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卷卅一 冷爐開道 book18.org
發表於 2013-11-28 10:27:33 book18.org
妖刀記(151) book18.org
———————————————————————————————————— 【第百五一折 一命待賈,此身難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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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十九娘聞言一悚,扭頭眥目:「你居然與外人勾結!你……你……」脹紅粉 頰,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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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長劍一指,正色道:「我說過我無意傷人,你與外頭諸位安生待著,大 伙兒就當交朋友,喝茶閒嗑牙;時辰一到,我送各位出院門,明兒一覺醒來,又是 光明燦爛的一日。十九娘,你莫逼我動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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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兵刃脫鞘的激響此起彼落,卻未傳出交擊,呼喝三三兩兩,發聲的多是 熟悉口音,幾可辨人;十九娘毋須親見,也知己方已陷入重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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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螣是七玄中有名的孤狼,自恃武功,到哪兒都是獨來獨往,要圍得整座雜 院鐵桶也似、令金環谷眾人絕了突圍的念頭,沒來個三兩倍的人手,此際早已你來 我往,殺成了一片。莫非他與黃黑二島聯手,來尋狐異門的晦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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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所見,與早先掌握的五帝窟線報可說是南轅北轍,十九娘心知有異,定了 定神,含笑道:「哎唷,原來是薛老神君。賤妾閱歷淺薄,無緣識荊,今日一見, 方知傳聞有失,神君風采,更勝江湖云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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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螣可不吃這套,哼道:「閱歷淺薄,就別來現眼!我一貫不喜胤丹書,卻 見不得宵小打著他的名號,凈幹些卑鄙下流、骯髒齷齪的勾當!你自好是別聽這小 子的,我趁今天這個機會,替胤丹書教訓你們這些個不肖子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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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沒敢頂嘴,濃睫垂斂,委屈的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說不出的明媚。 book18.org
「老神君明鑑,七大派是怎生待見咱們,神君目光如炬,洞見昭昭,三十年來 所聞所見,毋須賤妾多言。父兄之仇,不共戴天,報仇雪恨,難道不是後人的責任 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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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說:『俗人昭昭,我獨昏昏。』老夫年邁昏聵,離死不遠了,可沒有你 這般『昭昭』,別把我與你們扯一塊兒。」老人挑起半邊稀疏灰眉,冷笑:「再說 了,要報仇你找七大門派去,干五帝窟底事?教你們這般挖空心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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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垂眸道:「七玄本一家,『混一七玄』的意思,非是兼并六派,自大自 尊,而是將千百年來四分五裂的手足弟兄,重新團結起來,免受外人欺侮。至於日 後由誰當家,關起門來好商量,狐異門也不是非領頭不可;不定合論之後,以神君 您馬首是瞻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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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老神君莫忘了,岳宸風肆虐五島時,是我家主上提供了『紫度雷絕』 的解藥,義助了五島一把手。七玄大會尚未召開,五帝窟便主動來為難我等,於情 於理,似也說不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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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螣重哼一聲,斜乜道:「先撩者賤,打死無怨!你們打我紅島符神君的主 意前,沒想明白後果,把混江湖當過家家麼?東窗事發了,由得你悔棋易子,推秤 混賴?簡直荒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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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神君誤會啦。」面對老人的疾厲,十九娘不卑不亢,和顏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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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針對的,是游屍門的玉屍;念阿橋那廂,卻是這位胡大爺與符姑娘先動 的手。賤妾手底下人化裝魚販,在橋上打探消息,若符姑娘買了魚便走、我的人還 欲尾隨,便算金環谷的不是。但符姑娘掀了我的攤,按江湖上的規矩,這是誰找誰 的岔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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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螣沒想到她劣行被揭,還能如此厚顏巧辯,瞇著銳眸冷笑:「老夫聽到的 可不是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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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十九娘不慌不忙,怡然笑道:「有心之人歪曲事實,難免多生誤會。無論這 位胡爺同諸位神君說了什麼,畢竟是觀海天門教下,數典忘祖、賣父求榮的勾當, 興許做慣了,說話不盡不實,也不知什麼用心……」忽覺勁風襲面,大驚下正欲抽 退,左腕熱辣辣地如陷鐵鉗,已被薛百螣拿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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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神君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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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從口出啊,女娃。」薛百螣玄色的嶙峋臂膀宛若鐵鑄,與她雪膩的皓腕一 襯,益發顯得粗硬乾冷,光瞧便覺疼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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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輕輕掙扎,擦颳得微皺柳眉,心知他勁力一吐,腕子難免完蛋大吉,不 敢妄動。老人冷冷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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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與鶴老雜毛說不上交情,年輕時卻扎紮實實交過幾次手的。自來飲酒打 架,最見人品,七派縱使混帳多多,只這廝我信得過。鶴著衣的徒弟說話,你們原 該多忌憚著些,比起你家那個藏頭露尾的撈什子主人,這渾小子看起來要可靠得多 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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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咧嘴一笑,倒持劍柄拱手。「老神君如此給臉,不枉當日在渡頭承惠一 只石磨,壓得晚輩烏龜也似,值啊!都說打架飲酒,最見人品,我們也算不打不相 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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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記得當日壓的就不是你?」薛百螣怪眼一翻,上下打量他幾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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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著衣口舌遲鈍,一句話想半天才出口,怎會教出你這般油嘴滑舌、輕浮懶 憊的東西來?你最好莫再開口,老夫昨兒對你只有三成疑心,現下是越看越假,快 到七成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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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笑容凝結,「骨碌」咽了口唾沫,都快冤出整盆六月霜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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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鼻子師父『口舌遲鈍』?媽的,本大爺從小拌嘴吵架、撒謊騙人,從沒贏 過他!他是大巧若拙,大奸似忠,剖開來整個都是黑的啊!」這當口他還需要帝窟 五島的同盟,不能貿貿然揭開牛鼻子師父的假面具,在心底呼天搶地痛訴不公,仍 是乖乖閉上了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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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螣自衿身份,不好抓著一名艷婦之手,見她酥胸渾圓,高高聳起,紗褌細 裹的腰腿腴潤豐盈,點穴亦無落手處,仗著內外修為遠勝於她,冷哼著一送,順勢 鬆手。十九娘被制的左半身倏地過血,痠麻難當,踉蹌幾步跌坐回墩,另一手緊握 著紅腫的左腕,狼狽不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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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螣反足踢開房門,一手負後,單掌做了個「請」的手勢,斜睨著委頓的宮 裝麗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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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的人放下兵器,老夫保證不傷他們一根毫毛,白島薛百螣說到做到。」 book18.org
門外炬焰搖曳,劃出錯落人影,光亮的程度較她印象所及,硬生生多出數倍不 止,可見帝窟亦是精銳盡出,竟動員忒多人馬。翠十九娘將鬢邊垂落的幾綹柔絲勾 過耳後,賭氣似的坐了會兒,才起身挪挪位置,讓門外眾人皆可見得,清清喉嚨, 澀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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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的聽了──」語聲驀沉,休說外頭兩撥人馬,連在她身後三兩步之遙 的胡彥之也聽不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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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覺要上前,忽生出一絲警惕,江湖上使陰招坑人之前,多半要這般引而誘 之,上至高手、下至無賴,起手式無不相同;能被輕易得手者,那可是豬一般的腦 袋。連胡大爺都能識破,況乎江湖混老的薛神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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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十九娘身形甫動,門邊的薛百螣已露一絲冷笑,見她悶著頭往胸口撞來, 老人指爪翻出,於衣香鬟影之間攫她左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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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人意表的奇事,便於這一霎發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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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左臂連轉幾匝,幾乎以一模一樣的軌跡,逆著薛百螣的爪勢倒旋而出, 於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擒捉;於此同時,右手大袖潑喇喇一振,從中穿出一條白皙藕 臂,五尖纖長,逕拿老人咽喉,竟與「蛇虺百足」如出一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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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進一退的拿捏妙到毫巔,薛百螣固然老辣,也不及格擋喉上柔荑,側身一 讓,兩人便這麼交錯而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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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點足躍前,欲補空門,豈料十九娘足不沾地,掠過薛百螣身畔時挺腰一 標,速度加快一倍不止。胡彥之連裙擺都摸不到,除非一劍戟出,堪可刺個背心窟 窿,而他終不願傷害狐異門舊部;猶豫之間,十九娘已翩然越過重重人牆,回頭叫 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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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死戰,倖者同誅!」語聲方落,兵器鏗擊接連響起,炬焰倒落、鮮血潑 灑,呼喝困鬥之聲不絕於耳。十九娘婀娜腴潤的身影倏然消失,只余現場的一片混 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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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婊子!可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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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架住一柄斜里斫來的鬼頭刀,一拳將來人毆翻在地,足下連環,踢飛兩 名掄使短兵的金環谷豪士,原本立於牆頭的帝窟人馬紛紛加入戰局,以雙邊人數之 懸殊,勝負毫無懸念,但他計畫無血宰制局面,至此已然無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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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薛百螣的身分,自毋須蹚渾水,與底下人爭打這等群毆混戰。然他冷眼旁觀 片刻,一個箭步竄出房門,一手一個,捏得兩名豪士倒地哀嚎,轉瞬間便失去行動 能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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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既驚又詫,振眉道:「神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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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螣冷哼一聲。「少廢話,麻利些!多撂倒一個,便少個膏鋒填壑的衰鬼! 莫以為我帝窟五島好殺人!」兩人並肩而斗,所經處未取一命,摧毀金環谷防禦圈 的速度卻大過余處,對峙的天平向優勢的一方迅速傾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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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約莫持續一刻,被壓制在院中的幾十名金環谷豪士,不足十人能站立,卻 是此行最為悍猛的團伙,當中一刀一劍尤其出色。兩人本只是吆喝著做做樣子,經 十九娘這麼一喊,突然發起狂來,刀守劍攻,接連放倒周圍的敵人,一時難近。帝 窟眾人不欲犯險,遂結成一重又一重的兵器圈子,緩緩縮小包圍,欲以逸待勞,以 車輪之勢生生累死二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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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俊身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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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在念阿橋或掛川寺,現場只消有三兩好手如是,不帶混水摸魚,胡彥之今 日斷無這般光景,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心,與薛百螣交換眼色,正欲勸降,使劍的勁 裝漢子視線越過人牆,與他淺淺一會,忽露出一絲空茫詭笑,舉劍高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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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死戰,倖者同誅!」發狂似的往外沖,一頭撞進重重包圍,五、六 柄長短兵器交錯而來,頓時將他扎了個洞穿,但他手中之劍也刺入一名黃島異士的 腰腹間。這忝不畏死的一擊,畢竟還是帶走了一條人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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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幾人發一聲喊,各轉兵刃,逕往頸間抹去!驀聽「嗡」的一聲異響,一團 烏影曳著怪異的圓弧軌跡飛來,撞掉了其中之一的兵器;另兩名卻阻之不及,「鏘 啷」一聲撒手墜刃,已然不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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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刀的那名漢子修為最高,右手背被鋼鉈擦過,烏青迸血,猶能持握鋼刀,可 惜傷重難運,七八條大漢接連湧上,被他肘腿並用打倒了幾人,終究脫力仆倒,一 見大勢已去,便不再掙扎,被牢牢壓制在地,宛若一灘爛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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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影繞院半匝,颼的一聲閃電縮回,發出「鐺!」的清脆響聲,竟是一枚連索 鋼鉈,握著飛鉈的,卻是一隻指掌宛然、猶如真肢的鐵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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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諸人紛紛讓道,鐵手的主人身量不高,頭戴氈帽,滿面于思、雙頰凹陷, 似有傷病在身,還裹著大氅防風,眉目卻十分眼熟。胡彥之心念一動,立時認出, 脫口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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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曹無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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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土神島四大敕使之一的「鉤蛇」曹無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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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赤水渡偕符赤錦等伏擊老胡一行,因一時大意,被耿照初現江湖的「無雙 快斬」斬去左手五指,再使不得賴以成名的飛鉈甩手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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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無斷與杜平川、冷北海等多年來輔佐少主,維護黃島基業,沒有功勞也有苦 勞,何君盼不忍他因殘疾而損及武功,延請巧匠打造了這隻鐵手,以機括控制五指 開闔,更將甩手刃的鋼鉈裝在鐵手上,按曹無斷的習慣,精密調校鐵手鋼鉈的重量 配比,務求還原威力;金葉子如流水般花將下去,幾經易改,買命榜上聲威赫赫的 「鉤蛇」遂得以重生,毋須自武林中除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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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宸風一死,威脅盡去,五島沒了手段殘毒、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大對頭,形 勢也發生微妙轉變。拔岳斬風的行動圓滿達成後,漱玉節慾以「烏夫人」的身份參 與三乘論法,將隨身主力都留在越浦,卻讓漱瓊飛帶了一小撮人連夜離開,據信是 趕回水神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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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不只黃島炸了鍋,連事前未被告知的薛老神君也甚不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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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飛一向不是靠譜的主兒,要說漱玉節讓寶貝女兒回去幹什麼大事,那是誰也 不信。但既然一塊兒來了越浦,理應也一道離開,光是「搶先返回水神島」一事, 便足以令黃島、白島心生懷疑,動搖彼此間日漸薄弱的互信基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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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何君盼便不贊成參加七玄大會,雷丹既除,更沒有隨鬼先生起舞的必要, 於是大隊開拔,也返回土神島預作準備,以因應即將到來的宗主之爭──論規模、 論實力,土神島何家絲毫不遜於漱家。漱玉節功過相抵,也只兩清而已,憑什麼竊 據大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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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螣清楚瓊飛是塊什麼料,唯恐孫女吃虧,緊追著黃島離開,料想一人快過 大隊迆邐,定能超前黃島一行,搶先與瓊飛會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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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五帝窟便說不上「分崩離析」,也離掀牌的時候不遠了。即使瓊飛在水 神島安安分份沒鬧出什麼事來,待漱玉節返回,發現政令不出黑島、支應不比往日 時,這場爭位大戲便即開鑼,一如十幾年前岳宸風尚未現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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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打破眼前的僵局、教諸島首腦平心靜氣,坐下一談的,便只寶寶錦兒一 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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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窟上下皆知:斬殺岳宸風、救五島於水火,靠的是耿照出謀劃策,聯繫將軍 夫人、游屍門等齊心協力,才得成功,更別提是役他力抗岳賊,奮戰至最後一刻, 令五島傷亡減至最低;算上祓除雷丹,說是「恩同再造」,諒必五島內無有異議。 戰後符赤錦跟了他,原是上佳歸宿,以寶寶錦兒靈心巧慧,終生盡心服侍,也算替 帝門中人略報恩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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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阿蘭山上三連戰,耿照固是揚名天下,卻也不幸埋骨亂石堆中,符赤錦的 幸福如曇花一現,又做了一回未亡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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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屍門與胡彥之結盟後,符赤錦將鬼先生陰謀一五一十說與漱玉節知曉,並讓 潛行都帶著自己的親筆信函,去追薛、何兩位神君,以圖齊心抗敵,方有今日新槐 里大雜院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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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螣是漂泊江湖、獨來獨往的單丁,隨身無手下可供驅使,包圍大院的百餘 名好手,俱是何君盼麾下,由曹無斷領軍,偕薛胡二位一起行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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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個江湖異士都是黃島何家的家臣,單憑胡大爺一面之詞,何君盼便慷慨借 將,沒有別的話,給足了符赤錦面子。雖說江湖喋血,人人早有命喪刀下的覺悟, 真有個什麼差池,對黃島也頗難交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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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實說不出「手下留情」四字,更料不到在緊要關頭,十九娘全不把手下 的性命當一回事,竟以人命當作盾牌,只為掩護她獨個兒脫身;現下懊悔,卻已遲 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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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異門的『玉壺冰心』絕跡江湖三十年,不想今日復現於此……看來我是老 啦,沒用啦,為這等欺眼瞞目的宵小手法所乘,哼!」薛百螣轉著掌腕踱至老胡身 畔,冷礫嘶啞的語聲掩不住滿心懊惱,鐵鑄般的蒼枯指尖在炬焰下隱隱泛著暗金獰 光,似想信手扯碎點什麼物事來泄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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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悄悄往旁邊站了一步,想起十九娘擰轉腴腰、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忽明 白老神君氣惱何來。他是真受騙了,若直著脖頸硬接一爪,此際乖乖束手的,怕是 那詭計多端的婆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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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學中有所謂「聽勁」,以內息感應敵手氣機,搶在對方完成動作、甚至行動 之前加以箝制,倚之克敵。十九娘這門「玉壺冰心」乍看模擬對手路數,乃至後發 先至,但不過是表象而已,說穿了,是將內息全押在「感應」上,敵進我退、敵退 我補,猶如撥水生出漣漪,漸撥漸生,豈有盡時?一意追趕,反而落入圈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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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逆行甩脫「蛇虺百足」的手法,正是「玉壺冰心」的展現;抓向薛百螣的一 爪,則是不折不扣的欺詐,賭的是老人乍見絕技輕易被掙,必不冒險以要害硬接殺 著,此消彼長,竟因此教她逃出生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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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連忙安慰道:「神君勿惱。此女狡詐,非同一般,正所謂『君子可欺之 以方』,以神君之磊落,不防鬼蜮宵小之伎倆,也是理所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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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螣怪眼一翻,冷冷射來兩道鋒銳視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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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難不成你有臉來怪老夫?自是怪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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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哼道:「你若及時補上一劍,能救八條命,要是你真在乎的話。老夫平生 殺人爽利,於此從不婆媽!只是教個臭花娘給騙了,著實氣悶。你呢,你卻是敗給 了誰?」胡彥之一怔,登時無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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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無斷整理戰場,清點傷亡,黃島僅十餘人挂彩,多是皮肉傷,只有一人不幸 身亡,正是末了那記捨身劍所致。金環谷這廂七人慘死,其餘則是傷筋折骨,倒在 地上動彈不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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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爺,這些人……你打算怎生處置?若欲拷掠機密,我黃島亦可代勞。」 book18.org
曹無斷以右手脫下氈帽,露出頭頂招牌的濯濯童山。那隻連著烏鋼飛鉈的鐵手 早已取下,如兵器般插入鞣革皮鞘,斜斜掛於大腿右側;本應缺了手指的左掌則套 了只柔軟的羊皮手套,其上五指宛然,除了一動也不動、略嫌僵直外,看不出絲毫 異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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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搖了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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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金環谷以厚利募來,非狐異門人,素質參差,料想不知什麼機密。」 他淡然道:「曹先生若攜有傷藥,煩請貴屬為他們料理金創,以免失血過多,平白 饒上性命。少時越浦公人或穀城鐵騎聞訊而至,且讓他們解了人去,於拐帶少女一 案,或可做為人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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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無斷是江湖人,大半輩子在刀光劍影下討生活,心中從無衙門,遑論案證, 只覺這人腦子壞了,黃島弟兄賠上一條命,為的竟是替鎮東將軍取供,簡直莫名其 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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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肢殘後仍得神君重用,復經冷北海之犧牲,方知何家恩遇,歷劫更見其厚, 非覓一絕佳死地,無以報之;養傷期間思前想後,性子較往昔沉穩得多。念及自己 統軍大將的身份,忍著沒敢發作,只輕描淡寫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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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院武師,也都用錢買得,臨危之際,可不會自抹脖頸。這要說是不相干之 人,未免太牽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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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知他惱金環谷門下拚死一擊,令黃島不能全軍返還,暗嘆一口氣,命人 提了那兩名未死的來,沉聲道:「你們不知十九娘跑了麼?那婊子棄手下於不顧, 也值得你們這般賣命?」連問幾回,兩人只閉口不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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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無斷揪著一人衣襟提起,喝道:「挺硬氣,是不是?待老子將你全身的肉一 塊塊片下來,再將個血淋淋的人棍扔進蛇蟻坑裡,瞧你做不做好漢!給老子開口! 慢說的那個,我用燒熱的鐵叉黏他舌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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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忽然睜眼,白著一張凹頰瘦臉,嘶聲厲叫:「你殺我吧!殺了我!我不活 了……我不想活了!求求你,殺了我罷!」語聲淒厲,隱帶哭音,襯與血絲密布的 雙眼,簡直像是從煉獄中爬出的惡鬼,既恐怖又悲慘,令人不忍卒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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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無斷頓生不耐,舉臂一掄,左手假掌「砰!」重重砸在那人的臉側,其聲悶 鈍,聽得人腳底心發癢。那金環谷豪士被砸飛出去,仆地不住抽搐,頭頸間鮮血長 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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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先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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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揚聲抗議,飛也似的掠至那人身畔,見傷口幾可見骨,一搭頸脈鼓跳, 大把大把地汩出汁血,趕緊撕下衣擺壓緊創口,回頭大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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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金創藥?快些拿來!」黃島諸人一動不動,神色漠然,直到曹無斷點點 頭,才有人上前與胡彥之接手,動作熟練,毫不馬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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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心中暗忖:「看來姓曹的手套里非是空枵,興許是硬木刻就的義肢,要 不五根假手指裝在肉掌上,就算創口新皮都長了回去,也不能憑空變成鐵砂掌。使 這麼大氣力打人,難道自個兒不痛麼?」卻聽一人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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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省省力氣,別救他了罷,也算幫咱們一個忙。」卻是那使刀的俘虜。來 到近處,見他左額一串黥痕,為亂髮遮去大半,青跡延至頰畔,驀地省覺:「…… 金印!這人坐過牢的。」心想此人若早些較真,放開手腳捨命一搏,黃島死傷絕非 現在這樣,脫口問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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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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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一五一十說了,能否請胡爺給個痛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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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眼皮浮腫,滿面鬍渣,神情與其說驚恐,倒不如說是疲憊絕望,苦笑道: 「求死但憑一股氣,一旦受阻,要再來一回卻是千難萬難。這位曹爺誤會咱們啦, 小人們不是充好漢,而是不敢再死,卻又非死不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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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入伙時,十九娘便說了:凡為金環谷犧牲者,一家老小終生能得照拂, 毋須擔心挨餓受凍。叛徒、臨陣脫逃、任務失敗而不死,必殺其親族,女眷收入谷 中為奴,荼毒凌虐,不如一死。聽得『今日死戰,倖者同誅』八字,便是賣命收錢 的時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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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家中尚有母親妹妹,地上那位甘兄則有妻子及一雙兒女,事後谷中清點 屍首,若見我等,便是舉家富貴,後半生不愁衣食;若然不見我等,以那幫人行事 之殘毒,她們連逃跑的機會也無。」整整衣襟雙膝跪地,朝胡彥之、曹無斷等叩了 幾個響頭,直至額間滲血,兀自不覺,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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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沒出息的男人,糊塗入得江湖,連累妹妹老母,這條爛命能換她們一 世安穩,此生願足。谷中諸事,我等只知皮毛,胡爺有問,我必答之,怕是沒甚用 處。胡爺若感我誠,小人所求無他,今日痛快一刀,來生當效犬馬。」還欲磕頭, 卻被胡彥之一把攙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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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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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苦澀一笑,聳了聳肩。「將死之人,沒敢擾胡爺清聽。區區匪號,也不是 什麼光宗耀祖的事,胡爺就別問了罷?」說話時下意識地轉開左臉,顯對臉上金印 十分介懷。他在人堆里始終縮肩低頭、畏首畏尾,約莫也與此有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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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很緊要。」胡彥之正色道:「將來你攜母歸隱,我才知上哪兒尋你。你 家妹子許人的時候,可別賴了我的媒人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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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愣,分不清他到底是說笑或有別指,本能生出戒心,蹙眉道:「胡爺這 話,請恕小人不能明白。」見胡彥之嘴角含笑,凝銳的視線更不稍動,料非無端, 定了定神,低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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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陳三五,有個渾名叫『地水天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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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島中有人詫道:「是鄲州龍妻觀的『三元刀』?無怪乎這般身手。」另一人 粗聲粗氣道:「三元刀!你不是號稱『三刀無敵』麼?他娘的有兩把忘在家裡,這 才失手了罷?」眾人盡皆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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鄲州偏遠,饒以胡大爺見多識廣,也沒聽過什麼龍妻觀三元刀,見一旁薛百螣 微蹙眉頭,亦無頭緒,只行跡遍布天下的黃島異士略知根柢,以為談資,似乎這人 在鄲州還頗有名似的,不覺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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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就你一身好功夫,金環谷開的價碼,值得一死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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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被叫破來歷,想自己背井離鄉、淪作妓院打手不說,受人言語奚落,竟 無一句可駁,也只能低首垂肩,一逕苦笑;聽得胡彥之此問,忽然抬頭。「胡大爺 該不知道,一身功夫值多少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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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微怔,摸不清他意指為何,並不答話,靜靜回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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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本事也沒用,遇不到好價錢,不如去當廚子捆工。」陳三五笑道:「我 這些年走南闖北,沒覺這身武藝有什麼用處,動手打殺,只是多惹麻煩而已。金環 谷開的價碼夠好了,買的也不是武功,是我這一條爛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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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聽他話語中透著無比心灰,非三言兩語間開解,眼下無暇旁顧,淡淡一 笑,拍他肩膀。「一會兒鎮東將軍的人來,你且安心就縛,人家問什麼,你便答什 麼,毋須隱瞞。慕容柔做人不咋地,卻還算是個公正的官,不坑你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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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搖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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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爺的好意,小人心領了。牢我坐過,官也見多了,沒個好的。今生已入歧 途,沒敢連累老母,小人先走一步。」真氣鼓盪,內力之至,被粗繩捆住的雙手一 霎堅逾金鐵,就這麼反手腦門撞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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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料不到他說自戕便自戕,急按他肘內軟凹,滿擬按得他單臂脫力,誰知 陳三五身子一晃,竟沒能拉下。胡彥之暗驚:「好強橫的勁力!」欲救已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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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枯掌伸來,掐住陳三五肩頸之交,掐得他雙臂垂落,再生 不出一絲氣力,自是薛老神君出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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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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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猛一抬頭,眼中驚怒交迸,打碎了那股衰敗頹堂自怨自艾,狂躁與不甘 透似烈火,宛如睡獅乍醒,明鋒脫鞘,與先前的消極直若兩人!周圍黃島異士齊齊 後退,若非此人分壓於神君與胡大爺之手,怕兵器早已擎出,以圖自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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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胡彥之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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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與妹子安全得很,毋須掛懷。過了今夜,世上再無金環谷,十九娘自 顧無暇,豈能再傷害你家眷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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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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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野谷,夜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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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層層樹影望去,金環谷中璀璨的燈火明明滅滅,虛實掩映,霧濛濛的光暈 似乎浮在整座山谷之上,卻又被驟起的大風與淒厲的鳥鳴撕成片片,剎那間竟如秋 燐點點,說不出的寒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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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降臨,通道上的車馬卻稀稀落落,也許今日天暗得早,尋歡的貴客們還未 起身梳洗,遑論入谷銷金。馳道東南側的一座小丘上,兩條裹著黑衣的嬌娜身影正 伏在長草樹叢間,居高臨下俯視谷內動靜,從這裡能一一望見入谷的行人車馬,就 著谷內的明如白晝,甚至看得見建築物上的飛檐畫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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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監視而言,此間堪稱絕佳之所在,縱使金環谷三面是山,也未必能再找到一 處如這般四面照拂、纖毫俱收的好地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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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窺視的兩名女子,皆是豐臀盛乳、腰腴腿直的傲人身段,被魚皮密扣的緊 身夜行衣一襯,更是窈窕緊緻,美不勝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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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量較高的一位雙腿極長,臀股圓而緊俏,充滿彈性,行動間褲布不住鼓出緊 繃的肌束線條,既有婦人之腴,又透著少女風情,若非其年韶稚、芳華正茂,便是 長年守貞,少經人事,留住了最後一抹驕人青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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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卻是腴潤更甚,飽滿的酥胸幾欲鼓爆黑衣,溢出襟口。興許是不堪胸前 負荷,她趴上土壘向下眺望時,竟把一雙雪兔般的渾圓玉乳擱在壘垣邊上,綿軟的 乳肉壓成兩團腴面,似乎陷於土中,又像被壘緣壓擠變形,令人不忍移目,直想一 探究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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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腿女郎看不過眼,和聲道:「你若累了,先歇會兒不妨,這兒有我呢!」出 口才覺不妥,以她倆的關係,並無說這等體己話的餘裕,聽在對方耳里怕是彆扭得 緊,又補一句:「我潛行都的丫頭們精明得很,有她們幫忙盯著,不會有什麼錯漏 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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臀乳豐腴的女子一擰葫腰,回頭嗤笑。「你有這份閒心,多管管你的寶貝女兒 罷。本神君從小到大,幾時須你黑島之人,來管姑奶奶怎麼吃怎麼睡,怎麼趴怎麼 躺了?忒多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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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腿女郎也不生氣,點了點頭。「也是。你一向比我們明白,我經常想:興許 連薛老神君也沒你透徹,實輪不到我來操這個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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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腰女郎沒想到她姿態忒軟,知是有意相讓,無論動機為何,畢竟大不容易, 抿嘴道:「你再讓我,便是看不起我啦。漱玉節,吵架鬥口,你幾時贏過我了?要 你這般假大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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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身段傲人的夜行衣女子,自是符赤錦了。身畔與之相偕的,則是帝窟宗主 漱玉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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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彥之的計畫里,帝窟四島兵分兩路:白、黃二島與他前往大雜院埋伏,以 牽制翠十九娘一干人等;紅、黑二島負責監視金環谷,須趕在穀城鐵騎入谷拿人之 前放出聲息,教狐異門的主心骨及時撤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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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毀狐異門,自來非是胡彥之的目的,剝奪他們興風作浪的能力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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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豺狗」、秘閣等主要戰力均未受損,失卻金環谷的金流與掩護,於鬼先 生不啻迎頭痛擊,影響之甚,足以讓狐異門安分好一陣子,甚且令那撈什子七玄大 會胎死腹中,斷去鬼先生一條陰謀布計,損失不可謂不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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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鬼先生所圖,不是殺掉名單上幾個江湖人物這麼簡單;真要如此,倒也好 辦。鬼先生想乾的是大事,是統一派門、整合勢力,不管他真正想對付的是什麼, 過程中都必須疏通關節,應付各種需索,比起五帝窟游屍門的好手,鬼先生更需要 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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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厚的財富實力,才是他恃以投入爭霸遊戲的資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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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娘不是空著雙手、於荒山野嶺間造出這片堂皇富麗,在此之前,狐異門暗 中攢足資本,教她錢滾錢、利滾利,加速計畫的推行──自有金環谷後,狐異門的 活動明顯活絡了起來,即為鐵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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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的目標非人,自始至終,針對的都是金環谷的物業。剷掉這頭下金蛋的母 雞,比清光狐異門餘眾更令鬼先生頭疼,如此一來,又可免於與父親的舊部直面沖 突,減少流血傷亡,算得上是面面俱到,兩盡其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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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敢小覷鬼先生的能耐,金環谷若能連根拔起,狐異門的財庫捉襟見肘, 七玄大會胎死腹中,自然是最好;如若不能,須盡力勸服五帝窟、天羅香等七玄勢 力,切莫隨之起舞;要是勸不下,則應搶在鬼先生之前,結成反狐異門之盟,令他 在會中施展不開,所圖盡皆落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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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將五帝窟納入這三階段的連環布局中,今夜可說至關重要。符赤錦的面子再 大,也只能教薛、何二島神君折返越浦,胡彥之須向五帝窟眾人證明鬼先生野心昭 昭,圖謀不軌,才能進一步促使他們考慮同盟,以完成對狐異門的防堵包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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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在谷外布下潛行都的監視網,甚至親蒞前線,正為一睹「證據」夠不夠 份量,是否足以為此改變立場,堅拒鬼先生拋出的香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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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山的三位帝門首腦當中,只她於血河盪當夜見識過妖刀離垢之威,那般駭人 的破壞力若被用來對付五帝窟,該要如何抵擋?用於五島之內,就算黃、白、青、 赤四家聯手,亦如蚍蜉撼大樹,帝座誰屬,從此再無懸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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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回露出那樣的眼神,」回過神來,才見符赤錦瞇著一雙水汪汪的嬌媚杏 眼,似笑非笑的神情格外勾人。「便是心裡正打著壞主意。我老覺得奇怪,怎地精 明狡猾如你,卻留著偌大軟肋,教人一眼就瞧明白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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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心中微凜,好在覆面黑巾遮去大半張臉孔,料她不致生了雙穿牆天眼, 好整以暇,怡然笑道:「人要真這麼容易看穿,倒也省事多了。我便轉著壞心思, 也不會教你知曉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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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真有其事了。」寶寶錦兒輕嘆著,搖頭苦笑。「我真不明白,誰做宗 主還不是一樣?難道坐上大位,日子便不用過了麼?岳宸風那狗賊尚在時,忒苦的 日子大夥也一塊兒捱過啦,這當口自家人爭鬥,不嫌太早了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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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淡淡一笑。「我不欲爭鬥,可旁人未必便放過了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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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可是你先找的事。」符赤錦提醒她。「你那寶貝女兒活脫脫一闖禍精, 楚嘯舟給她害得還不夠慘麼?你不把她帶在身邊看緊便罷,連夜派她趕回水神島, 是打算乘虛抄家呢,還是布置殺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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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是這樣看的麼?」漱玉節的聲音悶悶的,居然有一抹難言的苦澀。 book18.org
符赤錦聳了聳渾圓腴潤的香肩。「要不你告訴我,該怎麼看才能明白,你這麼 做的意義何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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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讓她回去。」沉默片刻,漱玉節才低聲道:「是她帶人連夜離開,我派 了潛行都里腳程最快的去追,才知她是要回家。綺鴛的手下勸她不回,無計可施, 只得趕回來向我稟報。為防老神君與君盼見疑,我不敢輕舉妄動,沒想終是走到了 這一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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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赤錦睜大美眸,若非繫著覆面黑巾,月華下便見得玉人啟檀口、結香舌,只 差沒「喀登」一聲倒頭暈死過去。這個答案委實荒謬得令人直想發笑,然而符赤錦 卻半點也笑不出──漱瓊飛啊漱瓊飛,你自個兒腦子被驢踢了不打緊,這個莫名其 妙的莽撞舉動,是要害死五島無數菁英、於蕭牆之內釀出大禍來的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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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怪你。」符赤錦愣了片刻終於回神,輕哼一聲,沒好氣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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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怎麼教的?她小時候啼哭吵鬧,你都一把拎起了當九節鞭使麼?好 好一顆腦袋瓜能撞成這樣!」見漱玉節沒答腔,心想孩子挨罵,做母親的心裡也不 好受,卻拉不下臉說軟話;定了定神,抱胸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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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何君盼說去,黑島這廂你也消停些,終不能這般繼續鬧下去。待胡大爺 的布置生出效果,你們立時迴轉環跳山,撈什子七玄大會就別再摻和了。記得天天 燒香請你的佛祖菩薩保佑,你女兒別在他人家中惹出什麼事端;要真闖了禍,你也 得好好收拾,誠心賠罪,五島方能久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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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潛行都的線報,何君盼與杜平川的本隊已至越浦,只比曹無斷晚了一天,落 腳處幾經周折,一變再變,顯是為了防止潛行都的刺探,何君盼本人亦未出現在金 環谷外會合處。這是備戰防敵的態勢,黃島立場不言自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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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聽她說得鄭重,斷不能一笑置之,只搖了搖頭,眸光沉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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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肯,君盼呢?她未必也是這麼想。退萬步言,便是她肯,杜平川呢? 黃島之下忒多谷主、洞主、河山異士,他們願意受我黑島節制,由得漱家盤據大位 麼?寶寶錦兒,沒這麼簡單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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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放不下,還是何君盼放不下?要我這半隻腳跨出門檻的『外人』看,何 君盼比你淡薄多啦。能以道理說服了她,還怕她底下那些個魯漢子?」符赤錦可不 買那一聲「寶寶錦兒」的帳,抱胸冷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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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大膽猜上一猜,你不僅不打算迴環跳山,還鐵了心要參加鬼先生的七 玄大會,是也不是?莫忘啦,當晚在風火連環塢的,可不止你漱宗主一個。你怎麼 會覺得那柄噴火的殺人鬼刀,是可用可恃之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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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淡淡一笑,舉起一隻瑩玉般的淡細柔荑輕拍腰際,符赤錦這才注意到她 那水蛇般的腰肢之上,所懸竟非「玄母」,而是一柄普通的青鋼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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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血河盪那夜,我便將食塵、玄母雙雙封藏,貯於數層密匣中,不僅自己不 碰,也不許他人觸及。食塵、玄母,與那五柄妖刀同屬『道宗聖器』,誰知道會不 會也和妖刀一樣,透過號刀令操縱,將持兵之人化為刀屍?萬不幸生出變亂,該如 何抵擋因應?我思前想後,至今無計。」興許是想起當夜焰光滔天、血河染赤的煉 獄景況,一貫溫和嫻雅的語調中泛起一絲微妙的變化,宛若波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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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赤錦倒沒想過這一節,聞言微怔,不禁有些遲疑,蹙眉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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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塵、玄母乃帝門聖器,歷由宗主與掌刀使分持,不知過了多少年,亦都相 安無事,豈有轉化刀屍之理──」憶起在風火連環塢時,耿郎也曾受號刀令影響, 短暫失去神智,頓生躊躇,再也說不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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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正色道:「你說我有野心,我不否認,但更多的是想一探究竟。道宗聖 器,是為迎接真龍回歸所設;帝門傳承數百年的祖宗成法,亦是異曲同工,此間關 竅,難道你不想弄個明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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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種明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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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赤錦收起猶豫,一雙清澄明媚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肅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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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聰明,輪不到我教訓你,有句話叫『與虎謀皮』,希望你牢記在心。 岳賊合該千刀萬剮,卻做了件大大的好事:他讓幾百年來明爭暗鬥、彼此間絕不信 任的帝窟五島捐棄成見,緊緊團結在一起。每當想起,我便覺他帶來的或許不只是 災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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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有意修補關係,該如何取信於何君盼,你比我清楚。何君盼反對七玄大 會,於你、於帝門,都算是蒼天眷顧,給了你這麼個正直無爭的主兒,還是你寧可 她野心昭昭、踴躍進取,同你搶著去參加?別當她是對手,何君盼是自家人,她講 道理的。你支持她,她才能說服手底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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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默然良久,雖未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淡笑道:「你這番話,我會放在 心裡。但願君盼如你所說,能聽得進旁人言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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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赤錦柳眉微皺,還待發話,旁邊草叢裡一陣窸窣,鑽出一條窈窕結實的嬌小 身影,合身的夜行衣繃出一身曼妙的肌束線條,將「肉感」與「緊緻」調和得恰到 好處,當真穠處見穠、當纖極纖,渾身是景,無一抹曲線不惹遐思,連符赤錦都忍 不住多瞧了兩眼,暗贊這屁股又圓又翹,天工精塑、巧勻細揉,不外如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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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宗主,穀城鐵騎已至五里外。」女郎語聲明快,毫不拖泥帶水。符赤錦 辨別嗓音,笑道:「是綺鴛呀,好久不見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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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鴛指揮的潛行都小隊,基地便設於朱雀大宅後進,雖與符赤錦同在一個屋檐 下,符赤錦卻從沒到後進去,彷彿當她們不存在。這非寶寶錦兒冷漠,潛行都的姑 娘們也是血肉之軀,會疲憊、要休息,迫不得已駐於黑島據點之外,須給一處全然 不受打擾的區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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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主母,符赤錦除嚴禁下人接近,更以身作則,日常作息都遠遠避開綺鴛她 們棲身的院落,這點在潛行都的姑娘間廣受好評,都說紅島符神君通情達理,心思 細膩,特別替人著想;至於膳食供應、濯衣沐浴等,更是打點得無微不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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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事有先後,綺鴛稟報完畢,才朝她一欠身,權作行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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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五里,於馬蹄下不過幾霎眼工夫,漱玉節點了點頭,揮手道:「放!」綺 鴛取出號筒一拽,一抹青流星如彎虹噴出,不甚光亮,亦無異聲,金環谷口卻掠過 幾點細小豆影,旋即清亮的鑼響此起彼落,在谷中遠遠近近地擴散開來,不時夾雜 「官兵來啦」、「捉拿狐異門反賊」的吆喝聲,有粗有細,竟不全是女子喉音;若 非親見入谷之人寥寥,還以為谷內人馬雜沓,變亂將起,宛若兵營夜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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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赤錦佩服不已,漱、綺主僕卻是目不轉睛,盯著入谷的通道。這任務看似簡 單,執行起來不僅需要紮實的細作訓練,且極其危險,一不小心失手為谷中護衛所 執,反而要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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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鑼不過片刻,餘音遭山風流卷,揚長而去,預想中大批江湖豪客混在龜奴、 伶人里奪路而逃的景象,始終沒有發生。「看來,狐異門的餘孽也不簡單。」漱玉 節淡然道,連頭也沒回,聲音十分平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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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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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原訂計畫,只消有一名潛行都衛陷於敵窟,黑島基地須於第一時間內移轉, 以防機密為狐異門拷掠,反成對手的獵物。執行「夜驚」行動的,都是綺鴛手底下 人,堪稱潛行都最優秀的一群;若非宗主指定由她在外策應,綺鴛該親自領她們入 谷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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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貫沉默的少女握緊拳頭,牙齒格格作響。但她非常瞭解宗主無情的裁斷,才 是此際最聰明、最正確的選擇,換作是她自己,放下私人情感之後,也必以本部多 數人的安全為最優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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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可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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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一抹刺亮的火流星沖天而起,旋即隱沒,幾條豆粒也似的人影奔出金環 谷,卻未撤離,只在風中揮手。「……宗主!」綺鴛奔至崖邊,大半截身子探出壘 緣,兩瓣圓股繃得硬實,看清出來的都是自己人,才猛然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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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也覺有異,點頭道:「去瞧瞧,小心點。」綺鴛解下斜揹在後的烏布長 囊,取出數截部件,組成一張七尺來長、比她身子還高的「朱崖弓」,弓尾拄地, 以全身的力量拽開雙股牛筋鐵弦,「颼」的一聲勁響破空,射出一桿比三尺青鋼劍 更長、形似鐵叉的黝黑異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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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振動的力量,連一丈開外的符赤錦都能清楚感覺,咻咻聲不絕於耳,原來 鐵叉箭尾連著燭徑粗細的長索,為箭所引,「篤!」牢牢插上一株雙手堪堪合圍的 老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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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鴛拉緊引索,取出隨身的飛燕雙拐之一,搭著引索助跑幾步,倏地躍出了土 垣,「唰」的一聲緣索滑下,嬌小的身子凌空隨風擺盪,眨眼間便下到了金環谷之 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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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里怎麼了?」計畫生變,符赤錦也不禁緊張起來。莫非胡大爺錯算了鬼先 生,金環谷還藏著什麼厲害的撒手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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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別忙,再看會兒。」漱玉節身未動目未移,凝眸遠眺,淡淡回 答。綺鴛落地之後,偕同僚二度入谷,符赤錦站至高處,視線跟了一小段,旋被屋 影所遮,再不復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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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上之風大得異乎尋常,如此距離,便是谷中發生打鬥也未必能聽見,符赤錦 枯等片刻,不見有人出來,心中的焦慮急遽膨脹,一拽漱玉節之袖,急道:「不若 咱們下去看──」語聲未落,馳道另一頭炬焰閃動,甲衣鮮亮的穀城鐵騎已掀塵奔 至,密密麻麻的一片,敢情慕容柔竟派了千騎隊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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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鴛她們還在谷里!」符赤錦逆風叫道,把心一橫,拾了根結實的松枝搭上 引索,便要滑下。「……我去叫她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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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眼明手快,攔腰一把將她抱住,兩人齊齊坐倒。「這你不會,是要摔死 人的!」漱玉節尖銳的嗓音陡地揚起,難得沒掛上那張溫文嫻雅的假面。「綺鴛她 們受過嚴格訓練,沒你想的這麼簡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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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城大營的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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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更不能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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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拔出腰劍,「唰!」斬斷引索,斷索咻咻地一路拖下土崗,宛若斷尾逃 生的大蟒,約莫鐵叉上有什麼收卷的機括,必要時一斷去索系,人便不知鐵叉是自 何處射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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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赤錦目瞪口呆,手腳並用衝到壘邊,大隊鐵騎恰好由崗下馳過,她趕緊一縮 螓首,以免泄漏形跡。回見繫著半截斷索的大樹下,漱玉節坐倒在地,拄劍嬌喘, 覆面巾不知何時扯下,露出一張蒼白微汗的絕美瓜子臉蛋,口唇邊黏著幾綹濕發, 狼狽中更顯淒艷,忍不住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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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這麼捨得犧牲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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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冷哼道:「綺鴛能處理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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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她逃不出呢?」符赤錦心有不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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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她被狐異門人所擒,又或落入穀城鐵騎手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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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回訓練潛行都時,要再嚴格些。」漱玉節美眸一烈,咬牙切齒的模樣更 添一抹危險的詭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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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赤錦一直認為她人前人後,各有幾張不同的假面具,料不到會在這樣的情況 下,見到與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漱玉節:危險、粗野,充滿荒嶺自生般的強悍與生命 力,細緻優雅的美貌與撕咬血肉般的狂囂竟無扞格,彷彿本該如此,艷者更艷,狂 處益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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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節見她難得瞠目結舌,露出一副嬌憨的傻樣,粉面之上還沾著塵土,不由 「噗哧」一聲,撢了撢膝腿,起身笑道:「身居高位,不是你想得這麼簡單,寶寶 錦兒。」又恢復成雍容溫婉、其淡如菊的貴婦模樣,與方才判若兩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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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土壘邊上,谷中人喝馬鳴,好不熱鬧,全是穀城大營的人。正覺奇怪,綺 鴛已循崗後的羊腸小徑攀上,漱玉節瞥了符赤錦一眼,怡然道:「其他人呢?」綺 鴛抹汗俯身:「回宗主的話,都撤了,無有損傷。」符赤錦輕哼一聲,暗自鬆了口 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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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里怎麼回事?為何放出警號?」漱玉節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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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姐妹們不知該怎麼辦。」綺鴛面色凝重,一句一句慢慢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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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內,除了四處點起的牛油燃燭,一個人也沒有。所有屋裡都是空的, 沒有人、沒有桌椅几凳,沒有胡大爺說的江湖人或受拐女子……什麼都沒有。在我 們之前,此谷便已空了。」 book18.org
————————————————————————————————————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1-6 18:06 book18.org
妖刀記(152) book18.org
————————————————————————————————————— 【第百五二折 其氣周流,香捲雲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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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在蘇合薰的引領下出了冷鑪谷,星夜兼程,趕到血河盪附近時已近平明,東 方微露魚肚白。他在附近一間野郊鋪子用茶用湯,就著晨曦沿河尋路,過程卻比想像 中耗時,待找到那塊肖似石獅的記號石,已是日正當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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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水潭左近十分荒僻,莫說行人,連貓狗都沒見一隻,不過才十數天光景,樹 頂藤蔓已垂至石上,耿照用向蘇合薰借來的短匕揮斬藤荊,清出一小塊空地來,挪開 石頭,以匕作鏟,將包著骯髒外衣的金甲掘了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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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匆匆掩埋,沒能仔細清點,但由包裹的布疋看來,該是原封未動,顯然雪艷 青一直沒能重返此地,起出她珍逾性命的金甲。耿照按甲片大小、形狀,依序疊將起 來,以降低搬運時的累贅,同時剝除了甲片內的棉革襯裡,減少層層相壘之後的體積 ;饒是如此,重新收攏的金甲仍是偌大一包,無論揹到什麼地方,很難不引人側目。 book18.org
冷鑪谷外頗有幾處聚落,最大的鎮子裡有千餘戶,種菜養雞,足以支應天羅香的 日常用度,更遑論往血河盪的路上,已切過越浦城郊的最外圍,道上不止多見百姓, 甚至有赤煉堂的堂口據點、明樁暗哨,偽裝成茶棚店鋪一類。負著忒大包金燦燦的物 事,光天化日招搖過市,只怕永遠回不了冷鑪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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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細估往返路程,雖知時間緊迫,仍不欲冒險招搖,忍著心焦,隱於藤蔓垂掛 的密林深處,靜待日影西移。枯等之間百無聊賴,隨手取出一塊甲片觀視,無巧不巧 ,抽出的恰是一片脛甲,當日於窺孔中見鬼先生所示,正是此部的贗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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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內密密麻麻鐫著蠅頭小楷,以刃尖之類的銳物所刻,一撇一捺圓潤有致,全然 不似鐫工,彷彿雕者用的是杆紫毫,輕鬆揮灑,毫毛尖兒本身就是不世神兵,足以在 如此堅硬沉重的甲衣內留下陰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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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對「虎帥」韓破凡的驚天修為益發憧憬,細讀才知脛甲上刻的是《玄囂八陣 字》的「水」字一章,恰是姥姥當年所練,倍感親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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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破凡滿腹經綸,行文自非逼人以死的太祖遺書可比,開篇說人體之內有氣,從 生而降、由降而生,腎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肺金,肺金生脾土,脾土又生 腎水,五行相生,由內而外,由下而上,由陰出陽,周流不息;動態盈縮,乃循環變 化的歷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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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之外,但凡四季變化、日升月落、潮來潮往等,亦同此理。只不過形征於外 ,須以土為中心,金、水、木、火等四象之氣受土氣調節,方有循環升降。如木氣發 散,即生火氣;火氣升到了頂端,無以為繼,則受中控的土氣調節宰制,而後緩緩下 沉,形成金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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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木生煙固可得解,心疾肺癆之治,也能由此找到依憑。韓破凡一介書生,由易 理入手,而後學醫;讀破萬卷、臨床無數後,忽而悟通武學大道,搖身一變,橫空出 世成為絕頂高手,畢生於招式上的穎悟無窮無盡、變幻莫測,蓋源於「一氣周流」這 個至簡的道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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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突然明白,姥姥何以對這篇「水」字訣最有感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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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開「一氣周流」的理論,這種以心肝脾肺腎、對應火金土木水的內外五行之說 ,堪稱東洲武道練氣一門的正宗,各家只在修練法門上有所不同,根本的立足點幾乎 一模一樣。蚳狩雲看到鐫刻時,內外修為已臻高手之境,套句獨孤弋的說法,那是「 定見已成」,水字訣於她熟知的內功心訣最近,自然不生排斥;其後練得本門功力遽 消,怕是不明就裡,邯鄲學步所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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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破凡的立論,不僅僅將體內五行,比作天地間的五行生剋,他是真心認為只要 立於中土,以此為樞,便能調動四象,由內而外,由中焦而向外周。臟腑內氣等固是 運使自如,雷、風、山、澤等四象之兆,又豈不能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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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太祖爺的說法,是何其驚人的相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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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太祖爺說:「我會的,他能懂。」當年在灞上一戰,無敵半生的獨孤弋赫然 發現世間居然有這麼一個人,非出同師、未受一傳,卻能得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見解 ,還能以文字言語描述……如此知心投契,當真是天上掉下來的意氣,是失散於茫茫 紅塵間的前世兄弟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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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上鐫刻鉅細靡遺,將耿照原本混沌一片的概念逐一釐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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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韓破凡之說,五行的相生相剋非是生成壞滅,而是氣的升降變化,生剋不過是 調節之後的結果。他認為天地間的元氣縱有生滅,相對宇(空間)宙(時間)之遼闊 ,增減其實微乎其微,甚可忽略不計;整個世間的各種變化,就只是元氣的轉換而已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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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如此,殘拳就不是把其他的異種勁力吞噬殆盡,因為「吞噬」只是表象,那 些消失無蹤的內息外勁並非被一頭噬元異獸吞吃一空,而是被耿照體內自行運作的異 勁不停調節化消,移轉至他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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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突然抬頭,怔望著虛空處發獃;下一霎,他幾要一躍而起,仰天大叫大笑起 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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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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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說過,太祖自謂其武功是「想像風便輕如鴻毛,想像雲則變化無常」,結合 他少年時的成長經歷,耿照驀地明白,太祖爺運使殘拳之際,心中比擬的究竟是何物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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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力量到此,俱要低頭……無論是源源不絕的驪珠奇力,或是堅實沛然的鼎天 劍脈,都禁不起這般如潮澎湃、洶湧起伏,在一波接著一波的化散、消弭、吸卷及拍 打之下,世間一切勁力皆無法再堅持強固,失其形、散其質,滲隙裂結,最終只能隨 波流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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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殘拳模擬的意象,只能是無邊無際的大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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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勁力並沒有消失,而是為潮浪捲去,化散入海,任你勁力再強橫、內息再凝 練百倍千倍,人力時窮,豈能與汪洋相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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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無法理解、甚至感覺不到的體內噬坑,忽於耿照之前現出輪廓,再也不 是看不見、摸不著,毫無頭緒的恐怖異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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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即水,且是巨水,須以土氣加以剋制。耿照更不猶疑,一邊參照甲鐫,佐以 自身對經脈內氣之所知,就地盤腿趺坐,將一縷微弱的真氣運於雙腿,遍走足太陰脾 經與足陽明胃經兩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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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中土樞於脾胃,脾土即己土,胃土為戊土,按韓破凡的論述,體內的中土之 氣於中焦這麼一升降斡旋,氣血便沿四肢百骸周流開來;己土上升,則心火、腎木隨 之上升;戊土下降,則肺金、腎水為之收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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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於三奇谷外施展「落羽天式」,無意之間觸發了潛藏於意識深層的身體記憶 ,模擬而成「殘拳」,不住調節入體的各種勁力,以致連原本的功力都被化散一空。 此際以己土填巨水,自不能一次成功,只是好不容易才撥雲見日,終得一絲曙光,練 起功來格外起勁,並不覺辛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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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練了多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但覺五內污濁盡去,通體舒暢,睜眼見夕 陽西沉,林中已是幽暗一片,不禁咋舌,忙一躍而起,將裹了金甲的布包負在背上。 book18.org
「糟糕……莫要誤了時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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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施展輕功奔行於林徑間,所幸目力未失,勉強辨得地景起伏,速度並未較白日 慢多少。而耿照對形勢判斷的敏銳直覺,於此時發揮了絕大作用,回程這一路十分順 暢,未遇枝節阻礙,竟比來時還要快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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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萬萬料不到,會在禁道入口前遇上鬼先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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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戴著糊紙面具、斜揹長布包袱,身形頎長的黑衣男子單手負後,悄靜靜 地立於滿壁爬藤之前──于山壁纏出厚厚一層的粗莖垂藤上,開滿風鈴大小的紫白花 ,有的幾乎垂到了地面,最短的離地也不到兩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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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紫藤並不全是立根在斜削的山壁上,耿照出禁道時,足足在密密麻麻的紫花 垂藤間走了幾丈遠,像是頭頂架著一隻巨大的軟毛刷也似;按理藤蔓不能無端自生, 亦須日照充足,才能如此巨碩,決計不是從隧道里生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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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想去,也只能認為是禁道的出口之外,矗了塊巨大的獨立峰壁,讓人誤以為 是山體的一部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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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開鑿冷鑪谷的前賢們,在峰壁上鑿了個假入口,於峰壁與真正的入口之間搭起 鏤空攀架,遍植紫藤,待藤蔓爬滿,這四五丈長的通道便成了垂滿紫白細蕊、隱透日 光月華的「花道」。漫步其間,想來亦是如夢似幻,甚投女子當家的天羅香所好。 book18.org
然而,千百年的光陰逝去,冷鑪谷早已物是人非,只餘生命力無比強韌的藤蔓猶 在。主莖粗如拇指的紫藤不僅覆滿攀架,甚至爬上峰壁,一路牽緣糾葛,滿滿地生到 了外頭,花道的假入口與禁道的真入口之間,幾被垂至地面的紫藤連成一體,也沒甚 真假之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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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抬望紫藤懸覆的峰壁,並未冒險走入深黝層疊的垂蕊間,似被月光下呈現 靛紫異色、又隱泛銀華的紫花吸引,饒富興致地欣賞著滿壁幽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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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遠遠停步,閃身匿於林樹後,未敢再近。他從未像現在這般,深深慶幸目力 並未隨功力而有所消損,否則以此刻的狀況,撞在鬼先生手裡,非但保不住雪艷青的 金甲,怕連逃生亦有不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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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常肯定此際未至子時,為何鬼先生提早到來?難不成……他與郁小娥改變了 約定,將交易的時間提早了?改變的只有交易時間,抑或還有其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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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難抑心焦,便是鬼先生無故早來、郁小娥並未違約,若無法如約將金甲攜入 ,子時一到,郁小娥仍會將紅兒交出,情況之糟,與背約實無二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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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一定得將他引開……而且要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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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苦思良策,還未有頭緒,驀聽「潑喇」一聲,紫藤花幕應聲兩分,由層層細 蕊間鑽出一抹熟悉的嬌小身影,瞧得他眥目欲裂,幾欲起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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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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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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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深受姥姥信任,只因她一板一眼、近乎機括的性子,不問好惡,總按姥姥 的吩咐行事,從未出過什麼差錯。因此,當她認出腳鍊子的主人時,理當第一時間向 姥姥稟報,畢竟茲事體大,對天羅香而言,沒有比禁道更緊要的屏障,一旦出入有失 ,便是全谷覆滅的下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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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卻無法這麼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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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叫醒姥姥,私縱耿照出谷一事,便不能不對姥姥說──雖然她一向清楚,沒 打算長久瞞下去,在她決定出手幫助耿照時,連會遭受什麼樣的處罰,心裡都已想得 透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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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姥姥並不會降責。蘇合薰不笨,她明白自己存在的價值,失去她,在姥姥 有生之年,可能都無法再送第二個暗樁到地底去。別要驚動姥姥,她明快地下了決斷 。但必須先處置叛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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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玄字部分壇的管理一向比郁小娥的定字部鬆散許多,夜深若此,還亮著燈燭 的房間也不多。主屋後進的浴房中,氤氳蒸騰的水氣透簾逸出,負責燒水的丫鬟坐在 隔鄰的灶房裡打著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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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一掌切暈了她,正欲閃入,驀聽浴房淅瀝瀝的舀水聲之間,夾著一縷輕鼾 ,戳破窗紙,赫見垂簾屏風前,一名丫鬟倚牆垂首,正與周公聊得歡,主人換下的衣 裳兀自抱在懷裡,不住點頭,差點把小腦袋撞在幾頂疊好的新衣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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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引入外敵,抑或與谷外男子通姦,都不是能大剌剌攤在陽光下接受公評之事 ,這可是通敵啊!是細作的行止,不是該做得悄無聲息麼?歡好後要洗浴也就罷了, 還要喚起兩名丫鬟,是怕起疑的人不夠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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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莫名煩躁起來,閃身竄入浴房,丫鬟還未睜眼,頸間便挨一記,軟軟倒臥 。她從擱在几上的首飾堆里挑出那條細金煉,掀簾而入,浴盆里的林采茵正哼著歌兒 ,把玩著垂於胸前一側的蓬鬆魚骨辮,白皙雪靨紅撲撲的,不知是熱水烘就,抑或心 情舒暢所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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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長杖一指,抵著她鎖骨之間往後推,林采茵猝不及防,「潑喇」一聲撞在 木盆邊上,腰肢一滑,骨碌碌地喝了幾口水,忍著不敢咳出,鼓脹脹的雪白奶脯急遽 起伏著。「合……咳咳……合薰!你……咳咳……」小手抓著杖頭,無奈推之不去。 book18.org
「叛徒。」蘇合薰淡道,一見她要分辯,杖頭用勁,又將她按入水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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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碌……不……骨碌碌……」林采茵雙腳胡亂踢水,無奈胸口受制,怎麼都掙 不開;熱水湧入口鼻、將欲斷息,杖上勁力一松,她趕緊冒出水面,咳得涕泗橫流, 模樣狼狽,再無平日優雅從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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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問一次,你仔細著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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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神色清冷,彷彿說的是再平淡不過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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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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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骨碌碌……嗚嗚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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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不是能忍受痛苦的類型,蘇合薰按得久些,讓她真覺得自己死過幾回之後 ,大抵全招了。她只知那人自稱「鬼先生」,沒見過他的真面目,她們在濮嵧分舵時 搭的線,算算已有許多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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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雖是內四部的教使,但始終升不上去,橫豎無事,隨護法左晴婉待過一陣 濮嵧分舵;她能補上代使,靠的也是這段經歷。濮陰與嵧城浦是京師左近最大的河運 樞紐,雙城隔江相望,繁華堪比都城,林采茵巴望著親眼見識平望都的冠蓋之盛,沒 怎麼抵抗就跟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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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晴婉出鎮央土最大的分舵據說是為了散心,畢竟眾人都說京師好,華服美園飲 食精緻,幾乎夜夜有節目,不僅日子精彩,積攢銀錢的速度更是飛快,在天羅香諸分 舵中可是肥得流油的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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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林采茵,左護法還帶了另一名教使柳繁霜──該說原先欲帶的正主兒本就是 她,林采茵不過是乘了個便,隨行打打下手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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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繁霜比林采茵大上七歲,與方蘭輕是同一輩,在教門中的地位絕非庸碌的林采 茵可比,差不多就是後來的盈幼玉,一貫是眾人捧在掌心裡的天之驕女。柳、方二姝 都是姥姥精心栽培的菁英,在掌控谷外綠林的試驗之上,兩人均立下了不可抹滅的功 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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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剛到濮嵧分舵的頭一個月,便知上了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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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護法不是來「散心」的,柳繁霜也非如谷中耳語盛傳,來嵧城補補資歷,回谷 便要晉升織羅使,掌理一部勢力。她是有孕不能見人,又不肯喝斑蝥湯打胎,姥姥讓 左護法將她送到央土,一來避人耳目,二來則是想以豪奢的生活略加安撫,哄得柳繁 霜乖乖飲下斑蝥湯,絕了生子之念,多半也許她回谷高升、繼承衣缽之類,只等柳繁 霜答應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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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嵧分舵是鐵打的營盤,占得肥缺,終身不入冷鑪谷的準備還是有的,裡邊的人 自不會到處亂說,總比送去鄉下分舵,一幫庸婦少見多怪,反而壞事。但林采茵是從 東海跟著來的,將來迴轉半琴天宮,莫說姥姥瞧著扎眼,要擔保不泄漏半句,一刀捅 死了最省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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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多月里,林采茵每日求神拜佛,祈禱柳繁霜千萬別喝斑蝥湯,生出重返總 壇的雄心,這樣一來起碼拖到骨肉誕下,總壇下令滅口之時,自己再跟著一塊兒上路 ──她也想過姥姥極可能會叫她動手,為此練習殺過小貓小兔之類,可惜沒能成功。 book18.org
當「鬼先生」找上門,她幾乎沒怎麼抵抗便交出了身子。在倒數著還有幾日好活 的陰影下,肉體的歡愉可說是唯一的慰藉;釋放壓力之外,她也需要一個能說心裡話 的對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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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柳繁霜最後還是死了,死前甚至沒能決定是否留下孩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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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繁霜死在戒備森嚴的濮嵧分舵,供她「靜養」的獨院中,一刀斷喉,乾凈俐落 。兇手劃斷脖頸的瞬間取繡枕一按,阻住了激射而出的鮮血,一滴都沒落榻下,遑論 濺上衣衫頭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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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被枕被裡的棉絮汲得飽飽的,滲入床架肌理,那股味兒大半年都沒能散去,在 不祥的空房裡迴蕩著鐵鏽水似的陰鬱氣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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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死的還有左護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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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發現她時,左晴婉在鄰房倚床而坐,下裳全是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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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挑斷她大腿內側兩股腿筋,鮮血離體的速度快到令她不及呼救,片刻便失去 了意識和行動能力,空洞的眼眸隨著身子抽搐於虛空中晃顫著,直到林采茵大著膽子 接近,她才突然翻掌握她的手,蠟一樣的唇瓣艱難開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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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後悔……帶……帶你出了……莫……莫回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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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的理解是:一向冷淡的左護法臨死吐善言,不後悔帶她離開冷鑪谷,並且 忠告她別再回去了,只是沒能說完,便再也不動。也不知怔了多久,她才從目睹死亡 的震驚中回復,顫著拉開女郎冰涼的手掌,默然片刻,終於「噗哧」一聲笑出來。 book18.org
──得救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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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果然遵守諾言,救她於瀕死的絕境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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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嵧分舵沒捅過這樣的大婁子,立刻進入最高層級戒備,最後是雪艷青親來央土 ,將她接回了冷鑪谷,以免唯一的活口又遭無名凶人毒手。姥姥面色凝重,問過諸般 細節後便讓她回房休息──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玄字部分壇居然有了廂房,從此不用再 與其他姐妹同擠一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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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和那人說的一樣,簡直就像他一手安排妥適,左護法、門主、姥姥等不過 照本子搬演一遍,神奇到近乎荒謬的程度。儘管林采茵並未因此得到重用,卻也沒受 什麼責罰牽連,日子要比過去舒心得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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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麼聯絡你的?」蘇合薰只關心冷鑪谷被滲透的程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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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鴿子。」林采茵怕了嗆水之苦,不敢不答,嚅囁道:「是……是我們的 鴿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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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鑪谷與遍布東海、央土,乃至南北兩道一小部分的諸分舵之間,向以鴿信聯繫 。林采茵離開嵧城浦後就沒再與那人聯繫過,甚至來不及說聲「謝謝」──那時她並 不真的相信那人所說,不覺得有人能無聲無息潛入號稱「天羅香第一大分舵」的嵧浦 別院,殺了即使在八大護法中,本領都是數一數二高的左晴婉,再如幽影般悄然離去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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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與她聯繫上的,仍舊是神通廣大的「那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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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林采茵有什麼優點,那就是無論內外四部之中,幾乎所有人都和她相善,內 四部的教使與她說心裡話,外四部的出谷採買,也經常叫上林姑娘一道。當她在鄰近 鎮集裡看到那張熟悉面龐時,心子都差點嚇停了,那人與她擦肩而過,塞了張紙條在 她手裡,寫著某日某月濮嵧鴿到,要她在鴿腳的信筒里放入寫了「知道了」三字的小 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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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半信半疑,仍是提前了大半天,夜裡專程到鴿舍里等,果然濮嵧分舵的信 鴿到來,打開信筒一瞧,赫然發現一張寫著「左晴婉」的箋信,嚇得她魂兒都要飛了 ,不敢再違拗那人的意思,趕在鴿子放飛之前,把「知道了」的箋條放入信筒中,從 此成為受人操控的傀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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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節蘇合薰百思不解,只能認為以上種種,不過是林采茵的遁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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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谷不出,誰奈你何?是他殺人,與你何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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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明眸圓瞠,嫻雅的臉上露出無比驚恐的表情,揪著桶緣顫道:「不……不 是這樣!你不明白!信鴿放出後不到一旬,有天夜裡我覺得有些不對勁,睜開眼睛, 赫見他站在床邊,臉上掛著那張糊紙面具,邊柔聲說;『茵兒乖!聽話。』邊解我衣 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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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喇一聲,她半身仰出水面,抓緊蘇合薰的臂韝袖管,尖聲道:「我沒帶他進來 過!一直都是他……一直都是他自個兒進來的!真的,我沒騙你……我說的全是真的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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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一怔,林采茵的驚恐與絕望似感染了她,回神甩開握持,冷道:「既如此 ,便無留你的價值了,是不?」啷的一聲銳響,從杖中拔出一柄極細極薄、中有凸稜 的蛇脊杖劍。林采茵臉都青了,嗚嗚地癱在浴桶邊上,簌簌發抖。「不要……不要… …不要殺我……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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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我能決定的。」蛇脊薄刃搭上她纖長白皙的裸頸,偎著下頷,將她從水 中「抬」了起來,凹凸有致的豐滿身材不住抖下晶瑩的水珠。「得問一個人。」 book18.org
費了半天工夫才穿上衣裳的林采茵,被押到了定字部分壇。考量到「不能驚動姥 姥」,以及「其實她什麼都不知道」兩點,蘇合薰認為此際最適合處置她的,是郁小 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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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聽完她的說法,罕見地並沒有乘機奚落,或毒舌嘲弄她的狼狽不堪,而是 面色凝重,目光越過蒼白顫抖的玄字部代使,與蘇合薰交會的剎那間,蘇合薰忽明白 了她的想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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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想的是同一件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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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另一名叛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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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早在林采茵、郁小娥等新人上位之前,即能命領路使帶人入谷,起碼是各 部織羅使以上的身份。問題是:這些人多半死於蓮覺寺之一戰,碩果僅存的方蘭輕也 於數日前溘然長逝,若林采茵供述如實、從未偷渡他人入谷,則鬼先生的接頭人除了 姥姥,實不作第二人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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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將你交給『主人』,」沉默不過一霎,郁小娥斜乜著林采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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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他會怎樣?是好生謝我呢,還是責你個辦事不力,自曝身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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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驚恐莫名。「小……小娥!不要……他……他會要我性命的!當我求你了 ,好不?你把我關起來,要不隨便怎樣都好……別讓他知道這事,求求你……嗚嗚嗚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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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端詳了一會兒,淡淡一笑。「對不住了,林姐,小娥實信不過你。你那番 『他自個進來』的鬼話,我一個字也不信,這謊扯過頭啦。」對蘇合薰道:「一會兒 帶上她。交換完了,咱們將她扔出禁道口試試,若她說的一字不假,主人為保這條暗 樁,明兒林代使仍會光鮮亮麗地現身玄字部,像個沒事人兒似的;若是她扯謊,於主 人即無效用,自有人處置她。」林采茵面色丕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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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玄字部禁道的是不折不扣的黑蜘蛛,除了名叫「荊陌」,其餘蘇合薰俱不知曉 ;莫說核實林采茵的說辭,連要上哪兒找這人都無頭緒,略一思索,終究是郁小娥的 法子省事,只點了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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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扭動機括,地板「喀喇喀喇」地平移開來,露出其中的秘密夾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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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監視定字部已久,竟不知她房裡有這暗格,聽機括轉動的刺耳聲響,顯非 新造,而是年代久遠之物,猜測應同北山石窟的供水裝置,皆是建造冷鑪谷的前賢所 遺。這類尚未發現的遺蹟,谷中所在多有,便是歷代傳落、如今握在姥姥手裡的清冊 ,也未必明載了每一處,興許是郁小娥無意之間發現,卻隱匿不報,留為己用。 book18.org
夾層中臥著一抹雪膩身影,縱使嬌軀微蜷,仍見得峰壑起伏,直是誘人以死。尤 其那雙渾圓結實、美得幾無一絲微瑕的玉腿,屈起時益顯其長,連一向冷淡自處的蘇 合薰,都不禁多看了兩眼,胸中隱覺怦然。林采茵美眸眥圓,難掩喜獵,顯是認出了 女郎;連日來遍尋不著,料不到竟藏在這樣的地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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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一一看在眼中,不動聲色,嫣然道:「這便出發了罷?這場交易,我可是 期待了一整天哪!」蘇合薰聞言微凜,不好教她看出端倪,心底疑雲倏涌,不住翻攪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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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打算同誰交易?被撇下的……會不會是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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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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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窸窣輕響,郁小娥鑽出如瀑垂落的紫花叢蔓,乍見前方負手而立的鬼先生時 ,嬌俏的小臉上浮露訝色,舉袖掩口,失聲驚呼道:「主……主人!您怎麼……怎來 得忒早?時辰還沒到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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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卻知在垂幔似的厚厚紫花間,能藉藤隙灑落的月光,見得峰壁洞外的景況 ;郁小娥這副吃驚的模樣,怕是裝過頭了。當下也不揭破,怡然笑道:「山嵐清冽, 月色甚佳,這幅繁花成錦紫瀑掛壁的風光,普天之下唯冷鑪谷有之,乘此豪興藉月賞 翫,亦樂事耳。卻不知代使早至,為的又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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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掩嘴笑道:「主人這般吊書袋,小娥聽不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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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哈哈一笑,伸出右掌。「那咱們就別廢話了。金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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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谷中。」郁小娥笑道:「如先前小娥稟報,此甲門主絕不離身。門主此際 不在谷內,金甲無由迴轉,望主人明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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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哦」了一聲,似不怎麼失望,點了點頭。「不怪你,起碼是個准信。雪 艷青愛回來不回來,總不能問你要交代,是不?」輕笑幾聲,伸出的右掌卻未稍動。 「你要給我的驚喜,準備好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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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啦。」郁小娥瞇彎了雙眼,笑吟吟道:「就在我院裡。不想主人早來了 ,沒能一塊兒帶出。要不,主人且隨小娥走一趟,親眼瞧瞧可好?保證是奇貨可居, 決計不白費主人的指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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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維持左拳負後、右掌平攤的姿勢,在郁小娥幾以為要化成石像之際,才無 預警地開口,冷哼一聲。「我怎麼記得,是代使說要在冷鑪谷外,一手交人、一手交 譜的?這般拳拳相邀,感覺其中有詐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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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噗哧」一聲,嬌嬌地瞥他一眼,咬唇道:「主人好壞!怎地說這樣的話 欺負人?是您來得太早了呀。要不主人在此稍候,小娥去去就來。」說著便要轉身。 book18.org
(他發現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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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應暴露之事,鬼先生於沉默的片刻已然察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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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敢隨郁小娥入谷,證明林采茵所言無虛,鬼先生確有一套出入冷鑪谷的法門 ;若猶豫了,代表林采茵那小賤人滿口胡言。斷了這條門道,冷鑪谷從此固若金湯, 才有繼續與鬼先生交易的本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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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深知自己的斤兩與對方之能為,與虎謀皮,若無決殺的手段,待虎玩倦了 ,自己便由「玩伴」淪為餌食,性命轉眼即失,甚至能一死都算輕的了。俎上之肉, 豈有餘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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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事,無論如何得先弄清楚。她沒想過忒快就得同鬼先生攤牌,然而林采茵 的曝光、金甲與染紅霞的去留等,如鬼使神差般接連爆發,在短短一日內,將雙方都 逼到了風尖浪頭;這局贏家全拿,而敗者必將損失慘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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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選呢,「主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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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鬼先生一拍手掌,聳肩道:「如此甚好,我便靜候代使佳音。」拾了幾塊 粗柴堆起,以筒中火絨對著柴上枯葉吹出火星,一陣「嗶剝」亂響,居然就這麼生起 了篝火,好整以暇地盤膝坐下,伸掌取暖,只差沒變出一隻串枝抹鹽的凈兔腔子烘烤 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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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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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幾欲歡叫起來,但她已非數月前外四部一龍套路人,不會在這當口露出馬 腳,從容地福了半幅,嬝娜轉身,蔥尖似的剔瑩玉指撥開花幔,搖著小翹臀款擺而入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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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又一重的紫花深處,蘇合薰背倚禁道入口,蛇脊劍架著林采茵的粉頸,目不 轉睛盯著紫花簾外的景況;見郁小娥使了個眼色,懸著的一顆心終於稍稍放落,忽覺 來找郁小娥是明智之舉。在浴房那當口,她差點便信了林采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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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眼光奇准。與外敵周旋的郁小娥並非叛徒,無論是為自己,或為教門的存續 著想,她不會拿冷鑪禁道獨有的封閉特質開玩笑。只有像林采茵那樣愚蠢的人,才想 不通「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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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擺脫鬼先生的視線,連郁小娥都難得露出一抹放鬆的笑容,雖未開口,卻沖她 點了點頭。蘇合薰沒有封住林采茵的穴道──雖說拖著幾乎嚇癱的林采茵走出禁道, 也跟抬著她差不了多少,但應付未可知的情況需要足夠的精神體力,她不想浪費在叛 徒身上。眼看大局已定,冰涼的蛇脊細劍貼著林采茵的脖頸一轉,正要還押谷中,忽 聽花幔之外鬼先生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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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代使,我改變主意啦。冷鑪谷中多麗人,連空氣都特別好聞,我看我還是 隨你走一趟罷?」語還未說完,窸窣聲已至。郁小娥未聞跫音,頓覺頸後寒毛直豎, 若有似無的軀體溫澤已來到背門處,嚇得差點跳將起來,「唰!」裙裾翻如花浪,轉 身強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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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您這又是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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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擦肩,聲音與呵出的濕熱溫息再度噴上頸背,但聽那把黏膩的悶鈍喉音笑道 :「代使你也太調皮啦。人,不是已經在這兒了麼?」郁小娥毛骨悚然,不敢妄動, 這人的身法如鬼如魅,她竟連糊紙面具都瞧不上一眼,防線已遭突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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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的反應卻比她的驚駭更加迅閃俐落,想也不想,一把將林采茵擲向鬼先生 !手勁之沉,哪裡是把她當成肉盾?分明是當暗器來使,自己卻挾著另一名長腿女郎 退入禁道,賭的是對手未敢冒險輕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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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鬼先生身形一晃,竟閃過林采茵,蘇合薰的形尚未沒入洞中幽影,一隻白皙 修長的手掌已欺近面門,快得她不及思考,本能向後一仰,臂間女郎卻被留在原處, 落入對方之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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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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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卻染紅霞,如何向耿照交代?黑紗裹面的窈窕女郎一咬銀牙,藕臂暴長,左手 五指宛若附骨之針,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與速度掃過染紅霞腰背,彷彿沾住腰帶似的, 貼著染紅霞的背門撞進鬼先生懷裡,巧致的右拳勝似玉碾,水車般掄向對手之面! book18.org
鬼先生斜肩讓過,把手一勾,拉起染紅霞以肩頂背,蘇合薰頓覺滿眼映紅,視界 忽被一雙渾圓堅挺、飽滿聳翹的蜂腹豪乳填滿,卻是染紅霞的胸口迎面撞來,忙身形 一矮,拱背接住,易拳為爪,穿過染紅霞交錯的修長雙腿,逕攻鬼先生下盤;其滾、 摔、撲跌的身法看似與地趟拳一路,刁鑽處卻猶有過之,但見一團烏雲滿地翻騰,招 招都往黑衣男子腿間招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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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打架歸打架,你別老拆人祠堂啊!好缺德。」糊紙面具下流泄出悶濕的 輕佻言語,閉上眼睛還以為兩人正信口調笑,繞著染紅霞周身而動的拳腳指掌卻是越 打越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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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出手的角度極其怪異,無論體勢多不自然,都能生出難以想像的攻擊手段 ,令人眼花撩亂,應接無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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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就一副薄薄的身板兒,肩削腰細,臂纖腿長,使開這等撲躍絞剪的地趟拳路 ,非但不覺醜陋,盡顯腰身柔靈直若無骨,一蹬腿、一擰腰皆是流水般的潤滑線條, 卻又飽含力道,勝似魚翻羚躍,說不出的好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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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雙峰雖不甚大,乳質卻異常細綿,軟得像貯乳待熟的酪漿袋子,雖身著黑衣 ,動作間卻見細乳跌宕,拋甩出精緻的乳型輪廓。若非她招招進逼,一手緊過一手, 不容敵人喘息,一名長腿纖腰的勁裝麗人滿地挺腰彈臀、腿絞臂剪,胸前乳浪嬌綿、 盡展胴體曲線與柔軟度之極的畫面,可說是誘人至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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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以染紅霞的胴體為盾,本是炫技,在對手之前故示輕巧,此際終於嘗到苦 頭,被一輪拳爪攻得左支右絀,連郁小娥都能看出是蘇合薰掌握了節奏,橫亘在兩人 當中的染紅霞非但未阻攻勢,反成閃避時的累贅,一來一往之間漸漸出現了微妙的時 間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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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至酣處,蘇合薰纖腰倏擰,側身一爪,鬼先生貼著染紅霞的背門轉開,仍被「 唰!」勾下幾綹衣布;蘇合薰身形微晃,竟又轉回了原處,這一霎間的腰腿身板運用 簡直毫無道理,鬼先生避無可避,以胸膛肩膊硬受她一輪快拳,「啪啪啪」的貼肉勁 響不絕於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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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子的反應卻比思緒更快,自背後出手制住了剛起 身的林采茵,正欲開口,赫見蘇合薰凌空倒縱,落地時微一踉蹌,竟有些站立不穩, 掛在白皙唇面上的一縷溢紅分外鮮明,似是受了內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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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瞬間逆轉戰局,卻未乘勝追擊,只因一直被拿在身前的染紅霞忽於此際出 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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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乾凈紅衫、未束長發的長腿麗人一聲清叱,並起食中二指,回身逕刺鬼先生 胸口膻中穴!她這一下用上了「出離劍葬」的無匹劍意,起碼也該戳他個閉血斷經、 仰天栽倒,無奈穴道初解,再加上清醒之後元氣未復,所聚內力不及平日之一成,殺 招軟弱無力,徒具其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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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鬼先生應變伶俐,堪於指勁著體的瞬間挪開寸許,被戳得氣血翻湧,猛地踩 住腳跟,手刀斬在染紅霞頸側,唯恐有失,短褐下飛起一腳,正中玉人腰側,踢得染 紅霞身子騰空,「砰!」落在一丈開外的入口邊上,伏地不省人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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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扶牆調息的蘇合薰沒能猶豫太久,見鬼先生大步行來,未及拉上蜷伏在地的紅 衫女郎,閃身沒入禁道,再無聲息。鬼先生揉開胸口鬱氣,於染紅霞身畔止步,果然 沒敢貿貿然追入,彎腰輕撫她披緞般的濃髮,一把拽起,見染紅霞俏臉煞白、雙目緊 閉,皺起的眉心不住輕搐,便在昏迷中亦覺疼痛,可見受傷不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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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遠遠望見,唯恐他不明所以,殺了這價值連城的奇貨,急得繃緊尖細的嗓 音:「主人……手下留情!她是染紅霞!」鬼先生哼的一聲鬆手,挾女郎轉身而回, 冷笑:「我知她是誰。只奇怪你這個染紅霞怎地如此活蹦亂跳,穴道未封也就罷了, 連條捆手的繩索也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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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郁小娥心中疑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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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染紅霞昏迷不醒,撬開牙關灌入外四部的「溶螅散」,此藥能使人神智昏沉 ,常處於半夢半醒之間,是非常厲害的迷魂藥。染紅霞自來冷鑪谷,每日灌食的粥湯 里都摻了一定的份量,確保她不吵不鬧;若無解藥,便是停得幾日,其效也不能全解 。要如染紅霞這般施展武功,必是服過解藥無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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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誰給了她「溶螅散」的解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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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除郁小娥指派的貼身侍女,負責喂食除穢等瑣務,沒人能接近染紅霞 ;知道她的身份價值後,郁小娥索性親自處理,監禁處也從偏院移至閨房地底的暗格 。唯一能施以解藥的機會,只有在進入禁道之後,由蘇合薰背出的這一段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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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蘇合薰為什麼要這麼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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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自不知蘇耿二人的密約──解了迷藥,不過是蘇合薰替耿照準備的「退路 」之一──見鬼先生於禁道前止步,足證林采茵的供述只為自保,不過是鬼扯一通, 斷了她這條過牆梯,冷鑪谷從此無慮,急中生智,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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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娥擔心『溶螅散』用得久了,這賤婢不免手足俱廢,縱有如此身容,豈合主 人之用?是以這幾日減低份量,免得藥壞了她。不想七大派之人善於作偽,差點教她 瞞過啦!幸而主人神功蓋世,水月停軒的婊子欲走無路,終究逃不出主人的手掌心。 」一提林采茵的後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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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詐稱是主人手下,小娥特將她帶出,交與主人發落。」她身材嬌小,拎著 比她高了快一個頭的林采茵,頗有「人小鬼大」之感,襯與一本正經的表情,說不出 的有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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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嗚嗚搖頭,無奈穴道受制,無法言語。鬼先生看都不看她一眼,聳了聳肩 。「你把她的嘴堵住了,怎生對質?若非我手腳快,接連料理了這兩人,代使只怕已 下手滅口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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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悚然一驚,笑容幾乎凝在面上,低頭道:「小……小娥不敢。」信手拍開 了林采茵的穴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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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掙開扶持,揉揉發麻的手臂大腿,朝鬼先生飛奔而去,叫道:「主……主 人!我用了『狐魂香』,那婊……那婊子跑不遠的!」她說話一貫輕婉,無比做作, 郁小娥從未聽過「林姐」吐出這等惡毒言語,不禁微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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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扶住嬌喘絮絮的林采茵,輕撫她面頰,愛憐橫溢,不知怎的郁小娥卻想起 染紅霞的頭髮,面色微變,果然他冷不防一耳光,抽得林采茵旋身栽倒,趴在地上抽 搐著,半晌都起不了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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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霎,郁小娥以為她的頸骨給打折了,只是斷得太過突然,林采茵還不知 自己已然咽氣,歪著頸子哼哼唧唧,抽噎吞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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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貨。」鬼先生的聲音冰冷。「冷鑪禁道若能用這些手段留下記號,千年前早 被人攻破了,豈能是如今的模樣?由得你耍小聰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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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裝出駭異的模樣,「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顫道:「主人恕罪!小娥不知 林代使是自己人,一時糊塗,才將她抓了起來……求主人饒恕小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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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笑道:「你依約給了我染紅霞,有功無過,何須『恕罪』?我知你等對禁 道黑蜘蛛所知有限,她們行事頗異常情,就連方才那名領路使我也並不怪罪。她拳腿 犀利刁鑽,萬不得已以內力震傷了她,實非我所願。起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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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暗忖:「你須我帶你……不,至少是帶林采茵入谷,自是不敢怪罪。」又 多了幾分把握,笑得格外諂媚。「主人慨然授以絕學,小娥自當效犬馬之勞。我料蘇 合薰少見外人,驟然見得主人,這才不分青紅皂白,搶先動手。待小娥與她說明白道 理,那犀利刁鑽的拳腿功夫,亦能為主人所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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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何等精明,聽懂她言外之意,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喏,你為我辦事以 來,幾曾短了你的?鬼靈精!」郁小娥嘻嘻一笑,眼波流轉,說不出的可人,提裙走 上前去,雙手接過,福了半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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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主人賞賜。小娥且為主人喚出那蘇合薰來,領我等入谷。」鬼先生只嗯了 一聲,似是十分滿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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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強抑住劇烈鼓動的心跳,心知每離開鬼先生一步,距安全又更近一尺,此 際決計不能露出一絲馬腳,否則將功虧一簣,從容來到禁道入口,探頭道:「蘇合薰 ,你出來!都是自家人,不會害你的。你若還聽我的話,便快快現身,與主人相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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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須提高音調,她一探頭便見蘇合薰的身影,蘇合薰自始至終都倚在洞內的陰影 里,從未稍離。兩人藉著她胡亂喊話的片刻間,交換了幾個眼神,郁小娥不確定她能 否瞭解自己的意思,她倆從未有過這般默契,此刻卻別無選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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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刻意讓洞外的鬼先生等了會兒,才從陰影中走出來,貼著洞門露出一張蒼 白雪靨,低垂目光,絕不與任何人相對;不肯卸下心房的冷漠神色,似乎替「頗異常 情的黑蜘蛛」形象增加了幾分說服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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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得意回頭,嬝嬝娜娜代她施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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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本部領路使蘇合薰,見過主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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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不置可否。「她願意帶我等入谷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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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憑主人吩咐。」不管你或林采茵,進來就是個死而已,郁小娥心想。趕快將 他打發離開,待耿照送回金甲,再想法子應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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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你等且將林代使送回谷中,這份厚禮我便笑納啦!」掖著染紅霞的臂膀 提將起來,忽聽花幔之外一人朗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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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我來與你做個交易可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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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與蘇合薰面面相覷,鬼先生卻似乎並不意外,一把將染紅霞扛上肩頭,撥 花而出,赫見一人立於篝火前,背負布囊、目露精光,卻不是耿照是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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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這不是耿典衛麼?咱們好久沒見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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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將染紅霞放落,活動活動肩臂,竟是在熱身,準備好好打上一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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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面無表情,淡然道:「你記錯了罷?阿蘭山一別,似乎並沒有太久。」鬼先 生停下動作,緩緩抬頭,瞬間他便明白少年的話中之意,似已開始在回想,究竟是怎 生泄露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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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典衛想做的,肯定是大買賣。」他以靴尖踢了踢染紅霞結實彈手的臀股,聲 音裡帶著笑意。「但我這可是行貨,典衛大人若無好價,就難辦了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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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解下背後的布囊,從中抽出一片金燦燦的金甲。「這個值不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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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微瞇著眼,打量他背後的布囊,似想從輪廓、大小辨別真偽,耿照卻不給 他沉澱思慮的時間,手一揚,那片脛甲划過了低平的弧線,「鏗」的一聲落在鬼先生 腳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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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衛大人好氣魄!如此豪氣,看來是要做大買賣了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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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忽然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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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應付的,並不是我。」迎著面具孔洞裡那雙精光暴綻的銳眼,少年猛將布 囊往火堆里砸落,被砸坍的篝火「轟」的一響,爆出大蓬的刺亮火星!「著緊著啊! 要是慢了,連灰都沒得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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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1-7 18:28 book18.org
妖刀記(153) book18.org
————————————————————————————————————— 【第百五三折 毫釐之差,滿盤盡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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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脛甲鬼先生一瞥便知絕非仿作,此間崇山峻岭,耿照忽從密林鑽出,豈能預先 備下如此肖真的贗品?他背上所負,定是雪艷青的衣甲無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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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包袱往火里一摜,縱使甲材無懼火煉,難保鐫刻不會受損──那可是獨一無二 、錄有虎帥絕學《玄囂八陣字》的孤本啊!鬼先生想也不想便撇下了染紅霞,點足掠 前,飛也似的撲向篝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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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耿照等的就是這一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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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不遜鬼先生的速度向前沖,兩人抵肩交錯,鬼先生甚至不及回臂,或騰出手 玩些暗箭傷人的把戲,直抵篝火之前,伸手欲抄;耿照則搶過染紅霞著地一滾,三步 並兩步竄入花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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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巨響,火堆突然炸開,衝擊的力道之強,頓將鬼先生整個人逆向彈 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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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灰煙如浪,熱流炙得最外層的紫花垂幔焦萎蜷起,不住有冒著煙條火星的碎 柴飛入懸花長隧。本要衝出的郁小娥驚叫折回,抱頭閃躲,模樣十分狼狽;林采茵怔 然跪坐,瞠目結舌,飛擊的火炮木碎卻都避開了她,居然毫髮無損,連鬢毛都未炙卷 一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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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搶出禁道,堪堪接住耿照,以及從他懷裡跌出的染紅霞,沒忘了追問:「 ……你把金甲怎麼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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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笑道:「多虧前頭林子裡有大把腐土、乾松針,還有你們不吃的黃豆渣,混 合起來遇火即炸,居家須得謹慎,以免釀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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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字部日常余棄,多由僕婦挑出,於林間覓地堆置;天羅香這十幾年來頗有積攢 ,門人浪費成性,竟連豆渣也不吃。耿照見左近壘著幾畚箕的豆渣,靈機一動,就地 將金甲匆匆掩埋,只留脛甲做餌,在包袱里裝滿了廢料柴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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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光靠豆渣與腐植沃土混合,並不能有如許威力,須以尿液混合,方能成事 。考慮到女子好潔,這點就不打算告訴蘇合薰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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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煉房中兩大活,淬火、敷土,玩的是各式各樣的混合材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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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液、唾液乃至血液,千年前的大匠便已試過,毫不稀奇,直到此際,打鐵師傅 們仍不停嘗試各種敷裹劍胎、淬火成利的新配方。「什麼混什麼會炸開來」的清單, 可說是耿照最初開始學習識字背誦的小人兒書,以免不小心丟了性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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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是鬼先生倒楣,幾種常見的材料竟垂手可得,再加上一管從野郊鋪里要來的燈 油,教他吃了個熱火朝天的炙面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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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見得二人攀談,心頭倏凜:「原來她們早有勾結!」溶螅散一事不言自明 ,若非鬼先生上門攪局,只怕谷外交甲換人之時,自己便現吃一塹,不由一背汗浹, 眸光倏冷,礙於「典衛大人」武功高強,威脅絕不在鬼先生之下,未敢造次而已。 book18.org
耿照輕搭染紅霞脈門,只覺脈象微紊,卻非重傷之兆,略略安心;人未放下,「 潑喇!」一聲繁花飛散,背後勁風又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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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逸著滿身煙焦,厲笑:「典衛大人,你這手帥得很哪!」卻不是鬼先生是誰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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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沒想靠一包腐土便炸死了他,不料來得如此飛快,未及放落玉人,掌風已然 襲體。正欲硬接,驀地一人搶上,拳刺如風、宛若劍點,全然不理掌勢,藕臂一切一 轉,以奇詭的角度穿透對手臂圍,正中鬼先生面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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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耿照回頭目睹,喜動顏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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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蘇合薰蹙起柳眉,口吻依舊帶著不耐,毫無得手之欣喜。耿照如夢初 醒,抱起染紅霞拔腿就跑,一溜煙竄進禁道,未敢深入,焦急地倚壁探頸,關注洞外 戰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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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爆炸時,鬼先生的糊紙面具首當其衝,被彈出的碎柴火苗直擊,本該化為灰 燼。然而臨危潛能激發,護體真氣自生反應,一陣嗶剝細響,脆弱的紙面爬滿冰霜, 火星遇之即滅,全成了灰白炭粒;直到蘇合薰正面一拳,面具才應聲碎裂,散落一地 冰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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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吃痛捂臉,驚覺面上空空,「啪!」靴底陷地,硬生生頓住身形,回臂掩 臉,另一手俐落地撕下了短褐衣擺,伸入臂間夾纏圈轉,勉強遮住了半張面孔,只露 出細眉如畫,還有一雙堪稱「明媚」的澄澈眼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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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微怔:「是……女人?」想起他姦淫林采茵的情景,心底一絲困惑隨之冰 消,卻已誤了抽身良機,驀見鬼先生形影微動,那秀氣姣美的額頭鼻樑倏地迫近眼前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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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能夠周旋的敵手──蘇合薰總結前度交手的心得,奮力疾退,無奈鬼先生 的身法內力勝她豈止一籌,不容她輕易脫逃,揮掌拍落,蘇合薰握拳並肘,勉強一格 ,被轟得倒飛出去,落地連滾幾匝,一口鮮血濺滿雪靨黃沙,還未起身,鬼先生已至 身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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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單膝撐起,一抹烏影忽自腰後戟出,絕難想像的角度與速度,赫然是她先 前掉落的長杖。她情急下拾起出手,竟與翻滾起身的動作連成一氣,全無停頓,彷彿 這奇詭的招數乃精心安排,中掌、跌落、拾杖,全是為了這一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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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只覺此招甚熟,才想起盈幼玉使過,相較之下,蘇合薰對兵器運使不及她精 熟,但那股毫無猶豫的決絕卻壓勝優柔寡斷的盈幼玉,兩相對照,高下立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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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刺所蘊「敗中求勝」的決心超越形、力之限,如流水行雲,間不容一發,連 鬼先生這等高手亦不能攖,猛地側身一頓,無奈前沖之勢過猛,著地的膝蓋與腳跟不 改其向,一路前滑,在地上犁出了兩道淺軌,卻無停住的跡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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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將撞上杖劍,驀地扭腰拱背,以背負的狹長布囊接敵,「鏗」的一聲激越清 響,杖尖撞上布囊,竟未洞穿,而是連著杖內的蛇骨劍斷成數截,巨大的反激之力才 傳到蘇合薰手裡殘剩的半截,震得她虎口迸裂,凌空摔入禁道,口噴鮮血,黑紗鬆脫 ,露出一張蒼白俏麗的瓜子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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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耿照上前欲扶,蘇合薰一把掙開,咬牙道:「走!」雙手扶牆 ,往禁道深處奔去。耿照抱起昏迷的染紅霞緊緊跟隨,唯恐下個轉角便不見了她窈窕 修長的纖麗背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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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步履蹣跚,速度卻不慢,奔得片刻,忽然停步,窸窣一陣解下腰索,將一 頭扔給耿照。「系在腰上。」她低聲道:「再往前去,眼睛便派不上用場了。」 book18.org
耿照依言將繩索繫於腰上,背著染紅霞手扶石壁,隨她走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中。冷鑪禁道與他所知的地窟岩洞全然不同,如此幽沉彎繞、深入地底的長隧,卻沒 有陰冷濕滑之感,通風良好,乾爽舒適,自也無苔濃蘚綠、鍾乳涓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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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一融入黑暗,便再也聽不見她的呼吸心跳,遑論跫音。耿照只能憑著腰索 上張馳不定的拉扯感,判定女郎仍走在前方,不知怎的竟有一絲安心之感,平生怕只 有此時此刻,並不覺無邊無際的黑暗噬人,反倒沉靜下來,步履寧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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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走了多久,蘇合薰忽道:「等一下。」耿照依言停步,扶壁之手不由自主 往前摸索,想知前頭是什麼地方,料不到一掌撲空,差點跌跤,才知長隧已盡,不知 為何仍不見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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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的一聲焰華驟亮,耿照反手掩目,雙眼幾欲流淚,片刻好不容易適應了光 ,見身前竟是一間石室,尚不及兩丈見方,居中一座小小的長方石台鋪著墊褥,便算 是睡覺的床榻,四面鑿出的石牆齊列著櫃篋衣架等,所用雖簡單,仍能瞧出是女子閨 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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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歇會兒。晚點,我再帶你們上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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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點亮壁燈,微瞇美眸閃避燈焰,習慣似地蹙起柳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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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架上嵌著細磨水精的燈罩形制古樸,作工卻精,與北山石窟的水喉、瀑布圓宮 的祭壇有著相類的風格,似是一時之物;唯水精燈罩上的燻痕淡薄,顯非經常使用。 「我只有剛來的時候才點。」蘇合薰似是讀出他心底的疑問,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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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就不再這麼依賴眼睛,覺得黑一點似乎也不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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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會過意來,原來此間便是她日常所居,餘光環視,心頭一緊:「她芳華正茂 ,一個人孤伶伶待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豈非屈死了她?」唯恐憐憫之意刺傷了她, 笑道:「你這讀心術是跟姥姥學的罷?我還沒開口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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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沒搭理,從櫃篋里取了只瓷瓶,傾藥入口,將瓶子扔給耿照,閉目調息片 刻,起身走了出去;再回來時,手裡端著一碗清水,還有兩隻包著月桃葉的菰米糰子 ,見耿照還拿著瓷瓶,微一蹙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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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著做甚?吃呀。」將水碗擱上石台,尖細巧致的下頷一比臥於台上的染紅霞 。「你自吃了,再喂她吃。那水給你對藥,一枚對一碗。」耿照拔開瓶口布塞,但覺 藥氣清冽,料是活血化瘀之用,也沒問是什麼,依言吃了,又化一枚入水中,撬開染 紅霞的牙關徐徐灌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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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昏迷之人無法吞咽,耿照喂了小半碗,泰半順著嘴角頸頷流到襟上。蘇合薰 看不過眼,皺眉道:「這樣不行。」耿照愕然抬頭:「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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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嘴。」見少年瞠目結舌、黝黑的臉蛋「唰!」脹得通紅,女郎倒是一派泰然 。「用嘴喂她。她不是你心上人麼,有什麼關係?」蘇合薰等閒不開口,一說話就讓 他難以招架。耿照與染紅霞關係親密,以口相就,本就沒什麼不可以,只是礙於有外 人在一旁,儘管外人毫無自覺,耿照不免期期艾艾,反倒扭捏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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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肯麼?」蘇合薰不耐煩了,一把將染紅霞搶過,冷道:「我來。」舉碗飲 了一口,低頭俯頸,將柔軟濕涼的唇瓣摁在染紅霞的小嘴上,以靈巧的舌尖撬開唇齒 ,微微一吮,吸得兩人檀口相連,再無間隙,才徐徐哺入染紅霞喉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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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臉紅心跳,但見兩張絕美的容顏相疊,染紅霞濃睫輕顫、眉角低垂,眉心似 糾結似苦悶,又像無法抵擋香舌津唾的侵入,只能婉轉承受;蘇合薰卻是專心一意, 側面見她鼻樑挺直,微噘的上唇又尖又翹,腮幫骨削細勻薄,下頷線條美不勝收,襯 與唇畔的血漬,竟有股無心的出塵之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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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動作極快,對嘴不過三兩度,已將剩下的大半碗藥液喂完,一抹嘴角水漬 ,將兩片薄雪似的嬌嫩唇瓣濡得濕亮,原本蒼白的唇色如覆膏脂,像上了層雪色梅妝 ,分外精神。「你給她推血過宮,」一手抵著染紅霞背心,另一手作勢在高聳的乳峰 之間摩挲。「她昏迷不醒,無法自行化散藥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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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未必較對口喂藥更不尷尬,然事已至此,再推給她實也說不過去,耿照忙將 玉人接過,對蘇合薰點頭道:「多謝你了,蘇姑娘。」蘇合薰冷冷起身,淡道:「你 別再瞧我,也別和我說話。此藥甚靈驗,她醒來會聽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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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本無輕褻之意,至此才得細看她本來面目,有些驚奇罷了,心想:「紅兒知 我,不會無端見怪的。」仍是感激她的心細體貼,別開視線,專心替染紅霞推血過宮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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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在角落坐下,隨意倚牆、盤起一腿,手捏蓮訣運氣。看來她所學的這一派 內功並不講究「三花聚頂」、「五心朝天」之類的玄門功法,閉目如眠,便能搬運周 天化散藥力,調愈所受的內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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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人遁入禁道後,鬼先生即未再追,因為還有一個法子,能使他搶在耿照一行 的前頭,在冷鑪谷中等他們,毋須涉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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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過去是林采茵藉玄字部代使的身份,攜鬼先生入谷,那麼現在,她只須走到玄 字部禁道的出口之外,喚來領路使即可──身為現任玄字部之首,她仍能命令領路使 者帶路,將郁小娥及鬼先生帶回谷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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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是郁小娥,沒有蘇合薰帶路,亦無法於定字部禁道中來去自如。若說此際 冷鑪谷中,有什麼地方比姥姥藏身的北山石窟更安全隱密,大概也只有蘇合薰的地底 閨房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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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熟知禁道出入的規則,立時便想到這一處,才未貿然回到定字部分壇;耿 照心思機敏,靜下心來一思索,亦明白她此舉用心。兩人隔著石台,分據石室兩頭, 各自調息,忽聽聞一陣清脆鈴響,耿照睜眼抬頭,見石室頂上掠過一抹五色迷離的淡 細光暈,與前夜在密道所見相類,驀地想起了郁小娥的那隻水精鈴鐺,不由一凜。 book18.org
蘇合薰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扶牆起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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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利用石英礦脈共鳴來傳遞訊息的手法,乃黑蜘蛛的獨門秘術,以長杖抵住共 鳴處,或輕輕敲擊,由聲音的變化便能推知來源所在,乃至何物所生之共鳴、代表何 義,皆可判讀。黑蜘蛛彼此間絕少交談,往往兩人於漆黑的甬道中相遇,便以杖叩壁 ,權作交流,意思無不通達,久而久之已無人語的必要,漸漸忘棄舊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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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合薰的聽音杖已於戰鬥中毀去,無法叩牆諦聽──為不泄漏己方所在,原也 不該這麼做──但召喚之源來自適才逃入的定字部入口,總是沒錯的。她示意耿照不 可妄動,吹滅兩盞壁燈,安靜走了出去,片刻後迴轉,神色漠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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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倆還在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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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和林采茵?」這就怪了。「在做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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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蘇合薰蹙著眉聳了聳肩,似覺無聊。耿照心頭一寬,不好當著她的面 嗤笑出聲,忍著笑意道:「看來鬼先生是離開啦。我們這會兒怎麼辦?」其實鬼先生 也可能正在附近搜尋金甲。以他的才智,既吃了腐土包袱的虧,知脛甲非是贗品,當 能推出是耿照偷龍轉鳳,藏起其他甲片;將這些線索連起來,藏甲處呼之欲出。 book18.org
無論如何,只消鬼先生不在冷鑪谷,眼下便是脫出禁道,返回北山石窟的大好時 機。兩人更無二話,由耿照背起染紅霞,一前一後、扶牆而行,快步出了幽長的甬道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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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望台的漢白玉欄杆前,一人背負長囊,負手而立,聞跫音從容回頭,怡然道 :「二位怎麼才來?我等好久啦。莫不是……去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罷?哎呀呀, 典衛大人你真壞。」瞧得耿照倒抽一口涼氣,伸手揉揉眼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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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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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只耿照錯愕,連蘇合薰亦不敢置信。林采茵還在外頭,這是她親眼所見,決計 不能有假,沒有織羅使帶領,黑蜘蛛怎會放這個威脅進來?「快……快進去!」她猛 然回神,一扯耿照衣袖,推他迴轉禁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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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發足急奔,至漆黑無以視物處才停下,蘇合薰嬌喘細細,正欲解下腰繩,回 見一抹碧光蕩漾而來,非燭非炬,倏地轉出鬼先生頎長的身形,手裡一束三尺來長的 妖異青芒,似水精非水精,如凝波熒,映得甬道里水光粼粼,一股寒涼濕潤的水氣撲 面而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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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半臉泛綠,雙眸極大地回映著青芒的刺亮,竟似無瞳,眼洞中彷彿有兩團 異火在燃燒;身後人影隱動,如烏霾翻攪。蘇合薰望之不清,全憑直覺:「……是黑 蜘蛛!」然而,宰制禁道千年的黑蜘蛛,連教門都摸不清她們的底細,怎能無端為一 名外人引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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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的震駭絕不在女郎之下,方向卻是南轅北轍。那波粼粼的青螢光源,來自鬼 先生手裡的一柄寬扁奇刃:光是刃身便足有三尺長,通體透明,宛如水精,但尋常水 精僅能折射光線,自身卻無法放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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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奇刃寬約三寸,剖面似是拉長的六角形,雙邊鋒淺而中央平薄,怎麼看都是一 柄無稜的闊劍,偏生劍首卻被斜斜裁去一截,無有劍尖,成了斬馬刀的模樣。至於刀 柄則是鎏金飾玉,氣派非凡,頗有王者之器的架勢,可惜金銀珠寶的光華與碧熒熒的 水精刀身一襯,相形黯弱,不過死物罷了,無法與刀上的靈動生機並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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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刀耿照原是初見,但形成刀刃的板狀水精、生機盎然的奇異寒涼,乃至特殊的 狹長六角斷面、寬闊的刀身等,不僅印象熟悉,各處細節更無比契合,不覺脫口道: 「這是……珂雪寶刀!你果然是狐異門的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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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哈哈一笑,眸光倏獰,難得不多廢話,將珂雪刀往地上一摜,大步朝兩人 行來。蘇合薰一咬銀牙,撮拳迎上,纖白秀氣的拳頭在珂雪刀芒的青映之中,散發出 玉一般的瑩然光暈,說不出的巧致可愛;然而震腳一踏,拳風卻由兩側分三路並至, 分不清哪個才是幻象,奇詭刁鑽之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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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鬼先生亦是一步踏落,左掌回胸,右拳忽自掌底穿出,一切一轉,無聲無息 地穿過三路拳勁,蘇合薰美眸一瞠,及時別過頭臉,仍被一拳擊中面頰,仰頭摔飛出 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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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怎麼也會姥姥的武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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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背脊重重撞在嶙峋凹凸的甬壁上,撞得她兩眼發白,萬斤鐵閘落下,不過便 是這樣,一股腦兒將肺中空氣俱都吐盡,脊骨、肩胛疼痛欲裂,彷彿連臟腑都被擠壓 而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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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受此重擊,便未碰死在石壁上,也已撞暈過去,但蘇合薰忍受痛楚的能力遠 超尋常,在撞上甬壁的瞬間避開頭頸,要害並未受創,落地時「嗚」的一聲,撐地疾 起,恰見耿照被一掌打飛,背上的染紅霞跌落在地,依舊不省人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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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紅兒……」少年口吐朱紅,奮力起身。鬼先生仍是不疾不徐,緩步前行 ,從容的步伐卻予人極大的絕望之感,周圍的黑暗不再是弱者的庇護,而是強者逞凶 撕剮的殘酷舞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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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蘇合薰忍痛起身,一揪耿照:「快……快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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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咬牙掙開,回首不見玉人起伏有致的身影,視界裡只余越來越大、越來越滿 的黑衣凶人,那綻露精光的得意眼眸宛若野獸,姣好的形狀無法令人產生美感,只覺 逼人,說不出的殘忍妖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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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蘇合薰拖他往出口的方向逃,鬼先生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跟著,兩人一路 跌跌撞撞出了洞口,穿越紫花幔時氣空力盡,雙雙仆倒,等待她們的卻不只是篝火前 一高一矮的兩抹窈窕身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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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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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攙著頻頻回頭的耿照勉力跪起,見林地周圍黑壓壓地一片,數不清有多少 人,手裡俱都提著兵刃,絕非善男信女。篝火邊,郁小娥雙手抱胸,緊閉著線條姣好 的小嘴不發一語,面色陰沉;林采茵一見她倆出來,忙不迭地迎上去,淚眼汪汪: book18.org
「合薰!我……我沒騙你,是不是?不是我帶他入谷……自始至終,都是他自個 兒進去的!」蘇合薰一抹唇血,深呼吸兩口,待眼前花雨般的金星漸息,壓低聲音道 :「你去玄字部的禁道口喚荊陌來,就說……說黑蜘蛛里有叛徒。我適才親眼見得, 有她們的人替他引路,錯不了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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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頭搖如波浪鼓般,泫然欲泣。「四邊……四邊都是他的人,已將此地重重 包圍,我……我去不了的。」抬眼一瞥遠處的郁小娥,又怯生生地垂落,欲語還休。 book18.org
蘇合薰本欲說服她與郁小娥聯手,料想玄字部禁道出口距此不遠,兩人熟悉地形 ,多少有些優勢;但郁小娥見風轉舵,原本就是不吃一點虧的性子,要她拚死突圍, 怕也無端。略一思索,取出兩枚鴿蛋大小的紅殼藥煙塞入她手中,低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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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擲地即炸,切莫近身。含著這個,出手前記得閉氣。」又悄悄塞給她一顆 比櫻桃核大不了多少的水精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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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如見浮草,緊緊攢在手裡,顫聲道:「還有……還有沒有?他們人多,我 武功又不好……」蘇合薰艱難搖頭,低聲道:「快……快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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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起身退開,直至一丈外才停步,伸出纖長的食指,含進小嘴裡濡濕,豎直 測了測風向,納水精珠入口,笑道:「這樣應該夠遠啦。合薰,我一直都聽你的話。 」甩手將兩枚藥煙擲在二人身前,砰砰兩聲,大股大股的烏濃煙柱順風揚起,眨眼將 耿蘇兩人吞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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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藥殼內所貯,乃黑蜘蛛的獨門迷煙,連蘇合薰都不知叫什麼,遑論天羅香教下 ,但威力卻絕不在「七鱗麻筋散」之下。兩人傷疲交加,根本不及反應,蘇合薰連忙 摒住呼吸,便欲掙起,無奈兩腿發軟、眼冒金星,連上半身都抬不起來,勉力以手肘 撐持不倒,咬牙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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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目光漸漸渙散,軟軟趴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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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笑道:「你別睡呀,我還要喚荊陌來呢,你睡了,我讓她找哪個?」周圍 響起一陣轟笑。有人喊道:「林姑娘好手段!三兩句話便撂倒了這雌兒,連刀都不用 !」旁邊一人道:「也不瞧瞧是誰的眼光!能得主人寵愛,哪能沒有本事?林姑娘小 試牛刀,本該手到擒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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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暈紅雙頰,啐了一口,把玩胸前烏亮柔潤的魚骨辮,笑得眼如月彎,頰畔 露出一抹淺淺梨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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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二,你嘴忒甜,是看上她了罷?這位蘇姑娘可是天羅香內四部的教使出身 ,千金萬貴,甚得寵愛,更難得的是守身如玉,還是冰清玉潔的身子。你用心辦差, 我請主人賞了給你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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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喚作「嚴老二」的江湖客聞言大喜,見蘇合薰嬌軀玲瓏、雙腿修長,相貌更 是美若天仙,尤其那咬牙蹙眉、清冷自持的高貴模樣,若能將她四肢縛起,恣意姦淫 ,乾得她嘶聲哭喊,尊嚴掃地,不知該有多麼痛快!想著褲襠都脹起來,嘿嘿笑道: book18.org
「那老嚴就先謝過林姑娘啦。某不是空口白話之人,遠的不說,先將這雌兒抓回 來,交由姑娘發落。」不遠處一名手持狼牙戰鎚、身材奇偉的丑漢笑道:「不是吧嚴 人峒,逮個被藥倒的小花娘,你好意思說功勞?」眾人盡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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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嚴老二」嚴人峒呸的一聲:「鄧一轟,關你屁事!老子先拿前訂行不?」不 理四周鼓譟,將剉子斧往肩後一揹,大步走下場中,長滿粗卷硬毛的熊臂逕往蘇合薰 肩頭伸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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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奮力欲起,卻連半分氣力也擠不出,遠方的林采茵早已望不清,如溶水般 漸次模糊的視界裡,只剩刺亮的篝火依稀能見……還有郁小娥那還胸僵立的朦朧輪廓 。她終於明白,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一切皆因先入為主的定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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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並非郁小娥壓制林采茵,而是她挾制了郁小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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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毛茸茸的大手將至,溫濕腥濃的男子臭氣竄入鼻腔,驀地一隻手掌橫里伸 來,拿住嚴人峒的腕子,嚴人峒一掙之下居然難以甩脫,熱辣辣地如陷火鉗,本能伸 手取斧,一隻拳頭已轟上他的面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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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並未用上內勁,然而氣力奇大,正中唇齒,嚴人峒頓覺滿口腥咸,痛得迸 淚,不由激起獸性,腳跟一踏,後仰的胖大身軀猛然折回,正要以鐵額撞對手個出其 不意,第二拳、第三拳連至,打得他涕泗橫流暈頭轉向,忍不住吐氣開聲,吸入一縷 藥煙,「轟」的一聲仰天栽倒,滿面是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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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揮散濃煙,將半昏半醒的蘇合薰抱起來,霍然轉身、旁若無人,大步向前行 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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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嚴人峒掙扎伸手,還欲攫他足踝,耿照看也不看一腳踏落,「啪!」將他右 掌骨輪連指根一起踩碎,起腳時留下個靴印大的陷坑,形狀宛然,難想像坑裡還有隻 肉掌,或者它已變成何種形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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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碎聲落,靜默不過一霎,嚴人峒駭人的嚎叫聲迴蕩于山風野林間,驚起林鳥無 數,棲棲遑遑,說不盡的悽慘恐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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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抱著黑衣女郎眥目前行的少年,在眾人眼裡不知怎的瞧著就不像人,劈 啪勁響的篝火將他長長的影子投在花幔上,彷彿有無數妖魔鬼怪掙扎欲出,不住變形 扭曲、劇烈晃搖,在場數百人無一敢攖,眼睜睜看少年走近,卻沒有一丁點雜音,似 連呼吸都忘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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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簌簌顫抖,得意的表情凝在臉上,嚇得幾乎失禁。驀聽一把熟悉的聲音笑 道:「典衛大人好氣魄!我就是欣賞這點,才教你活到現在。」只見鬼先生撥開花幔 ,悠然而出,被耿照懾住的滿場子人像突然回魂,齊聲歡叫道:「主人!」林采茵身 子一顫,破涕為笑,若非當中還隔著一個耿照,早已飛撲過去,縱入主人懷中。 book18.org
鬼先生一向享受這種戲劇性的場面,此際卻無意細品,舉起手掌,止住了滿林喧 嚷,環顧眾人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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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出身三教九流,從未受過大門大派之庇護,在入我金環谷前,可說漂泊江 湖,受盡衙門道上白眼。我承諾過各位,這樣的日子將會結束,今夜便是一個開端。 book18.org
「眼前這位耿典衛,乃白日流影城一脈、鎮東將軍跟前的紅人,不久前才在三乘 論法大會上,連敗鼎天劍主、文舞鈞天等豪傑,威震天下;說是將軍左膀右臂,只怕 不算誇大。諸位若還在武林道上行走,日後想必要多多見識這位典衛大人的手段。」 book18.org
全場寂然,只餘風咆鳥驚,不知何處忽有人罵道:「……走狗!」砰的一聲,扔 來一塊乾泥。耿照未曾轉頭,微一側首,任其飛落,周圍才湧起一陣嗡嗡低響,眾人 紛紛交頭接耳,雖未能盡聽,料想沒有什麼好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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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柔恃法行政,手段雷厲,江湖人以武犯禁,一向是鎮東將軍整肅的對象。 book18.org
黑白兩道各大勢力也還罷了,仗著幾代、乃至幾十代經營地方的人脈與實力,尚 能與官府周旋一二,諭令子弟收斂少惹事端便是,尋常武人哪有這份能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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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犯了事,輕則繳銀罰役,重則刺金系獄,說是「法不容情」,已不足以 形容慕容柔的苛厲。再愚魯的江湖粗漢,也知將軍是刻意消弭武林份子,只留下家大 業大、目標顯著,不敢將腦袋往褲腰一掖,與官府朝廷拚命的莊園大戶,以便要脅宰 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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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所招募的這些江湖豪客,泰半吃過官府的虧,身帶金印的便達三四成之多 ,懸榜緝拿、亡命江湖的亦非寥寥,當中確有十惡不赦之徒,更多卻是如鄲州的「地 水天刀」陳三五之類,因細故被官府拿住了小辮子,不問情由,便往死里逼迫的可憐 人,連家鄉都回不去,徘徊在越浦等城鎮之暗處,苦苦掙扎求生,活得比乞丐還不如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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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是鎮東將軍的手下,十之八九數得出恩怨,現場氣氛倏然一變,射向場中的 幾百道目光突然險惡起來,連瞎子也感覺得出那股子悚栗;若非「連敗『鼎天劍主』 、『文舞鈞天』」的名頭太過駭人,來的怕不僅僅是乾泥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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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典衛,」鬼先生轉過頭來,怡然道:「在場的弟兄都是苦命人,飽受鎮東將 軍府的欺凌,實在想討個公道。你若是肯替將軍大人陪個不是,承認過去對不起大家 ,你和那位蘇姑娘自可離去,我也不為難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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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眾人料不到他竟開出如此寬厚的條件,原本沒火的這下也不依了,紛紛鼓 譟:「主人萬萬不可!」「鷹犬豺性,畜生不如!」「放他回去,明日穀城鐵騎即至 ,左右是個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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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當然不信他會如此爽快,想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閉口不答,忽見 他身後花幔撥開,走出三名黑紗蒙臉的女子,服色與蘇合薰如出一轍,後面兩人一左 一右,分扛紅衫女郎的兩條臂膀,耿照不用細看覆於垂發下的面孔,也知是染紅霞無 疑,咬牙握拳,不敢輕舉妄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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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懷裡一聲咕噥,蘇合薰掙扎欲起,只可惜氣力弱極,不過就是輕輕一搐的程 度,含混道:「那是……那是荊陌!不是……不是她……背叛了黑蜘蛛,是……黑蜘 蛛……背……背叛……天……羅……」雪頸一斜,終於昏死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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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並沒有震驚的餘裕。紅兒落在對方手裡,是以鬼先生知道他絕不會逃,無論 提出多麼荒謬的要求,耿照也只能陪他演完這一齣。「典衛大人,你也聽見啦,要放 你二人離開,何其傷眾人之心!」鬼先生瞇眼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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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話已出口,便無收回的道理。我也不折辱你,讓 你磕頭認錯,只要你同大夥陪個不是,罵慕容柔兩聲『混帳』,給眾家弟兄解解氣, 咱們便山水有相逢了。你看怎麼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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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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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嘴唇微歙,正欲開口,驀地染紅霞嗚咽一聲,身子顫抖,不知被下了什麼隱 密手段,正承受極大的痛苦。他鐵青著臉緊閉雙唇,伊人才又垂頸不動,鬼先生竟連 一句話也不讓他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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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之人不明所以,只見耿照居然毫不領情,想起官府種種欺壓刁難,不禁激憤 起來,交頭接耳成了開聲唾罵,幾百人鼓譟成一片,若非礙於主人之面,便要各持兵 刃圍將上來,將這不識好歹的朝廷鷹犬剁成肉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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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雙手一立,止住洶湧群情,肅然道:「典衛大人自恃武功,是沒把我等放 在眼裡了。也罷!今日我便親手為大伙兒討還公道,你若能戰勝我,依舊任你等自去 ;若不能勝,便是天理昭昭,藉此明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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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眾人歡呼起來,吼聲震動山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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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昭昭,藉此明表!天理昭昭,藉此明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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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別無選擇,只得將蘇合薰放落,忽地點足俯首,猛然沖向鬼先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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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小人!」金環谷眾人破口大罵,再憋不住草莽習性,不住朝場中丟擲 樹枝石塊,一連串污言穢語未曾中絕。耿照自忖並無一斗的本錢,先發制人,奔至鬼 先生身前時一揚手,打出大蓬粉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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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本欲以逸待勞,見灰翳兜頭,想起那隻包袱的厲害,豈會笨得再中第二次 招?身形微晃,側向滾了開來;這俄頃間的一個旋身,竟教他翻出兩丈開外,身法之 快距離之長,堪稱「縮地」,迅敏處直若鬼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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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眾人眨眼間便見主人立於遠處,如鬼如魅,正想喝采,忽覺奇怪:一蓬草灰 泥沙,犯得著躲這麼遠?施展這般絕頂輕功,未免小題大作。耿照騙得他遠遠避開, 瞬間加速疾沖,直撲黑蜘蛛手中的染紅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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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在前頭的玄字部領路使荊陌身段豐潤,凹凸有致,顯非少艾,而是發育成熟的 婦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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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估不准她的武功造詣,不冒一絲風險,照面劈落,見荊陌不閃不避,揮掌逕 格,連人帶掌繞著她肉呼呼的腴臂一纏一轉,兩人腰腹相貼、胸脅交錯,如同兩條松 開的交股牛筋索,就這麼「颼!」一聲分了開來,耿照直撲身後二姝,目標仍是她們 手裡的染紅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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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下所使,乍看是天羅香嫡傳的「懸網遊牆」,其實連身法都說不上,四肢乃 至肩胸腰脊的纏轉運用,全自「白拂手」變化而來,精熟處雖遠遠不及「玉匠」刁研 空,勝在創意大膽,便是刁研空親來也未必能防,遑論先入為主、一口咬定是「懸網 游牆」的黑蜘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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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陌冷哼一聲,依舊不動,回掌掃去,本想以隔空勁帶得他身形一滯,接著五六 著擒拿手段齊出,不容絲毫喘息,就連飛出的陀螺都能攫回,何況是人?沒想到耿照 跑得不夠遠,這一掌「砰!」結結實實打在背心大椎穴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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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陌猝然不備,還怕便打死了他,豈料勁力宛若泥牛入海,非但沒轟得他口吐鮮 血,反倒借了一臂之力,耿照奔前的速度憑空提升一倍不止,快到那兩名黑衣女郎反 應不及,連著攙扶的染紅霞一齊被他撞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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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皮粗肉厚,兼之早有準備,比她倆都起身得早,一指一個,點得兩人咕咚栽 倒;正欲抱起倒臥地上的染紅霞,赫見禁道之中密密麻麻,站滿了與荊陌、蘇合薰同 樣裝束的身影,環肥燕瘦各擅勝場,清一色都是黑紗裹面、手持長杖,未發出一絲聲 響,簡直不似活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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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蜘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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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臥底以來鮮少見過,連姥姥都沒瞧過幾回的禁道一脈,居然站滿了整個甬 道,漆黑之中難以盡數,但最起碼也有幾十人之譜,總之非是咬牙便能闖過去的程度 。況且荊陌的武功實非泛泛,掌力之沉,可比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這樣的對手只要當 中再有一兩個,便是內功未失時的耿照也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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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有不甘,咬牙抬頭,忽聽荊陌的覆面黑紗輕輕顫動,似是開口說話,只是 她許久未與人語,聲音咬字皆含混不清,難以悉聽,本能道:「什麼?」再想去抱染 紅霞,禁道里的黑影便聚攏而來;他鬆手起身,她們便不再逼近,連荊陌都讓了開來 ,不欲涉入他與鬼先生的決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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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道之外,意識到受騙了的鬼先生怒極反笑,拗了拗雙手指節,揚聲道:「典衛 大人空有無敵之名,卻使這般下三濫的手段,是瞧不起咱們江湖人麼?」金環谷眾人 益發激憤,詬罵不絕於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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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死了心似的走出花隧,站立片刻,既不動手也不還口,不理會旁人粗言辱罵 ,鬼先生心想:「這小子弄什麼玄虛?」以耿照的武功脾性,縱無必勝的把握,也不 致玩心機花樣到這般田地,除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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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撲面,驀地一陣甜香竄入鼻腔,鬼先生微一踉蹌,居然立足不穩,內息隱隱 渙散,不由心驚:「……有人放毒!」趕緊摒息運氣,冷不防耿照沖至身前,膝頂肘 擊,照面便是一陣不要命的狠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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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黑蜘蛛的藥煙含有獨門配方,聚而不散,先前耿照匿於林間時觀察谷中迴風 ,一陣颳向山壁後不久,另一陣便由峰頂反颳谷中。他等的就是這陣落山風,好將殘 余的藥煙吹向不知此事的鬼先生,乘機發動攻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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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那廂,都見林采茵以藥煙放倒蘇合薰,紛紛鼓譟:「好卑鄙!」「兀那鷹 犬,使得這般陰謀詭計!」只林采茵一人暗暗心驚,忖道:「主人若知那藥煙是我投 的……這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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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耿照以拳腿施展「無雙快斬」,一招緊似一招,一息之間絕無停頓,心知內 息衰弱難以克敵,只能把握鬼先生吸入藥煙的一霎,以指節、膝肘等堅硬處攻他頭臉 要害,如兩額、咽喉等,縱無內力,一旦被手肘擊實了,照樣能重創對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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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鬼先生決計不會遵守約定,唯一的脫身之法便是將其制服,以要脅眾人讓 道;以鬼先生的武功智計,此一盤算自是千難萬難,但人在占盡上風之際,難免輕疏 ,果然鬼先生一時失察,沒想到落山風會將藥煙颳回頭,給攻了個措手不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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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內力未復,全憑過人的勇力耐力閉氣施展,本不可久,眼見氣力已衰,忙照 定額咽眼耳等柔軟處狂擊,打得鬼先生不住踉蹌,防禦漸失章法,忽一踏鬼先生的膝 腿躍起,右拳中指指節突出,認準對方雙肘一開的瞬間狠命一勾,「啪!」一聲貼肉 勁響,骨節入肉近半寸,這是連腦殼都能敲開的程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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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手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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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幾乎脫力跪倒,全憑意志撐持,但見鬼先生左肘放落,赫見這致勝的一指竟 打在他豎於睛畔的右掌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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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對付我的法子……都和他一模一樣啊!」他依稀聽得鬼先生喃喃道,語聲 裡帶著一絲自嘲般的苦澀,幾欲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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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耿照心知失敗立時撤招,鬼先生五指一合,已將他右拳牢牢攫住。 book18.org
「我一直在想,以典衛大人之磊落,這回的花樣委實也太多了些……」他呢喃不 過一霎,眨眼回神,言笑之間,將耿照試圖脫困的腿掃膝頂一一擊回,右腕忽一旋, 竟將他整個人凌空轉了一匝,重重摔落地面。「正因不能力敵,只好智取了,是也不 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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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咬牙躍起,右拳卻被鬼先生一拖,身子「碰!」仆倒在地,剎那間還以為壓 爆了肺,口鼻中撞出血沫來。「你是阿蘭山三戰中受的內傷,還是被倒塌的蓮台給壓 壞了,內功修為倒退如斯,我便不問啦。對比典衛大人的收場……」猛將耿照甩高, 箝制一松,掌轟他胸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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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可算不了什麼。破你膻中,廢任督二脈之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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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口中鮮血狂噴,身軀猶如斷線的紙鳶,亂旋著倒飛出去,鬼先生卻仍不放過 ,身形一晃,竟搶在他拋飛的路徑之前,抬腳一砸,踵如斧落,凌空將人重轟落地! book18.org
「斷你龍骨,此生絕難自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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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連聲音都發不出,如礟石墜下,在地面砸出偌大圓坑;撞擊的力道之猛,又 將他高高彈起,一旁鬼先生飄然落地,雙掌好整以暇,劃圓運勁,側向並出,重重轟 在他腹臍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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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你氣海,世間再無你可練之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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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飛出數丈,破布袋般的身子撞坍篝火柴堆,挾著無數火星焦碎摔至場邊,余 勢不停,滾到一株大樹底下才撞停,沿路留下一道迆邐粗濃的血線,宛若掃帚刷就, 令人怵目驚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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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郁小娥驚呆了,全場亦一片靜默,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爆出一聲喝采,如 點煙硝燃油,眨眼間轟響一片,震動山崗,連呼嘯不止的山風都被壓了下去,拱手讓 出了場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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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林采茵喜不自勝,提裙奔去,縱體入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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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一手擁著她,一手高高舉起,向山呼者致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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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眾人聽他開口,吵鬧聲暫息,紛紛轉頭,專心聆聽。「公道自來不是 老天給的。世無公道,唯以刀劍問之!今日之事,便是現成榜樣!」聞者無不叫好。 便有些老成持重、或純看在衣食銀錢的供應上才入伙的,此際也頗覺得跟對了人,前 途不再茫然一片,除了吃飽穿暖、有餘錢供應家人外,似還有更大更美的前景。 book18.org
鬼先生再次舉起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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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羨舟停』金碧輝煌、美女如雲,十九娘耗費偌大心力經營,諸位以為 ,我何以輕易棄之?」沒有人答話。鬼先生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回身一指覆 滿紫花垂藤的山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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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這片山壁之後,有更富麗堂皇的屋宇,更標緻的美女供我等享用,但山 壁里的迷宮機關錯綜複雜,千百年來試圖應闖者,從來沒有成功的。這冷鑪谷可說是 世上最牢不可破的堡壘,便是鎮東將軍的鐵騎,也奈它無何。」從背後裹著青布的黃 金鞘中擎出珂雪寶刀,迎著眾人的驚奇讚嘆,以手中的碧熒青芒,指著立於禁道口的 荊陌,揚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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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入谷。不只是我,還有我手下的弟兄們,也要隨我進入谷中。汝等聽清了 沒?」荊陌直挺挺的站著,片刻才以略嫌沙啞的低沉喉音回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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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衛律令,自當遵從。」說著微微側身,讓出了進入禁道的通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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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眾人又驚又喜,天羅香總壇冷鑪谷的傳說,江湖上多有流傳,「世上最牢 不可破的堡壘」云云,的確不是鬼先生隨口胡吹的,一直都有這說法。在他們眼中, 揮手即能教天羅香的婊子們敞開大腿,迎接眾人長驅直入,這本事簡直比鎮東將軍還 要大了,世間真有這等奇人!鬼先生一一將投來的敬畏眼神看在眼裡,益發躊躇滿志 ,抖擻精神,振臂高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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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隨我入谷!由今而後,由此而興,干它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眾人轟 然響應。氣息奄奄的耿照勉力倚樹坐起,渾身痛到再也沒有其他的感覺,連哪裡受傷 、傷重若何,通通感覺不到,鬼先生的豪言他只依稀聽到了下半截,呼嚕呼嚕地吐著 鮮血沫子,艱難開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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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成功的……我……會……阻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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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被眾人簇擁著的鬼先生自聽不見,耿照睜開浮腫的眼皮,見蘇合薰與染紅霞 被人扛起,魚貫跟在隊伍之後,眼看離自己越來越遠,忍痛想要站起,又想隨便喊住 誰都好,定要阻止眼前的情況繼續惡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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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終於有人注意到噪音的來源。一人走到耿照跟前,耿照視線逐漸模糊,摸索 著碰到那人的靴腿,掙扎欲攀,口中含混道:「叫……鬼先生……我有話……」冷不 防被一塊硬石毆中顱側,整個人重擊倒地,不住抽搐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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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凶者正是那使狼牙戰鎚的魁梧丑漢,與嚴人峒鬥口之人,名喚鄧一轟的。他隨 手扔掉沾滿血跡的石塊,吐出口中草枝,連著一口濃痰吐在少年頭頂上,與墨一般的 濃稠血污混作一塊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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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說了不能殺你,算你運氣背。這世上,比死還難受的事可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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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一轟嘿嘿一笑,活動肩頸四肢,回頭叫道:「喂!有哪個閒得發慌的,我想到 個新的玩法兒──」眾人聞言大笑,紛紛圍了上來,如踢毬賭戲一般,你一勾我一踹 的較起真來,把地上蜷成一團的少年當球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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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1-14 00:29 book18.org
妖刀記(154) book18.org
————————————————————————————————————— 【第百五四折 新雪含垢,倏忽魘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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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於郁小娥,堪稱惡夢重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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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禁道的防護之後,鬼先生以大隊迅速制壓了八部分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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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火執杖的數百名彪形大漢破門而入,將天羅香弟子從被窩裡拖將出來,於各壇 覓廣間集中囚禁,迎香副使以上,則押往居中的半琴天宮;如此,只須留下少數的金 環穀人馬看守,用不著分散大隊,至眾人浩浩蕩蕩開入天宮時,金環谷一方仍保有七 成以上的兵力,對付駐守天宮內的教使及僕婦等足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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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及察覺並出手抵抗的,不過寥寥,持續的時間也相當短暫,縱有頑抗者,很 快也在懸殊的人數差距之下,不得不棄兵投降。雄踞一方、威鎮東海的黑道魁首天羅 香,便於星垂四野的夜幕下寂然淪陷,莫說血流成河玉石俱焚,就連掀倒的燈苗燭焰 都沒燒起一盞,說是「束手就擒」,似乎並不為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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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非常瞭解林采茵──雖說唯一不解處便教她重重摔了一跤──當耿蘇逃 入禁道、鬼先生喚出埋伏兵馬,她便知大勢已去,眼下重要的是先活下來,才能說得 上「以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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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似無殺己之意,只恐耳畔有賤人撓風。郁小娥盱衡形勢,完美演繹出令林 采茵滿心舒暢的順服姿態──對林采茵下跪磕頭、甚至哀聲求饒,不過徒然令其生疑 罷了,內四部與外四部的不合就像刻進了身子裡,是胎裡帶的,心不甘、情不願,又 不得不然的無聲俯首,毋寧才是此刻應有的表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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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做來一點都不難。她為自己沒在禁道里,甚至是在定字部分壇時一刀捅死 林采茵,心底不知自罵了多少遍。那樣的悔恨濃如煙膏,想拌還黏箸子,輕輕一攪便 湧出撲鼻的惡臭,中人慾嘔……但這些林采茵不會懂,所以看不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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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婊子帶著征服者一側的高傲姿態,冷笑著糟蹋她幾句,注意力便轉到他處 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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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隨大隊穿過甬道,為了證明自己的忠誠,在鬼先生眼皮子底下集合定字部 上下人等,命其逕入偏廳,取鐵煉牢牢鎖起窗門,另四位身帶教職的手下則攜與同行 。她自掌壇以來恩威並施,定字部諸女深夜見大批外人入谷,固然驚疑,在她井井有 條的指揮下,仍是依言就位,即被囚於偏廳內亦無人興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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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嘆道:「代使御下,令人大開眼界!給你一支兵馬,怕能上陣打仗啦,未 必便輸慕容柔。」左右皆笑。郁小娥沒忘了自己此際的身份,離階下之囚不過一線, 未露絲毫不忿,斂目垂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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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不棄,當效犬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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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點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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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等人才,須得天羅香死光了整批的護法教使,才有上位的機會,冷鑪谷落 得今夜這般下場,實不意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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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你便是正式的織羅使啦,毋須代理。這兩天你給我提份清單來,看 外四部的教使職缺,有哪些合適的人選。這些人以後都得要在你手下當差,莫選拍馬 逢迎的無能之輩。」周圍本有些還在笑的,這時才收了笑聲。林采茵抿著一抹甜絲絲 的笑瞇眼瞅她,眸中卻無一絲溫潤之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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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主人。」郁小娥福了半幅,想起無論鬼先生是認真抑或試探,這時若 不露喜色,難免受疑,身子微微發顫;再抬頭時,已是一副喜不自勝、又苦苦按捺的 模樣,待與林采茵目光一觸,復又低下頭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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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正欲邁步,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頭道:「我聽說你養了批綠林豪傑,明兒 都讓他們移駐谷中。當中有身手好的,一樣造冊呈上,我用得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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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娥遵命。」她垂手輕應,無比乖巧。四周的金環谷豪士至此才明白這名 嬌小麗人並非俘虜,任人狎玩輕戲;她不僅是主人的股肱,眼下還升了職,地位比他 們之中絕大多數都要高得多,不禁收起了垂涎睥睨之色,不約而同地讓出道路來。郁 小娥仍是一派俯頸斂眸的乖巧模樣,並未有什麼改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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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出得定字部,要不多時,餘七部亦一一弭平,連刀劍呼喝聲都不多,郁小娥 猜想是黑蜘蛛暗中援手,出其不意地拿下了教使以上的領導階級,推進得格外順利。 book18.org
眾人簇擁鬼先生與林采茵進得天宮,占據了議事大廳;趁著豪士們四出拾奪,鬼 先生摒退左右,逕入內堂,解髻梳發、重新結起,戴一頂飾有明珠鳳翅、做工精細的 金冠,換上了預先備好的烏綢開氅,兩肩飾有布甲模樣的織錦披膊,左胸以金線繡出 蛛網圖樣,腰跨掐金長鞘的珂雪寶刀,既有武將之威風,又不失精緻講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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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打點妥當,掀簾而出,不一會兒工夫,內四部的教使接連被押入大堂,大 多披著睡褸,衣衫單薄,模樣既驚惶又狼狽,白日裡的高傲驕橫全被打回原形,儘是 二八年華的無助少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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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眾豪士見狀,怪叫聲、口哨聲不絕於耳,淫邪目光不住在少女們玲瓏浮凸 、幾近半裸的青春胴體上巡梭,偌大的廳堂里頓有些悶燥起來,「骨碌」、「骨碌」 的吞涎聲此起彼落,空氣中浮挹數百名魯男子的汗臭與腥臊,為次第升高的體溫一蒸 騰,竟連夜風都吹之不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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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捏著手絹,巧妙地以薰了香的紗袖掩鼻,沒敢說什麼,倒是鬼先生待不住 了,蹙眉揚聲:「雲總鏢頭何在?」一名豹頭環眼、蓄著短髭,面上刺有一行金印的 勁裝漢子越眾而出,抱拳應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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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某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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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總鏢頭,先帶弟兄們出去,錦帶以上留下。其餘人等就地歇息,勿要喧譁 ,也不許擅離,騷擾天羅香的姐妹。若有違者,你且看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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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將募來的江湖豪士分作五等,發給錦、青、玄、赤、褐五色腰纏,最高是 錦帶,最低則系褐帶。翠十九娘秘閣出身,武功非其所長,分等只為易於管理,高低 多半看的還是來歷,如陳三五出自鄲州龍妻觀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派,縱使身手了得 ,也只系得玄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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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雲總鏢頭」的漢子名喚雲接峰,出自央土武學名門通形峰,一手「通形 勢掌」沉雄巧變,算得是內外兼修的高手。當年藝成之後,雲接峰受聘於東海首屈一 指的鎮海鏢局,年紀輕輕便坐上了總鏢頭之位,某次護鏢時與人相爭,糾纏之下,失 手打死對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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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在道上可說是司空見慣,況且亮旗喊鏢之後,對方仍撕臉破盤,執意動手 ,按江湖規矩,直與劫鏢無異,本是打死無怨。豈料對方家人一狀告上府衙,鏢局東 家聽說新到的鎮東將軍不近人情,恐受牽連,不肯花銀子打點,雲接峰遂被捕下獄, 坐了幾年黑牢,仇人仍不罷休,買通衙中押司,將他提了給北關派往各地死牢拉丁的 「兩生值」,不由分說刺上金印,押送北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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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領兵的官長見他儀表堂堂,談吐不凡,探聽之下才知有冤,不忍他在北關 了此殘生,安排在距東海最近的一處草料場裡,三年後以軍伕除役,還領了筆薄俸。 雲接峰離開軍伍趕回東海,等待他的卻只有妻離子散、家業無存,人生至此無味,最 終流落街頭,潦倒待死。十九娘素聞央土雲氏及通形峰的名頭,知此人應有大用,這 才將他帶回了金環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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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接峰與「目斷鷹風」南浦雲等,俱是十九娘麾下少數搬得上檯面的人物,所系 的錦帶不同旁人,上綴青玉,又稱玉帶。放眼金環谷之中,有此待遇者不過寥寥四人 ,相對於其他素質參差、良莠不齊的江湖豪士,無論武功或出身,都穩壓旁人一頭。 book18.org
果然雲接峰聞言一抱拳,回頭沉聲道:「走!」也不理旁人,「潑喇!」一振袍 襴,率先跨過高檻。青帶以降的金環谷豪士們雖不舍,想多看衣不蔽體的少女們幾眼 ,掂量難當「通形勢掌」一擊,只得摸摸鼻子魚貫而出,大廳里一下剩三十人不到, 約與被押的天羅香教使相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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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於丹墀之上環視全場,見郁小娥立於階下,雜在錦帶豪士之間,怡然笑道 :「來人啊,給郁教使看座。」天羅香群姝中反應快的,見定字部五人皆未遭捆縛, 也不像穴道受制的模樣,早生疑心;聽得鬼先生一說,頓時明白是誰出賣了教門,無 不扭過螓首,對郁小娥怒目而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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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面色淡然,只說:「多謝主人。」從容落座。攜來的四名定字部下屬立於 身後,有的尷尬垂首,不敢與同門鄙夷憤恨的視線相對,也有目光空洞,僵如泥塑木 雕一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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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身旁隔了兩張太師椅,置著昏迷不醒的染紅霞與蘇合薰,左右的錦帶豪士 受有嚴令,未得主人的許可,不得擅自碰觸染二掌院的肢體身軀,為防她突然清醒、 暴起傷人,刀出鞘劍亮鋒,圍得鐵桶也似,看似禮遇,實則戒備極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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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底定,鬼先生笑顧郁小娥:「都齊了麼,郁教使?」郁小娥粗略一看,正想 說沒見哪幾位,閣樓上又押幾名少女下來,其中兩人雖赤著白膩的雪足,模樣狼狽, 容色卻明顯勝過了其他女子,正是夏星陳與孟庭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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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粗疏慣了,睡夢中被人闖入閨房,連外衫都不及披,嚇得從暖和的被窩裡 坐起,旋被一名九尺余的巨漢攔腰熊抱,臀上頭下倒掛扛起,只能胡亂踢腿,尖叫不 已,一身武功全然施展不出,就這麼失手被逮,堪稱內四部諸教使中最輕巧的活兒。 book18.org
孟庭殊就沒忒好相與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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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失蹤之後,孟庭殊懷疑她為獨占玄陽,帶男兒躲將起來,夜裡常潛入她房 里搜查;查得累了,索性和衣小寐,連日來皆如此。林采茵指揮金環谷豪士逮人時, 偏漏了盈幼玉處,只抓得孟庭殊房中侍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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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群僅著褻衣紗縷的俘虜中,衣著完好、僅赤雙足的孟庭殊顯得格外扎眼。 book18.org
夏星陳連下裳都沒穿,若非貪圖緞面滑潤,裹著織錦睡褸沒記得脫,此際光裸的 下半身可就任人欣賞了;饒是如此,亦不及長裙曳地、襟紉齊整,咬著梅瓣般雪潤唇 珠的孟庭殊清麗挺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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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量雖不甚高,卻瘦得恰到好處,便算上層層衣裹,看來仍十分苗條,襯與細 頸尖頷,水一般的腰背,無論容貌身段,皆是場中諸女之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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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望了二姝一眼,見孟庭殊的左手捂著右腕,面色白慘,行走之間有些微跛 ,汗濕的髮鬢黏於頰畔,咬牙眥目的模樣既是不甘,又像忍著疼痛似的,不禁揚眉: book18.org
「怎麼回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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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下人來的豪士們面色都不好看,為首一名矮壯的光頭粗漢啐了口濃痰,恨聲道 :「這小浪蹄子下手忒辣,為拾奪她折去兩名弟兄,另有幾人受傷。若非鳳爺出手, 只怕還要死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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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裡的「鳳爺」,指的是四名玉帶之一的「雲龍十三」諸鳳琦,出身西山道九 節鞭名門「九雲龍」,自將鋼鞭改作一十三節,運使開來獰惡非常,十數條大漢等閒 難近。諸鳳琦不只鋼鞭厲害,亦擅擒拿,孟庭殊定是被他扭脫腕子,才不得不束手就 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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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也賞了她一記,可惜不抵張李兩位弟兄之命。」那人拍拍腰間板斧,呸的 一聲對孟庭殊怒目相向,猶不解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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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爺人呢?」鬼先生蹙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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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搜樓子。」那人笑了。「說便是耗子,也要將天羅香樓縫裡的通通刮將出 來,一頭也不剩。」眾人皆笑。鬼先生也笑了,轉頭對孟庭殊道:「姑娘休怪。我手 下這些豪傑都是魯漢子,不懂憐香惜玉,非是有意唐突,忠人之事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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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右腕扭脫,疼痛難當,連左大腿上被斧刃抹開的一道沁血細痕,似都無有 知覺;聽這蒙面男子語氣輕佻,氣憤更甚,咬牙道:「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 便!你莫要──」眼前一花,黑袍男子竟已來到身前,捧起她扭傷的右腕,輕輕轉動 ,動作輕柔,竟不覺怎麼疼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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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懾於男子鬼魅般的身法,一時忘了反抗,「喀」一聲輕響,腕關已然復位,疼 痛大減;還未反應過來,身子驀輕,竟被他橫抱起來。鬼先生單膝跪地,右手環過她 的肩頭,俐落地撕開她左大腿的褌褲,抹上藥膏,再以隨身錦帕裹好,起身將孟庭殊 放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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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帝窟五島的金創聖品『蛇藍封凍霜』,不僅止血生肌,其效如神,傷愈之 後甚至不會留疤,絕不損及孟代使的天仙美貌,請孟代使寬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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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武功不弱,亦非任男子輕薄的脾性,過往出谷視察歸順的綠林組織,稍有 不敬者,輕則刺目斷手,為此丟了性命的更不在少數,實因鬼先生太過利索,根本來 不及掙扎,直到離了他的臂膀懷抱、雙腳踏地之時,才有些暈然,腦子裡熱烘烘的無 法思考,只余雜識飛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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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男還是女?怎……怎地身上這麼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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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負手重上丹墀,霍然轉身,朗聲道:「諸位姐妹勿憂,在下今夜入谷的手 段雖激烈了些,卻非天羅香的敵人,冷鑪谷既不是被對頭攻破,也沒什麼姦細、反叛 ,而是教門真主回歸,重領爾等,天羅香君臨武林的日子不遠啦,無論黑蜘蛛或正道 七大派,都不能再與教門相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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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們面面相覷,比起這番天外飛來、雲山霧沼般的莫名話語,對方說些「你們 完蛋啦」、「老子強姦你們」、「天羅香從此是我的後宮」之類,可能還容易懂些。 孟庭殊到底腦筋清楚些,由心旌搖動間醒來,冷道:「哪個是真主?本門之主只有一 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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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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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悠然道:「你若想說雪艷青,如今安在哉?天羅香千百年來固若金湯的防 御一朝被破,你說的雪門主人在何處,有無現身來拯救各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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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一時無語,俏臉上仍帶桀驁,片刻才哼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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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敢以真面目示人,算哪門子真主?不過是藏頭露尾的鼠──」忽然失語,卻 是鬼先生拿下覆面黑巾,露出一張眉目疏朗、五官端正,充滿男子陽剛氣息的英俊面 孔,嘴角揚起一抹瀟洒不羈、似笑非笑的彎弧,猶如雲破月來,直將滿廳男子都比了 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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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料不到他說露臉就露臉,彷彿是自己一說便允似的,胸口怦怦直跳,面頰 頓時烘熱了起來,本欲轉開目光,眼睛脖頸卻都不聽使喚。驀聽身畔夏星陳喃喃道: 「……好帥喔。」才突然省覺,搖了搖小腦袋,恨不得往每個目瞪口呆的同門臉上都 抽一把,俏臉倏沉,厲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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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敗寇,勝者留存,本是武林爭雄的不易法則!今兒我們認栽啦,你要怎的 ,我無話可說。然我教門千百年的傳統之中,從沒有男子當家作主的事,莫說你沒待 過一天的冷鑪谷、學過一招天羅香的武功,便以男兒之身,休想妄稱天羅香道統!」 book18.org
冷鑪谷一夜失陷,怎麼想都和黑蜘蛛脫不了干係。孟庭殊料對方一意以天羅香之 主自居,興許正是黑蜘蛛倒戈的關鍵,橫豎眼下輸得不能再輸了,此間不定藏有反敗 為勝的契機,否則勝負既分,還爭個名分做甚?是以不能鬆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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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不慌不忙,從容道:「孟代使恐怕不知道,雪艷青之師、教門的先代門主 ,便是貨真價實的男兒身罷?」孟庭殊一怔,怒道:「你胡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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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見得?」鬼先生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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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門主……先門主……」她本欲抗辯,突然發現自己對這位「先門主」一無所 知,自她入谷以來,天羅香主事者一直是姥姥,再大點才知門主是不常露面的雪艷青 ;這位身量出挑、毫不遜於昂藏男子的武痴門主一年到頭都在閉關,直到教門開始對 綠林用兵,才較往昔易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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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這才驚覺:自己連「先門主是雪艷青之師」一事都不知道──倘若真有其 事,非是男子信口胡謅的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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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香不重宗脈,也未如其他正邪門派,依字輩排行區分長幼,除了極少數的特 例,教內授藝的兩造之間,不會刻意定下師徒名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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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姥姥也沒告訴你們,」丹墀上的男子續道:「殺死八大護法、幾乎毀滅天 羅香的明姓女子,亦是先門主之徒、雪艷青的師妹,她與天羅香的過節,乃教內的派 系、權位鬥爭,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敵人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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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無言以對,雖仍怒目相視,心底不無動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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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覺寺一戰失利後,教門內流傳各種耳語,其中一項,便是「那賤人使的是本門 武功」,據說出自照拂重傷護法的使女之口,雖被方護法等嚴密禁止,最終仍泄漏了 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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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彷彿看穿她努力抑制的疑惑,露出俊朗笑容,和聲道:「雪艷青並非真 主,不過是姥姥為了私心,推出來掩人耳目的傀儡,此事護法們多半知曉,有的是不 敢說,自也有同流合污,一意掩藏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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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香本有師徒傳承,也區分字輩排行,講究宗脈,與江湖上盛行者並無二致 。是蚳長老為了掌握權力,培養親己,才於近十數年間抹煞舊制,歪曲成法,造成如 今不倫不類的怪異景況;若非如此,怎輪得到她中意的人占盡好處,餘人卻只能撿殘 羹剩飯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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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與夏星陳對望一眼,不約而同想起了盈幼玉,忽覺此人所說,未必不是道 理。有了師徒便有宗脈派系,雖有嫡庶親疏之別,要是太過厚此薄彼,仍不免受人非 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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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羅香沒有這些「包袱」,資源的分配全操縱在姥姥手中,她看上的便拿得多 ,拿不到的人,亦無同宗一脈的師父長老出面代為爭取,只能黯然接受。便在姥姥刻 意培植的人里,彼此之間也沒有上下相因的羈絆,人人只向姥姥負責,如左晴婉左護 法失寵了,方蘭輕方護法仍是姥姥的鐵桿嫡系,不會為「師姐」抱不平;方護法指點 過幼玉劍法,但盈幼玉不會以方系人馬自居,永遠只是姥姥的親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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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靜靜看著自己投下的這包硝藥,在少女之間醞釀發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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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所有人都像孟庭殊這樣腦筋靈活、積怨甚深,然而一旦惡意成形,姥姥對她 們做過的事,無論好壞,將有另一番令人髮指的詮釋。由內部崩解敵人、讓她們徹底 變成自己的一部份,毋寧是最高明的征服手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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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意點頭,瞥了林采茵一眼,低道:「好生打點,我去去就回。」林采茵碎步 趨近,小聲道:「我陪主人一塊兒去。」鬼先生笑道:「你想讓我把場子留給郁小娥 麼?」林采茵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咬著紅嫩的櫻唇,退到了一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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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神采奕奕,抬頭朗笑道:「我是不是空口白話,蚳長老自會給諸位一個交 代。我與諸位決計不是敵人,而是因緣牽繫、一脈相承,諸位日後便知,此際毋須憂 慮。接下來,我將請林代使與諸位說分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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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下夏星陳捧著燒燙的面頰,細聲喃喃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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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說姻緣麼?好好喔!」孟庭殊低斥:「你閉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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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遙眺著郁小娥的方向。「來人,送郁教使返回分壇,明兒再召集外四部眾 位姐妹,與她們詳細布達。」這話卻是對她周圍的錦帶豪士說的。一名領頭模樣的金 環谷衛士手按腰畔刀柄,躬身說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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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教使,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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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面色如常,起身朝鬼先生、林采茵行禮,順從道:「小娥告退。」偕四名 手下離開,前後均有跨刀佩劍的錦帶級豪士扈從,鬼先生看似待之以禮,防備之心絲 毫不減,連瞎子也看得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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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郁小娥回去,捱到天明,難保外四部不會生變;然而以郁小娥在外壇的影響 力,真要糾眾反抗,縱無勝機,亦決計不能無血弭平。鬼先生要的不是空蕩蕩的死谷 ,在「七玄一宗」的大義下,谷中諸女將來都是他的部屬,追本溯源,還比金環谷以 銀錢招募的雜牌軍更親些,折了哪廂都是損失,絕非上算的好買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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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節制外四部的名位拉攏,固是羈縻,但以郁小娥的野心,若太過自由放任,回 頭便要噬主,須得恩威並施,教她時時繃緊了皮,警醒惕勵,才不致失了分寸。 book18.org
鬼先生安排停當,忽瞥見後堂通道的簾幔之間,立著一抹烏黑衣影,正是黑蜘蛛 的使者荊陌,明白時候已到,抱拳了作個四方揖,逕往後進行去。林采茵痴望著他頎 長的背影,直到簾幔放落、袍角靴影都不復見,才戀戀不捨地回頭,恰迎著階下孟庭 殊輕鄙的目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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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我們錯怪郁小娥啦。」孟庭殊冷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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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勾結外人的叛徒,一直都是你啊,林采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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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玩弄著胸前的大蓬魚骨辮,瞇眼道:「庭殊,你怎這樣說話?主人慾混一 七玄,讓千百年前一脈同出的手足骨肉,重新團結起來,此後天下五道再沒人欺侮咱 們。你是七玄,我是七玄,主人亦是七玄,何來反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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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哼」的一聲,抬起姣好尖細的下頷,冷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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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玄是什麼東西?我只知教門養我、育我,拉拔我成人,背著教門私通谷外之 人,便是吃裡扒外的畜生!幼玉失蹤了,我還道是躲藏起來,如今一想,莫不是你下 的暗手,好教外敵入谷之際,少了個扎手的點子!林采茵,天羅香有哪一點對不起你 ,教你這般包藏禍心,背叛教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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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微微變色,尚未還口,夏星陳卻已轉過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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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殊,你們不要吵架,林姐才不是你說的那樣。況且他……那人說話我覺得也 有些道理,禁道不是哪個說進便能進的,領路使者放他進來,說不定與教門真有姻緣 ……呃,我是說淵源……哎呀,怎麼會說錯了呢?」捧著發燒的面頰,呵呵呵地傻笑 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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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幾欲暈厥,恨不得抽她倆耳刮子,可惜腕傷不便,怒氣更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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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腦子壞了麼?外人入谷,是林采茵領的路!方才那女人是玄字部的領路使荊 陌,你眼瞎了才沒認出!那人扯什麼先門主之事,全是避重就輕……你莫見他生得俊 ,魂兒都飛了,分不清曲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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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挺俊的嘛。」夏星陳委屈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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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你不總說姥姥偏心,只對幼玉好麼?他說得有理,若姥姥是幼玉的師傅 ,那我們的師傅呢?光姥姥有徒弟,都向著她,將來我們老了,誰來照拂咱們?我覺 得換個好看又明理的男人當門主,似也不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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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向知道夏星陳蠢,萬萬沒想到竟蠢到了這 般田地,一口氣衝上胸臆鬱塞不出,差點兒咬牙「咕咚」一聲氣暈過去,踉蹌退了小 半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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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忙不迭伸手,身子一動,絲褸下擺飄動,兩條白生生的美腿若隱若現,細 膩如頂級象牙的乳白大腿內側掠過一抹晶亮水痕,蜿蜒直至膝間,其稠如薄漿,末端 掛著飽膩的液珠,未被遽然而動的美腿甩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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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妮子……居然這麼濕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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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綺景無比香艷,說不出的誘人,露出這般淫態的又是平日相熟的姐妹,再加 上窺淫的刺激與興奮,孟庭殊粉頰脹紅、耳根滾燙,怔然不過一霎,旋被湧上的狂怒 所攫,左掌鬆開腕子,反手摑她一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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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被打得莫名,孟庭殊氣力未復,左手更非慣用,這下看似疾厲,勁道卻有 限。夏星陳捂著面頰,瞠目結舌,俏臉之上連紅腫也無,甚至不怎麼疼痛;順著姐妹 淘的視線低頭,忽覺腿心裡溫膩一片,才知她看的是什麼,正欲辯解,只聽孟庭殊咬 牙恨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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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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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也不是個沒脾氣的,心虛、慚愧、羞赧、惱怒……交迸之下,身子的反應 還快過了思路,信手一推,推得孟庭殊微向後仰,本能舉手遮護,一動卻痛得蹙眉, 又脫力垂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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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促間,夏星陳沒想她傷了腕子,見孟庭殊肩臂甫動,意識到對方武功高出自己 一截,平日對練時被壓著打的恐怖記憶湧起,順手一攫,恰捉住她腫起的手腕。孟庭 殊痛白了俏臉,幾欲跪落,左手忙一抓夏星陳的手臂,尖聲道:「放手……放手!」 指甲幾乎刺進肉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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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陡被尖嗓一喚,三魂都去了七魄,手臂一吃痛,掌中不覺加勁,見孟庭殊 疼得眼角迸淚,所握之處又燙又腫,才想起她傷了手腕,趕緊鬆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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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殊!我不是……不是故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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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的一聲輕響,嬌俏小臉忽露出怪異的表情,低頭一瞧,赫見半截劍尖突出 胸膛,烏膩的血珠溢於鋒緣,欲墜未墜,似將積汩,怎麼瞧都覺扎眼,彷彿身體不是 自己的,所見無比陌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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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殊……好痛……好……好痛……我好冷……」慢慢委頓坐倒,雙手因疼痛與 恐懼揪得更緊,唇面血色飛快褪去,茫然無依的淚水滑落面龐,彷彿還不知道自己發 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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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嗚咽出聲,雖想拉她一把,腫脹的腕子卻不由心,只得跟著跪坐下來。 book18.org
見夏星陳身後,林采茵隨手拔出血淋淋的長劍,在大紅絲褸上抹幾下,仍抹不凈 血跡,嫌惡之色乍現倏隱,「匡啷」一聲扔了劍,以白絹揩手,微瞇的美眸瞟向夏星 陳褸擺掀開的腿間,透出的目光既冰冷又怨毒,隱有些瘋狂,與她記憶之中的林采茵 簡直不是一個人,額際沁冷,也不知是疼痛抑或恐懼所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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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夏星陳趴倒在她斜坐的腿裾間,一股溫熱黏膩的奇異液感,熨著 她光滑細膩的大腿肌膚迅速蔓延,宛如尿了身子,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夏星陳的血。 離體的鮮血以飛快的速度失溫,片刻即涼冷漿涸,似能清楚感覺血液的形狀份量。 book18.org
孟庭殊極是好潔,本欲將屍體推開,未受傷的左掌一觸夏星陳腦後,「嗚」的一 聲,淚水湧入眼眶,不忍掙出右腕,想起此生與她作別的最後一句話,竟是「下賤」 二字,輕撫著故友蓬亂的秀髮,咬唇眥目,任由淚水滾落,一個字、一個字地抬頭質 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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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什麼殺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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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回過神來,強笑道:「我是救你,庭殊。出手晚了,現下躺地上的,不定 就是你啦。她掐你脖子呢。」在場群姝終於明白:這是睜眼說瞎話,本有些搞不清楚 狀況的,此際也省得是她屈殺了夏星陳,只不知為了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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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林采茵似乎心有不甘,抿著唇又補一句。「你不也說了麼?這小妮子 就是下賤,死也不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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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憶起她適才盯著夏星陳腿間的那股怨毒,忽明白過來,只覺既噁心又荒謬 ──你竟為了這種理由,奪走了同窗姐妹的性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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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陳,對不住,是我錯了。她心想。你一點都不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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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笨了點,又沒用,但一直都是個好人,是……是好姐妹。若有來生,你要 聰明些,別再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了,對你沒好處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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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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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來,笑容冷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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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罵的不是夏星陳。此時此刻,在這冷鑪谷之中,哪有比你更下賤的?你不愛 惜教門的栽培,拿身子供男人享用,也就罷了;引外人穿越禁道天險,出賣無數同門 ,也就罷了;為了你那幼稚無聊的嫉妒之心,連同門姐妹都能隨意殺了,莫非你也知 道自己不過是男人的玩物,幾時像破布般隨手給扔了,也不奇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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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住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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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猛扯髮辮,精緻的五官忽扭曲起來,橫眉豎目,宛若修羅夜叉,抬起綴蝶 的繡鞋將兩人踹倒,提劍一通亂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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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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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被夏星陳的屍身所壓,逃都來不及逃,所幸林采茵怒紅雙眼,看也沒看胡 戳一氣,悉數落於夏星陳之背,將她纖薄好看的背脊戳了個血肉模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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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不只天羅香眾人驚呆了,連混跡江湖、慣於刀口舔血的金環谷豪士們亦攪舌 不下,見美貌溫柔、說話細婉動聽的林姑娘搖身一變,竟如惡鬼附身一般,無不倒抽 一口涼氣,暗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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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弄得這等瘋婆娘千依百順、俯首貼耳,主人的是有通天之本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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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只短短尖叫兩聲,便咬舌強迫自己住嘴,瞪著瘋狂亂刺的林采茵,像是看 透了這人似的,雖駭得無法出聲,眸光中的輕鄙、不屑乃至同情憐憫,猶如不息之箭 雨,不住穿透濺起的溫細血點,持續傷著林采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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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將劍往地上一拄,咻咻細喘,心頭湧起難以言喻的挫敗與不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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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一定要教她比死還痛苦百倍、千倍,後悔曾這樣對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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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霍然提劍,踏前一步,只不肯給她個痛快,顫著腕子沒出手;見孟庭殊目 光倔強,本想先刺瞎她的雙眼,驀地想起一事,染血的劍尖往她頰上輕抹,果然孟庭 殊全身發顫,堅持不過一霎,終於別過視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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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都忘啦,庭殊你最愛乾凈了,是不?」林采茵微瞇著眼,柔聲笑道: book18.org
「這可是星陳的血呦,你們倆感情忒好,怎也嫌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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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身子僵硬,修長的鵝頸拚命後仰,卻非擔心她劃花臉蛋什麼的,倒像劍上 挑著毒蛇青蛙,敢情是潔癖發作,噁心難抑;不過片刻,終如豁出去般,睜眼怒叫: book18.org
「你要殺便殺!我才不──」驀地眼前綻開一蓬粉霧,一股異樣的腥甜鑽入鼻腔 ,孟庭殊身子微晃,眼冒金星,立時認出是何物,凜道:「七鱗麻筋散!你……你干 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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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玄字部特製的七鱗麻筋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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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露出淺淺梨渦,含笑糾正她。「配方與你華字部多有不同,就算你帶著解 藥,也解不了這麻筋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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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鱗麻筋散」乃天羅香獨門的迷魂藥,以七種毒蟲粉末混合而成,八部又各有 不同;玄字部用毒自來是八部之首,配方刁鑽更勝七部,孟庭殊知她所言非虛,休說 倉促間未攜帶解藥,便是硬服華字部配製的解藥抗毒,只怕藥性相衝,適得其反,咬 牙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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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殺了我罷。」全身軟綿綿的,連說話都有些費勁,想咬舌自盡也使不 上力。林采茵沒搭理她,命豪士押一名僕婦取酒來,拍開泥封,不知往裡頭扔了什麼 ,隨手搖勻,笑吟吟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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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捉拿孟代使的,是哪幾位大哥?」喊了幾聲,才有四人推搪出列,神色警 省。林采茵甜笑道:「幾位辛苦啦。我這兒有點東西,給幾位大哥壓壓驚,請上前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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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那人正是與鬼先生報告的光頭漢,猶豫片刻,苦笑:「林姑娘,不是小人信 你不過,貴師門是江湖有數的使毒行家,不管林姑娘往這酒里投了什麼,在場恐怕沒 人敢喝。林姑娘,您就饒了小人們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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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哥怎麼稱呼?」林采茵笑容不改。其實眾豪士中,有不少垂涎她的麗色 與溫婉,對鬼先生之艷福是既羨又恨,然而看了夏星陳血肉模糊的屍體,恁是再怎麼 好色,盡都沒了胃口,對她的恐懼遠遠大於一親芳澤的衝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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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麻福,江湖弟兄賞臉,有個渾名喚作『混江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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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騎虎難下,硬著頭皮回答。他雖使一雙板斧,卻是橫練排打出身,身板兒粗 厚,因一頭禿瘡,腦頂寸草不生,得了個「癩頭黿」的外號,本人則自稱「混江黿」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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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見他形貌猥瑣,甚合心意,笑容益發甜美可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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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大哥,這罈新醅粗酒算不得賞賜,會給人笑話的。」她伸出纖長的食指往廳 中一比,悠然道:「可孟代使就不同啦。她是教門內四部的菁英,不僅出身高貴美若 天仙,更是處子之身,得了她的元紅,還能功力大增……你說,這樣算不算是厚賞?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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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聽得一愣,回頭打量幾眼,「骨碌」一聲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橫,叫道:「 既然如此,小人恭敬不如從命啦!」束緊腰帶大步上前,滿滿舀了一杓,仰天飲盡。 「林姑娘,小人喝啦,你待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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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道:「我將七鱗麻筋散的解藥投進酒里,這藥最吃酒力,一會兒發散開來 ,便即走遍全身,教麻大哥成了一名藥人,全身之血都能解毒,恰恰是孟代使所需。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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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聽得露出苦笑。「林姑娘,你讓這小浪蹄子吸老麻的血……這太不地道了罷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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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的效果最好,不過以孟代使如今景況,莫說咬出血來,怕連麻大哥一塊油 皮也擦不破。」她瞇眼微笑,雙頰暈紅:「若是麻大哥不嫌煩,願意流點汗給她嘗嘗 ,或往孟代使香噴噴的嘴裡吐點唾沫,吃得多了,也能有點效果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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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眼睛一亮,終於明白這酒的好處,搓手嘿嘿兩聲,捲起了袖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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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麻且來試試,這小浪蹄子的嘴有多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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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渾身僵冷,連想像都噁心得將要反胃,又悲又怒,厲聲道:「林……林采 茵!你要殺便殺,何必……何必耍這等花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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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笑道:「庭殊,我們玄字部的七鱗麻筋散與你們的不同,半個時辰內若不 能解,經脈不免受到損傷,元功渙散修為倒退,那是一定有的;拖得長了,怕手足不 甚靈便,從此成了廢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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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魂飛魄散,怒道:「你──」那麻福卻已來到身前,一捏她的頰頷,獰笑 道:「小婊子!你殺我張、李二位兄弟時,不是挺威風的麼?怎麼想得到會有今天! 」只覺觸手膩滑,竟比眼睛瞧的還要柔嫩細緻,色心大起,一路順著頸頷摸到鎖骨, 處子肌膚的緊緻飽水,果非妓院的娼婦可比,連小巧的鎖骨都是滑潤潤的,指尖如碾 細粉,絲毫不覺骨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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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得興起,一隻魔手順勢滑進衣襟里,貼著肚兜上緣滑了進去,頓覺指掌之滑 ,乃平生僅見,孟庭殊的奶脯雖然細小,乳質卻綿軟得不可思議,乳峰下緣沉甸甸的 ,墜成了渾圓形狀,手感不遜於沃乳,細緻精巧猶有過之,彷彿全無毛孔。他忍不住 大力揉捏幾下,享受那嫩乳在掌中恣意變形、幾要化成膏液流去的綿細,揉得孟庭殊 嗚咽出聲,不知是因為疼痛抑或羞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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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香諸女看得激憤起來,紛紛起身,或斥喝或哀告,鶯啁燕囀此起彼落,襯與 孟庭殊含垢忍辱的嗚嗚悲鳴,意外地令人血脈賁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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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快叫他住手!」「林姐……你別這樣!」「奸賊!你敢辱我天羅香門 人,定教你死無葬身之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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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住嘴!」林采茵愀然色變,柔荑一揮,錦帶豪士們各出兵刃,將一眾教 使分押兩旁,清出居間的場子來,只余麻貴與孟庭殊兩人伴著夏星陳逐漸失溫的屍體 ,上演那不堪入目的淫辱狎戲;有些手腳不甚乾凈的,將所押的天羅香教使或閉穴道 或縛手腳,對著無法反抗的青春胴體上下其手,權作助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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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聽一聲清叱:「乘人之危,豈是男兒所當為!姑娘,你也是女子,怎能……怎 能如此?」聲音雖弱,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霜凜,正是染紅霞。她初初醒來,既不知 身在何處,亦不曉所見何人,卻見得廳中夏星陳悽慘的屍首、麻福之猥瑣,以及孟庭 殊的悲憤欲絕,此事不管放到何處,皆是天地不容,豈能坐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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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聽得檀郎吩咐「不許任何人碰一碰她的身體」,早已打翻醋罈,前金後謝 摻作一處,咬牙振袖:「要你多事!來人,給我掌嘴!」左右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林采茵索性撩裙下階,仗著染紅霞要穴被封,粗暴地捏開她的下頷,逕以手中染血的 白絹縛口,冷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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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掌院,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有閒心理會旁的?」染紅霞動彈不得,卻無懼色 ,一雙美眸直勾勾地望著她,英華與正氣凜冽逼人,剎那間令林采茵生出一股自慚, 胸中煩躁;別過頭去,赫見一旁的蘇合薰睜開眼睛,依舊是面無表情,無恨無憫、波 瀾不驚,彷彿眼裡所見,不過頑石朽木,連動氣的價值也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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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冷不防地甩她一巴掌,打得蘇合薰嘴角破裂,滲出血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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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人教我不能動你。」林采茵瞇眼一笑,壓低嗓音:「你好好瞧著,一會兒 便輪到你啦。」忽地滿場騷動,原來麻福將孟庭殊的襟口肚兜揉得奇皺,腰帶更是早 已鬆脫,領襟滑至臂間乳下,露出光裸渾圓的香肩,膚光勝雪,沾滿麻福晶晶亮亮的 口水,他竟將露出的肌膚都舔上了一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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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纏腰不甚易解,拉扯之間,漢子漸漸被孟庭殊軟弱的掙扎、忍著恥辱的緋紅 臉蛋,以及又恨又無力的悲鳴弄得興奮起來,硬除纏腰未果,注意力轉到薄薄的褌褲 上,「嘶──」的清脆裂帛聲落,將染血的裙裳褲管撕去,露出白白嫩嫩的下半身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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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不比股腴的夏星陳,小腹連著雪臀都是窄窄薄薄的,瘦不見骨,兩條腿又 細又直,骨肉勻停似幼女含苞,修長的比例卻是不折不扣的成熟女郎;鬼先生替她裹 金創的手絹,將細直光滑的左大腿綁得微凹,出乎意料地顯露一絲肉感,強烈激起男 子侵犯蹂躪的慾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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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身的遮掩盡除,嚇得尖叫起來,不斷踢蹬:「不要!不要……不要過來!你 ……走開!嗚嗚嗚……」平日輕輕一蹴便能取他狗命,此際卻軟得像棉花,搔都搔不 到癢處。麻福笑著讓她踢了幾下,頭臉不避,隨手一撥,將蹬來的細腿撥甩開來,露 出腿心嬌嫩的花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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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股邊劇痛,恐是麻福手勁大,這一撥竟扭了髖關,柳腰扭顫幾下,卻無力 將雪瑩瑩的腿髀轉回,倒像她自開了大腿,欲迎男子似的,左右怪叫不絕,直令她羞 憤欲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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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將她另一條腿扛上肩,大手探進腿心子裡,粗糙的指頭就著夏星陳的濕濡血 漬,毫不憐惜地搓揉嬌嫩的蒂兒。那處平日連孟庭殊自己洗浴,都捨不得多用點氣力 ,此際卻像被沾了砂礫的粗麻繩往復擦磨,痛得她纖腰扳直,勻薄的臀股不住僵顫, 痛楚起初像火炙,後來又像是用刀生生颳去一層皮;末了已無半分知覺,對方指上的 血到底是夏星陳或她的,連孟庭殊自己也分不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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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慾火中燒,感覺指尖溫膩,只道是少女動情,淫笑:「你這下賤的小浪蹄子 !忒快就想要了麼?裝什麼三貞九烈!看老子生生肏死你!」七手八腳地去解褲帶。 book18.org
林采茵笑道:「麻大哥,你要給孟代使解毒呀!怎都是你吃她,也不讓人家吃點 。」眾豪士大笑。麻福邪火沖天,心中「呸」的一聲,連肏了林采茵母女祖宗幾十遍 ,不敢明著拂逆,靈光一閃,依舊是一手解褲帶,一手捏開孟庭殊的小嘴站起身來, 沖諸人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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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兄弟現丑啦。自家人瞧自家人,千萬別笑話啊。」怪叫口哨聲此 起彼落,連原本被趕到外頭去的青帶、玄帶豪士,亦都聞聲圍過來,廊廡間滿滿的都 是人。「唰」的一聲,麻福將褲子褪到靴踝間,胯下露出一條又粗又黑、剛毛硬卷的 丑物,羶濃的男子體味撲面而來,光嗅著便覺骯髒,也不知有多久未曾好好洗過一次 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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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代使,你加把勁吸,縱吸不出血來,老子心情一美,也喂你吃點好的,看能 不能讓你別做殘廢!」說著下身一挺,滿滿地將那物事塞入孟庭殊的小嘴裡,直抵咽 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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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1-21 book18.org
妖刀記(155) book18.org
————————————————————————————————————— 【第百五五折 灰翳蔽日,矯矢騰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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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嘔」的一聲瞠大杏眼,只覺異物幾乎插裂嘴角,帶著駭人的凶暴貫入咽 底,剎那間竟令她產生喉管脹破的錯覺,彷彿被一根杯口粗細的木槓插入腹中,連痛 楚都不及占領知覺,湧上的是即將窒死的巨大壓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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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捏著她的頷關,直把少女柔軟的喉管當作膣管,不住用毛茸茸的下腹衝撞著 她劇烈變形的嬌嫩嘴唇,口中「荷荷」有聲,伴隨著孟庭殊難以自抑的抽搐與嗚咽。 book18.org
「快……快停手!」一名元字部教使不顧一切地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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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死的!」被身後豪士一勒雪頸,才沒再出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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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因嗆窒與疼痛而瞪大的眼眸飛快失去神采,眼白一翻,嗚咽聲成了駭人的 呃呃怪響,左手胡亂揪著麻福粗壯的大腿,卻連一條白痕也刮不出,「啪」的一聲小 手鬆墜,原本僵顫的纖薄腰板一癱,一屁股坐落裙腿,爛泥般再不動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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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理智漸復,沒想再弄死一名內四部教使,這才喝止麻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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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呸」的一聲拔出陽物,鬆開雙手,孟庭殊斜斜倒落,動著了傷腕才痛醒過 來,趴在地上乾嘔片刻,好不容易緩過氣,俏臉上涕淚橫流,貝齒、嘴角都滲著血絲 ,顯是麻福衝撞所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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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時才漸能辨出男子留在口裡的腥臊咸苦,那難聞的汗臭垢膩混著一絲尿騷味 ,似還垂掛鼻端,中人慾嘔,難以想像適才那物事不僅捅入她嘴裡,甚至插進喉咽… …孟庭殊不由一顫,趴在地上嘔吐著,邊咳邊嗆,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屈辱襲上心 頭,眼眶淚涌,只咬著牙沒哭出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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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花娘,你別怪老子啊!是你自己不濟事,撐不到你麻大爺射出來,不是大爺 不給解藥啊!」麻福一口唾沫吐上她汗津津的粉臀,晃著垂下的大肉棒,一點兒也不 怕旁人看,得意洋洋,頗有幾分炫耀的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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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胯下物事雖不算長,卻較常人粗得多,包皮褪下之後,露出水煮蛋大小的黝黑 肉菇,居然不是圓鈍形狀,不僅比例尖狹,至馬眼處還凸出嬰指般的小半截,連同尺 碼份量,活像切下一截鱉首安在腿間似的,滑稽怪異到令人笑之不出,只能嘖嘖稱奇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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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麻,原來你外號是這麼來的呀!」豪士中有人調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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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著長得不是雞巴,居然是甲魚。」滿堂轟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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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仰天哈哈兩聲:「你小子眼紅麼?這人的雞巴能有多大?老子這話兒還大過 甲魚!」見孟庭殊嘔吐聲止、艱難地移動手肘,想要爬行逃開,只是速度慢極,扭半 天也不見前進寸許,棉花似的小俏臀一扭一扭的,曲線滑潤、粉肌透紅,養眼至極。 book18.org
他摸清孟庭殊的罩門,知這小妮子有嚴重的潔癖,一遇骯髒便頭皮發麻、渾身僵 硬,比死還難受,有意折辱,伸出靴尖踏住她赤裸的腳掌心子,獰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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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哪兒呀孟代使?這都還沒完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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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掌心自來敏感,雖未刻意用勁,幾百斤的粗壯身軀踩落,仍教孟庭殊昂頸慘叫 ,蹠骨疼痛欲裂,再難寸進。麻福拽她腳踝拖近,孟庭殊本欲撐轉嬌軀,不料身下頓 輕,被頭下腳上地斜斜提起,只上身左半邊撐在地上,避免拖動傷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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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將她沾滿塵土的小腳湊近口邊,哪理她驚呼細喘、掙扎扭動,血盆大口一張 ,津津有味地吮著玉顆般的小巧足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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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的腳掌就跟她的人一樣纖細,足趾平斂,蹠骨渾圓,正因沾了沙土,益顯 出肌色白皙,掌底趾間等肌膚較薄處,均自底下透出一抹粉酥酥的橘紅潤澤,說不出 的可愛。麻福大口大口地又吃又舔,咂咂有聲,手中所握如一隻雪嫩白菱,從塘底污 泥新剝而出,逐漸顯露出鮮滋飽水的菱肉來,光看亦覺美味,不枉他吃得這般忘形。 book18.org
旁邊原有些抱著瞧熱鬧的心態、不時嘻笑揶揄的,這時不禁收了笑聲,只覺口乾 舌燥,也想上前品嘗些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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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又癢又噁心,身子軟綿綿地使不上勁,被單吊起一條粉致致、汗津津的纖 細玉腿,怎麼也掙不開,正自難受,「啊呀」一聲下身忽然落地,帶著濃重汗味的胖 大身軀旋即壓上玉背,滾燙粗糙的異物堵上玉門,一逕頂著,卻是麻福趴上了身。 book18.org
她嚇得尖叫,還來不及掙扎,驀地腦後一痛,麻福已拽著她的頭髮,強將小臉扭 了過來,淫猥醜陋的面孔湊近,便要去吻她嘴唇。且不說口臭黃板牙,這張嘴才剛舔 過她的足底泥,孟庭殊思之欲嘔,死活不肯張嘴,麻福不煩起來,一壓傷腕,趁她痛 得叫出聲時,一把吸住兩片軟軟的唇瓣,將灰白如鱷的寬扁大舌深入檀口,吮著少女 口中芳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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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嗚嗚」搖頭,不幸頭髮被他揪住,光是僵持不動都痛得迸淚,況乎掙扎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才正要發生。壓著她的粗壯雄軀前移,原本只堵在股間的一團灼 熱異感,忽變得輪廓清晰起來,猶如一條粗硬的木橛子,直往最嬌嫩的腿心裡頂,位 置卻大出她的意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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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要……那裡不要……痛……呀────!」漢子的蠻橫粗暴,讓過程 快到她不及反應,撕裂般的劇疼卻長得不可思議,隨著時間流逝不斷堆疊,持續增幅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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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好痛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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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僵著腰臀瞪大眼睛,只覺得身子似乎從肛菊處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搠入 身子裡的根本不是什麼木橛,而是椽柱一類的巨物,直將她的下身搗得稀爛,什麼也 沒剩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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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可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硬捅進少女嬌嫩柔弱的小菊花里,「嘶──」的一 聲仰頭一顫,陶然道:「娘的!真他媽夠緊。」乘著血潤大聳著,伸手掰開兩瓣細嫩 的雪股,唧唧唧地悍然進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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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時孟庭殊慘叫不止,每一捅都讓尖叫哀鳴的程度不住攀升;末了似連叫喚的氣 力也耗盡,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痛白了的小臉上涕泗橫流,目焦渙散,十指痙攣 般不住屈伸,嚓嚓刮地,忠實反餽著股內的劇烈痛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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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強睜著模糊的淚眼,突然有種神魂出離的錯覺,彷彿那個正在抽搐、哭喊著 的並非自己,旁觀那樣的悲慘苦痛,令她亦不禁憮然,多少動了惻隱之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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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眼中……在所有人眼中,我就是這般模樣麼?散著金星的朦朧視界裡其實 只能隱約辨出一雙又一雙的靴鞋,她並不真的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不願去想在她們或 他們眼中,自己究竟還剩下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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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那畜生侵犯後庭好了。唾沫、汗漬,甚至是更噁心千百倍的東西,她都能一 滴不剩地吞下去;無論遭遇什麼樣的對待,根本不失,將來都能討回來!待解了「七 鱗麻筋散」的藥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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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只覺她股中潤滑,抽動益發暢快,想是腸液分泌,令陽物出入順遂,大手一 揮,「啪!」在臀上留下一枚殷紅掌印,笑道:「小婊子,大爺乾得你忒爽,連屁眼 都濕了?真他媽賤格!」旁人取笑道:「沒準是腹瀉,你小心拔塞子啊。」引來鬨堂 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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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也不生氣,笑道:「都別爭啊,瞧瞧便知分曉。」剝的一聲從雪臀拔出陽物 ,只見鱉首般的巨大肉菇上黃黃赤赤,不知沾著什麼,說是漿液,卻比唾沫稠厚許多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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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股內的腫脹感一空,後庭突然激靈靈地痛起來,宛若刀出,遇風刺烈。原 本小巧秀氣的肛菊,如今只餘一個悽慘的血洞,皮肉微微翻開,如金創一般,令人不 忍卒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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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揪著她的頭髮提起,捏開頷關,淫笑道:「孟代使,對不住,這回要滋味不 好,可怪不得我,是你屁眼裡的味兒。」將陽物塞進她嘴裡,胡拱一氣,倒比前度折 騰得更久。孟庭殊被嗆得將欲斷息,半昏半醒,滿嘴都是腥臊的臭氣和苦味,混著鐵 鏽般的鮮烈血氣,不住激起喉搐胃涌的衝動,頻頻將她從昏厥失神的邊緣喚回。 book18.org
與麻福一同出列的三人,見不過須臾工夫,他便將一名精緻絕倫、畫中人兒般的 美麗姑娘玩弄得如此悽慘,不禁有些光火:綠林出身的好漢,誰沒有同弟兄們玩過女 人的經驗?弄得滿嘴黃白之物,這還讓不讓人沾點兒好處?忿忿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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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癩頭黿!不帶這樣的吧?你手腳乾凈些,後頭還有人哩。」有兩個性急的 ,已搶著酒杓喝光大半罈,臉都紅了,頗為躍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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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笑道:「這還不容易?學著點!」取來一大桶水照地一潑,「唰!」沖得孟 庭殊蜷背別首,殘剩的薄衫貼熨著玲瓏巧致的乳球形狀,隨激烈的嗆咳不住起伏彈動 ,顫如豆腐,可見其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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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衝去她身上夏星陳的殘血穢跡,加上濕衣貼身,別有一番仙子落難的誘人風 情,的確可口得多。三人淫笑著正要圍上,卻見麻福跪在少女兩腿之間,將細細的腿 兒大大分開,不禁哇哇大叫:「癩頭黿!你幹什麼?後庭都給你辦了,前頭怎麼也得 交出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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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胯下那條粗紅猙獰的鱉首棍,單手幾乎握不住,他捉著往少女嬌嫩的花谷中 蘸點淫水,便要擠開黏閉的陰唇,嘿嘿笑道:「好啊,你們幾個掏將出來,哪個硬了 哪個先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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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愣,見麻福那鱉頸似的奇偉陽物,自家與之一比,不免見絀,過往強姦女 子時,多是個個輪流上,匆匆完事,圖個爽快而已,誰也沒閒工夫品頭論足。現而今 滿廳都是天羅香女子,還有林姑娘居高臨下,一目了然;一想到要自曝其短,三人頓 時餒了大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肯先解褲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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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被冷水潑醒,凍得發顫,見身前堵著麻福那多毛黝黑的猥褻身軀,以及自 己大大分開的雪股間、即將被異物突入的悚栗不適,搖搖昏沉的小腦袋,突然明白過 來,嚇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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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後面……後面給你……這邊不行!不要進來……別……嗚嗚 嗚嗚……」說到後來混著哭音,一邊扭動嬌軀似欲閃避,又忍痛用剩餘的左手去剝股 瓣,引誘男兒針砭……慌亂的舉動紛呈並至毫無章法,伴隨著急遽升高的絕望感,少 女只求能保住花谷中那片無比珍貴的薄薄肉膜,用什麼交換都好,哪怕是出賣靈魂, 亦無半點猶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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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充分享受了她的絕望哭嚎,轉頭沖三名同夥獰笑:「吃肉就別怕味兒臊,你 們瞧好啦。」不理少女軟弱的抗拒哀告,鱉頸般的粗尖肉棒向前一頂,襯著少女的嘶 聲慘叫,狠狠捅進了她未經人事的嫩膣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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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蚳狩雲來說,這也是活生生的惡夢。蚳狩雲近年來甚是淺眠,縱使入睡,也常 在各種醒後印象紊亂淡薄的雜夢中驚醒──因此,荊陌才剛來到她床邊站定,老婦人 便突然睜開了眼睛,彷彿她其實沒有睡著似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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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更衣,」荊陌常扮演傳話的角色──雖然次數屈指可數──在蚳狩雲見過 的寥寥黑蜘蛛里,她的身形口音算是好認的,開口時的詰屈聱牙之感也淡些,比較像 是正常人。「我在門外候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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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並不覺屈辱,也未以為荊陌姿態甚高,對自己頤指氣使,視為從屬。半生 待在地底、絕少人言,已使她們成為截然不同的物種,只有外型像人,卻不能以人目 之。將來,薰兒也會變成這樣罷?在此之前,須得從她口裡,好生一探黑蜘蛛的根柢 虛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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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從容不迫地換好衣衫,用備在床頭的香湯漱了口,還披了件禦寒的絨襯大 氅,盤膝坐於琴幾之後的蒲團,點燃獸腦中的檀木薰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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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陌彷彿一一歷見,在她放落火絨的同時,準確無誤地開門,引入一名烏綢開氅 、腰跨金劍的俊朗青年。「外人入谷」的衝擊尚不抵蚳狩雲見著那件黑袍時的錯愕, 正欲起身,腿裾碰著幾緣,「嗡」一聲琴弦響動,瑞腦金獸的獸首小蓋翻跌下來,在 几上撞出清脆結實的金木交擊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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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先門主的袍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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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所穿,自不能是先門主之物。他死後,蚳狩雲已將遺物盡燬,事後想來才覺 毫無必要,然而以當時那樣心如死灰的難過和絕望,似要毀掉點什麼方能稍稍平復, 做出此等無益之舉,也算是人情之常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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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可以叫我『鬼先生』。」青年微笑道:「但我沒想這般了事,這太不尊重 長老,也不尊重自己。我姓胤,單名一個鏗字,久聞長老大名,可惜緣慳一面,只托 魚雁,至今日方謁,望長老勿嫌我簡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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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想起那封七玄大會請柬上的署名,一下全都聯繫起來。艷兒赴血河盪之約 才失蹤的,如今召集人竟長驅直入冷鑪谷,對方意在天羅香,恐非臨時起意、順勢而 為,而是一早便盯上了教門,處心積慮,終在今夜出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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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望著那張英氣俊朗的面孔,斷定他非是信口冒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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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是胤丹書的兒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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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麼明顯麼?」胤鏗──或說「鬼先生」──聳肩,還是忍不住泄露出一絲 輕佻。「長老既知我的來歷,當明白我對天羅香無有惡意,否則此際谷中早已血流成 河,諸位花朵般的教門姐妹們慘遭蹂躪,而非待之以禮,僅稍微限制一下她們的行動 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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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軟中帶硬,明著是示好,表明雖拿下了冷鑪谷,卻是秋毫無犯,還有商量的 餘地,實際上卻是警告蚳狩云:天羅香的存亡絕續,只在你一念之間,合作則不致傾 覆,若是給臉不要臉,「血流成河」、「慘遭蹂躪」云云恐非恫嚇,轉眼成真矣。 book18.org
鬼先生從袍底取出那片脛甲,置在琴幾之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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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若寄望雪艷青之奧援,也趁早死了這個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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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閉上眼睛,半晌才又緩緩睜開,彷彿憑空老了十幾歲,眉宇間那一抹芳茂 殘跡倏忽殆盡,只剩下衰老空洞的軀殼。「你要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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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笑了起來。「我有兩樣物事,須得長老相贊。其一,請長老在天羅香諸人 面前,奉我為真主,跪於階下山呼萬歲,並對諸位姐姐承認,我才是天羅香的正統。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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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低垂眼帘,似極疲憊,片刻才低聲道:「我可以做。但縱然如此,你也不 會真正擁有天羅香。本門規矩,自以女子為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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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那蘅青姑娘弒師出奔時,長老才沒趕盡殺絕麼?」鬼先生故作恍然: book18.org
「原來如此。因為她殺的,是位男兒身的天羅香之主啊!這麼一說,就通啦,難 怪、難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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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身子微震,心中暗忖:「他竟然知道蘅兒的閨名!」驚愕不過一霎,忽然 抓到關竅,緩緩抬頭,沉聲道:「你和左晴婉……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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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眼中微露驚詫,旋即點了點頭,撫掌笑道:「姥姥不愧是七玄中有數的大 長老,與您說話,當真一點也大意不得。左護法同我的關係可緊密啦,是我割斷了她 的股脈,瞧著她流乾最後一滴血、咽下最後一口氣,再替她闔上眼瞼的。瞞了長老許 多年,真心對您不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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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晴婉雖與明棧雪、雪艷青等算是一輩,年紀卻大了她們七八歲不止,躋身教門 菁英、得姥姥大力栽培以前,原是伺候先代門主穿衣的小丫頭。先門主雖深居簡出, 長期待在北山石窟,少見教內諸人,左晴婉卻是天天伺候著他,那件烏綢開氅熟到不 能再熟,若曾隨手描繪下來,甚且縫製一襲收藏,以為紀念,也非什麼奇怪之事。 book18.org
先門主死後,蚳狩云為掌握教中大權,已清掉一批老人,扶植上來的新科護法教 使中,對明棧雪弒師出奔一事多不了了,更別提貼身侍奉過先門主,知有烏綢開氅、 蘅青姑娘等;鬼先生能做出這身打扮,且說得出明棧雪的本名,唯一合理的交集,也 只能是死在濮嵧分舵的左晴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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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一向硬氣得很,蚳狩雲心想。要從她口裡撬出這些事來,這廝定是使盡了手 段。「你狐異門從忒早之前,便精心布樁對付我天羅香,看來今夜之失,也不算冤枉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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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護法什麼都告訴我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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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淡淡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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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條件,就是要我毀滅天羅香,確定她所經歷過的事,不會發生在其他女 子身上。蚳長老,在你眼裡,雪艷青也好、左晴婉也罷,不過工具而已,你適才一見 此甲,料想雪艷青無論是被殺抑或被擒,日後恐都用不上了,居然連問都沒問一句… …這般心涼,沒想過在他人眼裡,是如何的齒冷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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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沒接口。近期之內,黑衣青年不是唯一做出這種指控之人,不管是他抑或 耿照,都無法動搖老婦人賴以行事的準則。你們哪裡知道,延續教門,需要何其冷硬 的心腸,才能面對如此的艱險不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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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也沒打算以溫情打動她,悠然道:「《天羅經》包羅萬有,號稱『七玄第 一武典』,然而數百年來,卻無一位天羅香教祖倚之稱霸武林,明明坐擁各種拳掌外 功絕藝,卻無一門足堪匹配的內家功法,『腹嬰功』雖是絕佳的養陰聖法,用於克敵 致勝,不過二三流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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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受上上代門主『喜欲夫人』薄雁君的大恩,師徒二人耗費心血無數,一意 突破腹嬰功禁制,以發揮《天羅經》諸武學的威力,可惜薄雁君殫精竭慮、發枯身竭 ,仍是一籌莫展,大半生的努力嘗試全扔了水裡;要不是她服食過極其希罕的異種『 枯澤血蛁』,內力勝過歷代門主,天羅香在這一代就該衰頹,只能蝸居冷鑪谷,靠黑 蜘蛛的保護苟延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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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不惟左晴婉,連蘅兒、艷兒都聽她說過許多次,鬼先生得自左晴婉死前轉述 ,並非難以想像。當年薄雁君彌留之際,靈光一閃,喚守在病榻邊的親信護法們上前 來,娓娓道出一個奇想天外的計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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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枯澤血蛁」形狀似蟬,生著七鰓鰻似的猙獰口器,鱟甲蟹足,拖著一條劍 戟長尾,體型大如卵石,泛著似金非金、似銅非銅的銑亮光澤,刀劍難傷;有翼翅而 不飛,有腹足而不行,遇到土地便往下鑽,一待就是三十年,直將若干範圍內的生機 吸取一空,才又轉移到別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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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血蛁寄生之處,地上寸草不生,水中無有魚蝦,連水藻蚊蠅都活不了,故稱 「枯澤」。存活超過三百年以上的枯澤血蛁身帶血光,千年以上則通體轉赤,那是犧 牲了地表上下無數生靈所得來,乃天下至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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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澤血蛁無懼金鐵,唯腹部胸甲、腹甲之交有一處軟肋,能輕易戳破,漏出體液 。東洲許多王公巨賈不惜耗費千金,以求一隻百年以上的血蛁,以其液延生,傳說吊 命的奇效遠勝蔘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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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雁君年少時因緣際會,竟於冷鑪谷附近得到一對枯澤血蛁,與同行的獵戶少年 一人一尾,分了兩隻蛁蟲,薄雁君因此武功大進,乃至登上大位,統領一門。那少年 卻一直深山逍遙,快活度日,幾與薄雁君同時仙去,兩人俱活到八十高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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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雁君固未婚嫁,也不曾誕下兒女,獵戶卻留有一條獨脈,兒子生了孫子,孫子 生了曾孫,曾孫又生玄孫……約莫其時,恰有個六歲大的男童。蚳狩雲等受了薄雁君 的遺命,將這男孩兒帶進冷鑪谷,藏在北山石窟撫養長大,立為天羅香新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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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欲夫人」薄雁君的構想既簡單又大膽:既然女人練的腹嬰功不濟事,那便換 男子試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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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功不合男子習練,由是更須有服三百年以上「枯澤血蛁」的非凡血脈,身帶天 功,生下來便遠較常人跑得快、跳得高,氣力旺盛,練什麼武功都能成材。更進一步 想:既然他練不了天羅香的內功,那便由旁人練,練好了再送將給他,一股腦兒灌入 身子裡,這總行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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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青姑娘也好,雪艷青也罷,通通都是為『他』備下的內力罐子。」鬼先生怡 然笑道:「時間到了,便將處子元紅並著一身功力,全捐給先門主──這便是你們原 本的盤算,是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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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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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回到天宮大廳時,場子裡已是一片淫猥狼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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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被乾得兩眼失神,小嘴怔怔張著,自嘴角淌出的一條晶亮津唾里夾著血絲 ,顯是口內牙槽受了損傷。她身上片縷不存,細小卻形狀渾圓的柔軟奶脯上布滿了殷 紅的指痕,彷彿被拖進一群鬣狗中撕咬過,雪白的大腿臀臂都有醒目的瘀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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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在她嬌嫩紅腫的小穴里射了兩回,意猶未盡,又狠乾了小屁股一回,若非精 囊已空,怕又要再射一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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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本還慘叫哭嚎著,持續了一段時間,末了已癱軟不動,宛若死屍,只有在 陽物拔出血洞、重新捅進另一處時才又抽搐些個,連呼痛的能力都已失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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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把沾著殘精血污的肉棒在她面發上胡亂擦抹,把好好一名玉一般的人兒弄得 污穢不堪,再加上前後兩穴落紅狼籍,連嘴角都有血,一旁巴巴望著的三名同夥也沒 了胃口,又不甘空手而回,也不知是誰起的頭,索性將手伸進褲襠里捋著,捋出滿腹 邪火,稀哩呼嚕地射了她一頭一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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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也有不嫌精血骯髒的。「喂老麻!你弄忒久,也該消停了罷?」一名矮個子 連連咂嘴,解了褲頭上前來。麻福嘿嘿兩聲:「你來也行啊。」朝孟庭殊發上呸呸兩 聲,唾沫混著稀痰,左右無不皺眉掩鼻,那矮子卻毫不在意,笑道:「要不你直接拉 泡屎好了,也省事。」麻福靈光閃現,捉著垂軟的粗大鱉首,照定少女精唾狼籍的茫 然小臉,還真想尿她一下,矮子伸手一推,怒道:「媽的,有你這麼小氣的麼?又不 是你婆娘!」麻福踉蹌幾步,抖得鱉頸直晃搖,冷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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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拿了她的元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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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准你做的?」潑喇一聲吊簾掀起,鬼先生大步而出,黑蜘蛛荊陌跟隨在後 。全場的熙攘嬉鬧頓時沉落,林采茵一顫回頭,強笑道:「主人──」鬼先生冷不防 地一揚手,直將她從三級階台搧得翻身栽落,撞倒兩名錦帶豪士,恰恰避開几椅等堅 硬之物;饒是如此,林采茵仍蜷在地上微微滾顫,半晌都起不了身,也不知是暈是醒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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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福一看臉都青了,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告饒道:「主……主人,真不幹小人的 事啊!是林……林姑娘讓小人做的,同夥的還王承通他們仨!」被指的那三人面色丕 變,胡亂推搪著,大喊冤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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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剛剛當上了天羅香的門主?你強姦的,卻是我之 門人?」麻福還欲強辯,驀地眼前一花,烏氅翩至,緊接著一陣難以言喻的撕裂劇痛 自兩腿間傳來,他忍不住放聲慘嚎,一團血肉模糊的腥臭異物隨之塞進他大張的嘴裡 ,麻福蜷身栽倒夾緊雙腿,在地上滾出一片駭人的血潑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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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通三人面面相覷,突然齊齊轉身,拔腿朝堂外奔逃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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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也不追趕,見廳外樓梯間走下一條瘦高衣影,揚聲道:「鳳爺,留下三條 狗命!」語聲未落,一條匹練銀光如神龍矯矢,「颼!」破空飛出,長如連索的風刃 一氣將三人的腦袋掃落,「咚咚咚」滾落在地,無首的殘軀卻還奔出數尺,才抽搐著 倒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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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收銀練,跨入高檻,卻是一名兩頰瘦削、面色青白的錦衣高漢,帶飾青玉 ,神情冷漠,對殺人斷首一事無動於衷,自然得像是呼吸喝水一般,正是金環谷四名 玉帶高手之一的「雲龍十三」諸鳳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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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爺辛苦了。」鬼先生抱拳微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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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鳳琦只認得他的聲音,今日還是頭一回見他露臉,眉毛都沒動一根,拱手還禮 。「這般貨色,難說辛苦。」自行落座,只瞥地上一眼,旋即坐正,堪稱目不斜視。 book18.org
鬼先生命人將麻福拖出堂去,雙掌以貫釘釘死在木架之上,吊起示眾,俟其自斃 ;用刑期間,慘叫與釘鎚聲不絕於耳,天羅香諸女無不露出痛快的表情,那些曾動淫 念的金環谷豪士則鐵青著臉,暗自慶幸未逞一時之快,死前還要受這些零碎苦頭。 book18.org
奄奄一息的孟庭殊被抱上閣樓料理傷患,諸女雖未必服氣,但悲憤之情略減,鬼 先生已安排蚳狩雲向眾人布達,此際多說無益,讓人將教使們先行軟禁,饑飽寒衣盡 量供應,嚴禁豪士騷擾侵犯,暫作權宜。林采茵回過神來,撫著微紅的面頰站在一旁 ,鬼先生也不理她,逕對眾人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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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一戰功成,本該大肆慶祝一番,不想小人壞事,只能未賞先罰,實非我所 願。我說啦,天羅香皆是我之門人,豈有欺侮自家人的道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余 興節目。」目光掃往一側,怡然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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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掌院,這便輪到你啦!煩請你起身上前,來給諸位看看可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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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還未睜開眼睛,難以想像的疼痛幾使他再度昏厥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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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上下每根肌束,彷彿被烙鐵炙融了、燙焦了,而後又一節一節卜卜有聲,擠 溢得脆裂開來,迎風片片崩解……在失去意識以前,他只記得自己極力護住頭臉胯下 等要害,免得在紛至沓來的踢踹間遭受重創,但這樣的腫脹疼痛仍遠超過他的預期, 並且隨著知覺次第復甦,不斷向上推疊積累,每當他覺得忍耐力已至極點、行將崩潰 ,疼痛卻總能築出一堵超越想像的新高,再次將他拉上另一個全然陌生的層次── book18.org
嘩啦一響,冰寒刺骨的夜涼水兜頭潑落,水珠刺進肌膚綻開的無數大小裂創,終 於痛得耿照忍不住張嘴,「啊──」短短一聲吐顫,微分的嘴唇卻像生生撕開黏合的 血肉一般,疼得他眼角迸淚;咸澀的淚水自破碎浮腫的眼皮滲入,少年難以自制地扭 動起來,宛若涮過沸水的活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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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周圍的鼓譟聲如在他顱內擂著戰鼓,每一絲震顫都令他反 胃嘔吐。但意識一旦清醒,超越感官之上的直覺則醒得更快,要不多時他便想起自己 失陷金環谷眾人之手,是鬼先生將自己徹底擊倒,蘇姑娘也被抓了,還有染紅霞── book18.org
他劇烈嗆咳起來,忍痛吐出一口血污,睜開眼睛環伺四周,見蘇合薰倒在一旁的 太師椅中,睜著一雙清冷的妙目睇來,似是動彈不得;而朝思暮想的紅衣麗人,則俏 立身前,胸背挺拔、腰腿修長,身姿儀態說不出的曼妙動人,染紅霞強忍著眼淚不欲 示弱,卻仍在他睜眼的剎那間潰堤,「嗚」的一聲掩口縮肩,左臂環胸,窈窕的嬌軀 不住輕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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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了。別……別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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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著劇痛,艱難地歙動嘴唇,試圖撫慰伊人,才發現乾啞腫脹的喉頭全然發不 出聲音,連吞咽口水都痛得像千針攢刺,只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染紅霞的淚水流個不 停,他知道她絕不軟弱,無論面對何等難關,總能堅強面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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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漸漸明白,她為什麼這般心痛了。明明上半身各處無不痛得他死去活來,腰 部以下卻無知覺;非是不會痛,而是像不存在似的,根本無從痛起。他依稀記得鬼先 生落腿如斧,重擊了他的腰脊龍骨,該不會……該不會是被腰斬了,下半身空空如也 ,才不知疼痛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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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想著,自己也差點笑起來。這一切如果是惡夢的話,能不能一霎眼後,便即 醒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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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惡夢,現在才剛開始。鬼先生的身影忽從染紅霞背後閃出,個頭卻比印 象中要縮小許多,耿照愣了一下才會過意來,原來他是站在遠處。鬼先生變戲法似的 亮出一團鮮血淋漓的肉塊,沖他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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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啊耿典衛,你這話兒我們每個人都拿著比了比,沒一個大過你的,可惜 啊!早知就不切你啦。」耿照縱使視線模糊,也認得出那是團割下的陽物,悚然一驚 ,掙扎著低下頭,卻聽周圍一片轟笑,染紅霞不及抹淚,回頭怒道:「你胡說什麼!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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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的衣衫雖污損破爛,慘不忍睹,褲腰卻系得好好的,自是鬼先生拿麻福之物 相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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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試之下再無疑義,耿照不僅龍骨被斷,下半生再與站立無緣,遑論跳躍行走 ,恐怕連腰腿知覺亦失,成了個不折不扣的癱子,恁他在阿蘭山上何等風光、力戰李 寒陽邵咸尊威震天下,此生只余「廢人」兩字相傍,什麼英雄了得都成夢幻泡影,點 滴不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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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忽然驚恐起來。他自有生,最得意的便是跑得比人快、跳得比人高,內力沒 了可以再練,體內有個吸功深淵再也使不了武功,他還能是個不錯的山樵獵戶,不管 幹什麼都能養活自己,養活親愛的家人與女眷。但……半身不遂?這要如何管照紅兒 、寶寶,他年邁的老父,以及龍口村和流影城的兩位姐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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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扎欲起,但動也不動、彷彿與心識的聯繫全被切斷的下半身,卻令他渾身如 墜冰窖,從頭冷到腳底──但如今連腳底他都感覺不到,視線所及,癱在地上的是兩 條宛如縫了棉絮套上靴褲的假肢,半點「活生生」的感覺也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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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已當他是桌椅几凳一般,目光掃過卻看不入眼,專對染紅霞道:「二掌院 ,跟男人呢,起碼得挑個有用的。就不說這個幸不幸福了──」隨手扔掉陽物,正色 道:「還得替他把屎把尿,嘖。你忍得三年,忍得了三十年麼?你雖是破鞋,所幸還 有幾分姿色,很多男人可選的。這個……嘖嘖嘖,我看就算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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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面色慘白,咬牙眥目,冷冷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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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江湖,不分黑白正邪,能立身服人者,只講『情義』二字!有情有義,才 有江湖。你莫逞嘴上之快,有什麼條件,爽快說了罷,不違俠義道、不悖良心之事, 我能為你做到;否則,死有鴻毛泰鈞之別,你未必便能威脅了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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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不卑不亢,在場許多人不禁對她收起輕視,心中暗暗點頭 ,料想江湖恩怨,至多是引刀一快,身死酬仇,主人既已占盡便宜,要殺要剮也好乾 脆些,圖些嘴上便宜、零碎折磨,既是辱了這等颯爽身姿,也未免太無器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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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快!」鬼先生豎起了大拇指。「那我便直說啦。二掌院,我要你的人。」 book18.org
雖早已想過這種可能,但親耳聽聞時,染紅霞仍忍不住白了雪靨,身子微晃,若 非苦苦撐持、不肯下人,說不定便暈厥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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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依稀聽得,發出嘶嘎瘖啞的「嗚嗚」怒吼,只可惜動彈不得,鬼先生連瞧都 懶瞧一眼。染紅霞見得愛郎的慘狀,心中酸楚,心想若能換得他平安出谷,及早延醫 治療,便迫不得已委身於賊,恐怕也要忍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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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柔腸百轉,忽聽鬼先生笑道:「哎呀,二掌院是不是誤會了?我不是要你獻 出身子,供我姦淫取樂,等著我臨幸的女子,都能繞平望都外城牆幾匝了,實輪不到 二掌院委身。」說著笑容一斂,冷哼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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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做的事,不管違不違背俠義道、與良心有無關連,只要我說了,你不但 得做,還得做得乾乾凈凈,徹徹底底,不留一絲餘地!這比陪我睡覺要難多了,不容 你虛與委蛇、陽奉陰違,若要你弒師殺父、屠滅水月一門,你也先做了才能點頭!如 此,你若立下毒誓,終生不得違抗我之命令,我便留下耿照的狗命,你聽清了麼?」 book18.org
染紅霞渾身顫抖,驀地想起一物,澀聲道:「你……你是要我做刀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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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笑道:「要我留他一命,不清一清前帳,價碼本就不便宜。你可知你的好 郎君毀我多少心血、礙我大業推行,為他一人逞英雄意氣,有多少人白白流血,心機 落空,多少冤恨難以昭雪,多少理想泥足不前麼?要不是你還有這點價值,你二人除 挫骨揚灰之外,豈有別的下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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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讓你做刀屍,交換你愛郎的後半生,毋須活在無窮無盡的苦刑折磨之 中。這麼好的條件,我只提一次,越猶豫就只會越糟糕,你且考慮清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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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從原本的激昂憤恨,說到這裡時已十分平靜,越是如此,越令染紅霞股慄 震顫。她不怕身受孟庭殊那樣的遭遇,就算再痛苦數倍、乃至十數倍,她猜測自己都 能挺得過──世上有比舒適、幸福,肉體的歡愉或苦痛更重要的事,叫做「信念」。 失去信念,人就只能活得猥瑣低下,足以令一切舒適幸福染上烏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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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能堅持看著耿照受苦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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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他所承受的痛苦,比在她自己身上發生的同等來源,還要痛苦上百倍、千倍 ,那已經不是她的意志所能承受的範圍。若……若耿郎此刻靈台清明,還能同我清楚 說上幾句的話,他會怎麼說呢?會鼓勵我堅持信念,還是讓這一切儘快落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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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鬼先生歡快宣布,彷彿一點都不意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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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們始終都是這麼樣的愚蠢,會走到這一步也是理所當然。你剛剛要是爽 快點頭的話,我大概要嚇得送贈品了,呼──好險好險。現在,我們要將條件往下修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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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願成刀屍,可交換愛郎的後半生,毋須活在無窮無盡的苦刑折磨,雖然有 點小殘廢不太方便,但我相信你們的愛可以克服一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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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聽得一怔,還未會過意來,鬼先生烏影一散,已如旋風般掠下階台,穿過 了橫在染紅霞頸邊身畔的脫鞘刀劍,在耿照身後重凝身形,像擺弄傀儡似的提起他的 右腕,朝眾人亮出左掌中的匕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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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好啊,耿典衛的右手,持刀戰敗鼎天劍主、文舞鈞天,令群魔辟易,五 道共仰的這隻右手……就.沒.了!」銀光一掠,精準地挑斷了耿照的手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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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腳筋脈被挑,劇痛不下於腰斬刖膝,自古便是極刑。耿照身子一搐,由胸臆里 迸出撕心裂肺的痛吼,整個上半身後繃如弓,旋即彈顫著滿地亂滾,傷處濺血如激泉 ,連素來冷靜的蘇合薰都不由驚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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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郎!」染紅霞不顧刀鋒劍刃,發了瘋似的往前沖,左右唯恐白刃誤傷了 她,紛紛撤手,眼見染紅霞即將撲到耿照身上,驀地重重一跌,仆倒在地,整個人被 倒拖了五六尺之遠,靴踝處纏著一條折節爛銀鞭,正是諸鳳琦出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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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玉帶的持鞭瘦漢飛快點了她背心幾處穴道,回身落座,收起十三節鋼鞭,一 腳踏在她曲線動人的腰臀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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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鳳爺。」鬼先生一把將痛得扭動的耿照抓起,這次亮出的是他的左臂手筋 。「可惜時間又到了,我們繼續修改條件。你當刀屍,交換一名雙手殘廢的如意郎君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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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最後聽見的聲音,是染紅霞瘋狂地哭喊著「我答應了」、「別再傷他」,偌 大的廳堂彷彿亂成一團,明明就只有鬼先生一人作怪,四周全是他的人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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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漸漸抽離身體,連那可怕的疼痛似都暫時消失,耿照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漆 黑的汪洋,墨汁般的巨浪將他幾丈幾丈的拋起摔落,同樣漆黑一片的天空里烏雲壓得 非常低,有時幾乎難以辨別出雲與浪,烏雲間不住落下黑雨,聲勢驚人地落入黑暗的 海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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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武皇帝「殘拳」所模擬的意象,是海洋。他忍不住想:倘若體內那吞噬一切 勁力的深淵具現出來的話,應該就是這樣一片黑不見底的深淵之海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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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怪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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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東海之濱的太祖武皇帝,是在什麼地方,看過這樣的海呢?在這個世上,並 沒有如這般深黝而瘋狂的海洋,他究竟在何處、或受了何人的啟發,才由這樣的深淵 之海中,悟出了「所向皆殘」的殘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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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帥遺刻中說,真氣乃取法天地自然,因此八陣字歷經往復,從無到有,有而無 之,終至「八極自在」之境……他師法的是此世的天地,與太祖戰來平分秋色,並未 稍遜,最後之勝負,不過是天運使然,毫無遺憾。殘拳與其他東洲武學截然不同,有 沒可能,它模擬的並不是我們所熟知的天與地,便如這片深淵之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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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掠過耿照的腦海。他突然想起來,曾在什麼地方看過這樣的 天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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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煙絲水精的龍皇記憶里,數千年前的天空始終灰濛濛一片,像是雲隨時都要傾 壓下來,與大地混成一處。有無可能,在更久遠的年代裡,在龍皇和天佛皆未現東洲 之時,大地之上,曾經存在過這樣的一片漆黑汪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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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慮自此,周圍的黑浪為之一變,彷彿原本阻隔感知的那層薄翳忽然撤去,極目 所見,景況不再是混沌模糊、灰白交錯,而是清晰如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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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海,是泥灰……不!是無比濁熱、底下沸滾著融漿,只有表面接觸空 氣的部分才略微凝灰,宛若消融鐵汁般的火海!從天空墜下的也非雨點,而是巨大的 灰石泥塊,不知是從火之海的哪個角落噴上九霄,才又四散墜落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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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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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雖有狂暴之時,但更多的時候是一片沉碧,接天徜徉。耿照始終想不透,模 擬大海的「殘拳」,怎會有如此霸道的吞噬之力?若這片煮鐵焚漿的火之海並非出於 他的想像,那麼,一切便突然兜攏了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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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拳是模擬古紀以前,與現今所見截然不同的天與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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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在一團不住翻湧堆疊的泥灰岩浪上,隱隱覺得攪動這片深淵之海的力量根源 即將現形……驀地,視線所及的灰浪一震,向兩側轟然倒開,一團火紅刺亮的岩漿沖 出深淵,矯矢迆邐,騰空飛去;巨尾旋掃過處,泥灰無不炸裂開來,熔岩一柱接一柱 地衝上天際,映紅了原本灰濛濛的混沌世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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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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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小臉貓於2014_06_20 16:50:52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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