猶未褪去的少年皇帝環視金殿,朗 朗說道,怪的是底下官員無一附和,連腦袋都沒抬幾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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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英心底納悶,轉念便嗅著了其中滿滿的消極抵制,面色倏沉,只不想砸了平 生頭一回金鑾殿試的場面──雖然名義上還不是他的科考。這場介於「順慶」與「承 宣」兩個年號之間、在記錄上仍屬於太宗朝的國家大典,就像他父皇那揮之不去的陰 魂,死後仍不肯放過他,無論怎麼掙扎,總能壓得他難以喘息。小皇帝強抑怒氣,咬 著牙一字、一字對老人道:「卿望重士林,言行皆為天下法,且與朕說一說這篇文章 的好壞,看做得狀元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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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心念電轉,出列道:「回陛下的話,這篇文章自是極好的,陛下慧眼。」    book18.org

  獨孤英大喜過望。「台丞與朕所想不謀而合,果是本朝的股肱,天賜的相材!來 人啊,看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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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老子要聽見你這麼說,不抽你耳刮子才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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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論老人屢屢粉碎定王一系的僭位陰謀,彼此間苦大仇深,獨孤容絕不會以「 股肱」二字目之,便說他老子不惜開罪整個四郡集團、也要在陶元崢死後拔掉相位的 一番苦心,到這兒就算白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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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子如羊啊,獨孤容。九泉之下,諒必你也難瞑目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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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陛下。」他老實不客氣坐定,慢條斯理道:「依臣之見,這篇《礎汗風壯策 》雖好,惜有若干不是處,點作狀元,恐寒了天下讀書人之心。」不急不徐,由章句 訓詁的「小學」一路說到經世致用的大道,將文章駁了個通體洞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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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面上一陣青一陣白,只恨話說太滿,叫他閉嘴已來不及了,切齒咬牙地聽 了大半個時辰,繃得渾身力竭,悻悻道:「既然如此,依台丞之意,誰可做得狀元?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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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甲文章,臣以為陳弘范最高。遲生可列於二甲首席,望陛下明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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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叫陳弘范的非是四郡出身,文章駢四驪六,洋洋洒洒一大篇,華麗處倒比一 干四郡舉子更像他們的父兄爺祖。獨孤英本以為此說將引來四郡出身的大學士不滿, 誰知這幫裝模作樣的文蠹連番出列,居然附和不絕,彷彿全收了陳弘范的份子錢。    book18.org

  小皇帝被弄得暈頭轉向,其中來龍去脈遠超過他所知所想,匆匆結束鬧劇,從此 對由新科進士中發掘「中興」的班底興趣缺缺。不過他並沒忘記在這回的慘痛教訓里 ,誰扮演的角色最可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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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英再沒召過老人進京,老人呈上的摺子,看也不看便讓人扔掉;有鑑於皇帝 不能收回成命,他無法叫各級衙署將正傳抄著的《東海太平記》燒毀,只讓燒了皇宮 及國子監里的那兩套──但真正燒掉的只有一套。國子監祭酒向任逐桑報告此事,在 中書大人的授意下隨意燒了套半腐待銷的庫藏交差,打發了傳旨監燬的老太監。    book18.org

  因老人未舉四郡子弟為狀元,小皇帝沒把氣出在四郡的新科進士頭上,而莫名其 妙做了狀元的文章高手陳弘范,則根本沒有可被遷怒的後台,很快就被氣消了的皇帝 視為「班底」,在東海歷練幾年縣郡丞即被召回,從此青雲直上,再沒有出過京城; 不論品秩的話,官運比遲鳳鈞甚至比老人更加亨通,是極有為官天賦的一號人物。    book18.org

  遲鳳鈞就沒這種運氣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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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試後的數年間,他成為獨孤英對抗整個國家體制的功曹錄簿,不斷受少年天子 破格提升,然後在新職位上遭到文官集團毫不留情的挾制與打擊。他的政敵日新月異 ,跨越一切朋黨地域的藩籬,端看皇帝這陣子又想找誰的麻煩,但衝撞的結果無一例 外以「帝黨」的失敗收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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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英不乏支持者,且個個十分有力:號稱半個央土的錢囊上都繡有他的名字的 任逐桑,精明幹練的大太監惠安禛,掌握央土教團人稱「髡相」的果天大和尚,遑論 對獨孤皇室十分忠忱的北、東二鎮將軍等。但這些人都不會被稱作「帝黨」。除了每 天打理皇帝起居的小太監,帝國里唯一被賦予這個戲謔稱號的,就只有遲鳳鈞。    book18.org

  在皇帝徹底對政事失去興趣以前,遲鳳鈞的官場資歷簡直是一場噩夢,歷練過的 職位、被賦予的任務充滿不切實際的想像,更多時候則是被當成對「敵人」的懲罰─ ─小皇帝同誰鬧意氣,就把該他的拿走,無論官職、預算或資源,御筆一划,全將原 主兒改成「遲鳳鈞」三字。只要不到動搖國本的程度,任逐桑多半會順著皇帝的意思 ,而台面下的挪移乾坤,自來是中書大人的拿手好戲,總能將派系間的利益糾葛一一 擺平,弄得人人歡喜,沒出過什麼亂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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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苦了遲鳳鈞遲大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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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行平望都的滑稽表演「參軍戲」里,總有個身穿官服的角色「參軍」,專責被 另一名喚作「蒼鶻」的藝人調侃戲弄,以娛樂觀眾。遲鳳鈞留京的那幾年,無論哪家 的參軍戲,劇里「參軍」的服色總隨著遲大人的升遷更換,一出場便引得哄堂大笑, 連開口都不必,效果好得令人無話可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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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遲鳳鈞的才智,很快就發現自己陷入可怕的泥淖,但造成這個局面的獨孤英卻 缺乏相同的自覺,隨著年紀增長,他漸漸察覺針對體制的反動往往收效甚微,轉而將 目標轉移到特定的某人身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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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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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高難近、奏摺里的措辭經常令皇帝下不了台的鎮東將軍,成為提煉升華後的「 中興」標的。由此遲鳳鈞邁向他宦途的最高點,成為無兵無權、孤身赴任的一品封疆 大員,將這台滑稽劇由京城推向天下的舞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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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來老人忍著心痛,冷眼旁觀遲鳳鈞浮沉宦海,一旦下定決心,幾乎不費什麼 思量,便決定吸收他加入「姑射」的行動。只消翻看那一紙蛀黃斑斑的《礎汗風壯策 》,看著上頭被無端端消磨的濟民之忱、被徹底辜負了的青春血熱,就能明白何以遲 鳳鈞是他最忠誠的信徒,願為摧毀平望都小朝廷的滑稽戲台,奉獻僅有的一切。    book18.org

  所以他始終信任遲鳳鈞,直到現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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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柔是刑訊的一把手,昔日就靠這行混飯吃,老人須知他從遲鳳鈞口裡撬出了 多少「姑射」的事。「慕容……問過你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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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上的男子搖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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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見了你,卻什麼也沒問?」老人眸光一寒,自木刻鳥面的眼洞中迸射而出 ,恍若實劍。遲鳳鈞彷彿被那奇銳的視線硬生生戳穿了肺,忍著胸腔里的痙攣抽搐, 艱難地點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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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慕容柔每天都來。推門而入,拂膝落座,雙手交疊在腰腹間,面上神情似 笑非笑,全然猜不出心思,就這麼定定坐在榻前與他對望著,一句話也不說;倏忽而 來,又倏忽離開,連日來皆如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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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兩天遲鳳鈞多少鬆了口氣,他傷勢沉重,精神委靡,久聞鎮東將軍的拷掠手段 非同一般,以他現下的身子,實無堅不吐真的把握,見慕容無用強之意,心頭大石稍 稍落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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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續數日後,他才發現情況不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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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到底在想什麼?有沒有把我當成疑犯?外頭情況如何?「姑射」究竟有無暴 露……雜識隨著漸復的體力紛至沓來,令他難以成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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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一睜眼,赫見慕容靜靜坐在對面,仍帶著那副諱莫如深的表情盯著自己,分 不清是惡夢抑或現實,悚栗到令人發笑;有時忽在深宵被搖醒,刀甲鮮明的武裝衛士 蜂擁而入,一言不發架著他起身更衣,像要提他應訊,更像要秘密處決似的,然後又 莫名其妙退去……一連串難以預料的非常之舉,讓他慢慢失去正確的時序,無法想起 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今夕又是何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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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那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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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幾次他忍不住想開口,才驚覺一旦打破禁制,他沒把握自己會吐露到何種程度 ──悚栗與身體的孱弱痛苦合而為一,持續折磨著撫司大人的意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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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駭人的是,遲鳳鈞突然發現:就算「姑射」冒險將他劫了出去,面對眾多同志 及古木鳶,「慕容柔什麼都沒問」會讓他聽來更像個泄密的背叛者,荒謬到連自己都 無法取信。連這點……都早在他的算計之中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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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可怕的慕容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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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刑訊房裡沒有鞭鋸血腥,卻能有效瓦解俘虜的意志,斷去他們的歸屬與互信 ,使之孤立,最後只有投降一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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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現在開始,」老人告訴他。「當你望著慕容的眼睛,要不斷告訴自己:這人 什麼都不知道。他所知的一切,都是你讓他知道的,不只言語文字,還包括面色形容 、進退反應……對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什麼都別想。不要想騙他,不要想圓謊,不 要想細節;抓住的東西越簡單越好,但要抓緊不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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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屬下明白。」他掙紮起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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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屬下有一事……咳咳!阿……阿蘭山……咳咳……蓮台……不是…… 屬下不知……咳咳……罪……罪該萬死……咳咳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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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枯瘦的手掌按上背心,綿和內力透體而入,緩解了遲鳳鈞的劇咳。老人瞥了 瞥窗櫺隙間,確定這小小意外沒引來什麼人,才接口道:「蓮台之事與你無涉,我已 查清。」取出幾張紙頭遞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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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鳳鈞好不容易緩過氣,抹去眼角嗆淚,定睛一瞧,見是從帳簿撕下的幾頁,紙 質筆跡乃至格式張張不同,顯是來源各異,唯一的共通點只有「黃舊半腐」一節。    book18.org

  陳紙中夾了張新箋,老人龍飛鳳舞地列了幾項條陳,乾墨皸如飛白,其中兩行以 炭枝書就,應是部分簿冊無法撕下帶走,故謄於箋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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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綜合紙上訊息,顯示出一筆鉅款的流向,總數近三千兩白銀。款項的終點,是到 越浦票號「三江號」一位「江水盛」名下;而最初交付這筆錢的,卻是大跋難陀寺的 毗盧遮那院首座湛光和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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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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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遲鳳鈞非常熟悉。當初徵用九品蓮台時,便是這廝極力阻擋,連難陀寺的住 持濂光長老都點頭應可,湛光仍不依不饒,逼得遲鳳鈞向鎮東將軍府借兵,硬把尚未 完工的蓮台拆了,原湯原食運至阿蘭山,重新砌建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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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這堆故紙新箋看來,湛光在九年前花費鉅款,以層層轉匯的方式掩人耳目,買 了一樣見不得人的東西,問題是他究竟買了什麼,與阿蘭山九品蓮台的意外又有甚牽 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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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聽見他心裡的疑問,老人枯瘦的手指落於「江水盛」三字之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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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號里都是單筆六百兩以上的鉅款流入,只提不匯,十數年來皆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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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鳳鈞畢竟是東海道的父母官,與越浦豪商打慣交道,於行商的瞭解不比尋常文 僚,登時會意:「是了,這『江水盛』是掛名的人頭號,專收那些個見不得光的黑錢 。」翻看那幾頁帳簿,沉吟道:「要說幫會黑帳,數目是盡夠了,頻次卻太不活絡。 幫派的錢都是魚肉橫行得來,進出細瑣,沒工夫將一筆大錢拆也不拆,到處轉匯。這 不是道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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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淡然道:「你若在江湖上打聽打聽,便知這三江號『江水盛』,是有求於四 極明府時,供你打銀子的去處。湛光買的,乃是『數聖』逄宮的設計,打算在蓮台啟 用之際,教濂光長老葬身崩石,將住持寶座讓了給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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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徵用的……」遲鳳鈞為之愕然:「竟是一座兇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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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殺人的法子極有耐性,幾乎萬無一失,若非九年後鳳駕突然東行,以致蓮 台被東海臬台司衙門強征,濂光和尚就死定了。」老人冷笑:「不知是他運氣太好, 還是湛光賊禿運氣太壞,白饒了銀錢不算,還有九年的好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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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鳳鈞像是想起了什麼,掙扎著滾下床來,伏地道:「學生無能,卻要恩師耗費 心力,為學生證明清白……我……學生萬死也不足……」說到後來聲音哽咽,只能一 逕叩首,淚沾青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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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靜靜將他攙起,注視著他的眼神淡卻寧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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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頭一個懷疑的便是你。」無視於遲鳳鈞的錯愕,老人續道:「你和湛光一樣 ,不能在九年前便預知此事,按理並無嫌疑;但若在徵用蓮台前便知其中另有玄機, 那麼此事你也脫不了干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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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屬下確實不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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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調查證實了這一點。」老人揚了揚紙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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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當蓮台機關的線索指向四極明府時,老人便明白了這一切是怎麼運作的 。以「幕後之人」的實力與關係,當可查出逄宮承接過大跋難陀寺湛光和尚的秘托, 甚至連如何使蓮台崩塌的方法亦瞭如指掌;接下來,只要暗示「姑射」徵用蓮台即可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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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徵用蓮台是老人自己的主意。當時遲鳳鈞列了幾個能支援論法大會的寺院建築 ,是他從中選了大跋難陀寺,無論誰來,結果恐怕都是一樣。遲鳳鈞暗示過他,或者 在他決斷之際有過什麼推波助瀾的舉動麼?老人仔細回想,並未找到足以支持懷疑的 印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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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足以洗清遲鳳鈞的嫌疑。但,說不定這便是「幕後之人」的盤算,讓老人開 始懷疑起身邊的每一個人,認為自己已窮途末路,然後被逼著賭上一切,豁命一擊…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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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就錯了,「權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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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做為「古木鳶」之前,我先是武烈帝的股肱、鯤鵬學府的最後明宗、威震東洲 的兩大軍師之一,異人此世唯一的智謀之傳、被稱作「龍蟠」的男子,不是能用熾焰 驚響任意驅策的傷獸!拿出你的敬意來,然後,我會給你一個屈膝俯首的機會,讓你 明白自己惹上了什麼樣的對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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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你的任務就是留在這裡,等待機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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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機會……做什麼?」遲鳳鈞有些茫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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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沒有回答,從懷裡取出一隻錦囊。「慕容柔會持續擾亂你的意志,一點一滴 瓦解你之醒睡、饑飽、寒暖、張馳等感知,使你無法思考;到最後,無論他問什麼, 你都將如實回答,等驚覺時話已出口,無可挽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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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鳳鈞「骨碌」地吞了口唾沫,背脊發涼。老人的話幽如鬼魅,然而經過連日光 景,他毫不懷疑慕容有此能耐。囊中所貯,想是鶴頂紅一類的劇毒罷?走到這一步, 這是唯一能守住秘密的辦法,老人沒趁今夜會面親自滅口,已足見情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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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已有覺悟。」他定了定神,正欲拿取,老人手腕一收,復將錦囊握入掌中 。「這囊里裝的,足以使你開脫一切罪責,從你加入『姑射』起,我便為你備好了這 條脫身計,你看一眼就能明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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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脫……脫身之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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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該不會以為,我從沒想過『姑射』失敗時,要如何善後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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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鳳鈞一直認為那個答案應該是「一死而已」。誰會為一群抱著死志的既死之人 預留後路?「倘若我願意,隨時能讓你們任一個人全身而退。即使是現在依然如此。 」老人輕描淡寫,卻比教千軍萬馬齊列眼前,更令遲鳳鈞震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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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仍在他的算計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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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東洲首智、武烈帝麾下第一軍師的能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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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得挺直了背脊,忍著頭皮陣陣發麻,肅然道:「請主人交付任務。」    book18.org

  老人微瞇的銳目里迸出一絲激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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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教過你應付慕容柔的手段,你要持續抵抗他那些無聊細瑣的小花巧,直到 被一舉突破,再無法堅持。這個過程不會太舒服,你要做好準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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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恢復的信心須臾間又被動搖。「無法堅持……那之後呢?屬下該當如何 ?」遲鳳鈞瞠目結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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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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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一切都告訴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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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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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終究沒告訴染紅霞,何以她會是整件妖刀陰謀中,已知的最大破綻;最重要 的原因之一,在於染紅霞並沒有打破沙鍋璺到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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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談話至此,飽餐後的濃重睡意襲上了女郎嬌倦的身子,她捏著耿照的衣角枕 著肩,應答隨著慢慢闔上的彎睫益發含糊,散亂的單詞逐漸變成毫無意義的咕噥,被 情郎輕放在腿上,蜷著嬌軀沉沉睡去,睡到翌日午後方才起身,似忘了前夜談話的後 半段。耿照不欲打擾她休養,自未再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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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長年練武,本就十分壯健,復有蠶娘秘授的天覆神功,在地宮中待得兩日 ,元氣已大見起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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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中無柴薪可生火,自非療養之地。耿照見她恢復些許氣力,手掌按住玉人背 門,以碧火真氣刺激天覆功運轉,在沉入水瀑前臂圍一緊,將她玲瓏浮凸的胴體擁入 懷中,低頭堵住柔軟的唇瓣,不住度入氣息,摟著她潛過千鈞瀑簾,一口氣泅至潭邊 。染紅霞雙目緊閉,掛著水珠的面龐彤勝棲霞,一向剛健婀娜、緊繃如百鍊的薄鋼, 柔韌而富彈性的身子,此際卻溫軟如綿,小鳥般偎在他懷裡,彷彿全身都沒了力氣。    book18.org

  耿照鬆開她的櫻唇,心底隱有幾分不舍,只覺懷中玉人渾身火燙,非比尋常,直 覺她並非身子不適,強抑著胸膛里的鼓動,抄著她的膝彎橫抱而起。染紅霞「嚶」的 細聲嬌呼,卻未睜眼,依舊臥於他肌肉賁起的赤裸胸前,將滾燙的小臉埋入頸窩。    book18.org

  耿照行至水潭附近的小屋,起腳「砰!」踢開蓬門,屋外鮮濃的草青水氣隨風卷 入,陽光被兩人身形所遮,只余滿室深幽,剎那間竟生出合卺交杯後、擁美入洞房之 感。如非挂念她創傷未復,直想分開那雙修長筆直的玉腿,再痛嘗她誘人的嬌軀幾回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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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他一力把持,未做出什麼衝動之舉,將女郎濕衣除去,細細擦乾身子,小心 放在乾草鋪就的榻墊上,調整她螓首枕處的疊衣,覆上外袍保暖。「紅兒,」他踞於 草墊旁,伸手理她濕濡的髮鬢,嘆息道:「將來咱們洞房花燭時,我還想這般抱你。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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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玉頰酡紅,兀自閉目,不欲與他相對;姣好的唇抿忽地一勾,露出促狹似 的狡黠神氣,佯嗔道:「你才不想抱我。你想對我做很無禮的事,而且很……很下流 。」忍俊不住,依舊緊閉美眸,彷彿這樣就能自外於他「無禮下流」的想像,負氣似 的模樣益發可人,成熟的胴體洋溢著懷春少女般的誘人風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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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口乾舌燥,腹下彷彿燒著熊熊烈火。他渾身上下僅餘一條貼身的犢鼻褲,胯 間怒龍昂起,似將擠裂而出;回過神時,一隻手已探入充作被褥的外袍底下,滾燙的 掌心熨上女郎光裸的腰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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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渾身劇顫,似被燒紅的烙鐵所灼,身子一彈,本能往榻里瑟縮,唇間迸出 一短聲驚叫,又像連自己也嚇一跳似的抿住,一雙翦水瞳眸睜得晶亮,透著不假思索 的驚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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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他留在紅兒身上的痕跡,耿照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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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以為、或由衷希望那已經過去了,其實並沒有這麼容易。染紅霞回過神來 ,一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向後縮退的動作硬生生止住,似想開口安慰或解釋什麼 ,但也只動了動,環著外袍的雙手緊掩著胸,裸背依舊靠著夯土牆,泫然欲泣的表情 一現而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異的緊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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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意識到自己的表情必定非常可怕,就像被獵矛貫穿的野獸,迸出的嘶吼最是 嚇人。他鬆開拳頭,卻想不起自己何時攢緊五指,將動作放輕,慢慢自草墊邊起身, 退向門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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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開口才發現喉音瘖啞。染紅霞卻搶先截住話頭,儘管仍帶一絲難 抑的驚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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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她勉強擠出一抹微笑,蒼白得令他想落淚。    book18.org

  「等我好了……就給你。我是你的……從頭到腳都是,你想怎麼要都行。只是現 在我受傷了,有點兒疲累,你讓我歇會兒,好不好?」耿照一逕點頭,沉默地退出了 小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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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永遠都是染紅霞先恢復過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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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谷中薄霧初散,他在滿山遍野的鶯啾燕囀中甦醒,映入眼帘的,除 了金黃燦爛的晨曦,還有一張比晨曦更加耀眼的笑靨。隔著半開的破落柴扉,他倚著 屋外的夯土牆,與擁著外袍坐在屋內一側的半裸玉人四目相對,染紅霞一邊從袍肩隙 里伸出玉一般的皓腕,尖細纖長的五指幾能透光,努力理了理紊亂的瀏海,既害羞又 正經地沖他笑了笑,才剛剛擺脫睡意的喉聲帶著些許鼻音,黏膩得惹人憐愛。「早。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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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忍不住失笑,心頭既感寬慰,復覺痛楚。他究竟何德何能,能擁有這般美好的 女子?她的美好遠勝他所知所有,而如此不美好的自己,又該如何撫慰她、包容她, 一如她為他所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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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沒有答案。所以只能盡力做他做得到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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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生吃膩了罷?二掌院今兒,想換什麼口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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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讓我想想。」染紅霞一本正經地抱臂支頤,居然認真考慮起來。「龍肝鳳 髓子虛烏有,就不為難你啦;豹胎鯉尾倒不算罕見,怕是小瞧了你;猩唇熊掌的模樣 太可怕了,我不想吃。鴞炙聽人說就是烤貓頭鷹,光想到就沒什麼胃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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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苦著一張臉道:「奇饈八珍里二掌院就嫌了七樣,想來是要吃『酥酪蟬』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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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雙掌在袍里一合,發出「啪!」的清脆響聲,不意動作稍大,環裹的外袍 滑落些個,裸出一雙渾圓剔透的雪玉香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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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啦,就是酥酪蟬,我想了半天老想不起來。無論這道菜多美味,我是萬不敢 將蟲子吃進肚裡的。小時候生病,我見了藥方里的蟬蛻,死活不肯吃,據說後來是奶 媽給我做了蟬蛻猴兒,我一歡喜才吃了藥。」似是懷念起兒時情境,不覺露出微笑:    book18.org

  「連蟬蛻都不成,別說是整隻蟬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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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蟬蛻猴兒」乃是一種童玩,以辛夷與蟬蛻兩種藥材製成。「辛夷」即是木蘭花 的花蕾,通體裹滿了銀色細絨,恰可當作毛猴兒的軀幹;「蟬蛻」則是蚱蟬羽化後蛻 下的外殼,剪下兩對腹足充當猴兒的四肢,吻部即為猴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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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見她微瞇著杏眸,笑容溫柔中透著一絲淘氣,不由看痴了,片刻才回過神來 ,笑道:「客倌有所不知,『酥酪蟬』卻不是蟲子,而是種精製的酥酪,頗類乳飴, 香甜溫潤,入口即化。只是外表製成蟬腹的模樣,才喚作『酥酪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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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抿嘴笑道:「掌柜的如數家珍,貴寶號肯定有賣。且來一盤嘗嘗,看是不 是真的香甜溫潤,入口即化。」耿照忙不迭討饒:「二掌院青天在上,這八珍的名目 、材料錄於本城執敬司的簿冊中,人人背得滾瓜爛熟。小的連侍席傳膳的資格也無, 真沒見過這等珍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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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憋著笑,死撐一副客倌作派,點頭道:「瞧你說得可憐。既然如此,也只 好就地取材,勉強來一道鯉尾湊合罷。就算那水潭裡沒有鯉魚,隨便捕條白鱗魚也成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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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料耿照的臉垮得一塌糊塗,都快哭出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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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倌又有不知,奇饈八珍里的『鯉尾』指的非是鯉魚,而是穿山甲,古書中喚 作『鯪鯉』的便是。這穿山甲掘地成穴,全靠尾部清掃泥土,故肌肉異常結實,裹於 厚厚的油脂之下,柔韌彈牙,且富有濃厚脂香。以醬反覆浸塗使之入味,再縛上香草 ,裹以調了膏油酥脂的泥灰,用炭火燒炙,待醬、脂交融,滲入肉中,滋味更是……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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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再說我要翻臉啦。」染紅霞俏臉一沉,悻悻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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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這兒沒得吃,凈說來饞人做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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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耿照忍笑道:「合著二掌院是吃膩了河鮮,這好辦,小的給您弄些 山珍野味來。」染紅霞噗哧一笑,嬌嬌瞪他一眼:「這話還算中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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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雖如此,捕獸卻沒那麼容易。谷中無有弓箭獵網,就算要布置陷阱,且不說材 料難覓,便是獸夾繩弓俱都齊備,也須花費時間觀察野獸出沒的痕跡,才能在正確的 獸徑撒下天羅地網。要是捕獵如此輕巧,還要獵戶何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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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先採了些果子給她充飢,四下尋找獐兔之類的小獸,可惜這日三奇谷中的走 獸彷彿預聞風聲,不見一隻半頭出來晃蕩,直至日漸西斜,仍是一無所獲。耿照隨手 拾了根拇指粗細的長枝,折去枝蔓雜蕪,充作打草之用,心中不無感嘆:要是藏鋒未 遺落在蓮台底下就好了。有利器在手,哪怕剖颳去毛,也比潭邊撿拾的尖石片好使。    book18.org

  可惜他連「剖颳去毛」的機會也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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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小屋時,染紅霞正披著外袍,俏立在門扉邊迎接,遠遠見他空著手胡亂打草 ,也不失望,雙手圈在口邊甜笑道:「辛苦啦。一會兒我給你捏捏胳膊。」耿照苦笑 :「紅兒,看來獵戶也不甚好做,我還是比較適合下水捕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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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笑道:「最多我們不吃山珍。待月頭升起,貓頭鷹出來了,不定能弄頭『 鴞炙』嘗嘗。」耿照本就是無爭的性子,得失心淡,見她毫不在意,心頭歉咎略消, 正欲笑話幾句,忽見草叢裡掠過一抹灰影,還未動念,身體已搶先反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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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肩驟斜,指尖貼地抄起一枚鴿蛋大小的圓石,扭腰旋臂而出!脫手的石卵勁如 響箭,筆直射入草叢,可惜灰影搶先一蹬,一雙柔軟的長耳逆風飄揚,瞬間又沒入樹 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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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染紅霞失聲驚呼,而耿照的第二枚飛石已然脫手,動作一氣呵成如相 鄰的兩人以極小的時間差接連擲出,毫無停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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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暗器求的不是快,而是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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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擁有超人的五感,目力不遜盡得「翼爪無敵門」真傳的羅燁,身負碧火功絕 學,復得鼎天劍主之助重鑄筋脈,這兩枚石頭擲實了,能打死一流好手。無奈於捕兔 一節,未必及得上經驗豐富的老獵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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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兔子要逸出視界,他幾無停頓地抄起第三枚,耳畔「颼」的一聲風快,灰白 色的殘影與兔子跳躍的軌跡差一毫便要相疊,竟是染紅霞出了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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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子尚未復原,手勁與耿照天差地遠,準頭卻強得多,水月停軒雖不以暗器聞 名,畢竟也是玄門正宗,非是耿照這等半路出家的門外漢可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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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擔心她勞累傷身,豈料轉念間染紅霞已連擲兩石,粉頰酡紅,美眸放光,顯 是好勝心起,不覺失笑;見她一手比一手更近,心念微動,索性不與兔奔較准,雙手 往地上一抓,大蓬碎石含沙如龍捲風般轟去,當中一縷灰芒穿過,半空里脫兔忽地滾 落,已然中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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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染紅霞興奮回頭,紅撲撲的玉靨分外可人,不待耿照答腔,便要穿出 竹籬撿拾;奔出兩步,雙腿驟軟,被趕上的耿照及時攙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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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打到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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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牙露出一絲不甘,止不住意氣昂揚,自顧自地吃吃笑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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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笑道:「也只能是你了。我那『滿天花雨下餛飩』,從來只能濺得一臉熱湯 。」染紅霞噗哧一聲,一扯他臂膀:「走,瞧兔子去──」語聲未落,天上一團黑影 直撲而落,攫兔復起,卻是一頭翼展如臂張的蒼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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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扁毛畜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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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彎腰欲尋尖石,才發現蒼鷹拔起太快,不旋踵即越過樹冠,即將消失天際, 忙踏樹而起,如平地奔跑,三兩步「唰!」穿過茂密枝葉,躍入半空,宛若踩著肉眼 難見的天梯,硬生生拔至三丈高!在無奔跑助勢之下,這已是輕功的極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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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畢竟不是蒼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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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胸中真氣雖豐盈,卻無法在虛空中不墜,身形一滯,就在將跌落的剎那間, 右臂長枝揮出,末端掠過蒼鷹尾羽下方分許,那攫著灰兔的大鷹忽像被捲入一團黏膩 的氣旋般,身軀一沉,縱使極力揮動翅膀,仍無法如先前那樣乘風直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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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鷹在空中停留一霎,在地面的染紅霞看來又彷彿極漫長,然而不動之物, 決計無法長留虛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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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間,耿照如失去依託的鉛錘急速墜落,離奇的是:即使蒼鷹舍了鉤爪間的 獵物,拚命拍擊翅膀,依舊無法擺脫虛黏尾羽的長枝。耿照彷彿舉著一隻鷹形花燈, 直到雙腳踏著樹冠一借力,穩穩倒翻落地,隨手一甩,將沾著的大鷹「啪!」抖落地 面,像拔了翅膀的蒼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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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鷹已是精疲力竭,毋須縛繩樊籠,連翻身亦有不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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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還你。」耿照笑道:「這扁毛畜生是我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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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撫掌酣笑。「好俊的功夫!你在蓮台上使過這招的,是不是?只是那時還 未有這般厲害的黏纏勁兒……要是去掉招式不用,尋隙施勁,說不定我便輸啦。」    book18.org

  耿照笑道:「你這般說法,別人會以為蓮台上是你打贏了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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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揚眉。「等我身子好了,再來打過!定教你輸得心服口服。」耿照連連討 饒,益激起她的好勝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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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頓晚餐自是豐盛。春寒未褪,野兔尚未掉膘,洗剝乾凈後串在長枝上烘烤,烤 化的油脂滴落篝火,竄起絲絲煙焦,野味四溢。兩人吃了幾日魚生酸果,撕下油燙鮮 香的兔肉就口時,差點沒把舌頭給吞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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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頭大鷹皮粗肉韌,放了血肉色隱隱泛黑,不似雞鴨淺淡,倒比野兔要更像 獸肉些,腥味亦濃。料想烤熟了亦難入口,索性剔下凈肉浸水,待日出後再曬成肉脯 保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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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著實飽餐了一頓,心滿意足,圍著篝火隨興閒聊。染紅霞問起那十二式刀法 ,耿照對她並無保留,直說是由「無雙快斬」中悟得,連蠶娘的天狐刀推論亦和盤托 出,卻顧及老胡的私隱,並未說是從他那兒學來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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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來,」染紅霞眉目一動。「這刀法也算是你的創製啦,畢竟無論是教你 『無雙快斬』的那人,抑或天狐刀的原主兒,都使不出這十二式來。我水月停軒的武 學出自佛門,脈絡相因,卻不能便說功夫不是我們的,是也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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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有些難為情,搔了搔頭道:「要我自個兒想的話,是決計想不出這等武功來 的,怎麼說也是得了別人的好處,不好占為己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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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錄了圖譜,題了姓字,便是你的刀法了。」染紅霞正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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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仿作劣作,還是不世出的精彩之作,會過這套刀法的人自有評說,也不是我 們自個兒說了算。重要的是把它整理妥適,流傳下去,也才能得到實實在在的評價。    book18.org

  「況且整理譜寫,有助於釐清、反省與改進,這才是寫譜的真正目的。畢竟世人 評價與我無甚干係,重要的是自我精進。本門鼓勵弟子創招錄譜,著眼便在於這一層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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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一向欽佩讀書做學問的人,笑道:「紅兒,你真了不起,懂得這許多。我連 字都寫不好,別說錄譜了,讓我照抄一遍都費神。」染紅霞抿嘴笑道:「真佩服的話 要叫『紅姐』。」隨手撥著炭枝,出了會兒神,才支頤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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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這樣,我替你錄譜,咱們一塊來替刀法想名字、定格局,等完成了,就有 一套自己的刀法啦,誰也搶不走。你說好不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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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3-4-9 17:40:40 book18.org

妖刀記(132) book18.org

————————————————————————————————————— 【第百卅二折 停舟何羨,珠圓玉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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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不確定說動他的到底是「有一套自己的刀法」,還是「我們一塊兒」,瞧伊 人興致勃勃、美眸放光的模樣,刀山火海似也去得,這事便這麼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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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可不是說著玩兒。她向是即知即行的性子,翌日便讓耿照從五陰大師的草 廬里搬了幾摞白紙,挑出光潔堪用的,又拿昨夜留下的野兔毫毛扎了杆克難的小楷筆 ,在屋前的泥地沾水試寫幾回,左右端詳,平生頭一次對自己的手藝感到滿意,一掃 幼時學做女紅的陰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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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怪」袁悲田乃儒宗出身,於文房四寶十分講究,為求拓片久藏不腐,由谷外 攜入大批青檀凈皮紙,此際更顯獨到。青檀紙歷經數十年光陰仍堅韌結實,好的倒比 壞的多;裁與竹簡同高,寫成一幅長卷正合適,也省卻修剪的工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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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還找到一塊以厚棉紙六面纏裹、隙間填蠟的墨條,取水就著石硯磨開,墨色 竟十分燦亮。墨碇受潮則易腐,太乾卻會迸碎開來,質性嬌貴,不易保存;這塊墨能 歷久彌新,不惟保存手法佳妙,怕也是大匠所制,非同凡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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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事備便,耿照在覓食以外的時間裡,遂成了水月門下諸少女的小師弟,與她們 一般,按門中規範接受「紅姐」的指導,擺開功架、講述心訣,將苦心孤詣創製出來 的武功形諸文字圖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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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二掌院只為師妹們示範一次,如何將一式平日拆得爛熟的「雁落平沙」或「 芳滿華林」記成門中慣用的丁兒譜,然而典衛大人識字有限,又沒上過水月停軒的記 譜課,筆錄的工作只得全交給她,耿照負責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拆解,好讓染紅霞用炭 枝在草稿上寫寫塗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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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兒』字念作『人』,其實就是人字的古寫。」染紅霞以草稿相示,細細 說明上頭的標線圖樣。「拳經劍譜中將一撇一捺拆開,記錄下盤動作;『丁』則代表 軀幹與雙肩,記的是上三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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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一抹額汗,拎著權充刀器的粗枝湊過來,本以為會瞧見滿紙的持刀小人,興 許能依稀辨出自己的眉目,豈料凈是一堆塗鴉似的亂線,經她一說,果然像極了「丁 」、「兒」兩字的變形組合,構成一個個的略筆人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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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瞧出他的失望,也不著惱,抿嘴一笑,耐著性子繼續講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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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丁兒譜外,也有專記兵器落點的『亂雨譜』,用以標示長劍、大槍等擊刺 軌跡的『飛虹譜』,講解經脈行氣的『套環譜』等等,這還是武林中較為通用的譜式 ;饒是如此,光是譜上加註的種種暗號、輔線,即非外人所能知悉。便是同用丁兒譜 ,別派未必能懂本門的秘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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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忍不住笑起來。「要遇著我這種大外行,還請方家繪了滿篇栩栩如生的打拳 小人,撿到秘笈的人可要高興死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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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別以為是先人們小家子氣。」染紅霞笑了一會兒,正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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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經劍譜用暗號書寫,除了保護自家心訣,也是為了告誡門人:『習武不可無 師。』刀劍爭勝,稍有差池便要饒上一條性命,此間之重,豈容兒戲?圖樣繪得再精 細,心訣寫得再詳盡,都可能因為一念之差,練上了錯誤的道路。能按圖索驥練成武 藝者,如非運氣絕佳,怕自身便有超凡的資賦,拳經劍譜於他,不過攻錯罷了;此生 而知之者,非常人可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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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語重心長,耿照卻未必服氣。遠的不說,光是染紅霞本人,便曾由死魔留下 的劍痕得到啟發,使出那絕無僅有的一劍來。若五陰大師留於壁上的是詳盡的圖譜心 訣,料想絕不僅於此。武經若不可恃,她從院裡拿走那捲《六波羅密多彼岸究竟法》 ,豈非無謂?足見書中仍有可觀處,才引起染紅霞的興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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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耿照回顧習武的歷程,要不是有明姑娘毫無保留,手把手的領他入門,真丟 給他一部《火碧丹絕》參悟,怕打死也練不了碧火神功,遑論大成。思慮至此,忍不 住點了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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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一向喜歡受教的學生,見愛郎順服,笑靨益發動人。他倆正錄著的,乃是 昨日耿照捕鷹時所用,包括毋須助跑、即能緣樹直上的身法,以及如何在舊力將盡之 際,再行踏步凌虛的心訣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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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均自「無雙快斬」耙梳而來,即使施展時林搖樹震、氣勢烜赫,骨子裡講的 仍是巧勁而非肌力,此誠青丘國九尾山天狐刀一系的精要所在。否則無雙快斬須於頃 刻間出千百十刀,全憑內息膂力,敵人還未斃於刀下,先把自個兒給累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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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以化勁化去蒼鷹振翼的浮空之力,亦是這門巧勁的變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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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將石子往上拋,手中粗枝一振,尖端「啪啪啪」地顫擊墜石,絕不落地,用 以說明勁力的運用法門。「你這招里包含了輕功、內息、巧勁及運刀化力之法,也真 是繁複得緊啦!」染紅霞以套環譜式記下發勁之法,又問了使腕的諸般關竅,在新紙 上草草勾勒幾幅手腕指掌的速寫,不覺輕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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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抓了抓腦袋。「這原本是四招,我情急下貫串使出,威力卻比獨使更強,合 著也是天意,便作一招罷。」湊近一瞧,驚奇道:「紅兒,你畫得挺好啊!」染紅霞 俏臉微紅,咬唇瞪他一眼,佯嗔道:「拍馬屁也不能少使幾回!訣竅記得差不多啦, 晚些我再修飾文辭。你且演一遍給我看,我給你順順心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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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活動肩臂,提著粗枝走到樹下,腳底板「登!」踏上樹幹,身形微凝,緊接 著用力一蹬,啪啪啪地向上飛竄,每下都踩得枝葉一晃,「潑喇」一聲自樹冠穿出, 人如箭矢離弦,射向半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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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適才示演時全然不同,即非初見,然而再次目睹時那種驚人魄力,仍令染紅霞 心魂欲醉,見耿照凌空虛踏幾步,一個後空翻輕巧落地,才回過神來,面頰熱烘烘的 有些暈陶,趕緊低頭,裝作認真查核筆記的模樣,不敢與他目光相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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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我再演一回?」耿照不明伊人心中周折,一抹額汗,隨手挽了幾個刀花 。「這招使來格外費勁,也不知是不是四式合一的緣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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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心念一動,唰唰唰地翻著前幾招的草稿,蛾眉微顰,半晌不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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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耿照在她身畔一屁股坐下,伸長脖子望著紙上秀麗的字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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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一招的心訣不對。」染紅霞喃喃道,忽意識到這話若未解釋清楚,聽來頗 有指摘之意,又道:「按你說的法子,內息到拔空之際便已用盡,縱能提氣再踩幾階 ,如何能使出黏住蒼鷹的至柔化勁?你的碧火神功雖是渾厚綿長,總不能無窮無盡。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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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試一回。」耿照起身行遠,依樣畫葫蘆,砰砰砰踏樹直上,穿出樹頂,長 枝逕指蒼天,正欲施展化勁時,果如染紅霞所言,難與「踏天梯」的步法並用。他咬 牙提勁,硬生生拔起兩尺余,手中招式再難以兼顧,只得虛劈幾下倒翻落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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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了,真箇不成。」他尷尬地撓撓發頂,轉著腕子回憶適才挑石滯空的手感, 正欲再試,卻被染紅霞喊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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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我看,你昨兒貫串這四式的心法,不像是碧火神功。凌虛排空的身法雖不常 見,然而輕功練到極處,本是殊途同歸,便說我水月門中,也不是沒有相類的武藝。 」染紅霞沉吟道:「現下想來,當時你的身法不似提氣拔起的模樣,倒像半空中真箇 有什麼看不見的物事,讓你踩著借力一蹬,才又上升了三尺有餘,還留有餘力施展化 勁,將鷹黏了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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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自己也有相同的感受。縱以碧火神功之奇,穿樹而出提氣再躍,佐以腰腿腹 筋的肌力,至多也就是兩尺,其後氣空力盡,唯有墜下一途。紅兒說他昨日一躍三尺 有餘,尚有餘力出手黏鷹,於急速墜落的同時化去蒼鷹振翼之力,便合碧火神功與鼎 天劍脈,怕也難以解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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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捕鷹時因心急使然,沒多想便將四式刀法串接而出,也不覺有異;此際以三易九 訣心法審視分析,才發現這招對內息的要求太過極端,新舊兩股力量甚至不容相銜, 無論連接如何緊密,都不足以同時應付「凌虛排空」與「刃尖停羽」的輸出,除非新 舊二力相互疊合,才有可能做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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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麼物事──或說什麼武功──給了他額外的力量,得以在半空之中一蹬三尺 ,如踏雲踩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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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記下來,之後再慢慢推敲。錄譜就有這般好處。」染紅霞拍拍他的手背,溫 言撫慰。「四式合成一招,你的刀法便剩下九招啦。咱們替這九招取好聽的名兒,算 是定了初稿,接著繕寫裝訂,題上『耿家刀譜』四字,你便開宗立派,只等散葉開枝 啦。」忽意識到「散葉開枝」一詞另有所指,不覺大羞;瞥見耿照愣愣提著木柴毫無 反應,不知是真獃抑或故作不解,暗忖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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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太也羞人,我可不能自先認了。」忍著粉頰雪頸間的烘熱,輕咳兩聲,端 起架子一本正經道:「先從這招開始罷。是你合四式於一爐同冶的,你覺得叫什麼好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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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被喚回神來,聞言抬頭,見玉人俏臉緋紅,眼角眉梢水汪汪地直要淌出蜜來 ,胸臆間一陣怦然;偏偏命名一節他極不擅長,如被澆了盆冰水,滿腹綺念煙消霧散 ,不禁皺眉苦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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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使這一招時,有沒有什麼特別值得紀念的意象?」染紅霞循循善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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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是對手之類。敵人往往能激發武者的鬥志,發揮出倍於尋常的力量。」    book18.org

  想來只有那頭蒼鷹了。「叫『黏鷹式』好了,反正老鷹是被我給黏下來的。」    book18.org

  「……你希望它死不瞑目麼?」染紅霞笑容有些僵,差點衝口而出。考慮到耿郎 與門裡那些個少女情懷的師妹畢竟不同,本不該期待他安個詩情畫意的名兒,耐著性 子繼續提點。「『黏』字過於直白啦,不如改成『落』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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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便叫『落鷹式』!」耿照雙掌交擊,見她面色微沉,猜想非是伊人屬意 的名字,趕緊將歡呼吞回肚裡,改為徵詢的口氣。「……你看好不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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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勉強一笑。「『鷹』字常見於拳經劍譜,尤其練指爪功夫的,十家裡倒有 十一家以此為名,不怎麼好聽。同樣是蒼鷹的意象,或許可以換個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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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欲哭無淚,卻不好教玉人失望,只得抱頭苦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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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老鷹有什麼特徵?」染紅霞熱切地暗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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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子……」一看她臉色不對,耿照趕緊改口:「鷹嘴……啊,是鷹翅!」    book18.org

  染紅霞露出寬慰的笑容,頻頻頷首,直到耿照興奮地宣布答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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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叫『落翅式』好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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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徵詢他本身就是錯誤,她忍不住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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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顯然她的耿郎於此較常人更加笨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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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落羽天式』罷。」她嘆了口氣,帶著姐姐般的寬容與諒解。「你昨兒施展 這招時,頗有天神下凡的氣勢,以這個『天』字為名,也期許你早日記起貫串四式的 心法,真正將天賜的奇招變成自己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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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鬆了口氣,一抹額汗,喃喃道:「落羽天式、落羽天式……這名兒真好。紅 兒,我一定將心法鑽研透徹,不負你為這招取的名字。」染紅霞雪靨酡紅,咬唇輕笑 :「我從來不擔這個心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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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自無雙快斬析出一十七式,阿蘭山兩戰去蕪存菁,並成十二;及至「落羽天 式」棄絕原形,合四式於一招,總數只餘九式。「九為數極,兆頭甚好。」染紅霞隨 手翻閱密密麻麻的草稿,明眸忽燦,笑指一頁道:「這招最是討厭,我還記得。一經 施展便如鐵桶也似,潑水難進,與創招之人一般模樣,賴皮得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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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我做人很賴皮麼?」耿照哭笑不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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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美眸滴溜溜一轉,合掌笑道:「我知道啦,這一招呢,便叫『驚鶩式』罷 。正所謂『鷺下驚濤騖』,意象最是適合不過。」炭枝唰唰幾下,於紙頁余白處補上 「驚鶩」二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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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看到那個「鶩」字,腸子都快打結了,不細瞧還以為是並連的兩個「驚」字 ;不知是不是出於對讀書人的敬畏,反覆念得幾回,越發覺得有氣勢,只不解其意, 難免美中不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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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鶩』就是野鴨。你這招刀隨身走,彷彿一群被驚起的野鴨繞著池塘飛,再厲 害的招數也刺不著你,劍劍都中野鴨。」染紅霞說著,忍不住「噗哧」一聲,水汪汪 的杏眸斜乜著愛郎,七分明媚中夾著兩分促狹、一分挑釁,說不出的可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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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為之絕倒。說也奇怪,一想到是野鴨,那難寫難讀的「鶩」字居然變得可親 起來,他信手在空中寫了兩遍便牢記不忘,當是長了見識,心中亦極歡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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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尚不完整的「落羽天式」,余招爭議不多,在女郎的強勢主導下,一一有了 符合水月精神的、如詩畫般的動聽名目。耿照秉著虛心向學的態度,將這些招名生吞 活剝地背下,反覆寫上了幾百遍,連字體都端正起來,好不容易才博得美人一燦。    book18.org

  草稿底定,接下來便是分節整理、謄錄繕寫的精細活兒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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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拿出當年譜寫《青楓十三》的專注考究,足足耗費十個白日,將九式刀法 抄成厚厚一摞,以丁兒譜記錄身形、套環譜闡述運氣,手腕指掌的動作則以炭枝精細 描繪,加上優美詳盡的文字說明,穿針引線以包背式裝幀,尋較厚的蠶繭紙作封面封 底。谷中無黏膠剪刀、包角用的絲綢等,無法盡善盡美,但耿照捧著這部完成的譜冊 ,除了滿滿的感動與感激外,還有幾分如置身夢中似的不真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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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有一樣屬於自己的東西,是這樣的感覺。」他抬望著染紅霞,低聲道 :「謝謝你,紅兒。沒有你,興許我這輩子都不曉得,自己親手創製一樣物事,竟是 如此美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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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見他說得真誠,芳心羞喜,紅著俏臉搖頭道:「就算沒有我,你一樣會有 屬於自己的刀法、屬於自己的武功,此事無關其他,因為你原本就是這樣的人。我不 過是替你潤筆罷了,實不能居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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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指導許多師妹練武,有些人,你就是能感覺她劍上有話要說,像要吼叫、要 辯駁,直欲鼓破胸臆,不吐不快……端看何時積累至極,等到述說的時機。有些人明 明十分勤懇,她的劍卻是天生瘖啞,一招一式都像譜載般死氣沉沉,沒有那種亟欲發 聲的衝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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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聞言,不禁莞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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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我的刀吵得很,都教你給聽見啦。不知都吵些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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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刀充滿疑問。」染紅霞無意說笑,正經道:「非是猶豫徬徨,而是不斷質 疑,不斷勘誤,彷彿永不滿足,定要尋出個至真至善的答案。刀與劍不同,要更霸氣 、更強悍無倫才是,但你的刀一點兒也不。便是『無雙快斬』這般狂烈揮灑的路數, 你使來仍不住抽絲剝繭、反躬自問。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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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若有所思,收起了嘻皮笑臉的神氣,喃喃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book18.org

  「好不好不敢說,但肯定是獨一無二的。」染紅霞嫣然道:「獨一無二的典衛大 人,請你替這部獨一無二的刀譜定名兒罷。」耿照苦於命名的模樣她記憶猶新,這下 不無捉弄的意味,好替那頭蒼鷹一報「落翅式」之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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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料這回耿照臉不紅氣不喘,正色道:「我早想好啦,這部便叫《霞照刀法》。 紅兒,沒有你,就沒有它。沒有你,也沒有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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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一怔,眸中水波瀲灩,一霎盈滿,微顫的櫻唇卻抿出一道好看的月弧,靜 靜投入愛郎懷中。「耿郎……」他胸膛上溫溫濕濕的,貼熨著她灼熱的吐息,熟悉的 語聲像是從水底透出來,不知怎的卻覺得十分親近,一點也不遙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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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一輩子都待在這裡,我也不怕。永遠都待在這兒好了,只有你跟我。」    book18.org

  耿照擁著她,輕撫她細薄又不顯骨感的美背,隔著絲糸仍能充分感受肌膚的滑膩 ,似比綢緞還要光滑柔軟,剎那間彷彿時光停滯,忘乎所以。「永遠都待在這兒好了 」在他聽來,直比奶蜜更加香甜,這似乎不是絕望或危機,而是他畢生夢想的歸屬…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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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沒有谷外那些他惦記著的,以及惦記他的人或事的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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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升成仙,不過是把俗世中的煩惱悲傷,留給其他人罷了。狠不下這份心的,便 在世外仙境,也做不了神仙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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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畢竟是凡人。他閉著眼睛,貪戀地多享受片刻溫存,才握著女郎的香肩將她 抱起,凝著那雙濃睫眨淚的絕美瞳眸,唯恐她漏聽了隻字片語。「我們不會一直待在 這裡的,」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找到了出去的方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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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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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膏明燭,獸香錦幄,層層疊疊的碧宇朱樓矗立在漆黑的山谷中,悠揚的絲竹與 鼎沸的人聲掩去風咆林響,原本盤據荒林的飛禽走獸早已遁逃一空,將棲身之地讓給 了喧囂昂揚的不速之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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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轔轔的車馬聲流水價來,不住自谷外的碼頭畔駛入,下車的無不是衣裘帶錦的富 賈顯貴,樓外候著的眾堂倌不敢怠慢,沒等馬車停下,大老遠便迎上前去,隔著車窗 親熱招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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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老闆!今兒是宴飲還是發財呢?是是是,沒問題,好酒好菜都給您備著,還 有平望來的教坊名手李大家!蕭公子,您來的正是時候,院裡新來了幾個雛兒,嫩得 能掐出水來……要銷魂索伺候麼?沒問題、沒問題!只是公子這般龍精虎猛,千萬得 憐香惜玉,莫壞了新來的姑娘,十九娘要責罵小人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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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處莊園名喚「羨舟停」,本是越浦某富商所有,約莫半年前易主,出手的是個 自稱「翠十九娘」的外地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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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生得杏眼桃腮,一看便知是風月行里的大家。買下越浦西郊金環谷的這 處物業後大興土木,拆牆填壑,改成酒樓、妓院和賭坊,所用都是最高價的頂級品, 美酒、美饌、美女不要錢似的源源供應,顯露出搶占越浦豪商銷金處的勃勃野心。    book18.org

  越浦各大行商涇渭分明,俱有森嚴規矩,外地商人沒先拜過碼頭,求得首肯,莫 說銅錢銀兩,連根毛也休想攜出三川之地。飲食男女雖是人之大欲,經營秦樓楚館卻 最看人面,人和不通,酒池肉林也沒生意可做。城中風月場的同業無不存了看好戲的 心,等著這名不懂規矩的外地女子蝕光老本,憑她的容貌身段,到哪家都是頂尖兒的 粉頭;想風光一時的「羨舟停」翠大家,如今只能在身下婉轉嬌啼、任君蹂躪,可比 什麼艷妓紅牌都要誘人,誰不想嘗她一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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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料後續的發展,居然教所有人無一例外地栽了跟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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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羨舟停」從開張起就沒少了客人。越浦城尹梁子同著人浚通一條廢棄已久的小 渠,恰接到金環谷外,翠十九娘買了幾艘吃水淺的大沙船,並著甲板以鐵釘鋪木相接 ,成了能讓馬車駛上的連環船,「羨舟停」的美酒美食美女常備於舟中,貴客登船即 享,權作熱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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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翠十九娘訓練出來的粉頭,還有一項絕活,叫做「撓耳風」。一上了羨舟停 的接駁船,便與登樓揭牌沒兩樣,在樓子裡能對姑娘做的,船上俱都不禁;有些愛占 小便宜、不講斯文體面的惡客,在車裡一把剝光前來招呼的粉頭,胡天胡地了幾回, 打定主意死賴在甲板上不走,反正船中有吃有喝有姑娘,屆時原船返航,一個銅子兒 沒花,坑死這故作大方的外地婊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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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打這主意的,沒有一個成功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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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我看,你們『羨舟停』里肯定養了百八十個打手。」聽龜奴如是說,男子哈 哈大笑。「哪個敢上船白吃白嫖,打斷腿子扔下船,正好順著水渠漂到後山去,堆成 一個人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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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龜奴勉力一笑。「大爺您說笑啦,越浦城裡有王法的,莫說咱們『羨舟停』,別 個兒也不敢。十九娘教姑娘們一項絕活兒叫『撓耳風』,只消在貴客耳畔說說話,便 是鐵打的心腸也禁受不住,想到樓子裡來瞧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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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我也在車裡耍耍賴,見識見識這厲害的撓耳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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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露出惋惜的表情,拍打著浸過胸膛的溫水,信手撥散滿室蒸騰的霧氣;露於 水面的肩臂肌肉虯勁,十分修長,說不清是瘦或壯,只覺結實有力,不定何時便要爆 發,使他在悠閒懶憊中,透著獸一般的危險氣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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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的臉被曬得黝亮,頗經風霜,再加上滿面于思,說是三少四壯也不奇怪。偏 生明亮的眼睛狡黠靈動,時時帶笑,褪去衣衫後露出修長結實的體態,年紀似又不大 。那龜奴雖多見世面,「羨舟停」卻罕有江湖客,又被水霧蒸得暈陶陶的,判斷力大 為消減,陪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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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爺您是體面人,做不慣這種事的。出來玩圖個開心,上了樓子揭了牌,姑娘 們也好盡心盡力服侍,可比船上玩得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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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得也是。」男子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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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方才我聽後頭似有些騷動,出得什麼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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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龜奴趕緊搖手。「沒什麼沒什麼,馬廄那廂不太平靜,說是來了大蟲,布下繩網 肉餌什麼的要抓。我是越浦本地土生土長的,這兒的山林里人比鳥獸多,沒聽過有大 蟲,十之八九是胡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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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哈哈一笑,低道:「比起肉來,那條大蟲更愛喝酒。若有好酒,肯定能引它 上鉤。」龜奴聽不清他喃喃自語,湊近道:「什麼?」膝彎一軟,險險栽進浴桶中, 發現不對,趕緊找理由脫身:「大爺您餓了罷?小人……小人再給您拿些瓜果吃食。 」忙不迭後退,腳步卻有些踉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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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別走別走。」男子隨手拉住,沖他挑眉:「那你聽過『撓耳風』沒有?她 們都跟客人說什麼?」龜奴急了,雙手亂搖:「沒……沒聽過!我……我們這些個低 三下四的……姑娘不同俺們說。」連舌頭也大起來,靠著木桶直搖晃,奮力撐開眼皮 ,末一句操的卻是本地土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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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挽著他不放,怡然枕著桶緣,似極享受,片刻忽放聲道:「喂,這個也不成 啦,你們不喚人來替,莫非要等看他的屁股摔成四片?」聲音迴蕩在水霧裡久久不絕 ,伴隨不時傳出的燃炭「嗶剝」烈響,更顯空間廣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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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間乃是羨舟停「春日凝妝上翠樓」七個等級里最上等的「春」字號房,整幢五 層樓宇之中,建有繞行各個房間、通行無阻的引水渠道,甚至連樓梯間都設有逆行而 上的龍骨水車,緩步拾級,可見右側水道里溯流如龍躍,與階上之人一同向上行去; 而左側水道則順勢下淌,於樓宇中自成循環,源源不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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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頂層的春字號上房,整層樓便只一間,占地最廣。房中沒有桌椅,而是仿效近 來平望風行的南陵風格,將地板墊高,上鋪厚厚的藺草織墊,入室即褪去鞋襪,赤足 踏於草墊之上。隔間亦不用牆板,而是在地面的滑軌上裝置糊紙門扉,可自由滑動變 化陳設格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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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股風靡平望都的南陵風尚,越浦豪商們原本不屑一顧,只是愛好羨舟停的美酒 美人,加上翠十九娘精心布置了引水渠道,可擺布最豪華的流水筵席,也就不挑剔這 樣的品味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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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鎮東將軍駕臨,越浦直如戒嚴,城中上得了台面的名園名寺等,多半被諭令 不得離城的王侯顯貴所據。風月場子不敢在將軍眼皮子底下妖魔亂舞,索性轉做客棧 生意,倒也殺出一條血路。本地豪商夜裡無聊,只得往城外尋歡,漸漸習慣了羨舟停 的布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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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包下「春」字號的五層屋宇,將渠里的水全換成美酒,兀自不足,喚抬來徑 逾一丈的檜木浴桶,墊高丈半有餘,注滿上等酒漿,又命人在一旁起碳爐炙肉燒石, 一邊往桶里放入燒熱的石頭,說是要試試「酒池肉林」的滋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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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龜奴站在一丈多高的台子上侍浴,早被滿樓子奔流的酒香薰得飄然,浴桶里的酒 漿遇著燒熱的石頭,「滋」的一聲蒸成絲絲酒霧,不僅竄入口鼻,連周身的肌膚毛孔 都不住沁入醇厚的陳年美酒,饒是他酒量甚豪,撐不過一刻間;如非男子及時拉住, 怕要頭上腳下摔個倒栽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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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連喊幾聲,紙門「唰!」一聲打開,兩名青衣小帽的龜奴掩鼻而入,七手八 腳地將人抬了出去,其中一個正要留下,男子揮手笑道:「去去!帶把的都不許留, 給我換香香的丫頭來!」龜奴如獲大赦,趕緊告退,緊掩紙門,心想:七歲時要有幸 遇上這麼一回,老子這世人死也不碰酒!下樓同老鴇說了,老鴇沒口子地埋天怨地。    book18.org

  「哪來的瘟爺爺啊這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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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應這幢「春」字號的幾十名侍女,倒有一半醉死倒在頂樓上,之所以沒派人拖 將出來,是怕剩下的一半也折在裡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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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羨舟停」的規矩,凡事都有價錢,只消出得起,在這裡沒有不能做的事;但如 此妄為又捨得的,卻是開業以來頭一遭。男子每項要求,都遇著駭人的價碼以為攔阻 ,銀票卻彷彿用不完似的如流水價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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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鴇沒奈何,她手上還有幾間大院的貴客要照拂,哪個不是身價鉅萬?偏你個江 湖客有錢!帶著兩柄劍想嚇唬誰啊?靈機一動,低聲吩咐龜奴:「後院幾個醒了沒? 要還沒起,澆盆冷水醒醒神,換件衣裳隨意打扮,趕緊送上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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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這不好罷?」龜奴有些遲疑。「要讓十九娘知道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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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鴇往他腦門上狠敲個爆栗,乜眼道:「你說給十九娘知道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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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唷!我哪敢吶大姐!」龜奴連連討饒,趕緊逃往後進。「去去去!」老鴇不 再理他,轉頭把氣出到旁人身上。「再往渠里添兩罈『醉死仙鄉』,讓他浸死在澡盆 里!天殺的災星瘟爺爺,教你撞著老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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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趕跑了龜奴,舒舒服服將雙臂跨在浴桶邊緣,仰頭昂頸,挺直腰脊,鼻中不 住發出滿足的「唔唔」聲;不出片刻,挺腰的動作越來越大,輕哼的鼻音也成了呼燙 般的「啊────嘶────」呻吟,彷彿被甲魚咬住了甩也甩不掉,拽得木桶一陣 嘎吱怪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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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等……喂!別………啊嘶……」他奮力欲將下身抬出水面,本來還算 英俊的臉孔此際有些扭曲,混雜了痠麻、痛楚和快感的表情異常猙獰,對著水面大叫 :「你待在水底下忒久,不覺氣悶麼?先上來……嘶……嗚嗚嗚嗚……這也太……等 等!該不會咽氣了吧?人一死喉頭肌肉抽搐,才吸得這般鱆壺也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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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越覺得是道理,鬆開掐緊桶緣的右手往水裡一撈,直到摸到一團溫軟如玉才 稍稍放下心來。不對!人要是剛斷氣,摸起來也還是一團熱呼呼的,何況在炙熱的酒 水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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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不起來,」他面孔微沉,渾厚的聲音透過背脊,連著偌大的木桶帶上整片 酒水,震得一片餘波蕩漾。「爺要扔你下樓啦。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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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潑喇一聲,酒漿上最先冒出的是兩瓣小小白桃,色白如玉脂,滑似水珠都停不住 ,撲簌簌地連滾帶彈,蹦落水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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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團小白饅頭似的股丘有著飽滿的外廓,肉呼呼的曲線直溢至腿根,股下暗部 的肌膚被溫酒煨得彤艷,直如熟透的水蜜桃;丘頂就著水光,折射滿室燭映,光澤如 對剖的兩爿玉球,輕顫著不住彈落酒珠,又無玉球之冷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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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屁股抬出水面,股間的蜜裂延伸到腿心,谷壑間夾著小半顆蓓蕾般的艷紅突起 ,似是肛菊,緊接著才是賁起的玉蛤,白皙光滑直追幼女,恥丘上的剛毛卻是又濃又 密,拉著酒汁離水,淅淅瀝瀝地垂墜成一束,毛根粗亮結實,說不出的淫冶,與嬰兒 般幼嫩的股肉形成強烈對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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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臀離水,再來是腰後那片平坦的三角浮出酒液,圓凹的小腰亦現出全貌。由身 形看,腰臀的主人至多二八年華,興許要更小些,才得這般肉感,又在腰際等易於積 贅處,擁有緊緻絕倫的線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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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點從她擁有纖細的臂肩、胸背卻極豐盈上亦可得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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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際男子卻無心欣賞,下身的吸吮之強,像是要生生將那物事拔起也似,他腳底 板「砰!」踏著桶底,少女重沒入水,依舊如螞蝗般啜緊不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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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下身一昂,將一具雪酥酥的裸裎嬌軀拱出水面,只見少女抱著他的臀股,被 撐大撐圓的櫻唇埋在男子粗濃不遜虯髯的烏茸間,俏麗的短髮濕漉漉地覆著小腦袋瓜 ,居然不見半點肉棒的蹤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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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奇異的箍束攫取了他。陽物彷彿突進一處又濕又緊、既柔軟又沒什麼彈性的 夾層里,微妙的吞咽感與抽搐痙攣似乎以完全相反的方向交互作用著,有什麼壞事將 要發生似的不安令人倍感悚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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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說自來「羨舟停」,這還是頭一回如此爽利。不過男子開始擔心若將少女頂 得失神,兩排貝齒「喀!」一聲咬上,龍杵未免斷得冤枉──什麼純陽氣功練得堅硬 如鐵,那都是騙人的。拿來插水滋滋的嫩穴自是夠硬,比之利牙卻差上一截不止。    book18.org

  牛鼻子師父說得好,天地萬物原本便是相對的,是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無有 絕對。無量壽福,無量壽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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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沒有「喀擦!」咬落,也不代表少女意識清醒,說不定越浦青樓的培訓十分 全面,連暈死都能繼續吸啜,越含越深。為防觸動她咬合的本能,男子不敢伸手將那 千嬌百媚的小腦袋瓜「拔」起來,一方面也是擔心一端起腦袋,發現底下空空如也, 打擊太大,花了點時間做心理準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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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發現少女濃密的彎睫眨巴眨巴,眼神可憐兮兮的,穿透濕濡的瀏海抬眸仰 睇,小嘴裡嗚嗚有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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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東西不要講話!」他端起架子,打算給她來記殺威棒,豈料少女的理解與預 期完全是兩個方向,選擇了不要講話。男子急著將棒子討回,趕緊放低姿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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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這個……你要不要先把東西吐出來,咱們聊聊天?」見少女眼神幽怨,頗 有幾分不舍,施展腿筋腰力一折,湊近她耳邊:「你這樣我很尷尬的。旁人見了,還 以為我很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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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一聽那還了得,嗚嗚有聲,頗見義憤,爽快吐出兩寸來長的醬紫肉柱,杵徑 渾圓、青筋糾結,直有杯口粗細,襯與她小巧的鼻尖,更顯猙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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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棒上裹滿香唾,被含得晶亮濕濡,而少女的動作還未頓止。她繼續有滋有味地 抬肩昂頸,舍了男兒的臀股,兩條細細的手臂向上撐持,一點、一點將肉棒滑出檀口 ,讓人忍不住猜想這樣小巧的嘴巴,如何能容納忒粗的巨物,而比少女小臉還要長的 杵身,究竟被她吞到了哪裡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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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嘖嘖稱奇:「這翠十九娘的『羨舟停』怎能不紅?包吃包嫖還帶雜技,吞劍 都有,沒準一會兒幹完還要跳火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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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繼續抬起上身,依依不捨地吐出最後兩寸余,兩隻沃腴雪乳亦自酒漿中拔出 ,過人的乳量沉甸甸地往下一墜,卻被結實富彈性的胸腋肌束拉住,成了渾圓飽滿的 蜂腹形狀,不住交互彈撞,濺得水面上圈圈漣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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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乳蒂如嵌於肉中的半枚櫻核,勃挺得又圓又硬,因乳房垂墜而擴大的乳暈只 比杯口略小,稱不上幼細,勝在形狀渾圓,並無細疣,色澤是勻稱的帶紅琥珀。較之 引人揉捏的雪乳,富含情慾的艷麗乳首毋寧更教人想以口相就,齒尖輕齧,欣賞女子 哀婉中難掩爽利的呼痛嬌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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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吐出龍首,兀自以香舌鈍在尖上細細打圈,勾得馬眼一張一歙,沁出的液珠 越見黏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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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卷丁香,勾出一條細長的液絲,飽含水分的弧底經不住拉長,從中斷絕,「 啪!」半條蚰蜒似的透明黏液打上她的下頷裸胸,蜿蜒晶亮,宛若殘精。少女吃吃笑 起來,眼勾極媚,如濃密的陰毛、紅艷的乳首一般,與稚嫩的容貌身形絕不相稱。    book18.org

  「大爺,您頂死我啦。」她咬唇埋怨著,模樣卻無一絲不歡喜,小手反捋著他的 滾燙粗長,熟練的動作帶來極強烈的快感,令人不由得焦躁難耐。「……它好大呢!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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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甫脫斷陽之厄,躊躇滿志,雙臂一舒,懶洋洋枕在腦後,邊享受少女厲害的 手上功夫,瞇眼上下打量。「你一進房便脫衣下水,大爺還沒問你的名字哩!今年幾 歲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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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大爺的話,奴奴姓玉,叫斛珠。」少女眼波盈盈,握住巨物的五隻玉筍尖兒 靈巧無比,挑、撚、掐、擠紛至沓來,還擅用滑膩掌心輕輕滑動,虎口尤其厲害,擦 刮肉菇邊緣時,竟不遜挑中花心之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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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斛珠』的那個斛珠麼?」男子忍著杵莖上傳來的強烈刺激,呲牙咧嘴地 繼續搭話。「我瞧你像十六……不,根本就只有十五歲啊!嘶……唔唔……好厲害…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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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個斛珠。大爺說十五,奴奴便十五。」玉斛珠咯咯笑道:「斛珠若是伺候 大爺好了,大爺賞奴奴一斛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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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這張小嘴,多會說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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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哈哈大笑,隨手揮去蒸繚的酒霧,赫見高台之下,七八具橫陳交臥的赤裸女 體,個個汗珠密布、飛紅片片,被乾得魂飛天外,嬌軀壓著七零八落的裙裳褻衣動也 不動;玉背起伏,香息乏弱,俱都是這春字號院裡掛牌的名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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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層另一端的密室里,隔著崎嶇彎繞、層層疊疊的糊紙門扇,兩名女子一站一坐 ,輪流就著特製的覘孔鏡筒,監視春字號上房的香艷景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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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著的是一名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身板兒纖薄,生得肩寬臀窄,雙腿勻長,膚 色極是白膩,彷彿經年未近日光,連俏麗的面孔都是冷冰冰的無甚表情;說是高傲, 倒有幾分睥睨塵俗的離世之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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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著與秦樓楚館絕不相稱的藍花長褙子,內襯白綢窄袖上衣,下身則是一襲成 套的白紗裙。這身打扮若出現在「羨舟停」中,不僅將引人側目,簡直是到了格格不 入的程度;放到書齋里研墨潤筆,展卷侍讀,恐怕合適得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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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著的則是名艷麗已極的中年美婦,梳著跋扈張揚的三鬟飛仙髻,飾於發鬟上的 牡丹珠花、鳳釵步搖等,無一不是光燦燦的紫薇金;烏濃澤亮的雲鬢倒鉤如月,束成 一綹密貼粉頰,貴氣中帶有一絲驕悍難馴的野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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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較之那冷漠清麗的少女,這美婦身量雖略有不及,豐腴處猶有過之,薔薇色的艷 麗抹胸緊兜著飽滿的雙峰,縱使纏腰緊裹,連說話呼吸都止不住跌宕,襯與抹胸上裸 露的那一小片白皙奶脯,光緻緻地別有餘韻,誘人處絕不下於二八年華的鮮嫩處子。    book18.org

  在婦人進房以前,這居間的大位一直都為少女所據。左右沒敢多話,任她指揮一 陣,暗裡趕緊將女主人請來,才能鎮得住這位大小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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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果然美婦人一進密室,少女也只能乖乖起身行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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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叫斛珠兒去的?」婦人板起粉面,明知故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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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規規矩矩地垂手而立,卻沒有回答,恍若未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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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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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婦杏眸一乜,加重口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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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喚作「明端」的少女溫順地垂頸俏立,似無開口的打算。身旁一名侍女身子忽 顫,痙攣似的吐著粗息,眼瞳飛快地上下翻動,顫聲道:「是……是我。我讓她去的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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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婦頭也不回,仍是緊盯著女兒,微怒道:「明端,同為娘說話,不許用『超詣 真功』!自己說,誰讓斛珠兒去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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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端盈盈而立,玉一般精緻的小手交疊在裙腿之前,俏臉上無絲毫桀驁反抗之色 ,乖巧得令人心疼;片刻濃睫一顫,輕啟朱唇,細聲道:「是我。我讓斛珠兒去的。 」那侍女「嚶」的一聲踉蹌倒退,倚牆抽搐,大口大口吐氣,額間沁出冷汗。美婦使 個眼色,左右趕緊將人帶下去,密室中便只剩下了娘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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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婦人嘆了口氣,態度較人前明顯寵溺許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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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身負觀海天門的玄門正宗功法,不是斛珠兒應付得了的。鶴老雜毛雖是本 門大仇,手底著實有幾下真功夫,斛珠兒她們練的采陰補陽功法,奈何不了鶴老雜毛 之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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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廝……是鶴著衣鶴老雜毛的徒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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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鼎鼎大名的『策馬狂歌』胡彥之,你可不能不識。鶴老雜毛多行不義,注 定無後,也就剩下這根衣缽獨苗。看樣子,這胡彥之已盡得觀海天門劍脈一系之真傳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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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虯髯男子,便是觀海天門掌教「披羽神劍」鶴著衣的關門弟子,人稱「策馬 狂歌」的豪俠胡彥之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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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擺脫鬼先生監視,便極力尋找耿照的行蹤,豈料耿照際遇太奇,每每循跡趕 至,耿照又輾轉去了他處。老胡往返於朱城山、斷腸湖,乃至越浦城五絕莊,才知拜 把兄弟居然從東海第一大笨蛋獨孤天威麾下,換跟了東海第一王八蛋慕容,而東海第 一大混蛋岳宸風又下落不明,恁是老胡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透其中關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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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知耿照無礙,也不急著相見。他曾混在人群當中,遠遠瞧過幾回身穿典衛袍服 、策馬跨刀眾人簇擁的耿照,雖放下了久懸的一顆心,胸中亦生出一股難言的滋味, 就怕此際再會,兩人不知要說什麼。更別提那天殺的「耿夫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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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隆個咚!他是幾時搞上那索命的紅衣潑婦符赤錦?胡彥之想得腦袋都快燒 掉了,原本擔心符赤錦搞鬼,暗中監視了一陣,直到朱雀大宅里駐進五帝窟漱宗主的 貼身親衛「潛行都」,胡彥之才不得不承認他這位把子兄弟生意做得夠大,一別數旬 脫胎換骨,已非昔日流影城的執敬弟子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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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獨孤天威不在的空檔,胡彥之又去了趟朱城山,回來時阿蘭山的慘劇已然發 生,他留滯越浦至今,其性不改,閒事閒管,來到這金環谷的「羨舟停」,正為插手 一樁閒事,存心踢館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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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春字號院就要被他大棒門清,當玉斛珠只裹了件不合身的織錦大袖、底下空 空如也,如偷穿姐姐漂亮衣裳的小女孩般赤足踏入時,他幾乎以為這便摘了「羨舟停 」的招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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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人均以髮長為美,這玉斛珠似未及笄,又剪得一頭薄而俏麗的貼顱短髮,怎麼 看都是小侍女的模樣,孰料竟是最難纏的一個,還未真刀真槍乾上,就被她口手並用 ,差點兒丟盔棄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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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省起此行之目的,無意在她身上多費工夫,冷不防將她攔腰抱起,猛然翻 身,嬰孩似的把少女放倒在浴桶邊緣,大大分開她白嫩的腿子,不由分說,龍杵一挺 ,「唧」的一聲擠溢著大把花漿,長驅直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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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玉斛珠圓腰拱起,身子繃緊了似的猛向後仰,兩座乳峰向上一 彈,晃蕩不休,映得人滿眼酥白乳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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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使她胸乳豐盈,屁股更是肉呼呼的綿軟陷爪,這一仰卻將胸肋以下直至骨盆間 ,拉得平滑無比,除肚臍周圍有微微的美肌賁起,竟無一絲余贅,肌束線條其潤如水 ,凹凸有致,盡顯少女韶年芳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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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花逕到底不比喉嚨,容納有限,胡大爺逾七寸的巨陽一貫到底,玉斛珠窄小的 膣管彷彿被撕裂一般,絕佳的彈性還慢著巨物的排闥蹂躪一步,先被極大地撐擠開來 ,疼得她眼前霎白,幾欲暈死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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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玉斛珠的緊湊,絕非僅僅是天生嬌小所致。自懂事起,她便長坐於一口甕上 ,每日坐足兩個時辰,將外陰坐成尖桃般的形狀,口狹肉緊、唇厚珠肥,內里更是一 圈一圈如鱆壺一般,倚之掐握龍陽,靈巧、力道絕不遜於指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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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受巨物侵入,身子本能地濕潤起來,雙臂跨著桶緣撐起身,白嫩的腴腿一勾 ,牢牢扣住男兒股後,腰肢如活蝦般上下絞扭彈動,套著嬰臂兒似的龍杵大聳大弄起 來,小嘴彷彿再也合不攏似的,大聲浪叫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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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大爺好厲害……好爽人……乾死奴奴啦……啊啊啊啊……」胡彥 之一下一下的針砭,並未橫衝直撞,居然被少女奪去了主動,挺聳不如套弄來得凌厲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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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星眸迷離,眼縫直要滴出水來,索性攀住胡彥之的脖頸,腿箝熊腰,將全 副身子「掛」上男兒,奮力扭腰:「啊啊……大爺好粗……好硬!珠兒要掉下去啦, 珠兒要掉下去啦!救……救命……啊啊……救救珠兒!大爺……呀、呀……啊啊啊啊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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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得彷彿能作掌上舞,然而飛快地挺腰落下之間,劇烈的動作卻對承重的一方 造成極大負擔,甚至數倍於她嬌小的身量,胡彥之不知不覺將雙手移至她豐盈的雪股 ,又沿著汗濕的大腿根部滑到膝彎,抄著兩條勻潤玉腿挺腰而立,任憑玉人股心不住 吞吐怒龍,將肉棒磨得漿膩濕滑,濺出大把大把液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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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爺你好硬……好燙喔!斛珠兒不成啦……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別再 欺侮奴奴了,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她使出渾身解數,咬著胡彥之的耳 垂如泣如訴。分明是她將滾燙的陽物當成了升降竿子爬,若閉上眼睛一聽,還以為是 漢子將幼弱的少女縛在床上,翻過身猛干小屁股一般,渾如兩齣戲台子,各本各唱。    book18.org

  十九娘秘傳的風月心法「撓耳風」,關竅即在於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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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法極為簡單,說穿了半點不值錢,就是觀察男人的需求喜好,然後畫個大餅給 他。貪小便宜的,便教他以為此間有更大的便宜;剛愎自負的,教他以為是自己想來 ,並無旁人勸進……用於床笫之間,更有難以想像的效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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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太過勞累,則難出精,此為四肢百骸宸拱自救之本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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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門下,能於歡好間極力搾取男子的體力,遠超其所能負荷,卻藉快感及 女子的迷人媚態,使之渾無所覺。一旦出精,必盡情釋放、點滴不留,快美勝於與尋 常女子交媾,雖虛耗更甚,仍樂此不疲,久而久之對他處的女子興趣漸淡,非金環谷 「羨舟停」不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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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法須精密掌控雙方的肉體反應,在媾合的快感間仍保有一絲清明,不斷加重男 子的體力負擔,同時亦須提供足以掩蓋其心識內省的快感,過猶不及,不容片刻輕忽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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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乃箇中好手,便在名花齊聚的金環谷中,也算得是數一數二,忍著膣里被 撐得滿滿的強烈舒爽,以強勁的臀股旋扭、拋甩放落消耗男兒的體力;外厚內窄的花 唇既軟又韌,再加上蛤口內一小段布滿縐折的緊緻肉膜,直如反轉的羊眼圈,沾著黏 稠的淫水不住套刷著敏感的龜頭底部,果然肉棒不住撐擠脹大,已至噴發的邊緣。    book18.org

  「好……好脹……」她其實也已近臨界,胡彥之的壯碩非銀樣蠟槍頭的富商可比 ,看著癱了滿地的姐妹,玉斛珠不敢與他比力長,一來便使出殺著,務求在最短時間 內搾乾胡彥之的精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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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那股心裡熱滾澆淋的噴發之感卻遲遲未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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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起精神大聲浪叫,小屁股奮力抬放,膣管內的龍陽依舊維持在似將噴發的狀 態,極硬、極粗中帶有一絲微妙的柔韌──那是杵莖擴張,即將迎接濃精通過的前兆 ──卻無出精的跡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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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命的是:這種硬中帶韌、偏又脹大至極的狀態,最易搗中女子花心,無論花徑 深處如何曲折,卻不能抵擋這般隨形易質,一旦深入又卡緊不放的兇器。雌雄交媾本 為延續宗嗣,射精的瞬間為求萬無一失,造化早有妙著安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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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怎會……啊!」玉斛珠有些著慌,坐落時沒抓好分寸,短淺的花心猛被頂 了一下,腰脊痠軟如泥,再也提不起身來,一連在杵尖上頓了幾下,連叫都叫不出, 縮著粉頸一陣哆嗦,居然淅淅瀝瀝的尿了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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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別!你……哎呀,糟蹋了美酒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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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該氣息奄奄、虛耗殆盡的胡彥之大嚷,單臂一箍她的圓腰,便跨出了浴桶,精 力充沛的聲音令玉斛珠面色丕變,驚覺事態不妙,卻沒能多想。那巨物還牢牢嵌在她 的蜜壺裡,光是抬腿跨步便頂得她渾身抽搐,十指指甲揪著他寬厚的胸膛,幾乎刺出 血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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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頭不乖的貓兒,先尿了酒桶,又抓疼你大爺,打你屁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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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剝」的一聲拔出陽物,少女還來不及從又麻又爽的擦刮感中回過神,已被掉 了個頭,頭手連著堅挺渾圓的乳房,被壓上一扇異常結實的髹金紫檀屏風,圓腰被鐵 鉗般的大手牢牢箍住,僅有趾尖勉強觸地,雪股被高高拎起,腿心裡熱辣辣一痛,肉 棒一貫到底,插得又滿又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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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際不比先前,這牝犬似的後背位正是玉斛珠的罩門,如她這般身材嬌小、花心 短淺,采女下男上的「龍翻」一式,尚有沃腴的腿根相阻,翹起屁股卻無此阻礙,每 下都直抵花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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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好不容易從快美中回神,嚇得魂飛魄散,偏生兩人身高差距太大,她踩不 到實地,便要掙扎也不能夠,左手勉強扶著屏風,回過右臂去撥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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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哈哈大笑,「啪啪」地搧了她雪臀兩記,白皙的股肉上迅速浮起大片櫻紅 ,玉斛珠只覺腦中「唰!」一白,彷彿時光為之一凝,繼而臀上熱辣辣地大痛起來, 疼得她身子繃緊,痙攣的蜜膣「唧」的一聲,擠出一注其味如麝的清澈泉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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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啊!」哀鳴只出得半截,胡彥之已抱著她的小屁股恣意進出,刨得她咬 唇嗚咽,不住搖散著輕薄俏麗的濕濡短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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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碩大渾圓的乳房隨著股後的劇烈撞擊,如吊鐘般交錯晃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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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勻稱的雙腿向內夾緊,卻只是毫無意義的可憐宣示罷了,絲毫不能稍阻巨物入 侵,翹著屁股頻頻跺腳,連腳趾尖兒也無法踏實,淫冶放蕩的呻吟再不復聞,玉斛珠 閉目搖頭劇烈喘息,偶爾迸出一兩聲短促低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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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明白男人何以越來越興奮,但持續膨大的肉莖忽不安定起來,她靈敏的胴體 捕捉到這微妙的變化,彷彿其中貯滿沸滾的岩漿,不住交融堆疊,似將爆發……    book18.org

  「為……為什麼……」朦朧間衝口而出,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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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像你這樣的好女人……」胡彥之環著她沃腴的雙乳,雪白綿軟的乳肉溢出 鑄鐵般的黝黑臂圍。他俯身前傾,邊以扞格的角度戳著頂著,挑起她無法自制的嗚咽 與酥顫,一邊咬著她的耳朵:「……爽極的時候是不叫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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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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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大顫起來,敏感的身體早已無法忍耐,屁股一僵,自兩人交合之處噴出大 蓬如稀蜜般的陰精,一注接著一注,噴著玉趾蜷起、雪背如弓,兩條白生生的腿子繃 直輕顫,連股間花苞似的菊蕾都不住張歙著,彷彿整副身子都被打開,再無保留。    book18.org

  而她的高潮卻不僅僅於此。下一瞬間,牢牢嵌在蜜膣里的巨物像炸開了似的,強 大的熱流挾著驚人的壓力剎時貫穿了她。「嗚嗚……啊────!」炸裂的熔岩沸漿 似吞沒了失神的少女,將她沖向茫然不可知的漆黑彼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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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翠明端平靜無波的表情,初次掀起了一絲波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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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直勾勾地盯著鏡筒里的影像──鏡筒里的稜鏡透過極其繁複的折射,將遠在樓 子另一側的景象接映過來,與逆行的水渠同為購自四極明府的貴重設計,卻無法同時 傳遞聲音──撮緊粉拳,很難分辨是恚怒、輕蔑或其他情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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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斛珠兒不成啦,沒用的東西。」片刻,明端才淡然道:「讓我去罷。不出半刻 ,定教他精元盡出,知我『羨舟停』非是無人,任他耍潑撒野。」她以文靜的口吻說 出充滿綠林氣息的聲口,只能說是格格不入,襯與神色淡漠的俏麗臉蛋,說不出的荒 謬詭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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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美婦好整以暇地凝著鏡筒,像在欣賞什麼雜技表演似的,半晌微微一笑 ,曼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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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十歲起潛伏敵陣,迄今已逾十二年,盡得其媚術之要,無論堅忍或資賦 ,決計當不得『沒用的東西』這五字。明端,將來你要領導她們,這樣的言語,人前 人後均不可再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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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母親。」少女恭順應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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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上功力最深的斛珠兒,練有秘術的『如意女』已在他手底下折了六名。如意 女培植不易,十分珍貴,犯不著做無謂的消耗,看來今日,咱們『羨舟停』的招牌保 不住啦。」少婦嘆息,聲音里卻聽不出遺憾,姣美的唇際仍帶一抹笑意,彷彿說的是 他人瓦上霜積,未有絲縷縈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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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端,你是我翠十九娘的女兒,要成為少主中興之臂助,不能為虛象所眛,比 起『羨舟停』這塊假招牌,更緊要的是探得敵人虛實。今日縱一敗塗地,只消記取教 訓,他日未必便不能勝。知道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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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母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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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毋須監看上房裡的景況,翠十九娘亦知玉斛珠已是強弩之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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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門嫡傳的玄功之前,竊自左道的採補術毫無勝算,能支撐如此之久,已不枉 她栽培斛珠兒的一番心血。果然要不多時,紙門外響起五短三長的叩擊暗號,傳信的 侍女低道:「啟稟主子,玉姑娘不成啦。那廝說要換過粉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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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長嘆一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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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隨便找個人進去應付,我一會兒就來。餘人通通到樓外候著,上房裡莫 留閒人。」侍女領命而去。翠十九娘聽腳步聲既遠,轉頭吩咐:「你去潛院請少主前 來,就說鶴老雜毛之徒胡彥之在此,請少主定奪。」翠明端微微頷首,碎步疾行而出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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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的採補邪術撞著觀海天門的玄門正宗內功,恰是強盜遇到兵,討不了半點 好。她被射得昏厥過去,不賣弄風騷後,雙目緊閉、檀口微張的模樣倒比原本裝的清 純,但也非十三四歲的幼女。該有二十出頭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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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閱女無數,嘗過的屄比你的毛還多!就你這點道行?玩雜技去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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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是這麼想,但胡彥之將尚未消軟的陽物拔出,見那爛紅牡丹般的花唇吐出一縷 污濃白漿,仍信手為她抹去,橫抱著置於一旁的胡床,扯開嗓門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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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家的玉斛珠姑娘睡好啦,還有別的姑娘沒有?」瞎喊一陣,紙門磕磕碰碰 拉開,湧入幾名粗壯僕婦,將玉斛珠並著其他姑娘抬將出去,回頭塞進一名青衣小婢 ,單手覆額,碎步蹣跚,連路都走不了一直線;踱至台下,索性蹲坐在架梯下歇息。    book18.org

  「娘的,自暴自棄了都。投降也不是不行,好歹叫十九娘來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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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笑罵,抓了件不知是啥花花綠綠總之是女人用的長衣之類圍腰,趿著皺兮 兮的長靿靴「啪答啪答」踅下梯,一屁股坐在小婢身旁。那婢子似有不適,蜷著身子 斜倚梯架,閉目垂首,更不稍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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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服色,可說是胡彥之在整座金環谷所見第一寒酸,連單披一襲織錦大袖、光 屁股跑進來的玉斛珠都比她有型有款。胡亂攏著的發束,原本該有條包頭巾之類的罷 ?此際卻連荊釵也未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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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這身衣裳根本就不是金環谷里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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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心念一動,以眼角餘光打量著姑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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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發披面,蒼白的面龐卻頗秀氣,比之濃妝艷抹的「羨舟停」群花自是不如,勝 在素凈;與高大的胡彥之並坐,發頂卻幾乎相齊,身量在女子中系屬罕見。下身裙裳 裹得嚴實,不露肌膚,不過從鼓起的大腿曲線判斷,該有雙結實勻稱的腿子……    book18.org

  他勒住行將失控的玫瑰色想像,把注意力放回現實。難道……這就是她們被拐子 帶走的共通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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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點。」他隨手拎過一把金壺。姑娘搖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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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頭有點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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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茶醒酒,對蒙汗藥也有點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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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似醒了醒神,空洞的眼眸里亮起一縷細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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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在哪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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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重要。」胡彥之笑道,壓低聲音湊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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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是:你,想不想回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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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茫然點頭,淚水忽溢滿眼眶,捂著臉又更用力點頭,肩背輕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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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孫自貞、於媺,還是吳阿蕊?」他忽然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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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愣了一愣,片刻才想起自己的名字,嗚咽道:「我……我叫孫自貞。」    book18.org

  「那便是了。你爹越浦長定街坊的老孫頭讓我來尋你。」胡彥之持金壺輕碰她的 肩膀一下,權作撫慰,怡然笑道:「別怕,我帶你回家。就回家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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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聲紙門撞開,一條殺氣凜凜的嬌小麗影俏立於燈華逆影處,白皙的裸 裎嬌軀裹了件素雅的藍花褙子,衣料為光所透,其下更無片縷;衣底一雙赤足交錯並 立,雖無華服女史,自有一股高傲出塵的感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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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目光如炬,濃眉微挑,翹著蘭花指撚鬚淫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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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斛珠,你放工了不是?來找你胡大爺吃夜宵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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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美腿交錯,一步步走進上房來,彷彿正試著新納的繡鞋幫子,每一下都踩 得很穩、很小心,慢慢越走越是順暢,步幅也逐漸恢復正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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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看起來一點兒也不正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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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其人至少有三張面目:無辜的稚弱少女、搾乾男人的淫冶女魔,還有一個 是二十出頭的妙齡女郎,身負高明媚術,於床笫間卻有著過度的自尊心,喜歡將快美 的呻吟死死咬在嘴裡……胡彥之一度以為這是她的真面目。如今看來,玉斛珠竟有第 四副截然不同的面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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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上去……像是全然不同的另一個人。這般走路模樣,會讓人誤以為她一雙極 其修長的腿子,習慣自高處俯視他人,明明玉斛珠是個嬌小的姑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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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心頭沒來由地掠過「借屍還魂」四字,背脊微悚,暗提真氣,將那小婢孫 自貞扯到身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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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踮著赤足踏前,眉目霜凜,熟悉的五官上有著全然相異的表情,偏又無比 鮮活,絕非人皮面具等易容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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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估量著她該從藍花褙子底下抽出一把劍,沒想到揪著交襟的白皙小手一松 ,她甩開唯一的一件衣裳,玉足輕點,飛也似地朝二人撲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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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麻煩,翠十九娘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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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是個不能摸不能動的主兒,毋須主人三令五申,翠十九娘也明白其中輕重 。這麼個瘟神般的人物,避開總行了罷?偏生又找上門來,「羨舟停」偌大基業,卻 不能扛著掖著,跑給一個人追。請神容易送神難,便將胡大爺請出門,回頭少主少不 得要起疑,是不是自己行事有什麼不周,泄漏了這處據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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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滑進鋪著白狐氈子的長背椅中,輕捏眉心,搶在主人駕臨前少憩片刻。那隻自 天花板上垂落的鏡筒對正椅座,不管她願不願意,抬眸便能望見春字號上房裡的動靜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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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龜奴們抬走了玉體橫陳衣衫不整、醉得不省人事的眾侍女,精疲力竭、癱如一堆 爛泥的七八名春字院紅牌亦被攙出,只一名脂粉未施的青衣少女怯生生地蜷在架梯邊 ……翠十九娘眸光一銳,坐直身子湊近鏡筒,果然認出了少女的面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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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是誰敢自作主張,將囚於後進的女子帶來此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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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多看了幾眼,才發現熟悉的不只是少女的容貌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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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胡彥之身上扭動的、背對覘孔的嬌軀分明是斛珠兒,但她已命人將玉斛珠抬出 上房歇息調養,況且以適才虛耗之甚,沒元陰泄盡已是對方手下留情,豈能在轉眼間 復起交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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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把湊近鏡筒,赫見斛珠兒那短髮遮不住的左肩胛上,慢慢浮起一團彤暈,就 像是激烈的交媾時,易感的胴體上會出現的片片飛紅一樣,但那團紅斑卻比她身上各 處的酥紅更深更濃,凝而不散,漸漸形成一枚吐蕊盛開的牡丹痣,襯與周身雪肌,益 發耀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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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頸背一悚,魂飛魄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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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明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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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別人,而是她的寶貝女兒翠明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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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3-4-16 00:04:15 book18.org

妖刀記(133) book18.org

————————————————————————————————————— 【第百卅三折 往而不害,遠引臨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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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雲袖拂去,數尺外的紙門「唰!」應聲滑開,蛇腰一擰,牡丹裙旋若金 鯽散尾,掠出門的瞬間逕取直角,玉頸一俯,大敞的後領灌風曳開,幾能直望至腰, 連緋色的肚兜繫繩亦清晰可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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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金環谷翠大家顧不得體面,身形微凝,下一霎已如電蛇驚竄,僅著羅襪的玉 足幾不沾地,唰唰掠過曲折廊道,過彎時竟不稍停,猶如貼地滑行,至上房的對開門 扇方頓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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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前,少女趴臥於銑亮的烏木地板,雪裳裹了雙修長玉腿,裙下露出兩隻新筍尖 兒似的著襪小腳,一望便知是翠明端,但外罩的藍花褙子已不知所蹤,只余內里的白 綾紋對領上衣;周身穿著無不妥適,連頭髮都沒亂一根,那長褙衣顯是自行褪下,非 受外力所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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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蹲在女兒身畔,卻不敢伸手觸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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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適才展現的輕功,在東海黑白兩道絕對能排進前十名,照理原不該驚動任何人 ,然而廊上不知何時多了幾條勁裝裹身、如鬼如魅的人影,手持奇形兵刃,忽自影子 里浮上來也似,弓身貓步,作勢欲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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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及時擺手,影子們隨即不動,十幾隻異常爍亮的眼瞳帶著殘忍安靜的殺意 ,轉眼又沒入廊井梁間的幽暗部,彷彿不曾來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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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際的翠明端決計不能被驚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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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超詣真功」最大的弱點,卻不能說是缺陷;要怪,只能怪她沒把明端教好 。十九娘不知告誡過她多少次了,此法斷不能於倉促間施展,須得在安全的密室里、 眾辰拱月層層戒護下,才能不受驚擾,以免走火入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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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引臨非篇》得自游屍門上屍部的一位要人,珍貴異常。」主人賜下秘笈時 曾道:「我讀了幾遍,推斷應是劄記一類,其中記敘難免駁雜,故撕去幾頁無關武學 的部分,雖不完整,仍有可觀之處。你好生鑽研,切莫負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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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永遠是對的。就算所賜武功不夠完美,也必在主人完美的計畫之中。主人便 叫翠十九娘去死,她也絕無二話,況乎練武?對歷任秘閣椽曹的翠氏一脈來說,脫胎 自《遠引臨非篇》的「超詣真功」,是意外契合、堪稱量身打造的武功也說不定。主 人心思縝密,由此可見一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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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游屍門的武功極重資賦,不是想練就能練得來。被操縱的「如意身」不難培 養,但能以一縷魂識寄於他人、如臂使指般操縱其身,這麼多年來也只出了明端一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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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孩子一向很聽話的。自小讓她深居靜室,斷絕一切外界接觸以養其神,她也無 不順從;想到這份難,儘管明端跟同齡的女孩不太一樣,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卻會 執拗地做些令人摸不著頭緒的細瑣事,幸而無傷大雅,也就由她了……怎偏在這時發 作,還挑了這個主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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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腸子都快悔青了,定了定神,嘴唇微動幾下,樑柱邊灰影閃動,一人如鷂 鷹般撲往後進的潛院報信。房中呻吟益響,顯到了緊要關頭,她心尖兒一吊,不由得 豎起耳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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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本以為玉斛珠惱羞成怒去而復返,衝上來是要拚命的,豈料她把裹著的長 褙子一扔,縱體入懷,毛手毛腳往他腰際一陣亂摸,癢得老胡差點怪笑而起,驀地省 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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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蛤?原來她還想……再來一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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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客回頭店家也光彩,這就叫口碑!心中得意,仰天哈哈兩聲,正想扯下遮羞布 來場盤腸大戰,瞥見一旁嚇呆的孫自貞,稀薄的羞恥心幾從馬眼噴出,趕緊夾起卵蛋 ,捧著身上亂啃亂吻的玉斛珠三兩步跨上高台,「撲通!」扔進浴桶里,回頭對孫自 貞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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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爺帶你回家之前,呃……先洗洗澡!你坐底下休息會兒啊,洗完我們就回家 ,啊?」孫自貞嚇傻了,訥訥地點頭,就地抱膝坐下,果真一動也不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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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跌入桶中,骨碌骨碌連吞了幾口,才「嘩啦」一聲冒出水面,劇烈嗆咳一 陣,忽地兩眼發直,恍若靈魂離體,身子一歪,堪堪被老胡接住。「這是……這是酒 !」她咳了半天突然「呃啊────」一搐,倏忽回神,沒頭沒腦地迸出這一句來。    book18.org

  老胡啼笑皆非,趁著玉人在抱,信手把玩起那隻又綿又潤的渾圓右乳,揉得滿掌 酒香。「喂,你別不認帳啊,這上好的西山白酒里摻了一絲騷味兒,還是你適才尿的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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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一聽「尿」字臉都變了,攀著桶緣便要起身,胡彥之笑罵:「你個小浪蹄 子,點了火頭還想跑!」抓牢小屁股一頂,肉棒「噗滋」擠開玉壺口,熟門熟路直抵 花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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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該說是翠明端──慘叫一聲,小手死抓著桶緣大口喘氣,縱使玉 斛珠的身子本能地濕潤起來,股心裡被塞滿的異物感仍教她痠到腰脊深處,彷彿浸著 滿缸陳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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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施展「超詣真功」的寄體秘法遙控玉斛珠,就像蓋了件密不透風的厚重棉襖窺 視外界,而織成襖子的正是玉斛珠混亂的雜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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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較常人,修習初層心法「泯心訣」的如意女,更易受同源武學操縱,故翠明端 得以穿透雜識,控制其四肢百骸,接收感官知覺。若強行侵入未習心訣之人的識海, 將被紛至沓來的紊亂思憶所纏,無法逕行穿透,反難控制其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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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在如意女中,玉斛珠的承受力亦是數一數二,娘說這是因為斛珠兒天生敏感 ,能察覺身子裡各種細微變化,特別適合修習媚功。面對「超詣真功」的與干預,這 種易感的特質也將身體本能的防禦降至最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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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她,翠明端能接收到更多、也更貼近現實的知覺,就像穿著一件名為「玉斛 珠」的衣裳出門,而非如夢遊般,須努力穿透身主的雜識才得與外界接觸,其感知介 於醒寐之間,彷彿要從某個惡夢裡掙扎著醒來,回魂時總累出一身香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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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明端做夢也想不到有這麼一天,自己竟會受斛珠兒的「敏感」所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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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嫩膣里被撐擠脹滿的程度簡直難以想像,與過去所做的練習全然不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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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這廝陽物特別巨大?鏡筒里也沒瞧出來。瞧他那副猥瑣形容,定是入了珠, 說不定練有專門炮製女人的噁心功夫,把那話弄得像木頭一般硬……啊啊,好……好 痠……怎……啊、啊……怎能脹成這樣?一、一定是……啊、啊、啊……都是斛珠兒 沒用!生得這般窄,才會被他……呀、呀……被塞得這樣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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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斛珠,你怎叫得這麼清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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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猥崽男子嘖嘖有聲,輕佻的口氣令翠明端面頰發燒,直想回頭一劍刺死他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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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實里,卻是斛珠兒過份短淺的花心被一輪挑刺,股心深處似有個鬆軟軟的物事 被捅破了,腰眼一僵,噴出大把漿水。那溫黏的液感絕非失禁,倒像失血似的,刺激 之強勝過排尿百倍,弄得她死命想逃出浴桶,欲擺脫這引人發狂的可怕異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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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料斛珠兒飽滿的乳房卡得嚴實,連想探出一寸亦不能,翠明端自己精緻絕倫的 鴿乳幾時有過這種困擾?往前一掙,非但沒能撲跌出桶外,反撞得胸腋紅腫,仍被一 下一下插得嚴實,揪著木桶細細哀叫,動聽的喉音迴蕩於廣間,說不出的淫冶誘人。    book18.org

  「大家都這麼熟了,你叫成這樣我怪難受的。」胡彥之蹙眉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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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斛珠,你裝一回嫩算是敬業,裝不停就看不起人啦。你剛不是這樣叫的,給 我好好叫!」台底下嗚的一聲,卻是孫自貞捂起耳朵,把臉埋進裙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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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雖如此,一斛珠的叫法還不是普通的純,實不像有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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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前度高潮時的壓抑嗚咽,現在更像渾無防備,肉棒每捅一下都超過她的預期 與承載力,叫得既意外又無助,自然得不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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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雖覺自尊心受到挑釁,身體倒相當誠實,肉棒益發滾燙堅硬,再加上玉斛珠 的膣里緊湊依舊,濕潤依舊,卻沒有施展邪道採補時那種絞擰吸啜、抽氣一般的霸道 勁兒,細細的痙攣得無比自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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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的歡悅自來是最棒的催情劑,胡彥之捧著她的小屁股扎紮實實抽添,忽覺御 處女也不過如此,莫名地有些感動,不覺放慢動作,品著進出時那緊裹熨貼、濕濡含 顫的爽利快美,打算再射滿一膣與她,當作告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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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明端緩過一口氣來,本想回臂去撥他的大手,但那可惱的巨物吹氣似的不消反 脹,硬中帶軟,次次都突入花心,如狗鞭般又鉤又撓,弄得她半身痠軟,雙手禁不住 地掐緊放開、又掐緊放開,竟不得閒,恨恨回頭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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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你莫得意!你以為……呀、呀……好……好痠!呼、呼……嗚嗚 嗚……你以為道門鎖陽功是……啊啊……是無敵的麼?『樂與餌,過客止。』你們拿 ……拿聖人的道理鑽研這……這等小道,必遭……必遭……啊、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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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正抄她兩股間的酒水就口,想嘗點花蜜的滋味,「噗」的一聲全噴了,恍 惚間以為乾的是真鵠山上蛞蝓臉的講經長老,差點不舉,「啪!」狠打她白花花的美 臀一記,抹去口畔的酒漬罵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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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斛珠,你怎一進一出就讀了這麼多書?要是里里外外走一遭,娘的都能考狀 元啦!你知道『樂與餌,過客止』是啥意思?亂掉書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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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才沒有!道門至真,非是用來尋求聲色之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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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陽略消,翠明端壓力大減,扶著桶緣翹起肉呼呼的雪股細辨滋味,拜玉斛珠易 感所賜,那可恨的大肉棒上似有幾處特徵,與道門典籍所載若合符節,咬牙道:「你 練的是玉柱華蓋功、盤龍逍遙式,還是太昊雲宗旁系的『金頂橫磨』?我敢說決計不 出這三家之範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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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原來不是講經壇的老蛞蝓,合著是藏書閣「雲笈貯」的馬凝光馬師叔上 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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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起那白皙豐滿、包得嚴實卻老遮不去屁股曲線的輕熟道姑,還有她面對視線 騷擾時有些著惱,又莫可奈何的神氣,老胡便硬得發疼。想當年,馬師叔可是總山所 有道俗弟子自瀆時的幻想對象,哪個不想把擼出的濃精射在她那渾圓如桃的大屁股上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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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說她沒有魚映眉那婆娘標緻,可大家就是喜歡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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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門厲行「新生活運動」前,真鵠山附近的妓院裡最受歡迎的就是這種類型的 姑娘,每回光顧還得先領號碼牌。還有師兄弟間風行的那句「凝光凝光,屁股光光」 順口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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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明端還未歇夠,那物事竟又大起來,塞得她又脹又滿,形勢再度陷入反擊無門 的不利窘境。卻聽身後那殺千刀的可惱男子嘻笑道:「一斛珠,你是當過小道姑呢, 還是干過小道士?對道門的雙修術忒有研究,不簡單不簡單。是玉柱華蓋功如何?是 盤龍逍遙式又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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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明端苦苦挨著針砭,踮起玉趾,踩得酒汁嘩啦嘩啦響,勉力維繫清明,不讓呻 吟喘息解裂了字句,辛苦道:「你……敢不敢停……一停?教……教你知道……知道 我的厲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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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真沒點說服力。」老胡笑瞇瞇。「但我就是人太好。你悠著點兒啊一斛珠 ,一會兒聽到什麼動靜,那是我在打呼。」翠明端恨聲道:「狂徒!一會兒……一會 兒……定教你後悔莫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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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果然依言停住,翠明端吐了口氣,回憶書中記載「玉柱華蓋功」的罩門所 在,小手往股間探去,勉力握住男兒的陰囊。因交合姿勢使然,差一點便搆不著,須 將手盡力後伸,腕臂恰恰卡在恥丘與蜜縫的位置,只覺溫濡軟膩,濕得一塌糊塗,又 羞又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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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用的斛珠兒!天生放蕩,丟盡咱們金環谷的臉面!」忍著膣中異物的腫脹燙 熱,另一隻手卻越過屁股,去按那無恥男人腹股溝附近的「中極穴」,兩頭雙管齊下 ,以溫熱的掌心交相撫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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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里說這樣能使玉柱華蓋功的如鐵肉柱更加堅硬,在極短的時間內一泄如注,乃 先揚後抑之法。果然一經施展,那丑物非但熱度絲毫不減,反而隱隱有變粗變硬的趨 勢,翠明端心中一喜,暗忖:「休要張狂,一會兒有你好看!」加緊動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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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雙手放開浴桶,改採如此怪異不自然的動作,本來就不易站穩;支撐她不摔跟 頭的,反倒是那根深深插在穴兒里、她一心想把它弄軟的擎天肉柱。老胡見她窸窸窣 窣毛手毛腳的,小屁股像轉盤子似的搖晃不穩,伸手欲扶,少女卻回頭叫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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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許亂動!」一副他犯規詐賭似的輕鄙眼神。胡彥之好心沒好報,摸摸鼻子道 :「一斛珠,你小心腳滑碰了腦袋。你忒聰明也不怕撞笨些,我是替國家可惜,這麼 浪的女狀元多來勁兒啊嘖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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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明端按摩了老半天,始終不見消軟,不免有些心急,大聲道:「你……你一定 是練盤龍逍遙式!敢不敢換個姿勢……哎唷!」足底一滑,手攔膝又不及放,果然碰 了額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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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見她都快氣哭了,頗感冤枉:「不是我啊,我什麼都沒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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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明端含淚揉著腦門,殺氣凜凜:「少廢話,換姿勢!用『鶴交頸』!」胡彥之 瞪大眼睛:「哇,你連這個都知道!咱們風月冊該不會是買同一家的罷?我在繪春堂 的貴賓卡號是甲魚九五二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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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明端氣得忘了疼,紅著小臉回頭辯駁:「誰……誰看那種低三下四的東西!你 才……啊,你幹什麼?」被他抄著玉腿捧起,抱在身前如把尿。胡彥之以肉棒為軸, 雙手玩雜技似的靈活一轉,便將玉斛珠嬌小的身子調了個頭,後退兩步,屈膝跪坐在 酒水中,讓她大腿分跨兩髖,變成女子騎坐在男子腿胯間的「鶴交頸」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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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起身、掉頭、旋轉、坐頂的動作一氣呵成,陽具始終插在小穴里,翠明端操縱 玉斛珠等練習「天羅采心訣」時,從未受過如此強烈的刺激,美得渾身痙攣,抱著他 的頸子簌簌發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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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雙手捧著雪臀搖晃,肉棒上下穿插,笑問:「這鶴也交頸啦一斛珠,你待 怎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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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明端被插得小腦袋瓜暈陶陶的,全身燥熱如焚,身子深處似有一團熱烘烘的物 事不住被那猙獰的肉棒頂著、戳著,彷彿隨時都會炸裂開來,不知為何卻一點兒也不 希望他停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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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抑下沉淪慾海的衝動,軟綿綿的小手一松,由他頸間滑至腰後,以掌心撫摩兩 側腰腎,促其精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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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不由收起輕視之心。她所用手法、挑選位置等無不對症,均是鎖陽功一類 的弱點,然而道門持固精關的法子乃透過練氣修行而得,沒有足以相抗的陰功內勁, 或藉助破脈金針之流,豈能以徒手摧破?這便是小丫頭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之謬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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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玉柱華蓋功、盤龍逍遙式皆非尋常的鎖陽功法,《金頂橫磨》更是太昊雲 宗一系的秘藏道籍,休說「羨舟停」的妓女,便到真鵠山洞靈仙府隨便拉上一名道士 ,也不是人人都講得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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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金環谷大有文章,今兒算來對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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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啊、啊……怎麼會沒用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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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裡的翠明端早被插得吁吁嬌喘,星眸迷濛,意識漸有些渙散,執拗地不肯罷休 ,但按摩腰腎的小手已無力施為,軟軟環著男兒熊腰,騎馬似的顛著小屁股,顫抖著 讓肉棒抵得更深,告訴自己這樣便能教他一泄如注,其實心底是想再嘗幾回這前所未 有的銷魂滋味,只不肯承認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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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你書讀錯了,一斛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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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十指掐進她沃腴的綿股里,捧著輕如風柳的嬌軀上下套弄,像串著一隻香 汗淋漓、精緻絕倫的小玉葫蘆,肉棒上的擦刮既清晰又強烈,連黏糯漿滑的淫蜜都掩 不去膣里那細小縐折的觸感。翠明端被他貫得昂頸酥顫,一口嬌息悠悠斷斷,像要暈 過去似的,卻仍倔強還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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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哪裡錯了?我決……啊啊啊啊……決計不會錯的……啊啊啊啊……」    book18.org

  「『樂與餌,過客止。』你從上一段便解錯了,自是弦錯譜錯嘈嘈錯,一路錯到 了底。」見她美得圓腰亂彈,一雙圓滾滾的白皙乳峰死命往他胸膛上拱,擠得硬撅的 殷紅乳蒂于波間滾揉隱現,果有幾分「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態勢,伸手往她平坦如削 的腰脊下倒三角處一摁,免得她像活蝦般扭脫了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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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明端臀股被制,只覺腿心那條大肉棒進出更加爽利,竟連躲都沒處躲,叫得益 發銷魂,咬牙嗚咽道:「才……嗚嗚嗚嗚……才沒有錯!明明……啊啊……明明是執 ……執大象……嗚嗚嗚……天、天下往……啊啊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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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難為她執拗已極,才能在迫近高潮的臨界邊緣,將「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 害,安平太」幾句背得絲毫無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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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感受到嫩膣里正一搐一搐地收緊,不禁放慢動作,頂得更重更紮實,欲品 嘗肉褶如小嘴吸含般細細箍束的曼妙滋味。豈料交合處「唧唧」作響的啜漿聲並未隨 抽插稍停而歇止,原來是膣管太濕太滑、少女股心裡的痙攣又太過激烈所致,淫念大 興,遂改變主意一輪猛挑,口中調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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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什麼叫『執大象,天下往』!要如大爺胯下有隻大象,天下哪間妓院 不可去?『往而不害,安平太』的意思是:我進來的時候你別害怕,安心等著被擺平 吧太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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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明端再聽不清他胡說八道,摟著男兒脖頸不住搖頭,卻甩不去周身蟻齧蛇走般 的逼人快感,玉壺裡被刨得又疼又美,像要被撞碎似的,口中的激昂呻吟早已支離破 碎,毫無意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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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壞了……啊啊……好脹……啊啊……大……弄壞……啊啊啊……要破了…… 不、不要……啊……娘!救我……救我……啊……裂開了、裂開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放聲尖叫的剎那間,股底「噗」的一聲噴出大蓬清洌的花漿來,噴射 之強勁更甚放尿,其量卻比尿水更多,一蓬接著一蓬地噴個沒完,比玉斛珠泄身時還 要厲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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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只覺肉棒根部一緊,玉壺口的小肉圈圈忽然縮起,難以言喻的強勁吸啜感由 底部一路貫通上來,整條膣管的口徑彷彿突然小了一半,剝殼雞蛋般的鈍尖整個滑入 一團黏糯中才又被卡住,似比頭一回交媾時入得更深。那妙物夾得他忍不住仰頭「嘶 ────」的一長聲,卻還繼續一提一縮,才突然挾著汩熱勁流刮腸而出,而後又繼 續啜緊噴發,啜緊、再噴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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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再也無意忍耐,抱著她的小屁股二度繳械,射了個點滴不留。翠明端僵著 小腰尖叫不止,直到力盡才癱軟在他強壯的懷臂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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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說修道即人生哪一斛珠。」老胡射得爽極,不忘捏捏她汗濕的小屁股,「 啪」的一記打得腴肌酥紅,渾圓的臀丘光潤潤一片,似乎腫脹得更飽滿豐盈了,令人 愛不釋手,嘿嘿淫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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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瞧,你這不就升天了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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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裡交媾的非是女兒的本體,但說話的那個確是明端無誤。雖然不用別人的身體 時,往往幾天也說不了這麼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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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隔著紙門聽她被胡彥之調戲,不禁面紅耳熱,生出一股莫名的羞怒困惱 。能解除這個狀態的,也只有明端自己,然而她偏執於無意義之事的毛病一旦發作, 下場便是無休無止的鬼擋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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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超詣真功」絕非毫無限制的武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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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游屍門傳說中的絕學「青鳥伏形大法」不同,上屍部一系的武功,對心識的控 制僅止於淺層。明端形容過寄魂於他人之體的感覺像是「蒙著棉被」看和聽,須極力 廓清,方能貼近寄魂之身所感所知,並不會發生「如意身受傷,魂主心識亦隨之受損 」的情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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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引臨非篇》內揭櫫的弱點全然不在心識,而在魂主本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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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魂時,若魂主的身體突受驚擾,將發生身魂中絕的慘劇,甚者長眠不醒,形同 死亡。還有就是寄體的時限,端看相隔的距離,以及寄體所為何事而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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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泅水一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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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從不寄體時話就很少的明埠里問出究竟,著實費了十九娘一番工夫。這是她 好說歹說軟磨硬泡,好不容易從女兒那裡得到的答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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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從小到大也沒游過幾次水的,卻老愛舉這種鬧著彆扭似的例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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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閣碩果僅存的最後一批烏衣學士,可說餘生都用於這部《遠引臨非篇》上,其 中大半帶著未解的遺憾入土,能幫助、甚至保護明端的人已越來越少。有關「超詣真 功」的一切本應不厭涓滴,無論有用沒用,總要再多掏些出來才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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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一直待在水裡?」十九娘嘆了口氣,耐著性子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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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親生母親,不通寄體術的人就是很難理解附在他人身體里的感覺。明端從 很小很小的時候起,便是這群瞽者中唯一的明眼人,大人們總是要她聽話,偏偏又什 麼事都得要問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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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氣就好。」這樣的口吻就表示她無意再說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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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泅泳比喻,越耗體力的泳姿,換氣則須越頻。操縱如意女打鬥是最難的,即使 明端做得夠好了,始終撐不過一刻。交媾之劇烈,毫不遜於動手過招,明端操縱斛珠 兒的時間已逼近臨界,再不脫體回魂,後果不堪設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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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丫頭……到底在想什麼?為何不快些回到身子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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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急死人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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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為母親,熟知男女情事的十九娘全沒想過女兒是貪戀交媾的快美所致,而房裡 斛珠兒快斷氣似的劇烈嬌喘忽轉成了尖叫,那聲響徹屋樑的「娘!救我」,更一把扯 斷她緊繃的理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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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手一揮,匿於廊廡間的「豺狗」們倏忽現身,卻非沖入上房,而是如烏霾般層 層環住小主。翠十九娘快絕無聲地拂開紙門,一晃影便掠上高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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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桶里胡彥之正射至中途,渾身精力俱凝於此,雖未漏了門外的聲息,身體反應卻 慢了十八拍不止;暗叫一聲「慚愧」,及時抱著少女退至桶邊,反手按住壓於疊衣頂 上的對劍劍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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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見來的是一名如花美婦,額間壓著三瓣櫻痕,梳著誇張的飛仙鬟髻,酥胸半露 、穠艷襲人,嬌貴中帶著跋扈,最適合在閨房裡好生調教;若非精心描繪的眉黛間無 一絲挑逗,只餘烈烈霜凜,幾乎要涎著臉主動上前搭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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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她那一晃即至的輕功渾如鬼魅,顯示來人絕不好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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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抑住色心,一瞥台下孫自貞仍抱膝不動,心懷略寬,正欲轉移美婦的注意力 ,豈料竟是她先開了口。「明端!」美婦低喝,懷裡的玉斛珠一顫醒神,倦極的星眸 還有些睜不開,半閉著眼側首,本能應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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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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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輪到老胡尷尬了。「這……雖然我經常夢到自己吃母女丼,不過性幻想還是 別跟現實太過接近為好。」想起肉棒還插在人家女兒嫩穴里,胡彥之頗不自在,極力 挽救形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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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這個……玉伯母您好,小生姓胡,絕對不是什麼壞人,當然現在看起來不 像……可不可以麻煩您先迴避一下,讓我先穿好衣服?我不太習慣在長輩面前露屌。 呃,我說的『長輩』不是指奶奶,就真的是長輩……我是說現在不是,但平常我講『 長輩』都是指奶奶,您知道的,奶奶跟長輩一樣,也是越大越好。當然令嬡是夠大的 了,她那兩個奶奶……嘖嘖。啊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抱頭直磕浴桶。    book18.org

  翠十九娘面色丕變,伸指按唇,示意他噤聲。老胡趕緊閉嘴,卻不知是為什麼, 正自莫名,見她裙膝微動,左臂一收,右手食中二指虛引長劍,兩寸青鋒離鞘映著水 光燭照,令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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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伯母,我這人口拙不太會表達自己,做事卻很實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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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低笑道,眼神比青鋼劍刃更冷銳,任誰見了都笑不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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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循原路出門,房裡死的活的都別沾一下,待我穿好衣鞋,自放令嬡出去。這 樣是不是你我都省事?」他自是為台下的孫自貞著想,卻不欲勾勒太甚,避重就經, 以免為對方所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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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翠十九娘衝動過後稍一冷靜,便知此舉不當,只想搶在少主之前救出明端,低 喝:「你快回去!」卻是對明端說。誰知翠明端高潮未歇,心識恍惚,忘了正寄於他 人之身,攀著男兒的頸子,閉眸軟弱地搖頭,微翹的嘴角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倔強:    book18.org

  「娘,他出精啦。我……我再弄他幾回,掏空他的精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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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啼笑皆非:「有你這麼說話的麼?這種事要小聲講!」翠十九娘急怒交迸 ,拂袖擊水,倒沒忘了壓低語聲:「胡鬧!快回去!」嘩啦一聲,漸冷的酒汁濺上少 女的裸背,潑得她激靈靈一顫,「嚶」的一聲,似有些返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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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以為她要翻臉,「鏗」的一聲擎出長劍,裸身直起,笑指十九娘:「玉伯 母沒商沒量的,是逼小生硬闖啦。你房外雖伏著十幾號人,怕還留我不住。」眼神一 瞟,恰射往門外翠明端的方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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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就是不欲驚動女兒,靈光閃現,水袖無聲無息往桶里一攪,再攫起時已 沉甸甸的不遜土囊;藕臂輕揮,吃飽酒漿的大袖猛撞向玉斛珠的背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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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斛珠這樣的「如意女」雖難得,明端卻只有一個。能打醒她最好,至不濟也要 打傷斛珠兒──宿體一旦受到重創,「超詣真功」護體之能自行發動,強行抽回魂主 的心識。只要不傷及本體,超詣真功可說是最萬無一失的心識之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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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不明所以,萬料不到她一出手便針對自己的女兒,圈轉長劍,「砰」的一 聲砸開水袖。驀地眼角一花濃香襲來,翠十九娘已至身側,柔荑穿出紗袖,轟向玉斛 珠的肩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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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毒辣的婊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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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未及出口,應變又遲,只能在心中斥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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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掌非是什麼高明路數,但那美婦位移太快,進招角度又奇刁,莫說回劍,連 舉臂亦有不能。眼看玉斛珠無倖,老胡把心一橫,背轉身子生受她一掌,被打得五內 翻湧,長劍脫手飛出,借力翻出浴桶,落在對向另一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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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並不白挨這掌,著地時一踉蹌,逕掠往梯架,欲躍下將懷裡的玉斛珠換成 孫自貞……好吧,說不定倆都帶走。這玉伯母肯定是後媽,逼舊婦女兒接客還不罷休 ,找到機會便要弄死她。繪春堂的繡本鉅作《淫賤古道熱新腸》里就有類似的劇情, 老胡細細珍藏愛不釋手,每回重翻除了馬眼流淚,亦不免為世間冷暖留下男兒淚。    book18.org

  誰知方一動念,染櫻映紫的繡金牡丹裙翻轉,翠十九娘已俏立於梯前,輕盈的裙 角這才緩緩飄落,遮住了梯架兩側突出的扶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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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這什麼見鬼的身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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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須逆向繞過長弧才到梯邊,卻較占著短弧的胡彥之更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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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所習「律儀幻化」已是輕功里的一絕,然而行於在廊廡欄陌之間、於難以騰挪 處游竄,這婦人實已練成了精,不只快,還快得悄無聲息。胡彥之自愧弗如,卻不能 束手讚嘆,運功一蹴,浴桶「轟」的一聲向婦人橫移尺許,桶中殘酒如海嘯,嘩啦啦 掀起數尺高的浪頭,「唰!」碎得高台上一片濕濘狼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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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意欲將美婦逼開,以他的輕功,再高三五倍的台子亦能逕躍直下,然而婦人 若離孫自貞太近,以她那快如電閃的腳程,就算胡彥之拽了人走,她也來得及隨後一 袖一個雙雙了帳,讓他拖兩具死屍出門,非先將她騙開不可。這在兵法上就叫「提籃 假燒金」,所幸老胡一向拿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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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曉得翠十九娘固是避開酒水,台下孫自貞陡被澆了一頭,嚇得失聲驚叫,連 忙從梯邊跑開,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另一邊,竟與翠十九娘同側。如此一來她離老胡更 遠,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名快逾疾電的十九娘,情況益發棘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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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欲哭無淚,卻發現十九娘的臉色比自己的還難看,靈光一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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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她自進房以來,無不是壓低聲音說話。娘的,原來你怕這個!」正 所謂「敵退我進,敵避我與」,怕什麼我來什麼!老胡二度抬腳,見十九娘伸手抵住 木桶,露出險惡的獰笑:「還不玩兒死你!」喀喇一聲往下跺,劈哩啪啦的裂木脆響 一路向下,緊接著咿呀一陣晃搖,毀去一腳的高台眼看便要坍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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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抱著玉斛珠躍下,一沾地便即飆出,拉著瞠目結舌的孫自貞往外沖;顧不得 身無片縷,起腳踢飛糊紙門扇,赫見房外十數名一身勁裝的黑衣人並排不動,木刻人 偶也似,碎裂的門櫺撞在身上,刺得頭臉肌膚都是血,這幫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book18.org

  ──麻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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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也沒指望有人讓道,起腳橫掃,但聽「喀喇」一響,當先的那人身子微晃 ,腿骨已折,卻仍站立不倒。老胡連踢旁邊幾人的胸膛腰腿,卻連一道能側身擠過的 縫隙也打不開,彷彿踢的是整排縫皮填布的不倒壽翁,這些人被踢口鼻溢血、受傷不 輕,依舊撮拳交臂低頭不動,似乎死也要種死在房門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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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一向不打不還手之人,借力一蹬,退回房裡,想起另一側還有成片的糊紙門 ,一放孫自貞,抄起一張短腿的紅梅小几擲去,砰的一聲撞開個大洞,洞後深黝黝的 似是另一條烏木長廊,這回可沒有打死不退的勁裝漢了,精神大振,拉著孫自貞道: 「走!」反足將碰得到的箱篋几凳、立瓶屏風等踢了個漫天飛雨,以阻追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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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這時,搖晃的高台終於撐不住浴桶,承重的一側「喀喇」爽快折斷,連著浴 桶酒水轟砸於房間正中央,彈起的破片如石炮飛散,水流卷著滿地的碎瓷裂木堆上紙 門,自浸穿糊紙的門櫺中流將出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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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金碧輝煌的春字號院頂層上房,此刻如遭狂風席捲,胡彥之正欲趁亂攜走二 姝,懷裡的玉斛珠突然劇烈抽搐起來,恍若扶乩,掙扎到單臂環抱不住的地步,「砰 」的一聲,失手將少女摔落地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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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想走也走不得,胡彥之一把掐住玉斛珠的下巴關節,唯恐她咬了舌頭,扯過 一件不知是被單或大袖的髒污織錦,對半撕開,以乾凈的一面將她裹起,暗忖:「難 道是中了毒?」運氣行遍全身,卻無一絲異狀,只恨解毒丹收在衣帶褶縫裡,此際不 知流於何處,沒能給不懂內功的孫自貞留一枚護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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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的痙攣雖劇烈,來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在他懷裡悠悠醒轉,睜眼見得是他 ,神情茫然不解:「胡……胡大爺?怎……怎地是你?我……怎麼了?這兒……是哪 里?」忽覺鼻下溫黏,竟是淌出一縷鮮血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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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替她裹好了織錦,笑著安慰:「別擔心,你那惡毒的後媽再害不了你啦,胡 大爺帶你離開,咱們以後都不回來。」抹去血漬,見她眼瞳里血絲密布,隱見溢紅, 小巧的耳鼓裡亦有滲血,分明是被獅吼功一類所震、傷及顱內的徵兆,卻不知是誰人 所發,何以他和孫自貞皆無異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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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聽一人奔過滿屋狼籍,尖聲哀喚:「……明端!」正是翠十九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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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以另一爿織錦圍腰,二女一抱一攔護得嚴實,腳跟將身後一根椅腳踢過了 肩,右手握住戟出,逼得十九娘身形頓住,鼻尖離破碎的椅柱尖兒僅只一寸,滿眼都 是他的懶憊笑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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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伯母,一斛珠我帶走啦。她這麼會含,一定替你賺了不少錢,你就當積積陰 德,讓她落了籍罷。多造浮屠免當雞啊伯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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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大他不過十來歲,姐姐原也叫得,被他一口一個「伯母」喊得窩火,只 是關心女兒,輪不到這層計較;視線越過了他的肩膀,揚聲道:「明端?」胡彥之心 想:「明你媽的!聲東擊西你胡大爺六歲就不玩啦,無聊,幼稚!」卻聽廊間一把清 麗的少女喉音應道:「娘,我回來啦。」聲音從沒聽過,口吻卻極熟悉。這分明是─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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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一側首,瞥見勁裝漢子們讓開一道縫,露出一名身穿白紬上衣白紗裙的苗條 少女。少女拍拍一名黑衣漢子的肩頭,淡道:「那是我最歡喜的衣裳。」那人身子微 佝,應是被胡彥之一腳踢斷了幾根肋骨,回頭盯著她歙動的紅嫩櫻唇片刻,微一頷首 ,一跛一跛地走入房裡,從污水破爛中拾起了那件藍花長褙衫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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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不覺蹙眉,而放下心來的十九娘眉黛倏凜,便於此際發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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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叱一聲影隨身動,逕撲向老胡身後的孫自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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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胡彥之驚覺回神,一抖椅腳刺她背心。豈料她這下只是虛招,牡丹裙 翩轉翻繞,看不清裙下羅襪是如何變換,身影已轉回原處。胡彥之變招不及,左側空 門大開,十九娘並指在他「天溪」、「期門」、「腹哀」三穴上各戳一記,戳得他左 臂垂落,玉斛珠已連著裹錦換到十九娘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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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身形輕晃,橫抱著玉斛珠退至門外,冷笑道:「斛珠兒是我金環谷的人 ,誰也帶不走。公子要真心歡喜她,不妨常來走走,『羨舟停』上下倒履相迎,未敢 慢怠。」將玉斛珠交給身邊人,和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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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你啦,斛珠兒。你且安心休養,晚些我再去瞧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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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順從地點頭。「多謝十九娘。」竟無一絲驚恐不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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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聽一人撫掌大笑,春字號頂層上房唯一的一排琉璃窗外,一名錦衫華服、頭帶 氈帽,外披白裘的男子斜椅於深山老梅的粗椏之間,一條腿輕佻地晃呀晃的,看得人 無名火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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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知道這人最大的嗜好之一,就是教他人不舒服,真要生氣便遂了他的心。就 像他儘管穿上這麼好看的衣服精心打扮,卻仍要帶著一副廉價粗劣的糊紙面具一樣。    book18.org

  他在江湖上總是自稱「鬼先生」──當然這只是他諸多身分之一──胡彥之滿以 為翠十九娘也是受「鬼先生」操弄的一股江湖勢力,如同七玄。但接下來的一幕卻令 他目瞪口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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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頂層的廣間裡除了他和孫自貞外,所有人均不約而同單膝跪地,向著窗外的鬼 面男子恭敬俯首,由翠十九娘做代表,以甜脆動聽的喉音朗道:「屬下等參見少主!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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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來罷。」鬼先生揚了揚手裡的殘梅長枝,面具底下透出的悶濕笑聲帶著難言 的惡意。「這位胡爺也非外人,你們該喊他『二公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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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面色丕變,連點穴的餘裕也無,堪堪一掌輕切在孫自貞頸後,總算搶在鬼 先生之前將她打暈。「住口!」他抬起頭來,咬牙切齒:「我早同你說過,我們沒有 這種關係。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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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哈哈大笑,彷彿覺得此說既荒謬又可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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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由不得你。人說『打虎捉賊親兄弟』,血脈相連是天註定的,你既換不了 全身之血,自也舍不了父母兄弟。」鬼先生怡然笑道:「你說是不是,我的好二弟? 」 book18.org

—————————————————————————————————————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3-4-23 00:08:16 book18.org

妖刀記(134) book18.org

————————————————————————————————————— 【第百卅四折 說時依舊,故土黃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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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一瞥伏在門外的十幾條勁裝漢子,忽覺不忍,鬼先生大喇喇地將秘密說將 ,是不打算讓這些人活了,就像他意圖說給孫自貞聽、好陷自己於兩難一樣,蹙眉道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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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都是你的人,按說輪不到我可惜。可你就為了說出口時爽那麼一會兒,要 殺掉忒多忠心耿耿……好吧,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但斷了幾條肋骨還不肯倒下, 怎麼說也是好樣的。你的心就這麼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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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未得接口,老胡忽又擺了擺手,笑道:「我這是廢話。你連自己的血親手 足都下得了毒手,別人家生養的算什麼?就是個屁!我他媽是矇了,能問忒蠢的問題 ;你他媽要還有心,擠出來都是墨汁摻膿,狗血砒霜!」說到後來鬚眉皆動,「砰! 」踢飛半張殘幾,虎虎瞪視的眼眸里除了如雷狂怒,還多了股說不出的沉痛哀傷。    book18.org

  鬼先生靜靜聽著也不插口,待他連珠炮似的罵完一通,才道:「你可能覺得我愛 殺人,但外頭那幾位,是當年本門慘遭七大派圍剿時,從刀光劍影中披肝瀝膽奮力存 活下來的門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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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目睹的殺戮太慘,毫無公義可言,發誓將餘生用於報仇之上,自割了舌頭 、刺聾雙耳,不食甘味不聞絃音,專心磨礪殺人伎倆;除了仇人血肉,什麼都無法使 他們得到平靜,故稱『豺狗』。我便把這樁秘密再說上幾百遍,也毋須擔心泄漏。」    book18.org

  老胡大踢几凳時,便留意到伏在廊間的漢子們動也不動,即使修到心如止水的境 界,驟聞聲響,耳後頭皮也該有輕微的抽搐;連這點反應也無,只能認為是耳或有疾 。聽鬼先生如是說,背脊一寒,喃喃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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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有這麼無端端自殘軀體的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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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乜他一眼,慢條斯理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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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端端』麼?恩遇夠厚、仇怨夠深,本就如此,有甚奇怪?對他們來說,害 死我們父親的畜生,死上幾千幾萬次都不夠。若犧牲一己之樂能為他討還公道,興許 是太划算的交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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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啞口無言。「父親」二字於他本就陌生,驟爾聽聞,忽生情怯,原本氣洶 洶的勢子為之一挫,滿肚子的尖刻諷刺頓失標的,冷冷哼了一聲,便不再還口。鬼先 生也未乘勢進逼,兩人靜默片刻,還是他先開口打破僵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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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跑到『羨舟停』來大鬧一通,總不是只想罵我幾句罷?我院裡已備下好酒好 菜,咱們邊吃邊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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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警醒起來,冷笑:「不必,在你這齷齪地,吃什麼都噁心。這個婢女我帶 走啦,再教我知道你同拐子買姑娘,看我將這金環谷燒成一片白地!不信你且試試。 」信手將昏倒的孫自貞扛上了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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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定坊老孫頭的閨女同父親鬧彆扭,負氣離家,大半月里音信全無,老胡旅居越 浦期間,常到長定坊生酥寺外的攤子上吃一碟老孫頭炮製的「兩熟紫蘇魚」佐姜豉羊 油飯,鮮得連舌頭都差點吞下肚裡。聽人講起此事,二話不說慨然插手,一查之下, 才發現這個把月里越浦失蹤的姑娘竟多達十數人之譜,其中年齡相若、形貌上又似有 共通者,共計五名,老孫頭的閨女孫自貞正是當中之一,顯有蹊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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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循線踹了幾處拐子窩,饒是他將賊頭兒揍得滿地找牙,無論哀聲討饒或倔 強硬氣的,都發誓沒見過老孫頭的女兒,只能認為除了專販人口的拐賊,另有一幫人 在擄劫特定的對象,拐子不過是蒐集的管道之一罷了,遂盯上了越浦城外幾處新興的 銷金窟,方有今日之行。若老孫頭的女兒出現在「羨舟停」,那麼其他幾人也可能還 囚於後進的某個密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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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既已現身,眼下是查不了了,卻不能教他知曉自己對這幾樁少女失蹤案留 上了心,否則於媺、吳阿蕊諸女恐遭滅口,只能裝作俠義心發作,如欲攜走玉斛珠一 般,帶走的乃是一名回神不知身何處的苦情小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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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鬼先生的目光往孫自貞撐鼓裙布的臀股與長腿間一巡梭,嘖嘖道:「胡大俠 上妓院嫖妓,嫖完還不忘助人脫離苦海,如此矛盾的俠腸義懷,不愧是觀海天門的正 宗。罷了,誰教你是我親弟弟呢?便是吃乾抹凈了還帶打包,也只能認啦。」笑顧十 九娘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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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丫是開過苞的,還是個粉雛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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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何其乖覺,豈能不知少主的意思?眉目不動,嬝娜斂衽道:「回少主的 話,這丫頭剛來不久,還未調教妥適,先教她斟酒侍宴,跑跑腿兒打打雜,熟悉席上 的氣氛,並未開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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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嫌年紀大了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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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少主,」十九娘垂眸道:「有些貴客就好這口,說是街里出身、無一絲脂粉 氣,身強體壯,折騰起來格外有意思。也有非漁女農婦不歡,又不真愛魚腥土味兒的 ,樓子裡也得備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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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哈哈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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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胡大俠看中婢女,也算是『有朋不孤』啦,不錯不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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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廢話!」胡彥之見他倆一搭一唱調侃自己,吹鬍子瞪眼的故作不忿,心知此 事撇得越清,仍陷於谷中的少女們就越安全,虎聲道:「老子便說到這兒,你們好自 為之,不用送啦,告辭!」左臂環著孫自貞並垂的大腿草草一拱手,回頭便要離去, 眼角瞥見積於門廊間的狼籍碎木里突出一隻劍柄,正是自己所攜對劍之一,若那撈什 子「豺狗」橫加阻攔,也只好拔劍殺出條血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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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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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是免不了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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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他實不想與亡父的舊部刀劍相向,更遑論聾啞殘疾之人。老胡在心中 暗嘆了口氣,颯然回頭,軒眉道:「你待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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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聳了聳肩。「你就這麼光著屁股出去,旁人還以為我金環谷『羨舟停』是 剝皮酒樓,非剝光了客人才讓走,傳將出去,以後生意還做不做?你不同我吃酒不打 緊,別壞了我的招牌。給你一身衣衫靴鞋,穿戴齊整了再走,不算為難胡大爺罷?」    book18.org

  胡彥之心想現下硬闖是闖,一會兒闖也是闖,且看他弄什麼玄虛,冷哼一聲,抱 臂停步。鬼先生對十九娘道:「給二公子拿幾件替換的衣物來。」翠十九娘福了半幅 :「是。」雲袖一揮,攜明端與豺狗們齊齊告退,偌大的上房裡除了昏迷不醒的孫自 貞外,便只剩下兄弟二人。鬼先生揭起粗劣的糊紙面具,露出一張如婦人好女般妍麗 的白皙面龐,美則美矣,於唇勾眉挑之間卻略顯輕佻,胡彥之不禁皺眉,冷冷地轉開 視線,逕投窗外牙月風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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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般惱我,莫不是為那姓耿的渾小子?」鬼先生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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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那天真無瑕、略顯孩子氣的笑容,胡彥之益發光火,惟不想稱了他的心意 ,強抑著怒氣,冷道:「我警告過你,耿照是我的結義兄弟,你弄他就跟弄我沒兩樣 。你既鐵了心弄我,我也沒別的話。你該慶幸他沒死在阿蘭山,否則咱倆就不是像現 在這樣,光站著扯淡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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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淡淡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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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對義兄弟挺好啊,怎不見對親兄弟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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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有臉跟我提『親兄弟』三個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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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突然狂怒起來,猛地轉頭,如非兀自扛著孫自貞不敢放下,便要衝上前去 一把揪起他衣襟的模樣,眥目咬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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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是手足,妹妹就不是?你那狗屁組織搞得什麼大事,要你砍花你親妹妹的 臉蛋!她還這麼小……忒標緻的小臉蛋……那刀疤蜈蚣也似,紅得怕人……你怎下得 了這般毒手!將來她要怎生嫁人?你……你個混帳!」雷滾般的低咆忽於喉間一哽, 再忍耐不住,將孫自貞往半張傾倒的軟榻上一放,啪啪啪三步涉過及踵的污水,近三 丈不過一霎眼間,醋缽大的拳頭已朝鬼先生面上揮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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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舉臂相格,被壓得一沉;胡彥之身子尚未落地,膝鎚逕撞他胸口,鬼先生 左掌「啪!」及時接住,仍被走山般的冚頂之勢撞得踉蹌倒退,沒能封住老胡的下三 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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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身形墜下,右足才沾上藺草蓆墊,左腳已「呼」的一聲自他肩頸勾落,仍 是近身短打的路子;鬼先生並起雙臂一擋,被蹴得側向歪倒,仍未脫出他雙手臂圍。 胡彥之連推帶搪,啪啪一陣貼肉勁響,雙掌打穿散亂的遮防,及體時一撮拳,重重打 上他的顴骨和下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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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捧著漆盤迴來的翠十九娘見了,失聲驚呼,正欲上前,卻聽鬼先生喝 道:「休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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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猶不解恨,正欲往他鼻樑上再補一拳,鬼先生卻側頸閃過,一記手刀輕輕 切在他胸臂相交的「周榮穴」上。胡彥之理都不理,左拳又出,這回卻是臂腋間的「 青靈穴」中招,整條左臂血路一滯,痠麻難當,這才警醒過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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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讓我!」省起猶在虎穴,不能扔著孫自貞不管,點足飛退,躍回老孫頭的 閨女身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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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抹去口鼻血漬,對十九娘抬了抬下頷:「服侍二公子更衣。」十九娘垂眸 :「是,少主。」乖順猶如一名小婢,襯與她蜂腰腴臀、乳沃欲出的成熟胴體,教人 愛憐之餘,復燃欲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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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強抑心猿意馬,冷道:「不必!」仰頭不看,暗裡卻蓄著一口真氣,將耳 目覺察延伸至廊廡窗外,以防十九娘或隱於暗處的豺狗們暴起發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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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倒是一派悠然,笑道:「讓翠娘服侍更衣,可是人間至極的享受。以她手 路之巧,光用十根手指便教你魂飛天外,再瞧不上那種半生不熟的野丫頭。你一定要 試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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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我無福消受。」胡彥之冷哼一聲,留意到十九娘濃妝艷抹的粉面上微露 一絲羞意,這般與她冶麗的形貌無比扞格的表情,竟比出現在懷春少女身上更勾人, 令人心癢難搔,非痛嘗一回才甘心,暗自凜起:「她可是調教出一斛珠這隻吸精小蜘 蛛的狠角兒,論起道行縱無千年也有百年啦,絕非一斛珠可比,莫著了她的道。」    book18.org

  十九娘蜂腰款擺,裙下羅襪尖兒如蜻蜓點水,於翻飛的裙裾間忽隱忽現,隨著抬 腿邁步的動作,紗裙面上不住浮露她豐滿修長的大腿線條,走到胡彥之身前才停下, 捧著漆盤嬝嬝娜娜施禮,柔聲道:「翠娘給二公子更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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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著就好。」老胡哼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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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比五帝窟的女人還像條毒蛇,再走近我怕我會陽痿,還是別客氣為好,伯母 。」翠十九娘俏臉微僵,順從地將漆盤放下,俯身時雙乳跌宕,幾從抹胸邊緣溢出, 映得人滿眼雪顫,直欲目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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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若要為難,今日斷非如此。」她起身時正迎著他來不及收回的目光,低道 :「二公子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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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眼賊被逮個正著,理不直氣不壯,不好硬著脖子反口,忍著一肚子的窩火拎 起衣衫往身上亂套亂披,赫然發現盤裡盛的無論是箭衣褙子、長靴綁腿,莫不與自己 平日愛穿的形款相類,只是用料作工更為華麗精美,卻又不過份花俏,且里里外外無 一處不合身,宛若訂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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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衣物絕非倉促可得,就算鬼先生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早早記住了他的身形 尺碼,亦須花時間心神張羅,才能於此時拿出完整的一套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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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默默穿好,心中五味雜陳,抬頭瞥見一旁十九娘神情似笑非笑,畫得高高 的彎濃眉黛一挑,似有幾分「你看吧」的意思,不甘示弱,霸氣一指胯下高高支起、 毫無消褪跡象的雄偉褲襠,企圖以「看我屌」做為反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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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十九娘早過了掩面尖叫逃開的年紀,嘴角微微抽搐,果斷放棄這種無聊幼稚 的意象對峙,撫著額角行禮告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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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事,看來你是非討個交代不可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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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十九娘退出長廊,倚窗的鬼先生才開口。「莫忘了,她不只是你妹妹,也是 我妹妹,若非萬不得已,我寧可那一刀是劈在我臉上,而不是她。你以為我願意這樣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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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仰天「哈哈」兩聲,虎目中不見絲毫笑意,只余怒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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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啊,我倒要聽聽是怎麼個『不得已』法兒,下回你拿刀砍我之時,我也好 先有個準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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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所有的仇人里,杜妝憐自來便是最難對付的一個。」鬼先生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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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多年過去了,興許是作賊心虛,其他七大派的崽子們早已忘乎所以,大大 咧咧地於東海橫行,只有她始終龜縮不出,行蹤難以掌握。母親本想等查出杜婊子的 下落再展開復仇,豈料顧挽松這酷吏明明在新朝也混得順風順水,竟先一步死了,才 知報仇最大的阻礙非是仇人自身,而是殺人不眨眼的老天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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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防老天再搶仇人,只好先下手為強,先從名單上最容易落單、沒有太多牽連 的殺起。所幸天下底定、七玄式微,看似無事,這幫自詡正道的混蛋便安了一百二十 個心,迫不及待地自相殘殺起來,給了我們渾水摸魚、栽贓滅跡的大好機會,十幾年 下來清光了一批,但仍找不到杜妝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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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宰掉驚鴻堡梁度離那王八蛋之後,七大派已去其一,才開始有人生疑;再 過一陣,連赤煉堂的雷萬凜也躲將起來,估計是發現了杜婊子龜縮不出的好處,起而 效尤。事實證明這的確是對付我們最有效的辦法,縱使妖刀將水月赤煉鬧了個天翻地 覆,仍逼不出這對龜公龜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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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說話素來浮誇,不唯神情語氣,連肢體動作也相當攫人注目,此際卻罕見 地沒什麼表情,襯與冷淡卻刻毒的言語,益教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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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聽說過驚鴻堡梁家的滅門血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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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矗於瞿州肥澤幽遠灘的宏偉石砦如今已成鬼域,連往日滿沙洲的天鵝盛景都不復 見,只餘一城赤眼鴉。附近的土人說是驚鴻堡死人太多,烏鴉認為待在這裡有吃不完 的腐肉,故爾盤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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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鴻堡主梁度離自稱「萬里同哭」,寓有「先天下之憂而憂」的深刻意涵;比起 其他如「公道大王」、「亮節清主」、「高風先生」之類的自號,武林中人還是寧可 叫他「萬里同哭」。起碼這些粗漢子覺得能公然觸觸梁度離的霉頭,也算一件稱心快 意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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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此君開口必得罪人,說是矯矯不群,其實就是乖僻。故當年血案雖轟動一時 ,替驚鴻堡認真計較的卻不多;十數年間少人聞問,漸為世所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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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出身的古月名門離瞿州不遠,少年時曾游肥澤,訪問當地故老,老人們都 說梁度離為躋身名流,不惜在驚鴻堡地下鎮著一頭十角六翼、嗜食女子的邪惡妖物, 自願給正道當獄卒,以致招來不幸。如今方知驚鴻堡亦是當年追剿狐異門的七大派之 一,且滅其滿門的不是什麼妖魔鬼怪,而是自己的至親,感慨之餘,又不禁有些恍然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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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按時間推算,當年父親遇難時,尚無白日流影城的字號,牛鼻子師父又 說玄犀輕羽閣於『妖刀之亂』時封山不出,後遭朝廷下令遷徙,『七大門派』怎麼算 都不足七數,原來缺的正是驚鴻堡梁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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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不知他心中計較,續道:「這些年來,為了對付杜妝憐,母親費心在水月 停軒打下兩條樁,一明一暗。你問為什麼是她,而非你我,原因就在於我們進不了水 月停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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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濃眉一軒。「就像把我送到古月名門,再安排進入觀海天門一樣?」    book18.org

  鬼先生搖了搖頭。「我告訴過你了,那是個意外。古月名門本來就是狐異門的避 難之地,母親那時有事在身,不方便帶著你,而我正在平望做著整日敲木魚念經的小 沙彌,自也不能讓你跟著,才將你暫寄於仇池郡。是鶴老雜毛循線而來,將你劫了過 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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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還記得牛鼻子師父接他上青帝觀的那一天。長年為肺疾所苦的風伯難得一 早上都沒咳,在花園裡戲耍的他正覺有些不對,只是貪玩蛐蛐兒一直沒去瞧。還在東 摸摸西摸摸地磨蹭,忽見一名高大的灰袍道人低頭穿過洞門,走進院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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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小小胡彥之可不含糊。從小風伯就告訴他,他才是這裡的主人,這 兒的一切將來全都是他的。有人來了,怎麼沒人進來通報,又是誰讓放行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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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咳咳……這位鶴著衣鶴道爺是專程來接你的,你……咳咳……隨他上 山學藝,他會照顧你平安長成,還會教你一身厲害的武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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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伯微佝的熟悉身形出現在洞門邊,枯瘦的手掌扶著牆,皺巴巴的肌膚與臉色一 樣,都是毫無光澤的灰。外頭的孩子都很怕風伯的長相,但他已想不起是從何時開始 ,只有看著這張面孔,握著他乾燥微涼、觸感如紙的手掌才能安心睡著,一點兒也不 覺得可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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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胡彥之吵著要練武已有好一陣了,自於廟口看完跑江湖賣藝的表演之後。聽到 「教你一身厲害的武藝」時精神一振,隱有些雀躍,但男童一轉念間,投向道人的眼 神仍是戒慎大過好奇。對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可不容易,道人在心中嘖嘖稱奇,瞇 眼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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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鐔兒──你風伯說你叫這個名兒。你知道這個『鐔』字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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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胡彥之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倔強的小臉上露出一絲不甘與屈辱。所幸這死 牛鼻子和其他大人不同,挺像風伯,不會因為他的不知或不能看不起他。男童對自己 說了實話頗感驕傲,挺起胸膛回望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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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常高大的中年道人從背上解下劍囊。洞門邊的風伯似是動了一動,也可能是他 眼花了,終究風伯並未開口,甚至沒走上前來。道人把劍捧到他面前,指著小小一方 的劍格道:「這裡,就叫做『鐔』。也有人管叫劍鼻或劍格,其實指的都是一樣的東 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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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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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難掩失望。知道名字是從劍上來的挺不錯,總比和他玩的鄰里孩子叫大牛二 毛什麼的強多了,但不是更威風更厲害的鋒刃,總有些不是滋味。這「鐔」也太不起 眼,還不如做劍鞘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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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萬別這樣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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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知道我怎麼想?」小胡彥之大驚。廟口耍大刀跟猜玉石的分明是兩攤,難 不成這死牛鼻子兩樣兼通這麼厲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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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鐔是連接劍身跟劍柄的部位,」死牛鼻子完全搞錯重點,兀自認真地說文解 字。「沒有『鐔』,利刃就會傷到自己。雖生於殺敵的利器上,劍鐔的作用卻是『保 護』、是『克制』,而非殺戮,這就是你父親為你取鐔字為名的深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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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一說突然就帥起來了。還不賴,男孩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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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認識我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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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識。」死牛鼻子神色一黯,仍瞇著眼爽快地點了頭。「你爹是個了不起的人 ,可以說是我這輩子認識的人里,最了不起的一個。他的一生沒半點黑暗,是個像太 陽一樣光亮的人,看著他你就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無論面對什麼事都覺得有希望。」    book18.org

  「嗯!」小胡彥之用力點頭,帶著興奮的眼神眺望風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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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伯看來很累似的,連附和的力氣也無,靠著洞門嘴角微揚,報以一個略顯扭曲 的灰暗微笑。小胡彥之早習慣了,風伯咳完總是這樣,每次看他咳嗽,都像要把肝腸 全嘔出來似的,模樣十分嚇人。但咳完就好了。咳完他總是那樣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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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風伯了,他樂得繼續追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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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爹的武功高,還是你的武功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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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比我高多了,我比不上他。」這牛鼻子說話怎就這麼實在啊!鐵是個好人 !男孩像被撓了耳後根的貓兒也似,微瞇著眼睛,悄悄在心裡把那個「死」字拿掉。 「但你爹既已不在了,沒法教你武功,你就勉為其難學我的,怎麼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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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吧,也只能這樣啦。」小胡彥之裝模作樣地咳兩聲,忽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但我不要做道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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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然不做道士。」牛鼻子似被挑起了興趣,連快瞇成一條縫的眼睛都大了些 ,饒富況味地搓著下巴。「但你為什麼不想做道士呢?你曉不曉得道士是幹什麼的?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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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真不知道。他唯一曉得的是:做了道士或和尚,就不能再把臉埋在侍女姐姐 們的懷裡亂拱了,雖然她們都挺喜歡的,每次他這麼做總能逗得她們失聲尖叫,繼而 咯咯笑著又擋又避,但總能讓他得手。除非把手伸進衣襟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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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爺!你再這樣我就同風老爺說,讓他送你出家做道士!」侍女們總是又羞 又惱地罵他,那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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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道士是萬萬做不得的,男孩心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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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伯沒替他收拾任何東西,他手裡抱的,是牛鼻子的那對劍。「你要是能一路拿 著它不放手,到青帝觀我就立刻教你武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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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胡彥之使盡吃奶的力氣,脹紅了小臉,死死抱著不肯放手。「你……咱們走著 ……走著瞧!我……我一定不放……死也……不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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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他跟在牛鼻子師父和小青驢的屁股後頭,死拖活拉地離開了仇池郡,從 此踏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再回到這座寧靜古樸的大宅院,是十年後的事,記憶中風伯 那髑髏似的身影已不復見,只余屋後一抔黃土。據說風伯死前遣散婢僕,安排好看顧 打掃宅院的人,就像預知自己的死期一樣,獨沒讓人上青帝觀通知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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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他上山後不到半年裡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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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長成的胡彥之靜靜站在驕陽里,沐著蟬聲倚著洞門,忍不住想起那個沒有來得 及道別的午後──當時他並不知道自己此去經年,也沒想會見不到風伯的最後一面, 甚至還不懂人與人之間除了生離,原來還有死別。記憶隨著轟然震耳的蟬鳴,忽然鮮 活起來,他彷彿看見吃力抱著劍的男童、臀後如麈尾亂掃的青驢,還有瞇眼微笑,領 著他們穿過洞門,走向另一個世界的灰袍道人……以及在身形交錯的一瞬間,道人與 風伯短暫交談的片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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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著衣……」面色灰敗的老人倚著牆,乾癟的嘴縫裡艱難地嚼吐字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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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莫……莫讓我……到了九泉下,愧、愧對……」    book18.org

  「我發誓會履行承諾。」道人頭也不回,牽著毛驢踢噠踢噠地行出洞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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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我們後會無期,風射蛟,你是好樣兒的。無量壽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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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鬼先生的語聲喚回神,發現自己又沉浸於過往的記憶。奇妙的是:隨著年歲 增長,當時的情形想起越多,他早知風伯神情有異,還有兩人莫名其妙的對話,遑論 無端將他託付給素昧平生的觀海天門等種種蹊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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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隱約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面對牛鼻子師父時卻總問不出口,只能不斷回到風伯 的墳前,帶著懊惱與悔恨點上幾炷香,然後悶頭喝上一夜的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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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就是為何三年前鬼先生找到他、向他揭露身世之時,胡彥之並沒有天崩地裂 、一夕變改的錯置之感。他很久以前,就知道風伯是被牛鼻子師父所殺,只是一直不 願面對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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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射蛟與找上門來的鶴老雜毛一戰,可惜他受的『落羽分霄天元掌』舊創太重 ,非是鶴老雜毛的對手,居然信了什麼『會好好撫養你長大』的一通渾話,讓他把年 幼的你帶到青帝觀。」鬼先生握拳咬牙,抿著一抹冷蔑,敲著窗檻輕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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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母親獲知此事,已是數年之後,鶴老雜毛不知用了什麼骯髒手段,當上了洞 靈仙府的牛鼻子頭兒,帶著你搬到戒備更森嚴、更難以潛入的真鵠山上。她有不得已 的苦衷,無法殺進東皋嶺將你搶回,並非有意讓你在觀海天門中臥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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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冷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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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結果而言,又有什麼分別呢?我師父終是將我好好撫養長大,而你們不正希 望我臥底真鵠山,好在你們舉起復仇大旗的時候,開門放火之類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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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轉過頭來,淡然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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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這個價值,我的好二弟。以鶴著衣城府之深,他能容得下你,是因為對自 己教徒弟的手段很有信心。而你也不負他的期待,徹頭徹尾不當自己是狐異門之人, 寧願是天門掌教的得意弟子,而非劫後餘生、矢志報仇的胤家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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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怪你,也從沒怪過你,不會說什麼『認賊作父』之類的渾話。你當時只是 孩子,毫無反抗之力,若你所知再多些,鶴著衣便容不下你了。所以臥底你是做不來 的,你有一絲這樣的念頭,真鵠山東皋嶺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有進無出。我與母親都 不願見到這般情形發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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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抬頭瞥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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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說的,我都幾乎忍不住要信了。我師父要如你說的這般窮凶極惡,何苦花 費二十幾年心血,養育我、教我武功,然後當有一天我知道自己的身世時,再回頭收 拾我這個孽種?你不覺得這事光說就累人至極,真能做到的人,實在太了不起麼?」    book18.org

  「我也傳了你天狐刀法,毫無保留,你有對我比較好麼?」鬼先生戳得他啞口無 言,哼笑一聲,慢條斯理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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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認定鶴著衣是師父,所以死了心眼地向著他,就同我和母親認定你是幼弟麼 子,是我們最寶愛的鐔兒,這才由得你胡攪蠻幹。這其中哪有什麼道理可講?正與逆 、黑與白不過一念間耳,反掌可易。鶴老雜毛揪住你的,便只這點兒心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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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沒說過父親的壞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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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知道你是胤丹書的遺腹子,總有一天會明白自己的身世!」鬼先生冷笑 :「你瞧瞧,不過小小一著,效果卻出奇地好!連這點蛛絲馬跡都不漏半點風的人, 我可不敢在他面前自稱『奸惡』,差得遠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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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無可辯駁,環抱雙臂,賭氣似地說:「我要見母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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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什麼身分去見?」鬼先生冷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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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她的親生兒子!」胡彥之握拳咆哮:「還要什麼身……」忽然一怔,再也 說不下去,連揮舞的拳頭都忘了放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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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現在不是她的兒子,也非仇敵鶴著衣之徒──否則我就要殺你了──你是被 矇上眼睛近二十年的孩子,一直以為自己瞎了;好不容易重見光明,該用自己的眼睛 好好看看這個世界,而非記著看不見的時候,旁人說給你聽的那些。」鬼先生道:    book18.org

  「等你確定自己的身分,母親才能決定見不見你。就算現在她願意見你,你能見 她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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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無話可說,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忽然湧上,若非念著還得平安帶回孫自貞 ,幾乎想放手讓這股倦意吞噬身心。「我們這一家子……」他輕捏額角,搖頭慘笑: 「……到底是怎麼了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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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你會讓我問母親,而我會教你去問鶴著衣,我們就省省力氣罷。你之 前去流影城探望過她了,是不?是不是已經甦醒,能下床走動,穿衣吃飯了?」    book18.org

  胡彥之知他所言俱實,鬼先生卻未拿此事大肆邀功,只淡道:「我說過她不只是 你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不管你信不信,這事我極力勸過母親,勸不動時,我已盡力 照顧了妹妹──雖然你覺得遠遠不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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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好意思說!她臉上的那條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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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拿去!」鬼先生手一揚,拋來一隻小小的羊脂玉盒。「五帝窟獨門療傷聖 品『蛇藍封凍霜』,治療傷疤極是對症。我拿去,你又要疑心有什麼陰謀詭計,不如 你再走趟流影城,瞧瞧她也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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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沒敢在險地驗藥,搖了搖玉盒不見有異,信手收入懷中,忽想起一事,又 沖鬼先生伸手:「拿來!」鬼先生笑道:「欸,你拿了還裝傻,這是詐賭啊!」胡彥 之面色不善,沉聲道:「我不說第二遍。信不信我揍你的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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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舉起雙手。「別,我靠臉吃飯的。給你還不行麼?」點足躍出窗外,自梅 樹粗椏間取了只長布包袱,解開布裹露出一刀一劍,赫然是染紅霞的「昆吾」與耿照 的「藏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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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知這兩件兵器在我手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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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將刀劍重新包好,運勁一拋,扔給了胡彥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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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把包袱斜負在背,扛起孫自貞,冷道:「慕容柔挖穿蓮覺寺的地面,沒見 屍體,只尋到這兩口兵刃,誰都知他二人沒死。要不是掘坑不知被哪個喪盡天良的王 八蛋用火藥硝石炸塌了,還賠上十幾條穀城陷坑營的軍漢,這會兒早知他們循何路徑 逃出,人又到了何處。」他特別將「王八蛋」三個字咬得字正腔圓,以免王八蛋沒聽 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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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意有所指,可這事真不是我乾的。」王八蛋撇得一乾二凈。「指不定 是慕容自己炸了,免得耿、染二人的殘屍出土,染蒼群少不得要興兵東海,向他討個 公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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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冷哼一聲。「慕容將這兩件寶貝呈至棲鳳館,當作鎮北將軍千金生還的證 據,卻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皇后娘娘扣下這副刀劍做什麼呢?自是某個皇后娘 娘言聽計從的王八蛋唆使。東西不在主謀手裡,難不成去了當鋪?」扛著孫自貞走向 門廊,忽覺有些對他不住,畢竟平白拿了這些,也沒見他推辭,猶豫一霎,回頭大聲 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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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你給得乾脆,阿蘭山的事就算是兩清啦。我找回耿照後,你若再打他的主 意,休怪我翻臉無情!你若安分守己些,待她傷勢痊癒,咱們兄妹三人再找時間聚聚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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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忽然笑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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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好二弟,你凈拿不給,當真吃定我了麼?這樣兄弟很難做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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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什麼意思?」胡彥之聞言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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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在想,你的追蹤術雖厲害得很,可為兄也不差,要說你看穿金環谷是本 門暗樁、一路循跡至此,不止我不信,瞧你放開手腳大嫖特嫖的勇姿,大概連你自己 也沒想過會在這裡遇上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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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笑道:「這麼一想,事情就突然變明白啦。你既非為我而來,耿染的刀劍 、妹妹的傷勢,都不是你來『羨舟停』的目的,不過是見了我之後,隨機應變的結果 罷了──除了她以外。」一指他肩上女子,慢條斯理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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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收了忒厚的禮,我也不要別的,就拿那丫頭來抵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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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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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踏出門廊,赫見兩頭烏霾翻湧,幾不見光,糊紙門扇「砰砰砰」一路掀倒 ,數不清的黑衣「豺狗」挾著獰惡的兵器銳芒而至,不知是人數太多抑或速度太快。    book18.org

  他連環起腳,踢過所有能搆著的物事,一阻追兵;在漫天雜物之中,與不知何處 穿來的拳腿鉤爪乒桌球乓一陣亂打,相接不容片糸,打得血飛帛裂、傷人亦傷,一閃 身退回房裡,轉頭逕撲窗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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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不知何時已離開窗櫺,也無出手攔阻之意,他心中一陣不祥,在手指將碰 窗前硬生生頓住,點足飛退;幾乎在同時,颼颼的破空勁響射碎窗櫺,在窗邊的藺草 墊上插滿了整排狼牙羽箭,羽簇兀自嗡嗡顫搖,宛若活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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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媽的!玩這麼大?」胡彥之狼狽避開,才發現袍角被幾枝羽箭釘在地上,潑 喇一聲身轉袍裂,肩上的孫自貞「啪!」跌落藺蓆,亂髮散在約半寸深的酒水浮渣之 上。胡彥之不顧得地上狼籍,拽著她的腕子拖近身畔,只恨兵器都縛在背上,但就算 那對新鑄的「狂歌」在手,他也沒把握扛著昏迷的少女應付這鐵桶般的層層包圍。    book18.org

  「沒辦法,誰讓你發現了這麼緊要的秘密?」鬼先生笑道:「翠娘一向是貼心的 好部下,不用我吩咐,自行安排了里外幾重人馬,想留二公子和孫姑娘。盛意拳拳, 二弟你就別走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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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3-4-30 18:22:26 book18.org

妖刀記(135) book18.org

————————————————————————————————————— 【第百卅五折 焉薄骨肉,入道高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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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為自己差一點信了他的溫情表演而感到惱怒。鬼先生之所以叨叨絮絮同他 說「家事」,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拖延時間,好教十九娘從容部署,布下這等天羅地網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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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是個十足十的冷血混蛋──在素未謀面的親妹妹慘遭毀容後,他尤其確定 ──但對自己卻一直是寬容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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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出動這樣的大陣仗來留人,足見劫擄孫自貞背後牽連的陰謀重大,絕非單純的 拐賣,鬼先生拼著與弟弟反臉,也不敢冒險放人。胡彥之看似身陷險境,實則戳著鬼 先生的軟肋,撇開內有豺狗、外有弓矢不論,鬼先生肯定比他急得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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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是:孫自貞到底有什麼價值,何以鬼先生一察覺胡彥之盯上了擄劫少女這條 線,不惜大張旗鼓也要留下他二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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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胡彥之為尋孫自貞下落,曾對老孫頭做過詳細的調查,孫家三代都在生酥寺 外賣紫蘇魚和羊油飯,與江湖沾不上一點邊。他的閨女同「姑射」、七玄,乃至正道 七大門派自無瓜葛,雖在攤上幫忙招呼生意,每天接觸許多客人,然而同遭擄劫的於 媺、吳阿蕊二姝一是秀才之女,閨教森嚴,偕侍女進香中途失蹤;另一位卻出自城外 農家,整年也難得進城幾回……三人生活全無交集,顯非因此賈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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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只剩下一處共通點了。雖然說來有些勉強,連胡彥之自己都覺荒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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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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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事跡敗露,老胡本著「有拿有賺、多拿多賺」的菜籃子兵法,賊溜溜的雙眼 邊四下巡梭、尋找脫身之隙,邊打著哈哈來套鬼先生的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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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區區一名長腿帥妞你玩這麼大,至於麼?雖說『羨舟停』里還未見這般高 頭大馬的姑娘,補新人又何必急成這樣?」缺了半幅的袍襴「唰」的一振,冷不防飛 起一腳,以靴跟踢得一片浮木「颼!」」朝最角落的一名豺狗斜削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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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腳連影都不見,卻勁透裂木,射出的軌跡筆直如絞弦,竟無一絲彎弧,豈止暗 器而已?直如當頭一刀,正是天門絕學「律儀幻化」真力所聚。他本無殺人之意,欲 以這著逼那側身或低頭,再以絕頂輕功乘機突破,自缺口衝出樓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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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為目標的那名「豺狗」兩眼青白,胡彥之從一開始便留上了心,餘光瞥見他行 走動作的模樣,縱非全瞎,也絕對是半盲之上,以為突破口最恰當不過。沒能挖出更 多內情不無可惜,但胡彥之可不想陪孫自貞在此盤桓作客,靴腿一收,便要縱身。    book18.org

  「喀喇」一響,那青白眼的漢子伸出一隻拳頭,挾著呼嘯勁風的木梆子就這麼碎 在拳面上,木屑如水銀般自他胸膛兩側激揚而過,連聲響都不及發出,便在衣布留下 一片蜂巢似的密孔,孔中竟無滴血,只透出些許異芒。考慮到捨棄耳目之娛、乃至身 分名號的半死之人不會有貴重的寶衣寶甲,只能認為是一門極厲害的橫練外功。    book18.org

  漢子面無表情,收拳時還側了側腦袋,彷彿在確認什麼似的,果然兩眼不太方便 ,不知是否也刺了雙耳。老胡心底一涼,若「豺狗」都是這種級數的高手,莫說逃出 去了,把他掰成一碗羊肉泡饃都有份,想硬闖的簡直是棒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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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人不好這口,真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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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懶憊一笑,難掩得意的模樣令胡彥之打從心裡想掐死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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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孫姑娘是我『羨舟停』未來的紅牌,等著崇拜她、仰望她的人可多了,不 是想要就能給你的小玩意兒。再說了,你做人家的弟弟好歹也有個弟弟的樣子,別老 是同哥哥爭搶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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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你問母親去,她會要你讓我的。」老胡涎臉一笑,居然頗為從容,一點也 不像身陷險境進退無門的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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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她不會──」鬼先生忽意識到他弟弟骨子裡畢竟是狐,就算沒有母親教導 ,心機同樣不容小覷,東拉西扯下去,對組織、對他自己都沒好處,淡淡一笑,悠然 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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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二,你是聰明人,別不識時務。就算我答應了母親決計不會傷害你,沒說不 能揍你一頓。莫逼我讓『豺狗』對付你,他們出手不知輕重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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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笑道:「這也太沒大哥風範啦,沒商沒量的。給條路走不行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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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正欲開口,心念一轉,眸光突然犀利起來,冷道:「老二,你如此拖延時 間,難道還巴望著有什麼人會來救你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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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怡然道:「比起你拖延時間的法子,我的法子可磊落多啦,起碼不是拿家 人什麼的來說事。你知道我在等什麼,下頭院子裡的繩網絆索,總不是用來對付我的 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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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面色一變,忽聽底下人聲雜沓,驚怒交迸的呼喝此起彼落:「……那是什 麼東西!」「當心!」「好……好大!」「快……快閃開!」緊接著牆塌磚碎,轟隆 之聲不絕於耳,如一陣旋風突然降臨,眨眼便將院裡的一切掃倒颳飛,片甲不存。    book18.org

  「策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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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比常馬大上一號的紫龍駒放蹄而入,張口卻非嘶鳴,而是如虎嘯般的駭人咆哮 ,鬼先生的布置本就是針對這頭罕世名馬,可惜在他的想像中策影不過是頭通靈性、 有長力的神駿腳力罷了,世上豈有繩索獵網應付不來的畜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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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影就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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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明白這種出自絕域天鏡原的奇獸何以被稱做「紫龍駒」──馬形不過是外 表的虛象,它骨子絕對是條殺虎搏象的猙獰惡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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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影沖入院裡,將層層絆索連同索頭鐵鉤、固定鐵鉤的磚牆一併扯崩;粗繩編成 的巨網被它隨口一咬,即如草篾般應聲兩分!鐵叉踏彎、欄杆踢碎……堅硬的金石在 它之前渾似麵粉捏就,哪有血肉之軀敢擋?埋伏的刀斧手一鬨而散,沒趕得及跑的也 毋須再跑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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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署在對樓的弓手按捺不住,沒等十九娘下令,逕自拽弦,策影龐大的身軀藉院 中涼亭、石燈籠等掩蔽閃躲自如,偶爾巨蹄一踏、尾鬃一甩,輕易便將來箭拍落或撥 開;應付得煩了,後腳「轟」的一聲踹塌亭柱,兀自不停,一一將半毀的椽柱、瓦檐 乃至亭中的石桌踹向牆頭,「砰砰砰」如攻城石礟,轉眼轟塌了幾堵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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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向的樓子被轟得搖搖欲墜,弓手們死的死、逃的逃,火炬掉滿一地,空氣中浮 塵灰粉簌簌而落,只一道無比高大的身影兀自站立,甩著鬃毛破霧行出,踏過遍地狼 籍哀嚎,放光的血紅眼宛若魔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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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須臾間,華樓美園已成廢墟,便發一隊軍漢來拆樓,也決計不能在這麼短的 時間內毀壞如斯。它若存心殺人,眼下怕非一地殘垣,而是血河肉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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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粉臉煞白,連鬼先生都不由一怔,胡彥之趁機竄上窗檻,扛著孫自貞躍下 ,踏檐直落,靴尖一踩鞍頂,穩穩跨在策影背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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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兄弟!」他拍拍紫龍駒,抬頭恰對著俯落視線的鬼先生。「我不是說你。你 算計別人,別人便算計你,世間事自來如是,你好自為之。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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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影昂頸虎咆,放開蹄子,甩著烈鬃絕塵而去,但聞前院驚呼聲一路迆邐,眨眼 便去遠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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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憑窗靜默良久,似能看穿交互掩映的樓影夜色,目送他沒于山道林間。    book18.org

  十九娘打了個手勢,豺狗們躬身一揖,無聲無息消失在長廊兩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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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影毀園之舉驚動外頭的客人,所幸「羨舟停」上下訓練有素,前頭龜奴、老鴇 們趕緊安撫,潛院裡,直屬十九娘的心腹們亦指揮下屬封鎖現場,清理死傷,金環谷 內迅速恢復了秩序,這個淫靡香艷、春色無邊的夜晚將繼續邁向更加精彩的下半截, 一如先前無數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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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夜深啦。」十九娘走近他身畔,低聲道:「我讓人收拾收拾,您……要 不換個地方歇一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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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再待會。」鬼先生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忽然輕笑起來,笑容里有著說 不出的懷緬與寥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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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這樣閉著眼,就還能聽見他的聲音似的,好像人還站在這兒……一下又跑 到了那兒,扛著那妞兒……」信手比劃,與方才胡彥之所站方位、移動的軌跡及反應 動作等一模一樣,宛若繪影圖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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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知他有過目不忘的超人本領,無論想或不想,凡見過即永誌不忘,與意志 無關。但這並不代表他對弟弟的一切不上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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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過他哄過他,那時他才這麼小。」鬼先生雙手掌心朝上,肘彎微屈,像是 抱著一隻過大的西瓜。「你莫忘了我那時也還很小,對我來說,弟弟就真是這般大。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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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噗哧」一聲不禁掩口,雖忍著沒笑出聲來,卻不由得脹紅粉面,霞映雙 頰。鬼先生也笑了,片刻才又眺著窗外喃喃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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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相認以前,我年年都到仇池郡老宅,躲在那片老梧桐的蔭蓋里等他回來掃墓 ,心想母親何時才准我們兄弟倆見面。但他從沒拿在風射蛟墳前的那種神情瞧過我。 我開始有些瞭解母親的用心良苦,早知如此,爭如不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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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心弦觸動,碎步走近前個,柔聲道:「不會的,二公子只是還不明白,那 些所謂名門正派的真面目罷啦。總有一天,他會明白少主的心思,明白誰才是掏心挖 肺待他、真心為他著想的人。血濃於水,總是舍不了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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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輕敲窗檻,並未回頭。「就像你和明端一樣,是麼?就算與別家的女孩兒 有些不一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怎麼看都可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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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聞言一僵,步子再邁不出去,不及斂衽,「唰」的一聲攏裙跪地,垂頸道 :「少……少主,是我教導無方,才讓她闖下如此大禍。求求少主看在翠娘的份上, 饒她一次罷。」說到後來,語聲竟微微發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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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回過神來,不由失笑,卻未伸手攙扶,逕垂落視線,盡情欣賞了她雪膩修 長、線條姣好的鵝頸,以及那堆雪也似幾欲溢出的沃腴酥胸,任由靜默如刺棘般鞭打 她成熟誘人的胴體,令顫抖越來越難被抑制,饒富況味地揣測著她所能承受的極限─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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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就算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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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嬌軀微震,繃緊的精神一霎間鬆懈下來,幾乎軟腿坐倒;正欲謝恩,卻 聽鬼先生續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女兒花朵也似的人兒,我也不責打 她,一會兒你將她梳洗乾凈送過來,我給她破瓜。」十九娘愕然抬頭,幾乎不敢相信 自己的耳朵,片刻才「嗚」的一聲掩口,淚花溢滿臥蠶,幾欲滾出;本能想要搖頭, 唯恐觸怒少主,只略動了動螓首,顫抖著硬生生忍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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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欣賞片刻,忽然哈哈大笑,握著她的兩臂一把抱起。「逗你玩兒的,怎麼 就認真了?你的女兒,我連根小指都捨不得碰,還破什麼瓜?」將手探進她的裙腰裡 ,沿著光滑平坦的小腹往下摸去,腿間飽膩溫軟的小丘上居然寸草不生,乃是天生的 白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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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娘,你這分濕軟滑膩,當真是獨步天下。」他曲起食指如鉤,在一團溫黏嫩 肉間細細刨刮,每每刮過那一點突起的韌芽兒,美婦人的身子便不由一跳,一雙修長 的玉腿綿軟已極,幾難撐持,只得死死攀住窗檻,隨少主不輕不重、不緊不慢的搔刮 勾挑,顫著身子將腰臀越翹越高。「我在平望睡過無數養尊處優、身分尊貴的命婦貴 女,沒一個比得上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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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少主不……不棄……嗚嗚……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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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別惱明端啦。」鬼先生笑道:「真浪起來,你叫得比她還純,娘倆兒一般 的沒用。」翠十九娘羞不可抑,不服氣又不敢反抗,平日高高在上的跋扈與幹練蕩然 無存,既舒爽又幽怨地搖著小腰,欲讓指尖再沒得深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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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以指腹飽嘗她塗蜜似的溫潤嬌脂,心思也沒閒著,隨口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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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瞧那孫自貞在三人里,模樣不是最漂亮的,但賭氣時眉宇間那股子凝肅的神 氣卻是最像,身量也算合適,可惜落到老二手裡;要滅口容易,搶回卻難。另外兩個 怎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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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忍著股心裡逼人的快美,咬牙細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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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於媺樣貌要好些,看上去人也聰明,可惜身子骨稍……唔……稍弱了點 ,打扮起來反而不像。」鬼先生蹙眉道:「秀才的閨女麼?我自來便覺她不成。玉面 蠨祖英氣勃勃,還得披金甲持大杖,扮她可是體力活兒,找個病美人來做甚?那個農 家的女兒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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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吳阿蕊身強力壯,反抗得厲害,她的食水裡都摻了藥,免得清醒時還要 鬧……呀!少主!別……好深……」她昂著頸子吐了口長氣,嬌軀哆嗦個不停。男兒 的中指突然整隻滑了進去,直沒至根,原本撓著玉壺口的小鉤頓成一柄彎鐮,擠開蜜 縫長驅直入,令她兩腿一軟,一股麻利的尿意沿著脊柱竄上,還來不及開口討饒,稀 蜜般的汁水已沿著少主的指掌淅瀝而出,流了一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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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怎麼尿了?」鬼先生笑得不懷好意:「翠娘別急,我讓人來收拾。」    book18.org

  「別……啊、啊……少主……不要……」向來予人精明幹練形象的翠大家,此際 卻像貓兒似的蜷在窗邊,結實的小腰不由自主地上下挺動,甩得乳浪滔天、酥白耀眼 ,雙丸幾乎溢出抹胸,咬著唇可憐兮兮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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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讓下人看……看見……嗚嗚……好……好丟人……啊……」閉著眼睛雙頰暈 紅,直是羞急欲死,唯恐這副狼狽的模樣被底下人瞧了去,威信蕩然無存。鬼先生盡 情享受折磨她的快感,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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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管她三貞九烈,乾得多了,沒有不聽話的女人。別給吳阿蕊下藥啦,弄 壞了身子,我們也沒好處,找幾個強壯的男人狠干她幾天,那個於媺也是,要是沒弄 死的話,起碼也算堪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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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被他靈巧霸道的手指擺布得欲仙欲死,心思卻不糊塗。這般弄法,兩名女 子便是身子骨挺過了,心神十之八九也要崩潰,妓院逼良為娼都不用這種法子,把人 搞成兩具行屍走肉般的肉娃娃,要用也用不久長,麻煩得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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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給她們開苞之前,先想法子教會她們『泯心訣』。」鬼先生笑著補充。 「《遠引臨非篇》初層心法我記得不難,以你的聰明耐性,想必是件簡單的事。」    book18.org

  十九娘突然會過意來。「少主的意思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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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有限,這些擄來的女子要教到能夠上場扮演雪艷青,令天羅香內八部威服 ,還得乖乖聽從我們的指揮,怎麼想皆非易事。如今蚳狩雲重傷昏迷,雪艷青下落不 明,正是將天羅香一舉納入本門控制的大好時機,斷不可失之交臂。」鬼先生正色道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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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斛珠她們在天羅香臥底多年,始終混不到更高的位子;你買通籠絡的那名內 應現下是出頭了,卻不敢為我們下手除掉蚳狩雲,眼看良機將逝,須有更積極的作為 。你將於、吳炮製成『如意女』,挑選狀況佳的當作玉面蠨祖的替身,由明端操縱, 為我們奪下天羅香!」說到激昂處勁貫指節,十九娘頓覺膣里如插鐵筆,連叫都叫喊 不出,嬌軀一僵,失禁似的又尿一地,軟軟趴倒在窗台上,雪臀一屁股坐在自己噴出 的溫熱漿水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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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多謝少主……提……提拔……」她枕著白皙綿軟的大胸脯劇烈喘息,蜜 壺裡熱辣辣地疼痛著,摻雜了難以言喻的刺激與快美,似將超過身子所能負荷,心中 卻極是歡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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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羅香不僅是七玄中版圖最大的一支,更是現今東海正道七大門派以外,唯一高 舉反面旗幟的外道勢力,實力不容小覷。少主以明端所操縱的「如意女」君臨之,正 是對秘閣翠氏一脈的至高肯定,也讓明端在復興本門的大業中占有一席之地。對身為 母親的十九娘來說,可比少主把天羅香送給自己更歡欣雀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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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謝,我也是見了適才明端表現,才決定採取這著。七玄大會在即,咱們定 要在會前掌握天羅香。」鬼先生拔出汁水淋漓的中指,有意無意在十九娘面前一晃, 淫蜜的氣味濃烈如麝,帶著她無比熟悉的肌膚香澤,另有一絲淡淡的尿騷,不住刺激 著鼻腔,無比淫靡,令她羞赧得無地自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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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成大事,明端的火候仍稍嫌不足。她能隔多遠操縱如意女?能操縱多久,控 制到什麼程度?」他見十九娘無言以對,也不生氣,微笑道:「我翻過秘閣的記錄, 早在烏衣學士死絕之前,『超詣真功』的研究便已無尺寸之功,顯然剖析《遠引臨非 篇》這條路已到了頭,再淘不出一點有用的金渣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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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揣摩不出他的真意,再加上高潮尚未全褪,腦袋瓜里昏沉沉的,不敢貿然 接口,咻咻細喘片刻,低道:「屬下……屬下無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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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搖搖手,幾滴淫水濺上她紅撲撲的臉蛋兒,十九娘自己雖看不見,光想便 知是極淫靡的。這種任人擺布、身不由己的無力感令她倍覺羞恥,害怕在他眼裡看到 嘲弄輕賤之意,垂落迷濛星眸,不敢與他視線交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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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卻刻意用那隻淋了尿水淫蜜的手掌,捏著她的下巴輕輕抬起,饒是十九娘 好潔,也不敢閃躲反抗,只能由他為所欲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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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娘,你一點兒都不無能。要不,我母親也不會如此倚重你。」他笑著說:    book18.org

  「那本薄薄的破書我來來回回翻了個遍,對照『超詣真功』厚厚一摞的心訣,秘 閣也算是絕招盡出啦,我相信這已是原典的極限,烏衣學士們若不能再搾出點兒什麼 ,代表書里已無東西可搾,只能從書外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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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從香肩瞬間的繃緊微顫,確信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 十,怡然道:「《遠引臨非篇》是部劄記,放在書案近手處,隨時想到什麼緊要的, 便信手錄於其上。既然劄記所載,已不能滿足我們,也只能從『誰寫了它』這節下手 ──這恰恰是秘閣的拿手絕活,對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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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娘魂飛魄散。十數年來,她只有這件事未主動向主人稟報,非是有什麼異心 ,而是當初主人在交付劄記前,已先行撕去了有泄漏原主身分之虞的部分,顯然不欲 旁人知曉。對翠十九娘而言,就算知道是誰寫了劄記,也決計不會泄漏,主人卻未必 如是想。為避免不必要的猜忌,她和烏衣學士們極有默契地保守秘密,未曾在言語間 論及過劄記主人一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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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少主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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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書的內容再不能提供更多,唯一的方法就是由書外著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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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屬下罪該萬死!」她掙扎著想要跪地乞饒,無奈全身軟綿綿地提不起力 氣,只能側坐於地,支撐身體的兩臂間夾著一雙吊鐘似的碩乳,沾濕的裙布繃出線條 緊緻的腴潤大腿,更添動人風致。「屬下不是……不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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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也沒告訴我。」鬼先生打斷她的慌亂驚恐。十九娘愕然抬頭,正迎著他一 派輕鬆、滿不在乎的懶憊模樣。「不管這本破書是誰寫的,翠娘你和秘閣對本門的忠 忱都不會受到質疑。萬一哪天我母親知道了、怪罪下來,就說是我讓你查,又不讓你 稟報的,知道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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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十九娘愣了一會兒才會過意來,破涕為笑,紅著臉乖順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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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翠娘一定聽從少主的吩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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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總可以告訴我,這本《遠引臨非篇》是誰寫的了罷?」鬼先生聳肩笑道:    book18.org

  「我只知道這裡頭的武功,出自游屍門上屍部一脈。游屍門餘孽不多,等閒難覓 ,正逢七玄大會在即,有幾條苟活的漏網之魚在左近,咱們順藤摸瓜,不定能拷掠出 《遠引臨非篇》的來歷,找到增益補強『超詣真功』的線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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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毋須如此麻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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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卻輪到十九娘面露微笑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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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詣真功的原型,脫胎自游屍門上屍踞部的鎮教神功『紫影移光術』,雖經秘 閣演繹發揮,兩者已大不相同,畢竟是一脈同出,若能得此功加以參酌,必能彌補真 功之不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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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影移光術!」鬼先生劍眉一軒,面色微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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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是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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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少主的話,秘閣的烏衣學士一致認為,此書乃出自游屍門主之手。《遠引臨 非篇》這部劄記,應自從『血屍王』紫羅袈的案上所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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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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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牽著染紅霞的手鑽出水道的一瞬間,差點兒以為被陽光刺瞎了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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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依偎在淺水潺潺的水道出口好半晌,待雙眼重新適應了午後驕陽,才又拉拔 著一躍而上,站上覆滿青綠藤蔓的小土丘。但見四面皆是深山老林,地形高低錯落, 一條約十丈寬的河道自翠嶺中切削而過,河中不見亂石堆雪,可見其深;河水流速極 快,絕非能夠徒步涉過的程度。遠處隱有轟隆聲,下游應有段差之類,甚至形成瀑布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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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兒是什麼地方?」染紅霞揚聲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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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耿照四下眺望,試圖尋找眼熟的山稜形狀,以推斷究竟身在何處 。無奈林相太過茂密,視野狹隘,難以極遠,片刻才放棄了比對。「應該還是在越浦 左近,靠近三江上游的水源地。沿著河走,便能下到平地,運氣好的話能接上舟行水 道,返回越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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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點了點頭,忽然臉泛紅潮,並緊了修長的玉腿,許久不見的扭捏姿態又重 現江湖,倒是先了二掌院本人一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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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啦?」耿照不由關心。她嬌嬌瞪他一眼,懊惱道:「這樣……衣不蔽體的 ,怎生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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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本欲發笑,見她俏臉微沉,哪裡敢造次?小心道:「那也沒什麼,我們練武 之人眼力比較好,若先發現人跡,你便找個僻靜處躲好,待我去討身衣裳讓你替換, 再出來就好啦。」染紅霞稍稍放下心來,一想不對,嚅囁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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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荒僻,怕只有獵戶出沒。獵人眼力好得很,萬一先看到了咱們……」    book18.org

  「還是紅兒想得周到。」耿照忍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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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獵戶,就有熊羆之類的野獸。一會兒要看見熊,咱們趕緊衝上去一把打死了 ,剝皮給你做衣裳。」染紅霞噗哧一聲,揪著他的耳朵道:「耿大人好生厲害,連熊 都能一把打死呀。」耿照忙不迭討饒:「怎麼瞧都是二掌院厲害些,你看我這熊樣…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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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打打鬧鬧,雖荒林難行,倒也心情不惡,扶持著溯河而下,半個時辰里已走 了一小段,回頭不見出谷的那條秘密水道。「你怎知那兒有路出谷的?」染紅霞隨口 問。「也是在……玄鱗的夢裡瞧見的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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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一邊打草開路,一邊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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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是。我不是在幻境里瞧見出谷的通路,而是看見某樣物事,今昔對比,猜 到其下可能藏有通往三奇谷外的水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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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樣物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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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天塔的升降玉台。」耿照解釋。「幻境里的接天塔看似高聳入雲,但後來想 想,總覺得是那時的雲層比較低,像是大雨之前陰霾湧現那樣,高塔插入雲端的部分 ,周圍總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塔的高度,其實就跟我們掉下來的那個瀑布差不多。 」他露出「你可明白了吧」的會心笑容,始終未得玉人回應,只得耐著性子繼續。    book18.org

  「推動玉台升降的,是水力。這也是三奇谷龍皇行宮何以要蓋在河道、瀑布附近 的緣故,只消建好推動機關的渠道,再把既有河道的水引過來就行了。天佛使者雖有 超越此世的豐富學識與匠藝,卻非無所不能;要把千斤、乃至萬斤的玉台推送到忒高 的地方,天地無窮的造化之力再合適不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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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像一下,從三奇谷的瀑布峭壁到接天塔底,有條相連的水道,這水道埋在 地底,一直延伸到谷外,當中最少有兩道閘門,一個在瀑布的出口處,一個則在接天 塔之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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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瀑布的閘門放落時,水無處可去,只得鑽入地下水道,一路衝到了接天塔, 將玉台推送到與瀑布等高的位置;當玉台要降下時,則打開塔外的另一處閘門,讓水 從地下暗道流出谷去,玉台少了推送支撐的力量,自然便會降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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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連說帶比劃,染紅霞只聽得懵懵懂懂,依稀知道是倚仗機關之力,其中細節 卻不明所以,片刻才道:「所以你在遺址附近找到的那個入口,便是塔外的水閘麼?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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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耿照點了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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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運的是:雖歷經千百年的光陰,開啟水閘的機關奇蹟似地尚能運作。耿、染二 人運起十成功力,奮力轉開水閘樞紐,鑽入放乾積水的聯外渠道中;閉上暗門之際, 只聽得頭頂水聲不斷,耿照猜測是瀑布的水閘亦同時閉起,水流至接天塔底,不料已 無玉台可撐持,便自洞口源源不絕湧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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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來,」染紅霞抬望著他:「三奇谷是不是就毀了?藏著拓片的磚屋、五 陰大師的草盧……這些,通通都泡在水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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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面色凝重,片刻才嘆道:「那也是莫可奈何。」染紅霞露出惋惜之色,幽幽 嘆了口氣,忽又想起了什麼,從懷襟里取出一個油布包裹,笑道:「所幸我們在谷里 的回憶,一筆一划都記在這啦!到老也不會忘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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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笑道:「就算沒有記下來,我也不會忘的。」染紅霞瞪他一眼,輕斥道:「 油嘴滑舌!哪兒學來的?」卻是芳心竊喜,暈紅雙頰。他倆並不知兩重水閘的開閉會 令三奇谷沒入水底,逕將隨身兩卷經書及《霞照刀法》用唯一的一塊油布包好收藏, 此際萬幸未存日後返回的念頭,將這珍貴的紀念物留在谷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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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當年狐異門不乏精通機關術的高明大匠,胤丹書傾一門之力尋找打開三奇 谷封石的法子,居然沒有找到這條秘密水道,也是另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染紅霞忽 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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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搖搖頭。「他若沒見過幻境中的接天塔、沒想過水力機關的問題,說不定根 本就沒有這樣的念頭,找不著也是理所當然之事。」染紅霞想想也是道理,支頤道: 「那麼與五陰大師、袁前輩一同入谷的那人呢?他會不會知道有這麼一條秘密水道?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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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沉吟道:「這就難說了,我猜是不知道罷?否則五陰大師也一定知道放落殊 境石後,還有其他出入的法子。不過如果我是他,某一天重回故地,發現三奇谷已被 封閉,擔心兩位同修的安危,定會四處走走繞繞,興許會發現也說不──」忽停下腳 步,霍然轉身,橫臂將染紅霞遮護在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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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比他稍慢一些,染紅霞也感應到那股凝肅內斂的陰寒殺氣,宛若實劍透體,令 人隱隱生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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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化氣勢如實物、抬眼即能傷敵的境界她聽師父說過,名曰「凝功鎖脈」,普 天下也只寥寥數人能及,乃武者登峰造極的象徵,是練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境界。練到 這等修為,何止呼吸心跳,氣機亦能隱於無形,沾水如羽、隨風搖曳,恍若不存。    book18.org

  這人不知跟了她們多久多遠,此際氣息外放,殺人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她並不需 要耿照保護,她願意與他一同奮戰、一同流血,乃至一同死亡。染紅霞挪了挪身子, 閃出臂圍,背對湍流與愛郎並肩而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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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在大石之上的,是一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灰袍男子,袍襴及膝,不短不長 ,穿著草鞋打著綁腿,外表毫無特徵;除了裹住整個頭臉,只露出雙眼的覆面黑巾, 像這樣的人一天在道上不知有多少,連欲描述其形貌都不禁詞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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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耿照認得那雙令人不寒而慄的眼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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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在廿五間園外,風篁、聶雨色等東海年輕一代的後起之秀聯劍抵禦,也難當 此人之一擊,若非李寒陽出手周旋,世間已無耿照斯人。那是他此生距「絕望」二字 最近迫的一次,無力得只想放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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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竟能出得三奇谷,我很意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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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淡淡開口,聲音略顯沙啞,聽不出確切年紀,只能猜測不會太年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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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命實在是很硬啊,典衛大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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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你到現在都沒放棄尋找入谷之法,也令我十分意外。」耿照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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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當年離開三奇谷時,有沒想過有朝一日須得白日蒙面,無臉見人,盡幹些投 毒煙、擄女子的卑鄙勾當?黑衣人!」 book18.org

—————————————————————————————————————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4_06_20 16:36:56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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