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第九卷:凌雲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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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記】第九卷:凌雲三才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傳說的開端,始於一場橫亘數百年之久、涵蓋東勝洲全境的尋寶競賽。為解開凌雲頂之謎,天下武儒之首在聚星谷搭起擂台,欲以智慧決定歸屬;無數才智之士齊聚東海,賭上聲名、折籌論戰,共同締造出風華燦爛、古今無雙的智絕傳說—— book18.org

  凌霄絕艷,智比天高!昔日轟轟烈烈的「凌雲論戰」早已落幕,三十年的賭鬥、三十年的謎團,有一人失去家國,有一派群龍無首,還有一樁謎底不知所蹤……卅年光陰逝去,才人隱沒、英雄凋零,是誰的心計仍餘波蕩漾,綿延至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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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卷:凌雲三才】第四十一折:思見身中,照蜮冥途 book18.org

  「且慢!」 book18.org

  五島之主淡淡一笑,垂眸道:「鬼王絕跡江湖久已,興許不知:妾身也好,五帝窟也罷,一向不管他門他派之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便是集惡道在蓮覺寺之中翻天覆地,也與本門無關。鬼王千錯萬錯,獨獨不該殺了我手底下人。」語聲溫婉,籠發的烏紗長曳到地,襯與一身白衣如雪,便如觀音一般。 book18.org

  漱玉節已非妙齡少女,但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卻不及那霜雪精淬之後如冰魄般醉人的綽約。她垂著一雙剪水杏眸,隨手掠了掠髮髻,籠雪似的雲紗袖管滑落肘底,幾隻杯口粗細的掐金鐲子叮啷啷一碰,潤白修長的腕子竟比手鐲更加纖巧。 book18.org

  玉人溫雅,吐露的清音卻是一派宗主的威嚴,絲毫不容輕慢。 book18.org

  鬼王勒馬回頭,陰眸微乜,寒光森然,片刻方冷笑:「本王已說啦,殺人償命,最是容易不過。」綠袍大袖一舞:「殺人者誰?」 book18.org

  身後,四盞碧油油的幽冥鬼火飄出行伍,提燈之人白靴白袍,頭戴氈笠、腰系褡膊(行旅時用的長方形布袋,兩端開口可貯物,多系在腰間當腰帶,或搭在肩膊上),俱都是微帶青慘的一色白。四人頭臉均密密纏著白布條,直至頸間襟內,連一絲可供視物的眼縫都不留,模樣十分詭異。 book18.org

  陰宿冥看也不看一眼,隨口道:「你四人且將性命,還與漱宗主!」 book18.org

  白衣人一齊抽刀,橫頸抹去,鮮血仰天噴出,隨風飄落如紅霧。四盞白骨提燈內的碧磷鬼火旋即熄滅,隨著白衣白笠的無面主人一同倒落塵土。 book18.org

  死士漱玉節看多了,她親自訓練的黑島精銳「潛行都」雖清一色是女子,危急時亦能慷慨一死,絕不退縮。但要死得如這四名白衣人般整齊劃一、波瀾不驚,連瞬息間的猶豫也無,恐怕是人都不易做到。 book18.org

  「那是集惡三道之中,地獄道獨有的鬼卒,名喚「白面傷司」。」薛百勝微湊近她耳畔,低道:「奪五感、去心欲,剝皮除面,將人折磨到了極處,意志崩潰麻木不仁,便成這等不死不活的怪物,供其奴役驅策。」說罷踏前一步,縱聲長笑: book18.org

  「這種東西再死一百個、一千個、也不抵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陰宿冥,你這「鬼王」比起你那不知是師尊、父兄還是祖爺爺的先人來,可說是小氣家家;打腫臉充胖子,卻端出這等寒磣菜色,豈非笑煞人也!」 book18.org

  眾小鬼聽他對鬼王出言不遜,紛紛鼓譟起來,夜風裡一陣嘶呱尖嘯,此起彼落,宛若魑魅夜行。薛百勝怪眼一吊,抱胸冷笑,只等那「鬼王」應付。 book18.org

  瘦馬背上,陰宿冥卻只一笑,聳了聳駝峰般的雙肩,淡然道:「薛老神君此言差矣!數百年來,世上便只有一個「鬼王」陰宿冥,超脫六道,不入輪迴,及至老神君與宗主百年後,鬼王陰宿冥仍長存於世,絕不消滅。」袍袖一舞。 book18.org

  「兩位暫別!來日七玄大會上,本王恭候大駕!」 book18.org

  數不清的鬼火簇擁著瘦骨嶙峋的烏騅馬朝院外行去,將穿出洞門的一瞬間,忽聽一聲爆響,一道極長極快的風壓掃過,四名臉塗油彩的小鬼腳下一踉蹌,還來不及開口,斗大的頭顱迎風一歪,撲簌簌地滾落地面。 book18.org

  長風呼嘯著盪盡大半個院落,所經處群鬼辟易,碧磷鬼火搖散一地,十分狼狽。風索似的長鞭余勢不停,鱗角相疊的鞭梢屟屟怪響,昂奮如蛇,朝鬼王陰宿冥捲去! book18.org

  長逾三丈的響尾鞭完全展開、居高臨下一掃,勢極重而極銳,鞭梢所帶拍沒有百餘斤的巨力,鞭風偏又鋒利無匹;一旦擊實了,連賤馬都攔腰掃成兩截,更何況是人?薛百勝料不到頃刻之間以至這等逼命時刻,阻值不及,暗中提勁運功,待長鞭一擊中的,便要搶先狙殺鬼王身旁六鬼。 book18.org

  老謀深算的白帝神君餘光一瞥,見漱玉節身姿不動,凜秀如梅,玉一般的白皙柔荑卻悄悄按上腰間的「玄母」長柄,冷笑之餘,亦不免微露讚許:「事到臨頭,整日拜佛的柔弱婦人也有吞噬狼群之心!」內堂中一人悄悄穿出,閃至門邊,手按劍柄蓄勢待發,卻是弦子。 book18.org

  眼看避無可避,連人帶馬將被鞭風掃成兩截,陰宿冥不慌不忙,掣出腰間的降魔青鋼劍橫里揮出,連著鐵鞘迎風一擊,憑空「啪啦」一聲,震得眾人氣血翻湧,功力稍低的都不禁退了一步,還有自口唇、耳鼻溢出血珠的。 book18.org

  鱗皮響尾鞭被那青鋼劍一抽,竟而倒甩回去,當中毫無轉折消停,千鈞巨力瞬間消弭無形,颼颼一陣旋繞疾響,才又纏回主人臂間。 book18.org

  一人悄立在屋脊上,冷然道:「索命求償,應由敝門親收,不勞鬼王費心!」 book18.org

  陰宿冥還劍於腰,駐馬抬頭,忽然開口:「你是何人?」那人冷道:「黃帝神君座下、土神島四使之一,人稱「奎蛇」冷北海便是。」 book18.org

  陰宿冥點頭:「好本事!本王記住你了。」遙遙沖漱玉節一頷首,笑道:「宗主座下,果無虛士!待此間事了,本王再行領教。請。」 book18.org

  群鬼拾起鬼火青燈,簇擁著地獄道的冥主策馬而出,轉頭一陣山風忽來,不只是前頭引路的青蝠血燈籠應聲熄滅,就連浮在虛空中的碧磷鬼火也都消失不見,黑暗中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留,仿佛適才的群鬼尖嚎只是一場駭人噩夢,真假難分。 book18.org

  冷北海躍下房頂,青白的瘦臉上神色淡漠,低著頭徑朝黃島諸人處走來,模樣極不顯眼,當真是稍一閃神便要錯失其所在,若非親眼目睹,隨也料不到方才是此人露了一手「迎風斷手」的絕技,為五帝窟挽回顏面。 book18.org

  杜平川知神君一向不好殺生,湊近何君盼耳邊:「此際需好生慰問,切莫寒了家臣之心。」何君盼「嗯」了一聲,若有所思,並未接口。 book18.org

  冷北海走到她跟前,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按膝,低道:「小人未得神君的指示,擅自出手,請神君責罰。」也不看漱、薛二人一眼,仿佛滿堂之上,只有何君盼是自己的主人。漱玉節神色自若,仍是一派優雅,溫婉的姣好玉容看不出喜怒,倒是撤入內堂的幾名潛行都女衛忿忿不平,怒上峨眉。 book18.org

  杜平川正盤算如何與宗主交代,渾沒料到冷北海竟有這麼一著,趨前一扯他衣袖,低聲道:「快快起來!宗主在此,莫要添亂。」冷北海面無表情,竟來個相應不理。 book18.org

  早在岳宸風控制五島前,漱玉節便飽受「得位不正」的流蜚所苦,各島在台面下斗得烏煙瘴氣,才給了外人可乘之機。岳宸風來了之後,漱玉節也拿不出解決的法子,只能帶頭「忍辱負重」,像冷北海這樣心有不服者,四島中所在多有。這回伏擊耿照一行的任務,就屬土神島損失最慘,四位敕使之一的曹無斷左手成殘,一身藝葉廢去大半,在五里舖、龍口渡頭折損的也都是黃島的人馬,身為帝門之主的漱玉節卻姍姍來遲。冷北海不滿已極,悶了幾日,終於在今晚爆發。 book18.org

  杜平川暗嘆:「在這當口,你鬧什麼意氣!」心知勸他不住,面上不動聲色,趁宗主一垂眸,抬頭望了薛百勝一眼。 book18.org

  須知岳宸風貪得無厭,別說是十名血統純正的美貌處女,再獻上一百名他也不嫌多。那紅島的符赤錦,昔日也是從夫守節、規規矩矩的嫁婦,岳宸風硬是用強霸占了她,五帝窟的一眾高手也只能眼巴巴看著,誰也阻止不了。 book18.org

  倘若得罪了漱玉節,難保她不會獻出何君盼,做為鞏固其宗主寶座的祭品,換取岳宸風的加倍信賴。雖說此例一開,少主漱瓊飛、乃自漱玉節自身都有危險,證諸其過往的厲害手段,這點卻不能不防。 book18.org

  大敵當前,決計不能閃失斗! book18.org

  這就是杜平川牢牢把持的原則,一貫如此。 book18.org

  只可惜冷北海之心熱,便與他鞭梢、臉面的冷厲同樣極端,毫無遏抑。 book18.org

  薛百勝垂著稀疏的銀眉,正要開口緩頰,忽聽一把銀鈴般的清脆喉音:「你知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細語喁喁,不緊不慢,竟是何君盼。冷北海一愣,以為神君沒聽清,又重複一次:「小人未得神君指示,擅自出手……」 book18.org

  「不是這樣的。」 book18.org

  見冷北海愕然抬頭,何君盼頓了頓,正色道:「你的忠義,毋庸置疑。但你鞭揮鬼王之時,可有想過萬一得手,將會是什麼樣的局面?」眾人聞言一怔,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屏息以待。 book18.org

  何君盼這才省起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小臉不禁一紅,定了定神,細聲道:「依我猜想,縱使失去首腦,集惡道之人也一定不會一鬨而散,為了替鬼王報仇,勢必奮力反攻;倘若鬼王僥倖未死,也將拚命還擊……」 book18.org

  「無論結果如何,緊接下來,必定是一場惡戰。」 book18.org

  眾人盡皆無語。冷北海口唇微動,卻沒有說話,只是睜大眼睛,慘白的面色益發青冷。 book18.org

  何君盼道:「鬼王離去之後,我才發現只有宗主、薛公公,還有弦子做好了迎戰的準備,連我自己都傻了好久,不知所措。倘若鬼王不幸中你一鞭,惡戰驟起,本門最終是贏是輸,又或要犧牲多少人馬,實男逆料。這,才是你所犯的最大錯誤。」 book18.org

  冷北海聽得汗流浹背,俯首貼地:「小人……小人知錯。」 book18.org

  何君盼點了點頭,緩緩道:「念在你回護了本門的臉面,又為宗主心愛的弟子們復仇,本該責罰你在「吞鹿閣」面壁三年,但你將為本門立一大功,兩相折抵,便改罰一年。」回顧杜平川道: book18.org

  「這樣,會不會罰的太輕了?我見宗譜上說「愈際者服」,是指逾越本分的人最多罰近三年,便與守孝服喪一般,是麼?」 book18.org

  杜平川躬身道:「神君判刑量度,有本有據,屬下等心悅誠服。」 book18.org

  何君盼展顏一笑,不覺縮了縮粉雕玉琢似的修長鵝頸,終於泄漏出一絲少女的天真,旋即收斂神容,裊裊趨前施禮:「我御下不嚴,幾釀大禍,請宗主責罰。」漱玉節笑道:「你處置得很好,何罪之有?是了,方才說冷敕使將為本門立一大功,是指什麼?」 book18.org

  何君盼道:「冷北海精擅「守風散息」的奇功,與鬼王對過一招,便知其武功特性,下次相遇,也好準備。」 book18.org

  薛百勝喜道:「如此甚好!冷北海,你若能助老夫透析那鬼王的武功深淺,合該是大功一件。」見何君盼抿著紅菱似的唇瓣淺淺一笑,眸中略過一絲慧黠靈芒,忽然醒悟:「莫非她早已看穿,我有意激哪去陰宿冥出手未果?這個丫頭,還真不能小看了她!」 book18.org

  冷北海領命起身,將適才一交擊間所測得的陰陽動靜、奇正剛柔等細說分明,並向薛百勝出示收鞭而回時,臂上被余勁震出的瘀痕。漱玉節見老神君神色出奇凝重,未敢驚擾,半響才問:「怎麼?可曾看出什麼端倪?」 book18.org

  薛百勝沉吟道:「方才那一劍,他用的是鎮門神功《役鬼令》里的一試「山河板蕩開玄冥」。這招三十年前我在當時的陰宿冥手裡見識過,以掌法施展,威力決計勝過降魔寶劍的劍鞘,顯然他等了整晚,便是在等這個機會,要向老夫證明他是貨真價實的地獄道冥主陰宿冥。」 book18.org

  「這就叫欲蓋彌彰。」漱玉節淡然一笑。「所以,這個鬼王是個假的?」 book18.org

  「不,恐怕是真的。」薛百勝指著冷北海臂上的瘀痕,娓娓解釋道: book18.org

  「《役鬼令》是極為剛猛的武功,至陽至烈,毫無花巧,才能鎮得住集惡三道里的那些個魑魅魍魎、妖魔鬼怪,威加於群邪之上。他一劍盪回百餘斤的鞭勁,修為就算不及當年的鬼王陰宿冥,起碼也有七八成火候。若是單打獨鬥,宗主與老夫都未必能討得了好。」 book18.org

  漱玉節也知他薑桂之性,好勝要強,決計不會無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不由得沉吟起來,片刻才道:「鬼王既然是真,光是他手中的地獄一道便極不好惹,更況且還有狼首、惡佛未出,萬一……萬一角這些個妖魔鬼怪盯上了,那才不叫冤枉。」 book18.org

  薛百勝「哼」的一聲,卻未反駁,只說:「非是此時之敵也,未必便不能敵。」 book18.org

  「老神君高見。」 book18.org

  漱玉節順著他的話頭,凝著一雙妙目環視眾人,朗聲清道:「打今日起,沒有我的號令,不許任何人出這王舍院一步。各島人馬須妥善編制,至少兩人一組,切莫單獨行動;遇集惡道徒眾,須先行迴避,勿惹事端。如有違者,絕不輕饒!」瞥了瓊飛一眼,森然道:「便是各島神君敕使、甚至少主,都不能例外。」 book18.org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竟鴉雀無聲,現場好不尷尬。 book18.org

  那「鬼王」陰宿冥的鎮門神功《役鬼令》再厲害,也不過便與冷北海斗個旗鼓相當;「奎蛇」固然是黃島有數的高手,論武功卻還遠不及四島神君之能,真要殺將起來,五帝窟未必就輸給了集惡道,豈有一味龜縮忍讓的道理? book18.org

  漱玉節神色自若,含笑不語,倒是瓊飛按奈不住,搶白道:「娘!那撈什子鬼王再狠,也狠不過岳宸風。岳宸風握有辟神丹也就罷了,憑什麼我們連那些裝神弄鬼的東西也怕!這不是教人瞧扁了麼?」 book18.org

  漱玉節料不到竟是自己的寶貝女兒搶先發難,笑容一凝,睜眼輕叱:「說過你多少次了,不得直呼主人的名諱,你總是不聽!」瓊飛被罵得委屈,性子一來,怒道:「他又不在這裡,怎麼說不得?他若沒有九霄辟神丹,誰怕他來!」 book18.org

  漱玉節不想與她瞎纏夾,忘了周圍一匝,朗聲道:「你們都是這樣看的?我帝門怕了集惡道群鬼,這才龜縮不出,是麼?」眾人無語。她收回了冷冽的目光,回頭微笑:「君盼,你也是這麼想的?」 book18.org

  何君盼想了一想,搖頭道:「鬼王若有十足把握對付五帝窟,毋須殺人還頭,無端打草驚蛇。他今夜前來,其實只是虛張聲勢;摸樣越是張狂,代表心中越不踏實,殺人威嚇不過是假象。此為兵法中的「示假引真」,疑兵之計。」 book18.org

  「宗主命眾人一徑示弱,嚴守不出,鬼王以為計謀得逞,必定開始鬆懈;屆時,我等便能探知集惡道一干人的實力虛實,進可輕取、退可自保,這便是兵法中所謂的「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依我看,這是上上之策。」眾人恍然大悟,盡皆嘆服。 book18.org

  漱玉節微微一笑,命各島人員分配停當,各自散去,毫升歇息。 book18.org

  冷北海硬接了一記至剛至猛的「山河板蕩開玄冥」,鞭勁悉數反彈回來,震傷了五臟六腑,起身時腳下微一踉蹌,幾乎站立不穩,齒縫間及時咬住一口鮮血;驀地一條結實的臂膀橫里伸出來,穩穩將他挽住,來人面冷如鐵,波瀾不興,黝黑的肌膚亦如冷鐵一般,正是「鐵線蛇」杜平川。 book18.org

  「嘖,管什麼閒事!」 book18.org

  面色青白的瘦削漢子揮臂一掙,撥開扶持,一抹殷虹溢出嘴角,曝雪般的倒三角臉上益發白慘。「好生配神君走去!你是上過幾日學堂的,不比我們這些粗鄙之人。咱們用性命伺奉神君,你得用腦子。」 book18.org

  杜平川面無表情,語氣仍是一貫的不卑不亢。 book18.org

  「我的腦子,已比不上神君啦。也該是時候,用性命來侍候神君了。」 book18.org

  「是麼?嘖嘖。目光如炬、手腕靈活的鐵線蛇,不想也有這一天哪!」 book18.org

  兩人並肩而望,何君盼窈窕的背影正與漱玉節、薛百勝相偕,一齊步入後進,左右侍從只敢遠遠環繞三人,不敢走到足以聽清三人談話的距離;那是神君與島民之間無可逾越的差距,象徵著至高無上的權威。 book18.org

  冷北海眯眼看著,忽然一笑。 book18.org

  「怎麼, 被罰面壁一年很歡喜麼?」杜平川些乜了他一眼,冷冷說道。 book18.org

  「不,是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直到今天才明白過來。」 book18.org

  冷北海「呸」的吐出一大口血污,伸手一抹嘴角,大笑道:「原來黃島早已有了一位稱職的主人,我卻老當她是個小女孩兒。你和我、島內和島外……這十幾年的辛苦,總算不枉啦!」 book18.org

  彌勒腹中,耿照與明棧雪二人正盤膝而坐、四掌相抵,用功到了緊要之處。 book18.org

  明棧雪催動功力,持續幫助耿照易經拓脈,打通了兩關心魔,不知不覺已過了兩個時辰。 book18.org

  兩人全身氣脈相接,明棧雪的內息如溫水般淌過耿照周身經脈,以她對碧火神功了如指掌,修為更遠遠超過了耿照,此番打通關障,可說是循序漸進,一切都在明棧雪的掌控之下。耿照只覺渾身氣滾如沸,汗出如漿,衣衫乾了又濕、濕了又干,精神卻越來越暢旺,絲毫不見疲憊。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明棧雪緩緩撤去內力,低聲道:「歇會兒。」耿照會意,將內息逐一收聚丹田之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明棧雪幼嫩軟滑的右掌心扔與他的左掌相貼,左手捏了個如意法訣,隨意擱在膝上,閉目垂頸、嬌軀放鬆,宛若假寐。 book18.org

  耿照不敢驚擾,也學她捏訣盤膝。半個時辰之後,明棧雪才睜開美眸,促狹似的一笑,勾著白嫩的尾指輕刮臉蛋兒道:「學人精!你知道我在做什麼?亂學一氣。」 book18.org

  耿照黝黑的面上一紅,伸手摸了摸光頭,訥訥道:「我見姑娘打坐,也……也學著打坐。」 book18.org

  「來,教你個乖。」明棧雪笑著說:「你可知道,要精進拳掌器械等外門功夫,什麼法子最快最有效?」 book18.org

  耿照笑道:「我幼時與一位長輩砍柴戲耍著玩兒,多砍多練也就是了。」明棧雪搖頭:「這麼老實巴交的答案,也只有你能答得出來。錯了!」耿照連猜幾次她都大搖螓首,揮手道:「錯了、錯了,你這人忒也無趣,聽得人差點打起瞌睡來。」稍頓了一頓,笑得神神秘秘的: book18.org

  「連拳腳器械、 攻守拆解,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想」。」 book18.org

  「想……想?」耿照不由得一愣。 book18.org

  「對,用腦子想。」 book18.org

  明棧雪伸出纖細修長的左手食指,輕點額際。 book18.org

  「尋常門派修習內功,除了打坐吐納等入門基礎,首先要學的便是「存想」想像「氣」在體內諸穴諸經脈間運行;想得久了,便能生出感應,真正察覺到體內之氣。」 book18.org

  「你學的碧火神功是內家至寶,收效極快,短短數日間便能感應內息,換了別家的內功,最快也要存想個三年五載,才能察覺體內氣息的流動。內息如此玄奧之物,都須依賴存想才能連得,外家的拳腳武功如何不能?」 book18.org

  「存想」的功夫耿照是初聞,他所領悟的「入虛靜」境界,便是存想、內視的極高之境。只是萬料不到,坐著冥想也能增進拳腳外門,聽明棧雪之意,收效竟還在日夜勤練之上,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book18.org

  明棧雪道:「你可會夢見自己整夜被人追趕,明明是夢,醒來後卻是全身疼痛,仿佛真跑了一夜?」耿照點頭。明棧雪笑道:「那你可知道,人在睡眠中發夢,無論夢境多麼漫長,實際不過是眼珠轉得幾轉,片刻即逝?」 book18.org

  耿照聽得一愣一愣的,搖了搖頭。 book18.org

  「四肢百骸,由心主之。這裡的「心」,便是你思考、感覺、發夢之處;心間一瞬,足以令你在夢中跑上一整夜,明明你徹夜未動,肌肉骨骼所累積的痛楚、所鍛鍊的程度,卻勝過你踏踏實實跑上一整夜——如許捷徑,你緣何不要?」 book18.org

  耿照聽她說得似模似樣,仍覺得有幾分不真實,忍不住問:「按姑娘之說,若有一個不懂武功的人,整天想像自己修習武功,想得時日久了,難道也能「想」出一身高明的功夫?」 book18.org

  明棧雪笑道:「對,也不對。常人無法靠空想練就武藝,是因為想的東西不對,身體就算依想像的發生了改變,那也是無用之變。倘若你將拳腳套路熟練了,並且一一記起拆解對練的感覺,於虛靜之間存想一遍,身體就會依招式所演發生改變;這樣的變化,即是有用之變。 book18.org

  如一命居住在高山上的,不斷存想自己潛入深海,倘若他有過如水的經驗,熟知身體在水中的五感變化,如此存想了十餘年之後,縱使他不會再碰一碰海水,也能練就一身高明的深淺之術。蓋因身體為存想所改變,猶勝過討海十數年的漁人。」 book18.org

  「但若他對泅水一無所知,所想無益真正的潛水,那麼,縱使身體已在不知不覺間被改變,當然還是不懂水性。這種以內修外的法門,便叫做「思見身中」。」 book18.org

  耿照若有所悟,一時無語。 book18.org

  明棧雪續道:「真正的高手練到了極處,往往難覓一名旗鼓相當的好對手。正所謂「不進則退」,為了維持巔峰、突破境界,便以「思見身中」之法自我修習;對敵不限時光、場域,一身可戰萬馬千軍,往來極冷極熱之境,出入極險極惡之間;畢生所敵隨時光再現,拳掌器械、內息外功,均可於方寸之間反覆為之……如此,才能精益求精,更上層樓。」 book18.org

  耿照聽得悠然神往,正要開口,忽見覘孔外燈火一暗,刮進一陣森冷陰風,偌大的覺成阿羅漢殿里碧磷磷的一片,無數鬼火擁著一桿白骨紅燈飄蕩如魂,迴蕩著「喀答喀答」的馬蹄響,一名肩如駝峰、油彩塗面的綠袍判官策馬入殿,腰胯一柄鐵鞘青鋼劍,晃搖的模樣充滿著森森鬼氣,令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明姑娘!」耿照轉頭低呼,明棧雪玉指抿唇,示意他噤聲,姣好的櫻唇無聲翕動:「集惡道!是「鬼王」陰宿冥!」 book18.org

  殿外傳來一陣嘶嘎怪叫,一把令人牙疼的刺耳嗓音道:「天地慄慄,日月旻旻,流星趕退,群魔真現!九幽十類、玄冥之主駕臨,爾等凡俗,滿身罪孽,還不速速來見!」 book18.org

  耿照定睛一瞧,果然前邊的白骨紅燈之上繪著一頭猙獰青蝠,大張的惡口畔濺出一滴殷紅血珠,獠牙尖銳、黑翼箕張,與絹上的陰刻拓印相仿佛。 book18.org

  數不清的鬼火湧入殿中,在彌勒像前分列左右,驀地綠焰沖天,原本拳頭大小的幽冥鬼火都成了燎天之炬,碧瑩瑩如燒化青璃的詭麗焰色不改,益發璀璨,將整座大殿里照得青芒熠熠,群鬼俱都現出了身形。 book18.org

  綠袍補腳的「鬼王」陰宿冥駐馬居間,威風凜凜,寬大的袍袖一舞,喝道:「因果業報,森羅殿前;降魔劍下,儆——惡——除——奸」牽著烏騅追風馬的大頭鬼上前兩步,扯開嗓門大喊:「鬼——王——升殿,罪——魂——拘前!」 book18.org

  油彩塗身的諸「鬼」們怪叫起來,六龜之一的含冤鬼跳腳而出,展開手中金卷,搖頭晃腦、大聲唱名,眾6小鬼們用整串鐵鏈拉著一干僧人魚貫入殿,個個神情茫然,如中迷煙,連步履都踩不甚穩,卻都是法性院裡的蘭衣弟子,為首的正是衡如。 book18.org

  只聽含冤鬼道:「爾等罪魂,自報前愆,如有隱瞞,屍骨無存!」一旁負屈鬼抖手中紅羅,恆如便搖頭晃腦,夢囈似的喃喃自語起來,目光呆滯,宛若活屍。 book18.org

  耿照識得恆如,初時見他落入集惡道之手,多少有些不忍,甚至動過出手相救的年頭,豈料越聽越是心驚;恆如所說,都是某年某月誘姦越城某富商之妻、如何與師兄弟們「賜子」前來祈孕的婦人等等,顯然這是寺中行之有年的勾當,如字輩弟子人人有份,司空見慣。 book18.org

  偶爾含冤鬼打斷他的喃喃低語,或問他現居何職、如何行事等細節,恆如一一回答,毫不隱瞞。等他交代完畢,鬼王一揮袍袖,冷道:「比丘干犯淫戒,當處剝衣亭寒冰地獄之刑!」刑、問二差齊聲唱喏,抬來一隻覆滿厚霜的釘鐵木箱,以二色哭喪棒翻開箱蓋,箱中滾出一大蓬濃烈霜氣,殿中氣溫驟寒。 book18.org

  拘、鎖兩名陰差押著恆如湊近那大木箱,寒氣撲面而至,什麼迷藥也都解了,搖了搖混沌的腦袋,突然發現情況不對,驚叫:「你們做甚……」話沒說完,面孔已被按入箱中。 book18.org

  只聽「嘶」的一聲寒煙飛竄,陰差們雙雙鬆手,恆如猛抬起頭了,驚叫道:「你們是誰?為什麼抓我?這是何處……」冰飆散去,赫見他整張臉皮早已不見,露出血汩汩的鮮紅肌肉;原本挺直的鼻樑處只余兩枚血肉模糊的孔洞,失去了眼瞼的眼窟里骨碌碌地轉著兩顆黃白眼球,說話之間面頰的肌束還不住地抽動著! book18.org

  耿照看得心尖一抽,幾欲作嘔,卻見含冤鬼把手一招,喚來一名布條裹臉、白衣白笠的鬼卒。那白衣鬼卒脫下氈笠,解下面上的雪白布條,同樣露出一張無皮之臉,只是傷口痊癒已久,被剝去臉皮的裸肌呈現一片凹凸斑駁的黯淡赭紅,恍若夾霉微腐的陳年滷肉。 book18.org

  白衣鬼卒走到木箱前,雙手扶著箱緣一埋頭,又是「嘶」的一聲冰銷煙竄,再抬頭時卻已覆上一張新鮮麵皮,雖然神情呆板、肌色微青,卻依稀是恆如的模樣。而真正的恆如這時才開始疼痛起來,不禁跪地慘叫;大頭鬼隨手一揮,「喀啦!」將他的脖頸扭斷,命人拖到殿後丟棄。 book18.org

  「那是傳說中的至寒之物,名曰『冰獄』,又稱『鑿混沌』。而那白衣白笠的則是地獄冥主的貼身死士,名喚『白面傷司』。」明棧雪目不轉睛的窺視著,一邊小聲解釋。 book18.org

  耿照看得不寒而慄,忽然心念一動,低聲問:「他們……為什麼要奪走恆如的臉皮?」明棧雪嘴角微抿,冷笑道:「還能怎地?移花接木,換日偷天。」 book18.org

  大殿之上,鬼王的審問持續進行。這批蘭衣弟子的下場全都一樣,被摁上「鑿混沌」奪走麵皮,身份便由白面傷司頂替。其中幾人被剝去臉皮之後並未慘呼,而是直接暈死了過去,反倒因此保住了一命,被小鬼抬入偏殿。 book18.org

  耿照本想開口詢問,驀地靈光一閃,頓時明白起來:「暈過去的人,說不定是抬去炮製成『白面傷司』,用以補充新血。」眼看法性院的蘭衣弟子全由鬼卒頂替,泰半都成了斷頸的無臉屍,小鬼們終於用七八條杯口粗的鐵鏈拉進最後一人——來人身形魁梧、體魄強健,賁起如鐵的肌肉幾乎鼓爆袈裟紅褂,虯髯鷹目,容貌威武,正是法性院首座顯義和尚。 book18.org

  顯義眉目低垂,似也中了迷魂藥物,盤膝坐在青石地板上,渾身上下均被異常粗大的鐵鏈捆得嚴實。含冤鬼轉身行禮,恭敬呈稟:「大王,此人是法性院首座,姦淫婦女、橫徵暴斂之事,自是這廝領的頭,這便不用問了罷?」 book18.org

  「慢!」陰宿冥揮舞袖袍,沉聲道:「此人本王親自審問。用過『平等幡』之後,你等且先退下。」扶著鞍頭一躍下馬,扶劍走到了顯義面前。負屈鬼朝著顯義面上一抖紅羅,掀起一層薄薄的胭脂粉霧;顯義渾身一震,口中唔唔有聲。 book18.org

  鬼王有令,群鬼不敢有違背,紛紛退出殿門,連大頭鬼也牽著如骨架般枯瘦的烏騅追風馬、刑問二差抬著冰獄鐵箱,俱都出得阿羅漢殿。鎖著顯義的七八條鐵鏈被牢牢固定在柱上,每條都蹦成筆直一線。 book18.org

  陰宿冥扶劍趨近,躬身低問:「本王問你,蓮覺寺中可有隱秘的囚牢地窖?」 book18.org

  顯義面無表情,片刻才搖頭:「沒……沒有。」 book18.org

  陰宿冥咄咄逼人:「是沒有,還是你不知道?」 book18.org

  顯義頓了一頓,低聲道:「我……我不知道。」 book18.org

  鬼王冷哼一聲,顯然對這樣的答覆極不滿意,但考慮到在「平等幡」的迷魂奇效之下,斷無敷衍塞責、刻意隱瞞之理,一定是自己的問題問得不對;略一思索,繼續問道:「就你所知,蓮覺寺內可曾囚禁過什麼人,又或是限制過什麼人的行動,令其不得自由?」 book18.org

  顯義搖頭晃腦,便如酒醉一般,嘴裡咕噥一陣,才道:「有……有一個人。」 book18.org

  彌勒腹中,耿照與明棧雪對望一眼,心念一同:「難道鬼王竟是來尋人的?」果然陰宿冥聞言大喜,又急急追問:「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誰?」 book18.org

  「知……知道。」 book18.org

  「那人是誰?現在何處?」 book18.org

  「那人在法性院。他是……」越說越迷糊,語音逐漸低了下去。 book18.org

  「你說什麼?」 book18.org

  陰宿冥扶劍傾耳,李敖衣又趨近些個,冷不防顯義一聲斷喝,猛將七八條縛身的粗鐵鏈一齊震斷,毛茸茸的黝黑鐵臂夾著破裂的袈裟、迸碎的鐵鏈「呼!」輪掃而出;陰宿冥手挎劍柄,腰後的鐵鞘斜斜指天,危急間不及拔出,雙掌忙往身前一併,被掃得倒飛出去,直至飛兩丈開外方才落地。 book18.org

  顯義上身赤裸,霍然而起,腕間還纏著半截殘鏈,直如巨靈鐵塔,神威凜凜。 book18.org

  「那個人,就是老子給軟禁起來的法琛老禿驢!他老得腦子都糊塗啦,整日張嘴呆坐,淌著口水,便是喂上狗屎、餿水也照吃不誤,一雙腳已踏進了棺材!」他全身罡氣流轉,黝黑的膚色下隱隱透出紅光,放聲獰笑: book18.org

  「你要找的,就是這等痴呆的老東西麼?」 book18.org

  殿外群鬼見狀,便要蜂擁而入,卻被陰宿冥揮手阻止。他低頭吐出一口血唾,雪白的袍袖一抹嘴角,左頰下半邊的油彩被袖布抹花一片,露出青白如紙的肌膚,旋又覆上一層血染殘紅。 book18.org

  鬼王咧嘴一笑,不再完整的繪面臉譜失了神秘詭異,卻多了幾分狠厲。 book18.org

  「好霸道的硬功!」 book18.org

  他索性不舞袖了,將袍袖捋到肘間,衝著顯義一豎大拇指,半截白臂細如燒凈的牛脛長骨,與駝肩拱背的畸零身形毫不相稱,卻益發詭異。 book18.org

  「人說赤尖山『十五飛虎』中,以老八『黑虎』鮮於霸海的武功最高,一身『火雲橫練』內外兼修,號稱西南無敵。若非鎮南將軍府號召南陵諸封國發兵鎮壓,赤尖山到今日仍不免為『十五飛虎』所盤踞,奸淫擄掠、燒殺搜刮等無所不為,是為南陵一惡。」 book18.org

  顯義獰笑道:「老子亡命東海十餘年,改頭換面,躲避官軍追殺。不想今日,竟能再聽到『十五飛虎』的萬兒。既然漏了底,說不得,只好通通將你們殺了,依據後患。」口裡說得無奈,神情卻是躍躍欲試,竟頗有幾分癮頭髮作、終得紓解的興奮模樣。 book18.org

  陰宿冥不覺失笑。 book18.org

  「我地獄一道傾巢而出,精銳盡皆在此,你……想要『通通殺了』麼?」 book18.org

  顯義哈哈大笑。 book18.org

  「你既查了老子的底細,可曾聽過:『黑虎』鮮於霸海在赤尖山下潑血崗一役,獨自一人斬殺了兩百名官軍?單打獨鬥,你還不夠老子過把癮!」呼的一拳,直搗陰宿冥面門! book18.org

  他這一拳來得毫無徵兆,雖是偷襲,卻是全力施為,比起震斷鐵鏈的潛勁運化,不知強上多少倍。耿照隔著覘孔望出去,即使相隔甚遠,都覺勁風壓面,暗自心驚:「明姑娘說得對,這人果然是棘手角色!」 book18.org

  誰知鬼王卻不閃不避,仿佛為報適才一擊之仇,也是攢著一隻捋高大袖的右拳正擊而出。顯義足足高了他一個頭有餘,拳頭大如瓦缽量斗,相比之下,鬼王之拳不過一枚鵝卵石大小,渾圓青白的模樣也相差仿佛;兩人全面相接,「啪!」一聲勁風爆裂,顯義突然一震,面露痛苦之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摔了個四仰八叉,抱著右掌蜷縮顫抖,再也無力起身。 book18.org

  「記住,我不是兩百名南陵官軍。」鬼王甩了甩手掌,傲然一笑,冷冷說道:「我乃九幽十類之主,統領集惡三道的『鬼王』陰宿冥!」 book18.org

  他這式「山河板蕩開玄冥」雖是掌法,以拳頭使將出去,依然剛猛無雙,難以抵擋。顯義整條臂骨被枕得粉碎,綿爛如軟蟲,傲視十五飛虎的護身硬門『火雲橫練』被他一拳擊破;余勁所及,連丹田氣海也被毀去,就算不死,此生也成了武功盡失的廢人。 book18.org

  陰宿冥看著他顫抖呻吟的慘狀,有如看著一條掙扎的蛆蟲。 book18.org

  「你既然無法提供我要的情報,留你何用?」緩緩提掌,運起「役鬼令」的至陽罡氣。 book18.org

  這回他使的是正宗心訣,非是家劍鞘或圈式而為之的變體;便只一瞬,尖長的五指之間金靄浮動、陽氣大盛,掌心如綻初陽,在綠焰映照的大殿中看來,直如華光萬道,沛然莫之能御。殿外群鬼無不閉眼低頭、五體投地,發出敬畏痛苦的嗚嗚哀鳴。 book18.org

  「且慢!」 book18.org

  一條黑衣勁裝、黑巾包頭的高瘦人影由梁間躍下,陰宿冥不由凜起:「此人何時到來,我竟無有知覺!」心知來人乃平生罕見的大敵,連忙撤去鎮門神功「役鬼令」的先天罡勁,以免群鬼受制於陽氣動彈不得,反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 book18.org

  「你是何人?」他小心打量著黑衣怪客,手按降魔青鋼劍,冷笑:「竟敢在本王面前喊阻?」 book18.org

  黑衣人雙手抱胸,冷冷一笑。「此人身上還藏有若干秘密,恐與赤煉堂、浦商等有所牽連,殺了未免可惜。留他一命,慢慢拷問,才能發揮此人最大的價值。」說著緩緩抬頭,射來兩道入刀似劍的怪異目光,幾乎令人無法逼視。 book18.org

  「況且,他對你並非毫無貢獻。他終於還是帶你找到了我。」 book18.org

  陰宿冥強自定了定神,悍然回望,這才發現黑衣人有雙妖異的眼眸,眸色似黃似綠,閃爍著獰惡的光芒,仿佛充滿了惡意的譏笑與嘲弄,又有一絲野獸般的冷靜和殘忍,忽然想起一個人來,不禁失聲脫口:「原來是你,『照蜮狼眼』聶冥途!」 book18.org

  【第九卷:凌雲三才】第四十二折:神令役鬼,投名血書 book18.org

  「聶冥途?誰是聶冥途?」 book18.org

  密室之中,耿照聞言一凜,轉頭整著明棧雪。她卻不怎麼意外,掠了掠幾絡鬢額垂落的髮絲,盆發襯得面頰白皙柔嫩,如玉瑩然。 book18.org

  「三十年前,畜生道之主、統領群獸的狼首『照蜮狼眼』聶冥途,可說是集惡道三道冥主中最令人頭疼的人物。此人殘忍嗜殺,為惡之甚,簡直是罄竹難書。」她對耿照眨了眨眼,抿嘴輕道;「你每晚都與這等人物周旋,不僅能全身而退,武功還越練越高,要傳到江湖上去,任誰都不能不寫個『服』字。」 book18.org

  耿照苦笑之餘,也不禁有一絲驕傲:「原來……我所面對的,竟是這般難纏的人物!」見她神色自若,微感詫異:「明姑娘早看穿了他的身份麼?」 book18.org

  「也說不上個『早』字。」 book18.org

  明棧雪微微一笑,搖頭道:「江湖傳聞,聶冥途練有一門懾魂魔眼,不但夜裡視物如白晝,望遠更是如鷹如狼,可於一里之外窺見針尖羽隙、松鱗蝸角,兼有迷魂奪魄的異能,堪稱獨步天下。那夜我與他追逐角力,他輕功身法尚不及我,卻能緊咬不放,不免令人生疑;又見那青黃閃爍的奇異瞳色,便猜想是此人。」 book18.org

  回見大殿之上,群鬼蜂擁而入,陰宿冥袍袖一揮,喝止道:「不得無禮!都退出去!」心有不甘的小鬼們嘶呱一陣,抓耳撓腮的又退出去。陰宿冥左手籠在寬大的袖中,迎風一招,乾冷的夜半空氣中忽然刮過一聲刺耳烈響,宛若鴉梟怪啼。 book18.org

  耿照在密室中聽見,便是隔著厚重的彌勒大腹,亦不禁渾身一震,幾欲掩耳,心想:「那是什麼聲音?」 book18.org

  散在殿外的白面傷司循聲而入,搬來三張王座也似的詭異長背扶椅,竟全由雪白的長骨接成,扶手便是兩條完整的帶掌臂骨。長背邊緣綴滿打磨光潔的巨大鯊齒,頂端兩側的掛牙部分則以兩枚渾圓的顱骨裝飾。 book18.org

  那白骨王座形體龐大,氣象迫人,重量卻頗輕盈。 book18.org

  白面傷司將三座遙遙排作「品」字,悉數退至主位之後,垂首而立,宛若傀儡。那自稱是狼首「聶冥途」的黑衣怪客始終抱臂冷眼,動也不動,青黃閃爍的邪眸中似有一絲冷冽譏誚。 book18.org

  陰宿冥撩起綠袍橫欄一振,拂膝坐上了背向大佛的主位,翹起左腳的厚底官靴疊腿,揮袖道:「老狼首的魔眼獨步天下,料想世間再無第二雙,本王這便不看狼首鐵令,驗明正身了。請!」 book18.org

  聶冥途嘿的一笑,老實不客氣的坐了下來,枯瘦細長的焦褐指尖輕撫扶手的光潔白骨,半晌才低笑道:「嘿,轉眼都三十年啦!說是極長,到底也捱了過來—上回坐這張白骨王座,就好像是昨兒的事。」笑意輕妄,淡淡的語氣中卻不無蕭索。 book18.org

  「這也正是本王,前來迎回二位冥主的原因。」 book18.org

  陰宿冥道:「集惡道分裂三十年,世人多不知威名,竟說七玄之中,以天羅香居首,何其可笑!如今本王執掌門戶,率精銳重入東海,先並七玄,再平七大門派;壓服東境之後,天下雄圖,指日可待!如此大業,正須二位冥主鼎力相助。」說到激昂處,不由得舞袖踏是,扶座欲起。 book18.org

  聶冥途恍若不覺,兀自撫摩著白骨王座,似沉湎於舊日回憶,難以自己。 book18.org

  陰宿冥等不到回應,乾咳幾聲,終於還是接下了話頭,續道: book18.org

  「是了,狼首既出,不知惡佛何在?」連問幾聲,聶冥途皆是裝聾作啞,垂首低回。陰宿冥隱隱覺得不對,暗提至陽罡氣,揚聲喝道:「南冥惡佛!本王既已親自前來,你何不爽快現身一見,共商本門大計?還是要動用本王的役鬼令令,方能請出你來!」 book18.org

  尖亢的語聲在大殿中轟然迴蕩、久久不絕,隱有一股金鐵交鳴般的殺伐陽剛,彌勒腹中的耿照五內翻湧,心神悸動,全身真氣滾如鼎沸,一發不可收拾,直覺把手一揮,便要起身。 book18.org

  明棧雪本與他雙手交握,內息連結,一下突然斷了聯繫,耿照體內新拓的筋脈陡地大亂,打壞了漸趨穩定的平衡。她俏臉不變,忙扣住他的右手,另一隻白皙玉掌自腦門拍落,純正的碧火真氣透頂而人,耿照不由自主坐回去,盤膝抵掌,緩緩回神。 book18.org

  「我……我怎麼了?」 book18.org

  「那廝的至陽罡氣引動你全身氣脈,碧火真氣突然變得極不安定……全身放鬆,不要存想導引或運動內力,交給我就好!」 book18.org

  明棧雪一咬銀牙,源源催動內力,自他掌心灌入。耿照只覺體內一陣激痛,筋脈?地又被宏大的內力硬擠著撐了開來;這樣的感覺他十分熟悉,但前兩次卻遠不及這次劇烈。 book18.org

  「這……這是三關心魔麼?」思緒一起,體內的氣息盆發紊亂。 book18.org

  明棧雪玉面披汗,加倍催谷內力,咬牙低喝:「別想這些!交給我就好。你快想些不相干的事,別……別添亂!」自耿照與她相識,這位武功高強、心機深沉的絕美女郎總是占儘先機,事事成竹在胸,姿態既優雅又犀利,從不會如此狼狽。 book18.org

  他隱約察覺自己體內的異變:陰宿冥的至陽罡氣似與碧火神功產生了某種奧妙的聯繫,原本打通三關心魔、真氣與筋脈趨於和諧的身體突生變化,促成三關心魔提早到來。明棧雪內力未復,連休息也不可得,須立刻助他破關除障,兇險可見一斑。 book18.org

  幫不上忙,至少不能再拖累她——耿照努力不想筋脈、行氣,將注意力集中到大殿之上,忽問:「誰是南冥惡佛?」 book18.org

  他的思緒不再干擾內息,明棧雪壓力頓減,穩穩地鼓勁為他易經拓脈,邊分神解釋:「集惡三道中『餓鬼道』的冥主,也失蹤了三十年,下落不明。」 book18.org

  密室之外,陰宿冥連喊幾聲,不見有人相應,忽見聶冥途抬起頭來,陰陰一笑:「省點力氣,南冥惡佛不在這裡。陰宿冥是你的師傅呢,還是你的父親?我瞧你的年歲,該是陰老鬼的弟子罷?」 book18.org

  他口中的「陰老鬼」,自是前代的鬼王。 book18.org

  地獄道之主百世一系,聶冥途倚老賣老,顯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陰宿冥一撣膝腿,森然道:「聶冥途,你應知地獄一道的冥主,千百年來便只有一位「鬼王』陰宿冥。本王既已執掌門戶,便是三道之主,除非你想背叛宗門,不則一世都須受本王的節制。」 book18.org

  聶冥途黑巾蒙面,青黃眸中卻掠過一抹冷蔑笑意。 book18.org

  「看來,你那死鬼師傅什麼都沒同你說,是不是?」 book18.org

  他嘿嘿兩聲,以手支頤,屈起一條左腿斜倚王座,垂眸道: book18.org

  「南冥惡佛若在此,我保證你今天絕不能生出此地。陰老鬼害我倆坐了三十年黑牢,受盡折磨,梁子可大啦!他若非想害死你,便是自己死得突然,留下你這二楞子徒弟自作聰明,巴巴的跑來蓮覺寺送死,真真笑煞人也!,一 book18.org

  「放肆!」 book18.org

  陰宿冥忍無可忍,拍座疾起,大喝道: book18.org

  「今日教你知曉,誰才是集惡三道的主人!」運起鎮門神功《役鬼令》的至陽罡氣,雙掌間豪光暴綻,如捧初陽!他兩手高舉過頂,便如升起一座烈焰火塔,殿外群鬼莫不低首哀鳴、蜷作一團,連聶冥途也單膝跪地,搗眼低頭,似乎極為痛苦。 book18.org

  陰宿冥笑道:「聶冥途!《役鬼令》專克陰邪,凡修練本門武功者,盡皆受制!事已至此,你服是不服?」說著踏前一步,手中罡華遍照,硬逼著黑衣人俯首跪地,難以迎視。 book18.org

  「住……住手!惡佛……寺里……」聶冥途痛苦抱頭,語聲慢慢低了下去,終不可聞。陰宿冥微凜:「你說什麼?」袍袖一翻,伸手去拿抓他肩頭。耿照從蜆孔中望見,想起方才顯義的花樣,心底暗呼:「不好!」 book18.org

  果然「颼」的一聲勁響,聶冥途雙掌翻飛,由下而上,直取他咽喉! book18.org

  總算陰宿冥見機得快,猛地下腰後仰,頭臉幾乎觸地,堪堪避過了殺著;聶冥途得理不饒,雙掌一併、十指如捧蓮,翻花似的一輪猛攻,所使儘是「薜荔鬼手」蓮華部八路中的精妙招數。 book18.org

  「薜荔鬼手」是天下指掌功夫中的絕學,在聶冥途手中使來,更是如鬼如魅,直將陰宿冥整個上半身都裹入了一團翻花指影,猶如水銀泄地、無孔不入;三十餘合眨眼即過,錯失先著的鬼王竟勻不出手來遞還一招,蓮花指影緊黏著他頭、臉、肩膊爭團競簇,煞是好看。 book18.org

  陰宿冥狼狽不堪,拚命拂袖揮掌、護住要害,被逼得連退幾步,腳後跟「喀!」一聲撞上了白骨王座,幾乎踉蹌坐倒。眼看勝機將至,聶冥途突然「嘿」的一聲,撤招躍出戰團,大笑道:「忒也無聊,不打了!」 book18.org

  陰宿冥緩過一口氣來,怒喝:「老匹夫,你用的是什麼武功!」不甘受辱,提運至陽罡氣,凌空飛躍、居高臨下,剛猛無匹的掌勢如神龍探爪,兩人尚未交擊,罡風已壓得聶冥途衣袂獵獵,膝腿微彎,仿佛千鈞蓋頂,竟無一絲騰挪閃躲的空隙。 book18.org

  他目中精光暴綻,終於有了一絲認真之色,脫口贊道:「好一式『憑虛御龍落九霄』!」雙手倏地分開,不再結成蓮指,招式突然變得大開大閹,猶如風雲捲動、刀劍橫掃,由下而上,聲勢竟是絲毫不遜,口中喃喃低誦: book18.org

  「若為眼暗無光明者,當於『日精摩尼手』:若為從今身至佛身菩提心常不退轉者,當於『不退金輪手』……。若為降伏一切魎魎鬼神者,當於『寶劍手』;若為摧伏一切怨敵者,當於『金剛杵手』……」 book18.org

  眨眼間,日精摩尼、不退金輪、寶劍手、金剛杵手等金剛部四路絕式一一歷遍,「憑虛御龍落九霄」的千鈞壓頂之勢絕不動搖,威力與正氣卻被同屬無雙剛力的金剛伏魔之招抵消大半,但余勢仍有排山倒海之能。 book18.org

  陰宿冥雖詫異,卻看出自己才是最後的勝利者,聶冥途招式用老、剛力催盡,仍敵不住《役鬼令》的驚天之威,兀自閉目垂首,喃喃如誦經一般,不覺大笑: book18.org

  「老匹夫!死前才抱佛腳,不嫌遲麼!」 book18.org

  「……有本有智,不壞不朽,經無數劫,破諸煩惱。」聶冥途猛一抬頭,雙拳擊出:「若為降伏一切天、魔、神者,當於『跋折羅手』!」 book18.org

  拳掌交擊,兩人身形一頓、轟然迸退,雙雙跌入白骨王座之中。 book18.org

  陰宿冥背脊撞上牙刺嶙峋的骨座長背,一口鮮血咬在齒間,心中的駭異卻遠遠超過肉體的痛楚:「怎麼……怎麼可能?本門中人,豈有能抵擋《役鬼令》神功者! book18.org

  聶冥途也不好受,一抹深漬暈出覆面的黑巾,緩緩淌下襟口,顯然受創不輕。 book18.org

  然而,擋下集惡道中人畏如猛虎的無上剋星《役鬼令》,卻令黑衣蒙面的枯瘦老者意氣昂揚,仰頭大笑:「痛快,真痛快!小毛頭,現而今,你還覺得自己殺得了我麼?」 book18.org

  堂堂九幽十類之主,豈容如此挑釁?陰宿冥深吸一口氣,正要起身,殿外忽來一陣夜行風,吹起他滿身綠綢飄卷如蝶舞;低頭一看,赫見腰部以上各處要害綻開無數指孔,密密麻麻的,破孔中露出內里的銀白軟甲。可想而知,方才若無這一身門主嫡傳的「御邪寶甲」,只怕陰宿冥等不及使出「憑虛御龍落九霄」的絕式,便已先去見了閻王。 book18.org

  他緊咬銀牙,手按腰畔的降魔劍,緩緩坐直身軀,便要豁命一戰,守護尊嚴。 book18.org

  聶冥途好不容易收了笑聲,豎掌二且,陰陰說道:「年輕人,若你明白了你殺不了我,我也殺不了你,那我們便可以好好談一談了。還是你要再白花力氣,無端拼個死活,才能明白這個道理?」 book18.org

  陰宿冥盛怒未平,聞言卻不禁一凜,強自抑下怒火,逐漸冷靜。 book18.org

  他接掌門主之位的時間不長,明白自己修為尚不及老鬼王,自也不是聶冥途、南冥惡佛的對手,所恃者只有鎮門神功《役鬼令》而已。集惡道的武學均是陰寒功體,而掌門所持之物——降魔神劍、御邪寶甲等——卻是專克天下至陰至邪的攻防利器,《役鬼令》的至陽罡氣更是群鬼剋星,就算三道冥主也無法抵擋。 book18.org

  誰知這失蹤三十年的狼首聶冥途。竟練成了一身同樣剛猛無邪的奇特武學。《役鬼令》喪失了以正克邪的絕大好處,硬碰硬的結果,至陽罡氣的威力略勝一籌,但招式卻頗不及聶冥途所使的怪異手法,誰也討不了好。 book18.org

  陰宿冥略作思索,心中已拿定主意,從袖中取出一管鐵笛,凌空揮出刺耳銳響,吩咐道:「你們都出去!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王座之後,數十名白面傷司一齊躬身,魚貫而出。殿外群鬼也退至階台下,偌大的覺成阿羅漢殿內,只剩下白骨王座之上,遙遙相對的兩人。 book18.org

  聶冥途笑道:「很好。能識時務、不拘小節,才做得了大事。老鬼是你師傅,還是親生老子?」 book18.org

  陰宿冥冷道:「這個問題,你要拿臉上那條黑巾做交換。讓我一見你的廬山真面目,你便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聶冥途嘿的一笑,隨手拉開一邊面巾。 book18.org

  耿照所處的方位角度,恰恰被拉開的黑巾遮住,難以窺見「照蜮狼眼」聶冥途的真面目,不禁扼腕:「這人如不是顯義所扮,卻足以什麼身份潛伏在寺中?」忽想起初入香積廚幫傭時,與那中年執役僧的談話,暗忖:「是了,寺中假剃度為名、行執役之實的雜工甚多,王舍院裡也有許多帶髮修行的居士長住。要揪出此人,可由此二處著手。」 book18.org

  聶冥途重新戴好黑巾,哼笑道:「如何,你滿意了麼?」 book18.org

  陰宿冥微微點頭,肅然道:「先門主乃家師,我是他老人家唯一的弟子。」 book18.org

  聶冥途道:「我猜也是。老鬼死了罷?我料想不是他指點你來蓮覺寺的。」 book18.org

  「這個問題,狼首須以惡佛的下落交換。」 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三十年來,我一步也未曾踏出蓮覺寺。」或許是想起過往的梁子,聶冥途口氣轉冷,哼道:「我不占你便宜。你且說你前來蓮覺寺的目的,我告訴你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陰宿冥考慮片刻,點了點頭。 book18.org

  「一名自稱『鬼先生』之人,傳帖七玄諸門,說要在阿蘭山召開『七玄大會』。先門主猝逝之前,曾經約略提及,當年最後一次與狼首、惡佛會面的地點,便是阿蘭山蓮覺寺。我推測兩者或有關連,於是前來赴約,順便追訪二位的下落。」從內袋裡取出一封請柬,揚手擲出,平平飛至聶冥途手上。 book18.org

  聶冥途打開觀視,又里里外外檢查幾回,將信箋擲還陰宿冥。 book18.org

  「這『鬼先生』是什麼來頭?」 book18.org

  「聞所未聞。」陰宿冥搖頭。「不過他說:『門主欲統合三道,光大貴派,還須走一趟阿蘭山巔。料想令師臨終之前,應有此說。』我是聽了這話才決定要來,瞧瞧那廝弄什麼玄虛。」 book18.org

  聶冥途昔日貴為三道冥主之一,深知門主的臨終囑咐,絕不可能被第三人知曉。以陰老鬼貪生如鼠、小心謹慣的脾性,泄漏給旁人的可能性也幾近於無……老狼主蹙起稀疏的灰眉,不覺陷入沉思。 book18.org

  世人皆視集惡道為魍魎。憑者無它,不過「詭秘」二字罷了。 book18.org

  ——敢在魍魎面前玩弄詭秘伎倆的,又會是什麼樣的人物? book18.org

  聶冥途沉吟片刻,抬起一雙青黃魔眼。「這會,可是誰人都能參加?」 book18.org

  「不,只有七玄之主才有資格,並且須攜帶一樣天宗聖器方能與會。」 book18.org

  「天宗聖器?」 book18.org

  聶冥途微微一怔,忽然會過意來,不由哼笑。 book18.org

  「妖刀便說妖刀,殺人無算的鬼東西,他媽的什麼狗屁聖器!」冷笑幾聲,搖了搖頭,斜乜道;「怎麼,妖刀又現世了麼?事隔三十年,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又回到了這事上頭。」 book18.org

  (怎麼三十年前集惡三道的舊事,也與妖刀有關?) book18.org

  耿照一聽得「妖刀」二字,忙抖擻精神,豎起耳朵細聽。 book18.org

  眼見陰宿冥目中微露詫異,聶冥途嘿嘿一笑,抱臂道:「當年,本門三道分庭抗禮,你師父的《役鬼令》是半路出家,與原本修習的陰寒功體相衝突,拿來唬別人可以,要對付我和惡佛卻差遠了。我們三人誰也不服誰,明爭暗鬥,都想置另兩人於死地。 book18.org

  「有一天,老鬼突然約我二人見面,說些三道不可無主的廢話。老子聽不過,本想打完一架便走人,你師父卻說:『我若有能耐一統七玄,甚至消滅正道七大門派,你們倆便奉我為主,如何?』老子還以為老鬼得了失心瘋,不料他卻一本正經地說:『三百年前亂世的五柄妖刀即將再出,能控制妖刀之人,便能得到天下!七玄七派又算什麼?』 book18.org

  「他說,能喚醒並操控妖刀的法子,便藏在某處;待他調查清楚,便通知我倆前往會合。起出妖刀之日,便是我等奉他為主之時。三人擊掌為誓,那時我當他腦子不清楚了,暗裡進行布置,打算一舉吞併地獄道的勢力,以圖壯大。料想惡佛也應是如此。 book18.org

  「誰知三個月之後,老鬼質背來了口信,要我前來蓮覺寺會合。我帶著徒子徒孫在山下布置妥當,就算真要一戰而決也不怕,然後才獨自上得山來,瞧瞧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book18.org

  陰宿冥搖頭。「先門主生前,從未與我提過『妖刀』二字。」」 book18.org

  聶冥途冷笑:「只怕他嚇破了膽,這輩子連說都不敢再說。」 book18.org

  他言多輕蔑,陰宿冥心中不滿,卻因事關重大,只得按捺性子聽下去。 book18.org

  聶冥途頓了一頓,冷笑道:「我施展輕功潛入蓮覺寺,花了幾天工夫里里外外搜一遍,什麼也沒找著。這和尚廟裡除了柴刀、剃刀、菜刀,連長逾三尺的利器也不見一把,哪有什麼妖刀?我只差沒將地皮掀開,當下直覺是上了老鬼的當。他想要調虎離山,卻沒料到我傾巢而出,來個守株待兔,以逸待勞。」 book18.org

  陰宿冥冷笑幾聲,一豎拇指:「狼首真是鐵打的算盤,一點虧也不肯吃。」 book18.org

  耿照聽他二人高來高去,猶如雲山霧罩;略一思索,這才恍然:「他若非想獨占妖刀,何須兼程趕路,較約定時間提早上山?一旦在寺中遍尋不著,又想設下埋伏,趁機消滅鬼王的地獄道……集惡道行事,果然陰損卑鄙,無所不用其極!」 book18.org

  聶冥途絲毫不以為意,嘿嘿笑道;「我算什麼?比起你那死鬼師傅,老子可差得遠啦! book18.org

  「我在寺中待了幾天,百無聊賴,正想找點什麼樂子,某夜卻發現一樁……不,該說是兩樁妙事。兩撥人馬分作兩路,其中一路從山下的水泊邊殺將上來,另一路卻從山上纏鬥而下,雙方顯然無甚關連,卻在蓮覺寺左近撞了個對板兒。 book18.org

  「山下來的,是一夥十餘人圍殺一名使單刀的赭衣少年。那少年悍猛絕倫,原本在山腳下時追兵尚有二十來人,每繞過一坳便教他殺去幾名,一條山路彎彎曲曲且戰且走,殺到半山腰的蓮覺寺時竟只剩下了一半。 book18.org

  「從山上殺下去的這一撥,卻是一名青袍白面、書生模樣的高瘦青年,持劍追殺三名江湖客。那青年劍法不俗,出手狠厲,只是看不出來歷;他追殺的那哥仨倒是武林名人,越城浦西郊三十里處、『點玉莊』四位莊主之三,算上他們的大哥『筆上千里』衛青營,人稱『點玉四塵』。 book18.org

  「這四兄弟武功平平,刺探鑽營、走報機密的本領卻是一絕,平日大開莊門廣結善緣,事無分大小,一條消息能換一頓酒飯,門裡鎮日人如流水。 book18.org

  「旁人都當他們是錢多燙手,擺闊做冤大頭,衛青營四兄弟卻能從這龐大雜亂、真假相摻的江湖耳語之中,分析整理出極有價值的線報,再派遣耳目循線刺探,說一句『無孔不入』,那是半分也沒過譽。黑白兩道都有人慣與點玉莊做買賣,大家心知肚明,誰也不會特意尋這等人的晦氣。 book18.org

  「敢殺江湖耳目,這太有趣啦!於是我舍了山下那一撥,施展輕功潛至左近,聽他們到底鬧些什麼。」 book18.org

  聶冥途停頓片刻,忽然一笑,搖頭道:「那時,我便應該察覺不對。只是他們的武功太低啦,我全沒放在心上。混跡江湖,最忌『託大』二字。」 book18.org

  蒙面的黑衣老人輕撫著光潔細緻的白骨扶手,喃喃說著,隨著思緒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個無比怪異的夜晚…… book18.org

  點玉莊四塵是吃四方飯的情報販子,本不以武功見長。 book18.org

  三人被青年一路追殺,無不披創瀝血、傷痕累累,好不容易奪路逃入林間一小塊空地,赫見四周密叢環阻,竟已無路。 book18.org

  排行最末的四塵「拂尾附驥」方汗血受傷最重,首當其衝,咽喉中劍,哼都沒哼一聲便已氣絕。三塵「浮生散聚」樊約信眼見兄弟慘亡,悲憤難當,不顧一切撲上前去;青年反手一劍、穿心而過,才又血淋淋地拔將出來。 book18.org

  二塵「斐錦成書」申雪路左腿本已受創,儘管兩位義弟捨命為他拖延,畢竟未能及遠。 book18.org

  他拖著傷腿奔出數丈,終於還是脫力坐倒,拄著精鋼判官筆掙扎幾下,再也起身不得,就著皎潔月光與青年遙遙對峙,滿是血污的臉上恨火熾烈,咬牙投來一雙溢血紅瞳。 book18.org

  月下,青年劍尖指地,一路滴血而來。他生得一張白凈瘦臉、隆準鳳目,雙眉斜飛入鬢,相貌端正;一身青袍皂靴,腰懸劍鞘、後插摺扇,看來便似尋常官宦子弟的模樣。 book18.org

  申雪路悲憤道:「你……你出身名門正派,行事卻如此毒辣!我兄弟四人與你往日無仇,買賣完畢、銀貨兩訖,何須殺人滅口?」青年冷笑:「你們是賣消息的,能賣給我,自然也能賣給其它人。我還須借你們三人首級一用,不把你們那龜縮不出的大哥衛青營引將出來,我這貨買得終究不安心。」 book18.org

  申雪路悲極怒極,仰頭大笑:「入口的機關雖是你破的,可知那地方獨自一人絕難出入?還是你每回進出,便要將合作之人滅口,反覆不休?我兄弟與黑白兩道無數人做買賣,卻無一如你……如你這般冷血殘毒!」 book18.org

  青年微笑道:「我本不知衛青營藏身何處,原來是在『那地方』。這下子,你們連身死留頭的價值也沒啦,便在這山間喂狼罷。」申雪路這才明白自己上了當,瞠目道:「你!真是……真是好深的心計啊!」 book18.org

  聶冥途藏身林間,細聽他二人對話,暗自揣想:「看來『點玉四塵』得知一處秘境,多半是什麼藏寶之地,委由這白面書生破解了入口的機關,許他事後分贓做為代價。誰知書生來個黑吃黑,竟要滅口殺人……嘿嘿,爭什麼?憑你們這幾手見不得人的玩意兒,最後還不都是老子的?」 book18.org

  一陣陰風襲來,林間群鴉撲簌簌地拍翅驚起,聶冥途感應殺氣,心頭一陣不祥,?見一條人影拖刀而來,以他夜間視物如白晝的懾魂魔眼,竟不知此人是何時到來,又從何而來。 book18.org

  來人衣衫破碎、長發披面,模樣雖狼狽不堪,依稀能看出原本裝扮華貴,不是慣常飄泊的江湖客。他走路的姿勢也十分怪異,歪倒僵硬、手是不靈,便如殭屍一般;手裡的金裝龍形長朴刀幾逾四尺,刀身寬闊,安在刀把處的長杆卻已折斷,斷口碎木曲折,那人的手掌刺得鮮血淋漓,卻恍若不覺。 book18.org

  卻聽申雪路一聲驚呼:「大哥!」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撐地而起,一跛一拐的,奮力朝那人奔去! book18.org

  聶冥途一凜:「原來是衛青營!與他做了幾回的買賣,今日才知是使個朴刀的主兒。」 book18.org

  青袍書生持劍不動,好整以暇,冷冷笑道:「好啊,衛青營,我還沒去尋你,你倒自己途上門來啦!也好,今日咱們做個了斷。」申雪路一邊拖命前行,一邊回頭大叫:「大、大哥快走!這廝武功奇高,先前是騙我們的……」話未說完,忽地頸間一涼,人頭「篤!」驟然滾落,身體兀自奔出兩步,這才仆倒在地。 book18.org

  殺人者竟是點玉莊四塵之首、倒拖金刀的「筆上千里」衛青營! book18.org

  聶冥途嗜血殘毒,平生殺人無算,在號稱「天下至陰之地」的集惡道總壇——背陰山棲亡谷打滾了大半輩子,對陰邪之物極具靈感,瞬息間一股寒意掠過心頭,卻是自他藝成出道以來末會有過、壓迫至極的逼命之感,竟生出了暫避其鋒的念頭。 book18.org

  那青袍書生不過二十出頭,修為、歷練均不及堂堂狼首,但他生性謹慣,遲疑不過一瞬,突然點是倒退,飛也似的掠出林間空地! book18.org

  「好明快的決斷……可惡!」 book18.org

  聶冥途見他二話不說立即走人,吃驚之餘也跟著要離開,豈料原本動作僵硬的衛青營倏然抬頭,披面亂髮中射出兩道青熒冷芒,空洞的目光猶如鬼魅,仿佛盯上了他滿身陰邪之氣,揮刀逕朝聶冥途而來! book18.org

  「照蜮狼眼」是當時邪道一等一的萬兒,那「筆上千里」衛青營不過是個土財主出身、走報機密的情報販子,兩人武功天差地遠,若在平日,恐怕連堂黛決的資格也無。此時赫見衛青營揮刀撲來,聶冥途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打……打不贏!這個傢伙……老子不是他的對手!」 book18.org

  縱橫邪道十餘年、大小會歷百餘戰的喋血生涯,將狼首瞬間萌生的求生本能與經驗判斷濃縮成一個字,足以決定生死關鍵的一個字—— book18.org

  (逃!) book18.org

  此生頭一次,統率無數猙獰惡獸的「照蜮狼眼」聶冥途選擇了不戰而逃。 book18.org

  這個決定拯救了他的性命,卻無法拯救其它人——從山下追殺赭衣少年的那撥水匪,恰恰在此時闖了進來,後頭還跟著另一撥援兵,人數在黑夜中難以算清;一遭遇手持金刀的衛青營,頓時掀起一場鮮血潑濺、肢首亂飛的恐怖屠殺…… book18.org

  蒼老低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迴蕩著,伴著呢喃似的緩慢語調,很難想像老人所描述的簡直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間煉獄。在那個充斥鮮血哀嚎的夜裡,出乎意料地有著皎潔的月色,仿佛是一出刻意為之的諷刺劇,一切荒謬的情境似都滿溢惡意,令人不寒而傈。 book18.org

  陰宿冥身子微微前傾,雙掌交疊,墊著尖尖的下頷,仿佛被老狼主話中的魔力所懾,喃喃道:「那……是什麼?是什麼東西,改變了衛青營?」 book18.org

  「三十年來,我幾乎夜夜都夢見那一晚,又回到那個血流漂杵的月下林地,不斷思考你這個問題。」聶冥途低聲道:「沒人告訴我那是什麼,我也再沒有機會問一問你那死鬼師傅,但我以為他想讓我和惡佛一看的,就是改變了衛青營的那物事。」 book18.org

  「說不定,我們根本就問錯了。」 book18.org

  老人淡淡一笑,垂落稀疏銀眉。 book18.org

  「不是什麼東西改變了衛青營,而是『衛青營變成了什麼』。」 book18.org

  「那夜非常詭異。我施展輕功,原本已逃離了現場,讓追殺赭衣少年的那一夥去面對衛青營那個怪物;但不知為何,後來我又忍不住折了回去,才發現那搶先逃走的青袍書生也回到現場。 book18.org

  「他提著鮮血淋漓的長劍,躲在樹叢之後窺視,一雙眼睛睜得老大,迸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光芒,蒼白的面孔扭曲猙獰,便如惡鬼上身一般。你如身在現場,或許會發現我的表情也與他一樣;極有可能,我們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上—— book18.org

  「倘若……倘若能控制這種力量,製造出一群如衛青營那樣的鬼東西,莫說是一統七玄七派,就算要打天下、做皇帝,哪有什麼辦不到的!衛青營不過一鄉紳土霸、鑽營之徒,武功稀鬆平常,那口金裝龍形刀更是中看不中用的蠢物,但這一人一刀在那一刻卻化身為戰神,兩撥二、三十人就這樣成了一灘稀爛血肉,無一生還。 book18.org

  「只是,我和那書生都想錯了另一件事。」老人冷笑: book18.org

  「那持刀的並不是戰神,而是殺神。殺神刀下,絕無活口!」 book18.org

  那場慘烈的屠殺,轉眼便到了盡頭。 book18.org

  除了那身手嬌健、應變奇快的赭衣少年之外,意外闖入林地的數十人全都完蛋大吉。赭衣少年充分發揮了他對付追兵的靈活游擊戰術,藉由地形與屍體的雙重掩護,在衛青營恐怖的砍劈下苟延殘喘,居然暫時保住一命。 book18.org

  瘋狂的殺神轉頭尋找新目標,聶冥途與青袍書生才驚覺一切都遲了,自己已與最後一線生機失之交臂。連同那名勇猛絕倫的赭衣少年,三人在極其荒謬的情況下,不得不並肩作戰,一逕奪路而逃;被逼到一處斷崖前時,俱已身受重傷,奄奄一息。 book18.org

  拖著金刀的衛青營歪歪倒倒地逼過來,不時如獸一般仰頭嚎叫,發出難以辨別的兩個單音,宛若惡鬼附身。 book18.org

  危急之際,赭衣少年狂氣發作,不要命似的猛衝上前,一人一刀硬敵住衛青營,瘋狂兇狠的程度一瞬間竟壓倒了手持金刀的殺神,兩柄刀相持不下;青袍書生卻拋下斷劍,縱身一躍,跳下斷崖。 book18.org

  聶冥途愕然:「這小子心計深沉,怎會輕易尋短?」探頭一望,才發現他抓著一段粗藤跳落,非是求死,而是求生,不禁發噱: book18.org

  「他媽的!這小子有一套!」見赭衣少年兀自頑抗,真箇是勇悍絕倫,想起一路多虧他奮力抵擋,不則三人決計支撐不到崖邊,忽生愛才之心,手臂暴長,抓住少年背心往崖下一扔,旋即一躍而下! book18.org

  呼呼風嘯之間,只聽崖頂的衛青營仰頭狂嚎,似是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對月嘶吼—— book18.org

  崖下約三丈處凸出一小塊岩台,聶冥途等三人摔在岩台上,盡皆暈厥。 book18.org

  狼首畢竟修為最深,最早甦醒,檢查周身傷勢,所幸並未傷及筋骨;抬頭一看,倒拖金刀的衛青營已不知去向。 book18.org

  以聶冥途的輕功,要離開岩台是輕而易舉,但要弄清楚青袍書生到底從「點玉四塵」的手裡奪走何物、又與衛青營的發狂有何關連,卻需要更多的耐心與刺探。聶冥途不動聲色,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假裝傷重昏迷。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青袍書生終於醒來。他的斷劍已然失落,便拾了一根尖銳粗枝聊作防身、撐持之用,一拐一拐摸近聶冥途身邊,不敢貿然來搭脈搏,只觀察胸膛起伏的規律,冷不防舉起尖枝,朝聶冥途心口插落! book18.org

  「住手!」喝阻的是那名赭衣少年。他落崖時握緊鋼刀,並未脫手,此時隨意往地上的藤蔓一劈,青袍書生頓時不敢妄動,慢慢放下高舉的粗枝。赭衣少年冷然道:「你與這人有仇?」 book18.org

  「那,你呢?」書生冷笑:「你與他有親?」 book18.org

  「我不認識。」少年淡然道:「你殺人還要不要第三個理由?」 book18.org

  「天真!」青袍書生冷哼一聲:「黑衣夜行,會是什麼善類?此人的武功遠高於你我,一旦甦醒,我倆便任他宰割。你不想要命,我還捨不得死。」說著舉起尖枝瞄準他頸側,又要刺下。 book18.org

  「我說住手。」 book18.org

  青袍書生「嘖」的一聲,手上用勁,忽覺頸項冰涼。身後,赭衣少年手持鋼刀架著他。「若非此人,你我已死在那怪物的刀下。你若要殺,改天再殺罷,今日你動他不得。」 book18.org

  青袍書生放下樹枝,緩緩亮出雙手,示意自己手無寸鐵。 book18.org

  「你要記住,今天這面子只賣與你,非為旁的。」」 book18.org

  「我還不知你我有這等交情,你是與我手裡的這位兄弟相熟罷?」赭衣少年收起鋼刀,冷笑道:「如果我沒記錯,貴我兩家還算是世仇。若非看在今夜並肩作戰的份上,我不介意多砍你一枚腦袋。」 book18.org

  (原來,這兩人是相識的!) book18.org

  那還真是巧了。 book18.org

  趴臥在地上的聶冥途微微一凜,繼續摒氣潛息,一動也不動。 book18.org

  只聽青袍書生笑道:「是麼?比起我來,貴幫的叔伯長輩只怕更想要你的命。今晚領頭殺你的那個,是貴幫通州分舵的好手李伯羿,殺手堆里還有幾名是赤水轉運使身邊的親信,一個個都是熟面孔。挺不容易啊你,勇冠三軍、少年英傑,最是招人忌恨,嘖嘖。」 book18.org

  赭衣少年沉默不語。肩上、背後兩道長長的創口早已痛得沒有知覺,但這人的話語卻仿佛是冷銳的鋼針,不費力氣便刺中了他堅硬鏜甲之下的滾熱心腸。 book18.org

  「我也差不多。頂上有個出類拔萃、劍藝超卓的優秀師兄壓著,師父又是老而不死,昏聵糊塗;軟硬一夾,一世人都甭想出頭。」 book18.org

  「我一點都不想跟你一樣。」 book18.org

  「你家的老東西也好,我師父也罷,他們都老啦,貪生怕死,變得卑鄙膽怯,自己卻不敢承認這一點。所以你會被自家尊長派人暗殺,我合該被師父師兄三思打壓,永無出頭之日。」青袍書生突然激動起來,猛地回頭,衝著夜風捲動的黝黑崖底一振袖,尖聲怒吼: book18.org

  「你服氣麼?你甘心麼?為什麼我們的生死存活,卻要由這些糊塗的老東西來決定?這是誰的安排,這是什麼道理?」 book18.org

  赭衣少年依舊沉默著,背後的刀創卻開始隱隱作痛。 book18.org

  青袍書生轉過身來,鳳目里迸出精芒,定定望著他。 book18.org

  「我有一條破舊立新、掌握命運的奇險富貴,你想不想一試?」 book18.org

  赭衣少年抱臂不語,半晌才抬起頭來,炯炯有神的雙眸毫不畏懼地迎視著。 book18.org

  『你我連朋友都說不上,為什麼找我?」 book18.org

  「若說是有緣,你信麼?」青袍書生一笑。「好歹今夜,我倆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一回了,你說是不?」 book18.org

  赭衣少年笑了,笑容便如他的快刀一般颯烈豪邁。 book18.org

  「得了吧,你不是這種人。」 book18.org

  青袍書生聞言,仰頭哈哈大笑。 book18.org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止住笑聲,看著面冷似鐵、抱臂如鑄的少年。那張黝黑的年輕面孔一絲笑意也無,只是冷冷看著他。 book18.org

  「因為你和我,原本便是同一種人。」青袍書生低聲道:「你我是非凡之人,本就該做一番大事業,可惜卻生錯了時代,註定要在那些位高權重、但又平庸無能的人底下折騰,年年銷磨、歲歲兜轉,最後成為一柄生鏽的鈍鐵,誰也不會記得,你會是一柄耀眼鋒銳的神兵。 book18.org

  「這樣的日子,我不想再過了。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就算賭上這條命,我也決心要把握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book18.org

  赭衣少年蹙眉道:「什麼機會?」 book18.org

  「若你和我生錯了時代,咱們便讓這個時代反轉一下,如何?」青袍書生笑著,潑啦一聲,似從懷裡抖出了什麼物事,迎風道:「你可會聽過,什麼是『妖刀』?」 book18.org

  (是……地圖!) book18.org

  聶冥途想起申雪路死前的零星話語,再與青袍書生之書相印證,更加確信「點玉四塵」尋到的是一個秘密藏寶地點,其中埋藏著與妖刀相關的秘密;而進入秘窟的衛青營更直接成了一柄狂殺之刀,與三百年前的妖刀傳說不禁而合—— book18.org

  這一切的一切,都直指青袍書生應該持有的、指引藏寶地點的地圖! book18.org

  聶冥途翻身躍起,伸手喝道:「拿來!」綠黃邪眼一睨,不禁微怔。 book18.org

  書生與少年早已擺好接敵的架勢,而青袍書生手中所揚,不過是一條陳舊的搭膊而已。「早跟你說了,」他轉頭對少年一笑。「這人不是簡單人物,一有機會便該下手。眼下可就麻煩啦!」 book18.org

  聶冥途出道十餘年,向來只有他陰人,不料今日卻被一名江湖小輩算計,怒極反笑:「你不容易啊!乖乖將那物事交出來,老子留你一條全屍。」 book18.org

  誰知青袍書生只一聳肩,竟是毫不在乎,笑顧少年道:「這樣也好。殺了這人,當作入伙的投名狀,我把這個倒轉時代的驚天秘密與你共享,從今而後,由我們來親手開創自己的時代!」 book18.org

  【第九卷:凌雲三才】第四十三折:此間少年,三才一唔 book18.org

  聶冥途忍不住可憐起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來。 book18.org

  如他倆非是第一天出江湖的傻鳥,聽到「『照域狼眼』聶冥途」七個字的一瞬間,應該會開始後悔自己打娘胎出生來——縱橫邪道十餘載,足令天下武人聞風喪膽的狼首一向不會錯過這樣的場面。 book18.org

  「……自聶冥途出江湖以來,這是頭一回,有人要拿我的腦袋做投名狀。」 book18.org

  他抱臂冷笑,潛運陰寒內勁,皮膚下隱隱透出一股青氣,渾身肌肉一束,骨骼咯咯作響,整個人看起來突然變瘦變長;皮肉繃緊之後,毛髮也隨之根根豎起,宛若鋼片尖針。明明面目未變,五官卻因貼肉露骨,口鼻更加突出尖長,眼尾斜開,眼瞳里閃爍著青黃異光,直似半人半狼。 book18.org

  這下,也不用哪一位聶冥途了,普天之下只有集惡道三道冥主中的狼首練有這部殘毒陰損的邪功《青狼決》。青袍書生與赭衣少年對望一眼,俱都變色。 book18.org

  想像指爪入肉的那股溫熱粘滑,聶冥途的心頭不禁掠過一絲異樣的興奮。 book18.org

  他的指頭因長期分裂骨肉,刀甲等,指甲彎如鷹爪,厚黃滑亮的角質增生,與指肉嵌合得異常緊密,第一指節長的很嚇人,指尖扁如鏟、尖如鉤;指頭摩擦之間,竟發出骨角一般的嚓嚓的聲響,令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在『狼荒蚩魂爪』之下,無有全屍!」 book18.org

  他說話如咀嚼,嗞嗞有聲,口涎自暴出的尖黃長牙不住淌出,繃緊的嘴角面頰依稀浮出一絲扭曲殘忍的笑意,青黃交閃的瞳眸猙獰如異獸。「這是我給你們的唯一好處。報上名來!便是屍骨無存,衣冠冢上也好寫兩條姓字。」 book18.org

  青袍書生面色雪白,全身微微發抖,聶冥途本以為他嚇傻了,豈料書生突然縱聲大笑,久久不絕,片刻才道:「名字麼?本大爺叫趙錢孫李,你記好了。」赭衣少年抗刀上肩,似覺無聊。冷笑:「我叫王二麻子。這樣可以了嗎?」嘖的一聲,迎風武刃: book18.org

  「枉你是黑道成名人物,要殺便殺,哪來忒多廢話!」 book18.org

  聶冥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錯鄂之餘,一時竟忘了動手。卻聽青袍書生冷笑道:「你是必死之人,便將姓字說與你聽,又有何用?」轉頭笑顧少年:「你還說這不是天意?這廝是當世惡人,本領強得很,殺他不單是替天行道,也代表你我合當如此,大事必成!」 book18.org

  「誇口!」 book18.org

  聶冥途狂怒已極,十指如鉤,「唰!」一聲逕取書生咽喉! book18.org

  他畢竟身負驚人藝業,非是兩名出生之犢可比,那赭衣少年隨是抗刀斜眼,模樣輕狂,視線卻始終不離開半人半獸的邪道狼首,一見他眼神倏變,立時回刀出手,卻仍是慢了一步。 book18.org

  全身青皮刺發,突吻如狼的聶冥途叉著書生的脖頸,一瞬間越過少年身畔,直直向前劈出的鋼刀頓時落空,劈的地上凸岩火星飛濺! book18.org

  (好……好快!) book18.org

  少年的刀藝曾得高人指點,眼見這一刀全力施為卻驟失目標,劈空的剎那間體勢用老,持刀的右臂竟「咯啦!」暴張寸許,單膝跪地、豁然迴轉,強大的腰力甩著刀臂嗖地旋掃而回,以不可思議的方位與速度,揮向聶冥途背門! book18.org

  可惜人終究快不過獸。 book18.org

  聶冥途去路不變,頭也未回,鋼刀明晃晃地刃口只來得及貼背掠過,削下的衣布里混著無數粗硬剛毛,卻未能稍阻聶冥途之勢。 book18.org

  青袍書生失去了斷劍,手無寸鐵,一手抓著扼在頭頸間的狼爪,另一隻手裡揪緊那條陳舊的灰布搭膊,被叉得雙腳離地,一路被推送至岩台的邊緣,「嘩啦」踢落幾塊鬆動的土石,身子竟已懸空。 book18.org

  少年的迴旋刀式牽動傷處,創口爆裂,背上滲出一大片污漬,勉強咬牙柱刀,發足朝二人奔去,大喊道:「放……放開他!」 book18.org

  聶冥途回頭獰笑:「你確定?」 book18.org

  正欲鬆手,驀地右臂一陣激痛,忍不住仰頭嚎叫,雙膝跪倒;手掌一放,卻被書生的重量倒拖,半身直被拖出岩台,眼前一黑,機會昏死過去。 book18.org

  好不容易回神,穿過雨簾版汩汩而出的冷汗望去,聶冥途發現自己的右前臂被一枚泛著黃銅暗芒的奇型角錐貫穿那錐子形似鈷杵,橫剖面是四邊凹陷的四角菱,錐身卻像織布機的梭子,兩段尖細、中間圓鼓,入肉時無比鋒快。一經搠入便緊卡著傷口不出凹陷的菱面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放血;不過須臾間,聶冥途已被放掉一隻海碗的血,全身精力飛快流失,青氣褪去的唇面一片慘澹臘白。 book18.org

  疲痛交煎之際,聶冥途忽然明白;原這柄怪錐始終藏在那灰布搭膊里,以書生的心機城府,能不加思索便扔去斷劍,必有更好的武器防身。此時他大半身子滑出岩台,又被書生的重量一拖,眼看要跌下斷崖,驀地踝間一緊,赭衣少年及時撲至,雙手牢牢抓住。 book18.org

  「先殺了他!」崖下,書生大叫:「莫教他爬將上去,你我只是個死!」 book18.org

  少年雙手死死握住聶冥途的腳踝,背上金創迸裂,鮮血汩出,依然阻不住下墜之勢,腳跟抵地,三人緩緩往崖邊滑行,鬆動的土石不住滾落。 book18.org

  「我勻不出手來!」少年低吼著:「要……要掉下去啦!」 book18.org

  書生怒道:「一刀將他釘在地上!既能殺人,亦能攀附!」 book18.org

  少年猛地會意,壓低重心屈坐在地,以單臂牢牢箝住聶冥途的腳踝,左手回過身去,往地上摸索著鋼刀。 book18.org

  書生正欲催促,聶冥途忽然睜開眼睛,眸中青黃異光一閃,面上青氣大盛,獰笑道:「你道這樣,便能殺得死『照蜮狼眼』聶冥途?」緩緩提起被怪錐貫穿的傷臂,仿佛不復有痛覺,將書生的頭臉提高些許。 book18.org

  饒是書生心狠手辣,也不禁看得呆了,不敢相信世間竟有這般堅忍之人,銀牙一咬,冒險轉動杵錐,聽傷處血肉唧唧作響,狠笑:「鼎鼎大名的狼首聶冥途,自然不能就這麼平白死去。我本想給你爽快一刀,是你自個兒要嘗這些個零碎苦頭。」 book18.org

  聶冥途卻恍若不覺,肌肉繃束成團,緩緩提臂過頂,直至兩人四目相對,才冷蔑一笑:「你若沒有別招,老子便要擰斷你的脖子了。」書生咬牙道:「這招如何?」一按握柄機簧,「嚓、嚓」兩聲,兩條尖刃突出聶冥途的上臂,刃上稠粘膩滑,竟分不出是血是肉。 book18.org

  他本擬這魔頭就算沒當場痛死,也該痛暈過去,豈料聶冥途只是冷冷一笑,眸中黃瞳森冷,獰笑著說:「你可知道,修習《青狼訣》不但能練成這一雙稀世魔眼,運功更可抵禦刀劍拳掌、疼痛毒患,令傷口飛快痊癒,還能擁有強韌如獸的生命力?我這輩子不知道受過多少次穿胸破肚的傷了,傷我的人俱都死去,老子還好好的活在世上!」仿佛為了炫示自己還有一臂得自由,張爪重新掐住書生之頸,卻未運勁將他捏死。 book18.org

  書生雙手分別攀著狼爪、杵錐不敢放,視線越過眼前的煞星聶冥途,朝他身後眥目大叫:「快……快!一刀釘死了他,快!」聶冥途心中一凜:「莫非那使刀的小子還有餘力?」急急回頭,但見褐衣少年正抓著他的腳踝苦苦支撐,哪裡還能造次?猛然覺醒: book18.org

  「不好,中計了!」 book18.org

  一蓬熾烈的火星瞬間吞噬了他的頭臉,也不知書生做了什麼手腳,自與那柄怪錐脫不了干係。 book18.org

  聶明途閉目慘嚎,身子不住扭動;書生想藉機攀上岩台,聶冥途卻往崖下猛一揮臂,書生的背脊重重撞上岩壁,口噴鮮血、單手鬆脫,身子宛若失控的紙鳶般向下滑落,鏟得壁上飛沙碎石噴洒而下,連聶冥途也跟著滑出斷崖。 book18.org

  支持著三人重量的少年再也承受不住,仰坐著被一路拖到了岩台邊,背上的裂創在地面上拖出一條污紅血線,還不及鬆手,已被驚人的下墜之勢扯落懸崖。藤碎塵卷之間,三人接連墜落,無一倖免…… book18.org

  鬼王靜靜聆聽著,密室中的耿、明二人亦然。 book18.org

  親口將這驚險一幕娓娓道來的聶冥途,並不是什麼幽魂鬼怪,顯然當年墜崖並未要了他的命,那兩名年輕人也可能還活在世上。陰宿冥十指交叉,墊在油彩斑駁的下巴處,半響才收起了微微前傾的身子,謂然道:「狼首固是本領絕高,險中求生,那兩個人卻也極是不易。」 book18.org

  這話衝口而出,並未細想,說完才覺不妥,其中有許多能拿來大做文章之處,難免落人話柄。聶冥途卻只一笑,淡然道:「是不容易。沒能收拾這二人的性命,三十年來我試試扼腕,說不定……現而今要殺了他們,已是大大不易。」 book18.org

  耿照心想:「三十年的光陰過去了,那青袍書生和褐衣少年,最終都成為了呼風喚雨的人物了麼?他們是否活著起出了那個足以倒轉天地的大秘密,開創了屬於他們自己的時代?」 book18.org

  卻聽聶冥途續道:「那片斷崖卻不必岩台,扎紮實實有十來丈高,我一路翻滾而下,頭顱撞上一塊尖石,立刻昏厥。待我轉醒,已然置身崖底,周圍亂石壘壘、雜草叢生,那兩名後生摔在一大片厚厚的草團上,身下血污汩溢,眼見是不能活了。」 book18.org

  「我勉強挪動手指,只覺得渾身筋骨劇痛,差點又昏死過去,知道是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創,連忙運起了《青狼決》的十成功力,奮力催谷;一刻之間,身上的外傷便已止血收口,生出新皮,摔裂的骨骼也逐漸開始癒合。」 book18.org

  耿照聽得駭然,心想:「這《青狼決》究竟是什麼武功?真是……真是比大羅金仙還要神奇!」 book18.org

  陰宿冥卻曾聽其師提起,《青狼決》那駭人聽聞的自愈能力不過是寅食卯糧的邪術,功法本身具有致命缺陷,說到了底,還不如那雙能明察秋毫的子夜魔眼來得神奇奧妙,強抑住口頭爭勝的念頭,淡淡一笑: book18.org

  「狼首神功,久聞其名!果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book18.org

  聶冥途卻嘿的一聲,默然良久,才搖頭冷笑道:「我當年真是這樣以為。如今想來,只能說是井底之蛙,可悲可笑。」 book18.org

  「那時,我正運起青狼決療傷,忽見不遠處那兩名後生動了一動,那褐衣少年發出一聲微弱呻吟,青袍書生卻挪了挪指頭,顫著手往地面岩縫間摸索。我福至心靈,」伸手往衣內一摸,忽然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不覺動了殺機,等不了傷勢癒合,以手代腳爬將過去,要將那青袍書生立斃於掌下。」 book18.org

  耿照好奇心大盛:「連身負青狼決奇功的聶冥途都摔斷了腿,那兩個年輕人也真是命大,居然還有一口氣在。」不覺喃喃自語:「都已經摔掉了大半條命,還要貪圖什麼物事?聶冥途又何以動了殺機?」 book18.org

  忽聽一聲銀鈴輕笑,明棧雪收功撤掌一抹小巧細額上的瑩潤汗珠,低道:「正是去了大半條命,那書生才要拚死取得岩縫中的物事,聶冥途也因此動念殺人。這樣還猜不出是什麼?」 book18.org

  她濕淋淋的發梢貼著額鬢,整個人像從水裡撈起似的,白膩的雪肌珠光幽映,嬌美的唇瓣無甚血色。 book18.org

  兩人四掌甫分,明棧雪的身子酥軟軟的一斜,耿照忙往前攬住,才發現自己周身真氣暢旺,於四肢百骸中流轉自如,經脈再無異狀,顯已平安度過無比兇險的三關心魔;見她虛耗如此,不禁又憐又愧,又是心疼,俯首低道:「都是我不好,連累了明姑娘。有沒有什麼法子……能助你恢復得快些?」 book18.org

  明棧雪笑臉一熱,蒼白的雪顏飛上兩抹淡淡酥紅,咬著玉唇瞪了他一眼,低聲恨道:「哪壺不開提哪壺!普天之下,還有什麼比碧火神功更厲害的回覆心訣?你不怕驚動外頭的兩名煞星,我……我可挨不住折騰。」驀地大羞起來,心有不甘,又重重擰了他大腿一把。 book18.org

  她虛乏無力,這一下自是不怎麼疼痛,可耿照想起她體質極是敏感,兼且元陰松嫩,饒是閨閣教養良好,又頗有女兒堅持,每回歡好總頂不住一輪猛攻,咬緊的貝齒稍一失守,總是叫得如泣如訴,無比動情;一時遐思翩聯,渾身發熱,不由得束緊雙臂,低頭以唇相就。 book18.org

  明棧雪無力抗拒,「嚶」的一聲仰起頭,柔軟的唇瓣旋即為少年所攝。兩人吻得濕滑溫膩,舌尖交纏如舔糖蜜,竟是片刻難分。 book18.org

  她香汗浸透薄衫,渾身曲線畢露,玲瓏浮突,隔著濕衣入手,只覺肌膚又滑又膩如敷細粉,又熱得灼人,懷腋乳間的香澤被體溫一蒸,幽甜濡沁,如麝如蘭。 book18.org

  耿照吻著她嬌軟的朱唇,一手摟著玉人渾圓得香肩,只要將這團溫香軟玉揉碎在懷裡,另一隻手卻去解她的纏腰;情急之下解不開腰索,索性用力扯斷,「啪!」一聲清響,數匝腰纏鬆了開來,裙裳下擺微微捋起,扯開的交襟之間露出兩條結實修長的玉腿,以及白嫩噴香的腿根處那一抹烏卷細茸…… book18.org

  明棧雪急了,死死夾住深入裙里的粗糙魔手,無奈腿間肌膚汗濕滑膩,什麼也夾不住,反將他的指掌濡得溫黏一片,一下便突入了那團烘熱嬌軟的禁地,「唧!」的一聲漿滑液涌,指尖剝開肥嫩如蘭葉厚藻的曲折肉唇,扣著蛤頂勃起的小肉豆蔻長驅直入。 book18.org

  「嗚嗚嗚……不、不行!」 book18.org

  她嬌軀一僵、蛇腰拱起,小手死死抓住他鑄鐵一般的手腕,咬唇眯眼的摸樣楚楚可憐,猶如一頭濕毛斂耳的無助小貓。 book18.org

  「不行……我……挨不住,會……會叫的……」 book18.org

  耿照耳蝸子子裡迎著她呻吟似的溫熱吐息,慾念勃發,腿間的怒龍陡地彎翹昂起、硬如鐵鑄,不住地上下彈動,竟是隱隱生疼,靈台卻如閃電般掠過一絲清明,心中一凜:「糊塗!鬼王與那聶冥途皆是一流高手,彌勒腹中若有人歡好取樂,豈能瞞過他二人的耳目?」低頭只見得明棧雪嬌喘細細,堅挺飽滿的雙峰劇烈起伏,每一下都更溢出衣襟少許,如一雙蹦跳欲出的渾圓肉兔;濕發貼鬢、唇黏青絲,說不出的狼狽淒艷。 book18.org

  他不由得心疼起來,連忙縮手,柔聲歉道: book18.org

  「我……明姑娘,都是我不好,你別惱我。」 book18.org

  「方才惱了,現在不惱。」 book18.org

  明棧雪喘過氣來,嘻嘻一笑,忽見他右掌濕淋淋的,似從水缸里拘出一把芳冽甘泉,掌緣兀自墜著清澈透底的水珠,滴答有聲;越往上瞧,汁水約見滑膩,如裹薄漿;到了指尖處,已荔漿似的滿滿沾滿一小團。汗水無端如此醇厚、如攪稀蜜般的手感,唯有膣中花漿使得。 book18.org

  她大羞起來,忙捉他的手摁下,咬唇低道:「快拿開!髒……髒也髒死了。你做的好事!」皓腕一緊,反被耿照拿住,一股綿密的碧火真氣自脈門間透入體內。她二人內息同源、絕不排斥,真氣一瞬間走遍全身,明棧雪精神大振,通明轉化決隨之發動,流失的體力真氣開始回復。 book18.org

  「你為我做了這麼多,讓我還你一些。」 book18.org

  耿照將她藍在懷裡,柔情忽動,將握著她腕子的濕漉右掌舉至鼻端,笑道:「從你身上來的,一點也不髒。對我來說,這是世上最最甜美,最最芳香的氣味,怎麼嘗也嘗不夠。」 book18.org

  明棧雪得他真氣相助,雪顏上終於也有了一絲血色,雙頰緋紅,如染桃櫻,閉目偎入他的頸窩裡,細聲道:「好好一個老實人,怎地學了這般唇舌?」揚起左手輕輕打了他大腿一記,便似瘙癢一般,仿佛還怕打疼了他。 book18.org

  耿照低聲道:「明姑娘,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可不是故意討好你。」正欲賭咒,明棧雪雙手一合,將他的右掌輕抱入深深的乳間,閉目微笑:「別亂說話,我信你。待我身子好了,再教你……再教你嘗得夠夠的,好不?」說到後來如聞蚊蚋,幾不可聞,只余頷下一團溫香烘熱。 book18.org

  耿照胸口怦撞,面上一紅,心底似有一股暖流淌過,雙臂微微束緊,半響才點了點頭。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兩人相擁而坐,一同望出覘孔,卻見大殿中陰宿冥思索片刻,撫著白骨扶手沉吟道:「我見那青袍書生不是糊塗人,垂死之際扔欲得手的,必是救命之物。除非……是狼首的——」 book18.org

  聶冥途揮手打斷了他,冷笑道:「就算得手,難道立時便能救命?說到底,此人乃是天生的貪婪,死到臨頭,仍舊是貪。」 book18.org

  「我爬到他身前,一把揪起他的頂髻,冷笑著對他說:『你不容易啊,都到了這份上,還舍不下這些。』他摔得只剩一口氣了,滿頭滿臉都是血,呼吸都吐出血唾沫子來,勉強開口道:『我……死……妖刀……你……什麼……都沒……』」 book18.org

  老人嘆了一口氣,忽又冷笑起來。 book18.org

  「命懸一線時,你看人、看事,還能不能如此犀利準確?我是在這殺千刀的狗屁和尚廟裡待到了第十個年頭,才終於承認自己並不如他。我,當年卻輸給了一個二十啷噹的年輕人,那時我一點兒也沒察覺。」 book18.org

  「為睹你那死鬼師傅的壓箱寶,我千里追蹤,專程趕到蓮覺寺,決計不能空手而回……一想起衛青營那妖刀附體的殺神之威,想起號令天下的大能,便再也下不了殺手。」 book18.org

  「我剝去他喉管上的皮,掐著血膩膩的肌束肉筋,笑道:『你若爽快招來,我便給你個痛快,。接到集惡道的苦刑號稱森羅大千,此地從無刑具,也能試上百八十種;識相的話,你也少受點零碎苦頭。』」 book18.org

  耿照聽得一陣哆嗦,縮頸吞了口唾沫,只是頷下刺癢微疼,渾身發毛。 book18.org

  陰宿冥笑道:「這『簫聲咽』的苦刑十分難當,剝皮挑筋、掐肉束息,教人痛不欲生,偏又無損於聲帶,便是在用刑之際,當者仍能說話哀嚎。狼首痛下殺招,想必是無有不招,盡得其密了?」 book18.org

  「看來,你師傅還是什麼都沒跟你說。」聶冥途冷哼道: book18.org

  「那書生硬氣得很,雖是慘叫不絕,卻足足支撐了一刻由余,一屁也沒吭。老子火了,隨手捏斷他一根肋骨,正要來個『彈琵琶』時,忽聽一把蒼老的聲音道:『阿彌陀佛!施主擅動無名,於緣起中造業,於緣起中受報,無盡輪迴,何其虛妄!』」 book18.org

  「我雖無南冥惡佛『殺盡比丘』的誓言,平生也沒少殺了囉里囉嗦的禿驢,轉身一爪,誰知竟然落空;回頭才見那兩名年輕人滑出一丈之外。兩人均盤膝而坐、五心朝天,一名灰袍老僧抵著他倆脈門,三人頭頂白氣氤氳,已至療傷的緊要關頭。」 book18.org

  聶冥途會過無數高手,那灰袍老僧動作之快,實是平生僅見,就算聶冥途全盛之際,也明白自己絕無勝算,一時惡膽橫生:「不趁此時機殺之,那天再撞著這名鼠衣禿驢,豈非便是老子的末日?」伸手往地面一撐,凌空探爪,徑朝灰衣老僧的天靈蓋插落! book18.org

  運功療傷最忌橫遭驚擾,輕則走火入魔,重則施受雙亡,耿照聽他一說,不由得心頭火起:「這人真是壞得無可救藥!那僧人與他素不相識,這也要取人性命?還有那惡鬼道的冥主南冥惡佛,竟立誓要殺盡比丘……這幫惡徒,實在是無法無天!」 book18.org

  卻聽聶冥途續道:「……其時我的『狼荒蚩魂爪』業已大成,連你師傅都忌憚三分,否則也不必定下妖刀之約了。誰知道這一抓居然落空,我卻連老和尚動了什麼手腳也沒看清,他兀自端坐不動,只嚇得老子腦中一片空白,七十二路蚩魂爪唰唰而出,進招連綿,直將老和尚當做了沙包拳靶,不敢輕易鬆手。」 book18.org

  「越打,我卻越是心驚:老和尚一雙肉掌抵住二人,運功療傷,雙腿正盤端坐,那究竟是誰與我攻守拆解,有來有往?」 book18.org

  「到後來,我索性連想都不敢想,打算引得老和尚分心,蚩魂爪凈往兩名年輕人身上招呼,卻仍傷不了他們一根毫毛。」 book18.org

  「那畫面想來真是滑稽的很——在場四人席地而坐,下盤不動,其中三人專心療傷,卻只有我一人與一隻……不,說不定是幾十隻、甚至幾百隻看不清的鬼手纏鬥不休,斗得筋疲力竭,《青狼決》的寒陰功體逐漸受一股綿和柔勁壓制。」 book18.org

  「原來在交手之際,老和尚的內力已不知不覺透入我的四肢百骸,一面克制青狼功體,一面……替我療傷。」 book18.org

  陰宿冥不覺一凜。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那是我平生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老人冷笑,青黃交閃的異眸中掠過一絲疲憊。「就算是你現在問我,只要有一點機會,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活下去』。然而,被敵手以這等手法拯救生命,當下不禁有種『恨不得死了好』的屈辱——」 book18.org

  聶冥途並沒有選擇。 book18.org

  他連敵人是如何與自己交手都弄不清,在這場戰鬥之中,他並沒有任意喊停的權利,只是身不由己持續著最初由自己所引發的無聊搏鬥,猶如一具荒謬可笑的扯線傀儡。 book18.org

  但很快的,《青狼決》的致命缺點即將剝奪他的行動能力,再也無法與那支看不見的鬼手維持攻守間的平衡。聶冥途突然抽搐起來,整個人如風乾的蝙蝠般縮成一團,倒在地上不停發抖;青皮刺發的奇特異相迅速消退,赤裸的身子顯得既蒼白又瘦弱,仿佛突然瘦了一圈。 book18.org

  誠如先代鬼王所言,《青狼決》是一部寅食卯糧的邪術。它驚人的爆發力與恢復力,乃是凝縮體內精元於一時一地,倏然迸發,不可長亦不可久;使用過後,必須補充大量的食物——通常是新鮮的血肉——並佐以特殊的龜息深眠,才能回復被凝縮挪用的生命精元。 book18.org

  歷來修習《青狼決》者,無不殘忍嗜血,這不只是因為心性改變,同時也是練功所需,難以割捨。 book18.org

  聶冥途為迅速修補墜崖受創的身體,不惜超用體力,全身精元耗盡,生命飛快流逝,必須補充大量的營養。他整個人縮成乾癟癟的一團,全身肌膚焦黃黯淡,皮皺形萎,嘶聲呻吟:「血……給我……給我血肉……」 book18.org

  灰袍老僧輕嘆一聲,垂首道:「福報,惡報皆是緣行,施主這又是何苦?」 book18.org

  聶冥途蜷著身子,痛苦萬分,意識僅餘一絲清明,忽覺身子輕飄飄一晃,周圍勁舞竟已瞬變,原本崖底的那一大片荒林亂石俱都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刺入骨髓的陰濕寒冷,頭頂上漆黑如夜,似有無數石鐘乳垂落,櫛比鱗次,蔚為奇觀,身下卻是一窪碧瑩瑩的青綠水塘,水中蕩漾著細小的幽亮藍藻,襯與粼粼波映,彷佛天地倒轉,光源卻是自底下透出。 book18.org

  老和尚是活生生的人,非是什麼鬼怪,自是他施展了決定輕功,眨眼間將三人帶來此間。他將兩名年輕人浸入水塘,只露出口鼻呼吸,回頭提起聶冥途的後領,也沉入水中。 book18.org

  池水出乎意料的粘稠,略一攪動便發出唧唧聲響,聶冥途直沒至頂,骨碌碌的吞進了大把膩滑的發光藻漿,正欲掙扎,忽覺藻粒入口如肉角,外脆內韌,一咬便迸出濃汁也似的漿液來,咀嚼起來有血膻之氣,咽下後腹中飽足,如食生肉,體力竟隱隱恢復。 book18.org

  (這是……天助我也!) book18.org

  聶冥途絕處逢生,大口大口的吞食藻漿,一面潛運內力,活動筋骨,才發現這種奇特的青綠異藻不僅能提供大量的給養,恢復體力的效果更勝於生肉鮮血,對傷處亦有神奇的療效。 book18.org

  他浸得片刻,吞了滿腹藻粒,竟而沉沉睡去。再恢復意識時,只覺腿骨已癒合大半,在池中悄悄踢動,似已無礙。 book18.org

  定眼一瞧,老和尚正盤腿坐在池塘邊,雙手按著書生與少年的腦門,三人身上不住冒出雲靄似得滾滾白霧,顯然還在療傷,他心中駭異: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連身上的傷口都將痊癒,決計不是一時半刻之間,老禿驢若一路運功為他二人療傷,不曾止歇,這……這是何其可怕的修為! book18.org

  這是他平生僅見的高人,掙尋思脫身之法,忽聽一聲朗笑:「聖藻凌雲浴佛處,仙咯促宴喚回春!大師慈悲,雲遊處必不離此療傷聖品,我等一路追蹤,果遇佛駕。奉兄,這一局,該算是我贏了罷?」聲音溫和,聞之如沐春風。 book18.org

  另一人的語聲卻充滿威嚴,明明口氣平緩,依舊令整座地下岩窟隱隱震動,綠藻池上波紋瀲灩,泛起陣陣漣漪。「勝負無端,不爭也罷!十年光陰,倏忽而逝,大師久見。」 book18.org

  聞其聲不見其人,聶冥途心中暗自叫苦:這兩人的修為絕不在老和尚之下,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哪來忒多絕頂高手? book18.org

  老和尚嘆了口氣,垂眉道:「將軍鎮守邊關,身系天下安危,卻為老衲擅離職守,是我之罪過。」 book18.org

  先前那名聲音慈和之人朗笑道:「應是諸天觀下界,一微塵內鬥英雄。大師方外之身,芥子須彌,豈有別乎?奉兄莫聽他瞎說,大師在耍賴哩!」 book18.org

  那威嚴的聲音沉默片刻,說道:「庸臨行前曾卜一卦,得「天火同人」,曰「升高其陵,三歲不興」。既然做好完全準備,便不怕異族乘虛而入。大師勿擾。」 book18.org

  老和尚淡然一笑:「只恐「伏戎於莽」,異族虎視眈眈,將軍不可不防。」 book18.org

  另一人朗聲大笑:「凌雲削落成刀筆,浮生只配作書隸!大師占了不世寶地,卻勸人困守邊關,寸步不離,當真是好狡猾!何不說:「利涉大川,利君子貞」,便是渡過赤水,來此三川之地,才覓得大師仙蹤,願賭服輸,請大師打開禁制,將寶頂交出來。」 book18.org

  密室之內,耿照聽得一頭霧水,低聲問:「明姑娘,這三人說話好難懂,活像打啞謎,他們說的是幫派切口,還是江湖黑話?」 book18.org

  「都不是」,明棧雪搖了搖頭。 book18.org

  「他們說的是卜卦,同人是易經第十三卦,乾上離下,干為天,離為火,故說「天火同人」。那三個人以同人卦的卦象駁斥相辯,和尚勸那將軍不可擅離職守,否則異族虎視眈眈,邊關必定有難。」 book18.org

  邊關,異族,將軍……耿照陡地想起一人,顫聲道:「那人莫非是……」 book18.org

  「你想的沒錯,三十年前,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鎮守北關,身系萬民」明棧雪掠了掠頭髮,如羊脂玉般微帶透明的絕美側臉透著一股凝肅。「若我所料無差,此人便是你那掛名的便宜師傅,人稱刀皇的「奉刀懷邑」武登庸!」 book18.org

  陰宿冥愕然道:「那人……便是刀皇武登庸?」 book18.org

  聶冥途冷笑。 book18.org

  「你師傅沒告訴你麼?如假包換,正是三十年前號稱刀法天下第一,名列五極三才文武兩榜的刀皇武登庸!」 book18.org

  即使絕跡江湖三十年,時至今日,「五極天峰」這四個字仍是東勝州大地上的武學絕頂,足令世人抬頭仰望。心生敬畏。這麼多年來,江湖上無數英雄豪傑興衰起落,繁華過眼,卻始終都沒再出過那樣耀眼璀璨的傳奇人物,便是三才,五極次第凋零,依舊無人能夠取代他們的地位。 book18.org

  饒是陰宿冥自負武功,也不以為自己能夠夠著「五極天峰」的名位。搖頭道:「狼首當日的運氣,可說壞到家啦,居然撞上刀皇武登庸這樣的煞星。」他這話倒非存心挖苦,是真的感嘆聶冥途運氣不佳,偏就遇上了嫉惡如仇的刀皇。 book18.org

  誰知聶冥途只是一徑冷笑,半晌才道:「這算什麼「運氣壞到了家」?真正殺千刀的壞運氣,豈止是遇到刀皇武登庸而已?」 book18.org

  「我沉在聖藻池裡假裝昏迷,心中盤算著如何全身而退,老和尚,死窮酸既與刀皇論交,本事定然不差,那老愛吟詩的死窮酸不見其人,尚且說不準,老和尚拼著修為不要,猛灌內力救人,待他油盡燈枯之際,便是老子突圍而出之時。」 book18.org

  「果然要不了多久,老和尚身子一斜,撤下手掌,腦袋從幽影中軟軟垂落,露出一張焦黃憔悴的老臉來,生得也沒什麼特別,倒是神氣委頓,兩隻眼窩烏黑深陷,活像是中了什麼成癮的邪毒,與他那道貌岸然的口吻全不相稱。」 book18.org

  「武登庸見了也驚訝的很,道:「大師模樣……怎又與前度不同?」老和尚淡淡一笑:「因緣生滅,無有究竟,將軍又何必執著於此,徒增煩惱?」說著睜開浮腫的眼皮,兩眼已遭利刃所壞,居然是個瞎子。」 book18.org

  我一看,心中可樂壞啦,任老和尚武功再高,內力耗竭,不過就一乾癟老頭,加上雙目俱盲,還不手到擒來?武登庸與死窮酸似是有求於他,與他訂了個賭局什麼的,投鼠忌器,自不敢輕舉妄動。 book18.org

  那場景想來極其詭異:地底岩窟中,一窪綻著青綠幽芒的粘滑藻池,三位高人分居三角,俱都藏身於暗影之內,池裡泡著三個半死不活的傷患,其中兩名昏迷不醒,另一人卻是暗藏鬼胎…… book18.org

  「大師不惜耗費真力。這兩位可與大師有親?」武登庸問老和尚。 book18.org

  「素昧平生。」老和尚回答:「倘若將軍於道中遇見,救是不救?」 book18.org

  武登庸沉默半晌,把手一揚,池中潑啦一聲,褚衣少年彷佛被一條無形索拉出水面,撲通落入藻池另一頭,仔細一瞧,幾根細韌的紅絲線分連著少年的頭頂百會,背門大椎等要穴,不多時周身便竄出氤氳白霧,竟比先前還濃。 book18.org

  另一名始終未曾現身,聶冥途以死窮酸稱呼之人見狀,朗笑道:「白刃千里讎不義,紅條一絲濟有生!奉兄文武兼備,不想更是國道高手,通曉這罕見的懸絲診脈之術。」 book18.org

  武登庸道:「夫子見笑了,庸不懂什麼懸絲診脈,這少年火鈴夾命,身帶敗局,雖能成事,終不免落得身死孤零的下場,我與他既是有緣,這同命術不止救他性命,也能略改格局,借他三十年的霸王運勢。」 book18.org

  那夫子聞言疏朗而笑,暗影中袍袖一招,書生飛至聖藻池的另一角,沉入他身前水面。 book18.org

  他點了書生幾處穴道,雙手為他推血過宮,運化內息,一邊聞言笑道:「命也能改麼?我無奉兄這般大能,看來也只有待這名書生清醒,教他讀幾年詩書,聊以聖人之道,與奉兄的霸王命格相抗衡,一爭後三十年短長。如何?奉兄有無興趣再賭這一局?」 book18.org

  武登庸淡淡一笑:「得儒門九通聖之首,「隱聖」殷橫野親自調教,此子日後無可限量,此乃蒼生之福,庸樂見其成,這便不用賭了罷?」 book18.org

  那夫子殷橫野朗笑道:「奉兄與大師學壞啦,凈是耍賴,咱們前一局賭了整整十年,勝負未決,再賭一局三十年,以天下武林的運氣分勝負,進退皆為生民,豈不壯哉!」 book18.org

  武登庸並未接口,似乎興趣缺缺。 book18.org

  聶冥途聽到這裡,一顆心已沉到谷底。那死窮酸若是殷橫野,這老和尚是……是「天觀」七水塵!不禁搖頭,差點笑出聲來:「老子今日倒霉的程度,堪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只怕世間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心一橫,潑啦,竄出水面,蚩魂爪扣住那老和尚七水塵的咽喉,另一手順勢拿住胸口膻中穴,將和尚遮在身前,厲聲道:「識相的就別動,老子行出百里,自會將老和尚放回,誰要膽敢追上來,老子便撕開老和尚的喉管,將血放個清光,還你們一條風乾臘肉!」 book18.org

  武登庸,殷橫野分坐水塘兩頭,儘管隔著一池碧瑩清波,幽映粼粼,依舊看不清兩人的模樣,只依稀見得半身浸於池水中的少年與書生身後,各有一條模糊不清的身影輪廓。 book18.org

  兩人靜默良久,連老和尚也沒說話,若非單薄的胸膛猶有起伏,聶冥途幾乎以為自己搶了具乾屍為質,心底掠過一絲不祥,莫非老子走眼了,老和尚不是什麼要緊貨?忽聽一聲長嘆,殷橫野道:「大師,這一局是你輸啦,大師固然慈悲,種善因卻不能得善果,畜生終歸是畜生。」 book18.org

  七水塵合什道:「因緣無善惡,即破即立,色滅不二,貧僧又輸在哪裡?」 book18.org

  殷橫野嘆息道:「儒者不刑,非是無刑,不欲濫耳。像集惡三冥這般的匪徒,殺了也就是了,大師一念之仁,卻將自己推入了險地。」袍袖一揚。扔破布似得擲出一條伸長九尺有餘的昂藏巨漢,筋肉糾結,膚如鐵鑄。頸間掛著一串由雪白顱骨串成的向日骷髏鏈。模樣十分駭人,巨漢落地滾得幾匝,更不稍動,似被人封住要穴,昏迷不醒。 book18.org

  武登庸見狀,也從身後影中拎出一人,同樣落地不動,悄無聲息。只見那人身穿錦綠團袍,襆頭官靴,臉上繪滿油彩,面目難辨。 book18.org

  聶冥途渾身僵硬,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book18.org

  這兩人他非常熟悉,卻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那掛著骷髏項鍊的巨漢,正是惡鬼道之主南冥惡佛,而錦袍繪面得自是地獄道的冥主「鬼王」陰冥宿。二人淪落至此。整個集惡三道算是完了。 book18.org

  聶冥途掌心冒汗,眼前一片漆黑,便是能生離此地,未來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book18.org

  老和尚依舊不發一語,殷橫野等了片刻,又道:「當年你我三人論戰,除了以寶頂為彩頭,更約定敗者需應許一事,聽任勝者要求,大師教奉兄立誓終身不殺一人,教在下立誓終身不使一人,十年來我二人謹守誓言,不稍逾越。今日大師身陷險地,若願撤去誓命,則天下宵小,無人能檔奉兄一刀,就算這廝逃到天涯海角,難脫我武儒一脈數百源流的弟子追蹤,如此又能保全大師,豈非兩盡其妙?」 book18.org

  聶冥途聽得冷汗直流,暗想:「北關鎮將武登庸立誓不殺一人,武儒領袖殷橫野立誓不使一人……」這是天般大的秘密,足以震動天下武林,你這麼慷慨的說將出來,是存心要殺人滅口了,老子今兒,也真是太倒霉了! book18.org

  耿照聽得皺眉,低聲道:「明姑娘,除了刀皇武老前輩之外,隱聖殷橫野及天觀七水塵又是什麼人?為何聶冥途一直說自己很倒霉?是因為這兩位的本領很高,連集惡道的兩位冥主也不是對手麼?」 book18.org

  「因為他遇上的這些人,這些事,旁人或許幾輩子也碰不上一次,明棧雪輕聲道:東勝州故老流傳,東海有一處神秘的寶地名喚「凌雲頂」,有人說那裡是天佛初臨東勝州的聖地,也有人說它風水特異,能旺武功運勢,當然也有人單純看上了傳說中的寶藏,雖然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book18.org

  「千百年間,無以數計的英雄豪傑,能人異士,爭相投入了尋找凌雲頂的志業,這一場比拼只會,考驗毅力的絕大競賽,比之於武林爭雄,帝皇霸業,血腥之處絲毫不讓,卻更加困難的多。」 book18.org

  「與殺伐決斷不同,人們無法憑著一個意念或一股狠勁破解謎團,尋寶探秘,唯一能依賴的就只有智慧惡意,直到此世,東勝州上終於誕生了兩個絕頂聰明的人,武登庸不止刀法超卓,更精通金貔王朝公孫氏嫡傳的命理術數之學,而隱聖殷橫野不但是儒門九通聖的魁首,更是天下武儒宗源的精神領袖,這兩人一個靠著術數推算,一個靠著解讀通經,居然不約而同的找到了傳說中的聖地凌雲頂,只差一步就要解開千年以來東勝州上最大的秘密。」 book18.org

  「阻擋在二人之前的是一名自稱「天觀」七水塵的遊方僧人。此人來歷成迷,之前或之後都無人再見過他。彷佛是凌雲頂的山靈所化,憑空降臨。他招來許多終生鑽研凌雲頂之謎的狂信者,要求同享秘密,利用反向操作的手法,欲阻寶頂現世。」 book18.org

  「眼看爭端如雪球般越滾越大,殷橫野靈機一動,號令數千儒門弟子,在東海聚星谷一處被稱作凌雲坪的同名空地上搭起了巨大的擂台草棚,邀集欲一窺寶頂真貌的智者共同論戰,方法不限,範圍不限,只要是能詰倒對方的,便算勝利,敗者需折算算籌,交出蒲團,自行退出凌雲坪,從此不再過問寶頂之事,若能難倒殷,武二人,則能獲知凌雲頂的正確地點。」 book18.org

  「這場被後世稱為「凌雲論戰」的盛會持續了半年之久,每天都有無數自認為是才智之士的人從東勝州各地趕來,同事也有數不清的名人智者折籌退出,黯然離去。」 book18.org

  「時任鎮東將軍的獨孤伐出錢出力,選派文吏與會,將會中的智巧答辯詳細記錄起來,這些文檔後來在太宗一朝被整理成六部三十七門,共七十二卷的《凌雲智撰》,傳抄天下,蔚為風行,盛會也使得殷橫野,武登庸名動天下,文武全才的武登庸更因此被碧蟾王朝的末帝招為駙馬,娶了皇帝最鍾愛的靈音公主。」 book18.org

  「後來呢?」耿照聽得興致盎然。急急追問:「論戰結果是誰贏了?」 book18.org

  「論到最後,偌大的場子裡便只剩下了三個人——天觀七水塵,隱聖殷橫野,還有「奉刀懷邑」武登庸,結果和半年前一樣,天外飛來的和尚七水塵雖使了招厲害的緩兵計,殷橫野卻以時間破解了它,該來的還是要來,誰也阻止不了。」 book18.org

  「七水塵終於明白,眼前這兩人非同泛泛,他們是這一個時代里,在綿延數千年的東勝州大地上,最最聰明的對手,是天降於世的奇才,不可能以凡人的手法將他們打敗。」 book18.org

  「三人一起登上了大雪紛飛的秘境凌雲頂,展開了一場凡人無法想像的驚天智斗,這世上再沒有第四個人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知道論戰到頭,終由七水塵取勝。」 book18.org

  「回答朕,那名僧人究竟出了什麼難題,才得以擊敗朕的駙馬?」據說譫台王家的末帝召見武登庸時,曾如此問道,武登庸不敢不答,跪地俯首道:「啟稟聖上,大師將凌雲頂藏了起來,無論臣與殷夫子如何尋找,如何兜繞,卻再也走不回那個曾經登上去過的凌雲頂……再也找不到那個地方。」 book18.org

  「皇帝聽得目瞪口呆。但他心裡明白,鎮北將軍武登庸不但是忠臣,而且是一條不會,也不屑說謊的漢子。」 book18.org

  「多麼可怕的難題啊,七水塵竟移走了凌雲頂,讓一切爭端不再具有意義。」 book18.org

  「愛卿……可有與那僧人約期再斗?」沉迷博弈的皇帝也不糊塗,靈機一動,笑道:「便是玩雙六骨骰,也沒有一局定輸贏的,輸了這局,還有下局,你三人都是才智之士,定明白這個道理。」 book18.org

  「啟稟聖上,確實約了二期賭鬥,勝者可有凌雲頂。」 book18.org

  「嗯,那是於何時展開?半年,一年後?還是三年五年之後?」 book18.org

  「大師說了,第二回的賭鬥,找到他便能開始。」階下跪著的武登庸凝肅如山,聲音也是。說完,他便消失無蹤,再也找尋不著。 book18.org

  「聶冥途的確是相當倒霉。」明棧雪道:「決計不能碰頭的三個人,居然叫他在一時一地遇上了,合著也該是集惡道的報應。這三人乃當時世上最頂尖的智者,凌雲頂之爭為世人所知,天觀得勝,另外兩人便以地隱,人庸自號,故稱「凌雲三才」!」 book18.org

  【第九卷:凌雲三才】第四十四折:迷蹤梵宇,天降佛圖 book18.org

  在聶冥途縱橫江湖的那個年代,他是邪道中數一數二的角色,平生殺人無算,名號能止嬰兒夜啼,令黑白兩道辟易——然而在他會過的敵手之中,卻沒有像「凌雲三才」這樣的人物。 book18.org

  其後十年里,隨著那場席捲天下的大動亂爆發,被稱作「五極天峰」之頂尖高手中的幾位,將在連天烽火之中大放異彩,有人出將、有人封疆,甚至有人成了威加四海的帝王,才一舉將五峰之名推至巔頂,從此不朽。 book18.org

  而在當下,就在這地底岩窟的聖藻池畔,令狼首聶冥途進退維谷、尷尬萬分的當兒,世上沒有比「凌雲三才」更可怕的對手。傳說中這三人身負絕學、智比天高,能毫髮無傷地將鬼王陰宿冥以及南冥惡佛拿下,實已超越了武功的範疇,恰恰是凌雲頂智絕傳說的最佳註腳。 book18.org

  「隱聖」殷橫野等了許久,始終不見七水塵回話,傻瓜也明白是碰了釘子,笑顧武登庸:「奉兄,我早同你說啦,大師是鐵了心想賴。他故意教聶冥途挾持,奉兄既不能除惡,我又不能傾儒宗數萬弟子尋人,此間別後,又是一個十年。」 book18.org

  武登庸不欲附和他的戲譫之語,沉聲道:「大師,我二人耗費十年光陰,終於覓得大師蹤影,還望大師給個交代。」七水塵一逕低頭,並不接口。 book18.org

  聶冥途在七玄中輩份甚高,熟知武林掌故,心中一凜:「若能探得凌雲頂的大秘密,倒也是奇貨可居。」收緊指爪,在老和尚雞皮似的枯頸間刺出幾滴飽膩血珠,邪笑:「大師,你隨便與二位問候幾句,咱們這便上路啦!有什麼話,路上再說罷。」 book18.org

  武登庸緩道:「聶冥途,你莫要逼我出手。」 book18.org

  聶冥途冷笑:「我怕甚來?你二人發過誓,刀皇終生不殺一人,隱聖終生不使一人。老虎既拔了牙,還有什麼好怕?」 book18.org

  殷橫野淡然道:「奉兄麾下有北關道十萬精兵,飛馬探子無數,要調動皇城緹騎也非難事。至於殺人嘛……未必要奉兄出手,殷某亦可代勞。你在江湖打滾多年,好不容易混到今日的位子,莫要自誤才好。」 book18.org

  隨手往青袍書生腦門一拍,「噗通!」將他壓入池底,一指入水,依舊抵著書生天靈蓋。奇的是:那書生齊頂而沒,池面上卻連一絲氣泡也無,竟似不用呼吸。藻池之水黏膩濃稠、浮力甚大,殷橫野僅以一指壓頂,書生亦絲紋不動,絕不上浮,仿佛入定。 book18.org

  聶冥途看出蹊蹺,驀然省覺:「他以一指渡入真氣,令書生閉竅斂息,毋須呼吸吞吐。」冷笑:「好俊的『惠工指』!因勢利導、無孔不入,不愧是武儒之宗。」 book18.org

  殷橫野疏朗一笑,手捋長須。 book18.org

  「邪魔外道,也算有見識了。可惜此非『惠工指』,而是人稱儒門指藝至絕、專克天下陰邪功體的『道義光明指』。佐以殷某數十年的皇極經世功修為,你所練的青狼訣邪功,我一指便能破去,你不妨一試。」從暗影中露出小半幅形容,背負斜笠、髻挽荊釵,一身漁樵布衣的裝扮,只是劍眉斜飛,五絡須鬢飄飄出塵,掩不住那股子清逸之氣。 book18.org

  聶冥途當然知道「道義光明指」,據說與本門鎮門神功「役鬼令」一樣,同屬至陽至剛的武學,專克陰體,百餘年來不會聽聞有人練成。這殷橫野看似四十出頭,若練得道義光明指、皇極經世功,可說是滄海儒脈百年來首屈一指的奇才。 book18.org

  眸中的猶豫僅露一瞬,卻逃不過殷橫野的眼睛,他淡然一笑:「聶冥途,你且放了大師,我保你今日全身而退。」武登庸阻道:「夫子且慢!集惡三冥罪大惡極,不可再縱入江湖,為禍武林。」 book18.org

  殷橫野劍眉微挑:「奉兄之意,便是他放了大師,也不能饒?」 book18.org

  武登庸嚴肅點頭。 book18.org

  「正是!一樁歸一樁,不可混為一談。」 book18.org

  聶冥途何等城府,聽得幾句,登時心底雪亮:「武登庸想要救人,但此情此境,卻無出手不殺的把握,為守誓言,只能盼窮酸出手。那死窮酸卻要逼老和尚廢去昔日誓言,這才願意相救,故意擠兌老子,好教老和尚吃點苦頭。」大笑: book18.org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拉『天觀』七水塵墊背,死了也值!」指爪用勁,便要撕開老和尚的喉管! book18.org

  逼命一瞬,武登庸囿於誓言無法出手,卻絲毫不亂,幽影中一雙鋒銳如刀的炯炯目光望向殷橫野,賭的是他舍不下憑空消失的凌雲頂;但殷橫野竟也不動,雙目直勾勾地望向聶冥途,賭的是他決計不會毀掉這張保命符。 book18.org

  而聶冥途的賭注則更為簡單。兩大高人不動的瞬間,他挾著七水塵抽身疾退,飛也似的朝光源退去! book18.org

  武登庸與殷橫野仍是不動。 book18.org

  聶冥途正覺有異,忽聽七水塵一聲長嘆:「兩位施主還舍不下凌雲頂麼?」枯指摸上聶冥途的腕子,指尖的觸感冰涼乾燥。聶冥途驟然脫力,詭異的酸麻感一路蜿蜒而上,剎那間走遍全身;回過神時,已單膝跪地、動彈不得,而身前的盲老和尚僅僅是觸摸了他的右腕而已。 book18.org

  殷橫野笑顧武登庸:「奉兄,我早說啦,大師自始至終,都在耍賴。」 book18.org

  武登庸沉默片刻,對七水塵道:「大師今日若無交代,庸難以心服。」」 book18.org

  七水塵點了點頭,嘆道:「也罷。二位俱是才智絕頂,老衲躲得一時,終歸難躲一世。老衲的謎題只有一個,二位誰能回答,便算勝出;若兩位俱都能答,則都算是贏。」 book18.org

  十年苦尋,只為這一刻。兩人皆無異議,摒氣凝神,靜待七水塵出示謎面。 book18.org

  老和尚閉著已盲的雙眼,淡然道:「請二位回答我,凌雲頂何在?」 book18.org

  殷橫野與武登庸面面相覷,聶冥途卻幾乎要笑出來:「姓殷的所書無差,老和尚果然賴皮到了家。他二人若能重回凌雲頂,何必苦苦找你十年?」潑啦一聲,殷橫野隔空擊水,舞袖嘆息:「十年來,我常夢到和尚語出機鋒,夢中所問無有不知,只有這個謎難以解答,寐間屢屢驚起,不想今日居然成真。」 book18.org

  七水塵轉向武登庸。 book18.org

  「將軍亦感不服麼?」 book18.org

  武登庸默然片刻,低聲道:「庸所學不如大師,十年來絞盡腦汁,鑽研奇門遁甲五行術數,始終不知大師之術,何以能令偌大的凌雲頂消失不見。大師此謎,庸不能解。」 book18.org

  「但將軍並不心服。」七水塵微笑。 book18.org

  「大師所書甚是。庸……心不能服。」 book18.org

  七水塵淡淡一笑。 book18.org

  「既然兩位都不服,再重新比過罷!二位想怎麼比?」 book18.org

  「且慢!庸有一事,還望大師釋疑。」 book18.org

  「將軍但說無妨。」」 book18.org

  武登庸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book18.org

  「十年前大師初渡紅塵,乃為阻止凌雲頂出世;令日故作市井潑皮之行,仍是不欲寶頂現世。庸不明白,就算大師施展神通,藏起了凌雲頂,世人仍不會放棄尋寶探秘,循環爭端,永無休止。大師花了偌大心力,卻只是白費工夫,令人費解。」 book18.org

  「我想了又想,只能認為大師欲阻者非是『尋寶』,恰恰是凌雲頂自身。庸雖不才,實想一見,大師所懼者究竟為何?」 book18.org

  七水塵含笑點頭,露出讚許之色。「將軍慧見,非同凡響。將軍所說的一點也沒錯。」斂容肅道: book18.org

  「凌雲頂上的東西,遠遠超過此世所知,一旦現世,不管落入誰人手裡,普天之下,都將同陷浩劫!除非有人勝過了老衲,興許即有一窺其秘、不受迷惑的本領,屆時,寶頂方能現世而無虞。這便是老衲無論如何,非勝不可的理由。」饒有深意地頓了一頓,似乎意有所指。 book18.org

  武登庸陷入沉思,一時無語。 book18.org

  殷橫野朗笑道:「大師說得極是。十年前你我三人連斗七天七夜,文略、武功、術數、奇門……樣樣都難分勝負,比無可比,大師才露了一手『納須彌於芥子』的奇術,將我二人移出凌雲頂,從此再也找不著、回不去,仿佛世上未曾有過些寶地。」 book18.org

  「今日若是再比文武術數,我等仍要敗於『納須彌於芥子』之下,不妨換個比法兒。」 book18.org

  七水塵單掌一立,俯首抵額。 book18.org

  「願聞其詳。」 book18.org

  「集惡三冥乃是世間罕見的惡徒,作惡多端,黑白兩道莫不頭痛至極。」殷橫野笑道:「按照奉兄的意思,除惡務盡,三人今日定要伏法,可惜在大師的誓言之前,堂堂刀皇竟不能出刀誅邪,著實令人扼腕。」 book18.org

  武登庸微微一哼,沉聲道:「聽夫子的話意,似也無意代勞?」 book18.org

  殷橫野手捋須莖,朗笑道:「我本不好殺。再說了,便是窮凶極惡的匪徒,我也不殺無由抵抗之人;若一次解了三人禁制,我亦無取勝的把握,無論走脫了哪一個,皆非武林之福。這個難題,興許大師有解?」 book18.org

  七水塵垂落疏眉,搖了搖光禿的腦袋。 book18.org

  「老衲也不殺人。」 book18.org

  「既然如此,咱們就比這個。」殷橫野笑道:「三名極惡之徒,分與我等三人,不能殺、不能放,不能殘其肢裂其體,或施以其它非人非善之手段,能令其去惡從善者,便算是贏啦。兩位意下如何?」 book18.org

  七水塵微笑道:「有教無類,本是儒門事業。殷夫子這回揀了個取巧的題目。」殷橫野哈哈大笑,撫須道:「此法門乃大師所授,我不過是現學現賣,新鮮熱辣。」武登庸卻沉默不語。 book18.org

  三人之中,七水塵行蹤飄忽,神龍見首不見尾;殷橫野雖是儒門九通聖之首,號稱天下武儒流派數百宗門的領袖,但在「終生不使一人」的誓言之前,也無法再參與門中事務,索性隱遁山林,成了閒雲野鶴。 book18.org

  但武登庸卻是北關道十萬精兵的總指揮,半生出入行伍,帶著一名武功高強,心性殘毒的邪道冥主,既不能殺又不能放,還得想方讓他轉性,變成一個善良好人,這簡直就是一場惡夢。 book18.org

  殷橫野笑道:「奉兄不妨將南冥惡佛囚在這桅杆山上,以天然岩窟為籠,澆銅鑄鐵為檻,刨出地下泉流解其渴,以地底的爬藤根土療其飢,令晨鐘暮鼓、經聲梵唱洗滌其心;公餘閒暇走一趟越浦,瞧瞧他想通了沒,順便遊山玩水,豈不美哉!」 book18.org

  這樣露骨的譏嘲並未激怒「刀皇」武登庸,沉默只是為了凝神思忖,找出贏得賭局的門徑。他秘密離開射平府已有數日,無法繼續在此地耽擱;這場賭局對他最不利處,恰恰便是「時間」。 book18.org

  就算真的無計可施,只能布置一處囚籠關人了事,仍須花上幾天工夫。北關軍情非同小可,眼下雖無大患,然而十萬大軍的總指揮忽然消失無蹤,既未向兵部告假,幕府之內也無人知其下落,一旦軍中有事,後果不堪設想。 book18.org

  七水塵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這個賭法兒倒也新鮮。將軍若無異議,便這麼說定啦。」 book18.org

  「庸自當從命。」端坐幽影中的魁偉男子點點頭,猶如一座沉肅的岩山。 book18.org

  聶冥途身子被制,聽三人你來我往,全沒把自己放在眼裡,仿佛威震黑白兩道的集惡三冥只是三枚籌碼,不由火起:「好哇你們三個混蛋!今日恥辱,老子他日必定加倍奉還!」熱血一衝,忽又能動了,指爪一收,獰笑道; book18.org

  「惹上老子,你們都別想賭啦!」 book18.org

  變生肘腋,武、殷二人齊喝:「大師!」已救之不及。 book18.org

  七水塵雙掌一翻,鐃鈸般灌風合起,「呼」的一聲,扣住聶冥途雙耳腦後,嘆息道:「施主語惡、視惡、行惡,執迷之深,唯此可解!」掌中忽綻豪光。 book18.org

  聶冥途只覺熾熱難當,腦袋仿佛被一隻燒紅的鐵箍罩著,老和尚炙燙的指掌黏著頭顱嘶嘶作響,剎那間五感俱失,痛苦難以言喻;慘叫聲中,眼前只餘一片沸滾的如血赤紅…… book18.org

  「我清醒後,人已在蓮覺寺。」聶冥途冷笑: book18.org

  「妙的是,將我囚在寺中之人,竟是『刀皇』武登庸,而非是老和尚。看來在我昏迷時,那王八仨互換了履行賭約的對象,老子不知怎的,便落到了武登庸手裡。」 book18.org

  「三十年來,狼首便被囚在蓮覺寺中?」陰宿冥忽問。 book18.org

  聶冥途明白他的疑惑。「集惡三冥」是何等人物,連「隱聖」殷橫野都說要以險窟澆鐵囚之,蓮覺寺是什麼龍潭虎穴,竟能關了他整整三十年!老人冷冷一笑,淡然道:「武登庸將我囚在一處名喚『娑婆閣』的地方,那閣子裡機關重重,常人難以出入。 book18.org

  「當日老和尚以一招『梵宇佛圖』暗算我,之後老子體內陽氣大盛,不住侵蝕我所練的青狼訣神功。武登庸臨走前交代了人,每隔三日才給我送一次飯,只擺布些清水菜蔬、五穀雜糧;青狼訣的陰寒功體得不到血肉營養,最後全被老和尚的純陽氣勁毀去,一身功力付諸東流,形同廢人。 book18.org

  「誰知天不亡我,我陰錯陽差得了老和尚的一部佛門奇功,三十年來潛心修練,竟爾大成。《役鬼令》神功再怎麼厲害,卻只能克制陰邪功體,豈奈我何?」 book18.org

  陰宿冥恍然大悟。聶冥途的一雙青黃邪眼捕捉著他油彩下的神情變化,冷笑道:「你師傅從沒向你提過當年之事?」 book18.org

  「聞所未聞。」 book18.org

  「所以,你也不知你那死鬼師傅究竟是落在何人之手,又是如何逃脫?」 book18.org

  陰宿冥搖頭。黑衣蒙面的老人細撫白骨王座的光潔扶手,翹著二郎腿單手支頤,半晌才輕聲哼笑:「這就妙了。」 book18.org

  「狼首之書,本王不明白。」 book18.org

  「『凌雲三才』名列天下七大高手,武功高得很,可集惡三冥也不是吃閒飯的;單打獨鬥,我三人縱不能勝,難道還逃不了麼?」 book18.org

  「狼首以一敵三,失風被擒,那是他們勝之不武,無損狼首的威名。」陰宿冥微笑道。 book18.org

  聶冥途冷笑:「你說話不必夾尖帶刺。三道冥主一齊離開棲亡谷,不約而同單獨行動,在蓮覺寺的附近分別遭了暗算……這事裡透著一股蹊蹺。更別提點玉四塵、妖刀,還有『凌雲三才』二度眾首等巧合。」 book18.org

  「我一直在想:有沒有可能,蓮覺寺只是一處精心布置的戲台?台上來來去去的戲子——點玉四塵、那倆青年人,甚至『凌雲三才』,都是有人精心設計,為了某種目的,一一被引到桅杆山蓮覺寺,不知不覺合演了三量子好戲。」 book18.org

  「狼首的意思是……」 book18.org

  「我不相信世上有這樣的巧合。想了三十年,只得一個結論:在我們三人之中,必有一個是內賊。」聶冥途冷冷道:「老子非是運氣不好,一傢伙撞上了三個武功超卓的混帳老王八;這一切都是某人精心設計的結果,引得我們各自落單,卻恰恰遭遇難以想像的對手。」 book18.org

  陰宿冥總算明白過來,一拂膝上金線斑斕的五彩橫欄,冷然道:「妖刀之約乃是家師所訂,狼首之意,是懷疑先門主賣了狼首與惡佛?」 book18.org

  聶冥途嘿的一聲,隨手輕撣膝腿。 book18.org

  「那倒不是。我只確定這事兒決計不是我自己乾的,三十年來,我對你那死鬼師傅與惡佛的懷疑無分軒輊;他二人中無辜的那一個,想來也未必信得過我。說到底,起頭之人,未必便是設下圈套之人。」 book18.org

  他怡然笑道:「一直到你今夜出現,我才終於肯定: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師傅搞的鬼。他,就是那個背叛同僚、出賣宗門,只為一己之私,夾著尾巴三十年,甘做他人走狗的無恥下作!」 book18.org

  「放肆!」 book18.org

  陰宿冥一拍扶手,按劍起身:「聶冥途,你莫以為《役鬼令》不能處置你,便含血噴人,恣意污辱本道先門主!」 book18.org

  聶冥途乜著一雙黃綠邪眼,蔑笑道:「你若不是木半蠢驢,又或摔壞了腦子,便知老子所書非虛。這三十年來,狼首、惡佛絕跡江湖,畜生與惡鬼兩道灰飛湮滅,為何只你地獄一道遠走高飛,保存實力?」 book18.org

  陰宿冥一時語塞,竟也答不上來。 book18.org

  聶冥途得理不饒,撐著白骨扶手振衣而起,咄咄逼人:「你師傅是從何人手裡逃脫,那人又為何棄賭約於不顧,任你師傅在暗中發展勢力?答案很簡單——因為他倆早已串通好了!那人為你師傅剷除異己、令三道復歸於一,你師傅為他隱世三十年,這便是『棄惡從善』!」 book18.org

  陰宿冥怒不可遏,偏又難以辯白,盛怒之下連跨幾步,戟指駁斥:「你……胡說八道!」 book18.org

  密室之中,耿照看得一凜:「糟糕!他怎麼老中同一條計?」 book18.org

  果然聶冥途趁他氣昏了頭,驟雨般的「薜荔鬼手」自袍下翻出,陰宿冥先前招架不住,這下倉促遇襲,更為不利,眨眼沒入一片彌天指影,周身嗤嗤有聲,不住迸出碎綢血霧,袍內「御邪寶甲」未能覆蓋之處,俱成了剜肉凌遲的破綻痛腳。 book18.org

  陰宿冥抑著喉間一口溫血,正欲抽身,驀地氣息一窒,脖頸已陷狼爪。 book18.org

  聶冥途邪眼一翻,將鬼王繪滿油彩的殘面提至眼前,驀地鼻尖歙動幾下,微感錯愕:「咦!這是……」陡然間會過意來,露出黃森森的尖牙邪笑道:「有趣!元那老鬼,居然收了個——」本擬將喉管捏碎,心念電轉之間,千鈞指力凝而未發。 book18.org

  陰宿冥死裡逃生,不思脫身反擊,居然扯下斗蓬往他頭上一罩,形如兒戲。 book18.org

  此舉比街角的潑皮打架還不如,聶冥途存了貓戲老鼠之心,也不放開咽喉,隨手扯爛斗蓬,獰笑道:「就這點能耐……」話未說完,眼前倏地一花,抱著腦袋翻倒在地,不住打滾哀嚎。 book18.org

  「拿……拿開!快……快……快拿開!痛死老子……嗚哇!疼、疼死老子啦!」 book18.org

  陰宿冥撫著脖頸,信手拈住空中飄落的一張黃紙,正是從撕裂的斗蓬夾層中抖出的。他將黃紙往身前一亮,笑道:「狼首,你怎麼啦?不過是一頁陳年佛經而已,有甚好怕?」 book18.org

  聶冥途痛得渾身痙攣,四肢扭曲,整個人蜷成了一團,難以自制地發抖著,猶不敢睜眼。陰狠、狡詐、機變百出的「照蜮狼眼」,竟像是患了麻瘋癲癇,連起身的力氣也無,若非親眼目睹,直教人不敢相信。 book18.org

  陰宿冥一抹唇畔血漬,故作恍然:「本王明白啦,這可不是一般的經,而足以上古的『天佛圖字』寫就。這『天佛圖字』從蓮宗時便是極高深的學問,傳說是佛降臨東海時所用,狀如圖象,至今已無人能懂。」手中黃頁微揚,仿佛風再大些便要脆散成無數紙蝶,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麼恐怖的威力。 book18.org

  然而,聶冥途依舊抽搐不止,絲毫不似偽裝作態。 book18.org

  密室里的耿照看得一頭霧水,與明棧雪交換眼色,只見她螓首微點,表示「天佛圖字」云云非是鬼王的信口胡言,確有此說,「但我不能識。」明棧雪微啟朱唇,無聲說道。 book18.org

  ——連博學多聞、精通佛典的明姑娘也不識,這「天佛圖字」究竟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耿照滿腹疑竇,卻聽陰宿冥悠然道:「狼首說的故事,本王從未聽聞,但先師曾與我說,他老人家昔年與狼首分道前,親睹狼首中了一部神妙的佛門絕學,名喚『梵宇佛圖』。 book18.org

  「這武功不僅毀了狼首畢生修練的青狼訣功體,更將一樣禁制深深烙進狼首的腦中,只消一看見蓮宗秘傳的千年古文『天佛圖字』,那位高僧在狼首顱內所留的印記便會隨之發動,痛楚將一如中招之初,無論經歷多久都不會消散;看得久了,狼首的腦子便會燒燉成一團沸滾的魚白粥糊,任大羅金仙也解救不了。 book18.org

  「『只要在四壁刻滿這種天佛圖字,就算是一幢茅頂土屋,聶冥途的精絕眼力也能將它變成銅牆鐵壁,碰都沒法碰一下。對他來說,世上沒有比千年古剎蓮覺寺更可怕的囚牢。』 」 book18.org

  「我記得先師……」陰宿冥淡淡一笑: book18.org

  「便是這麼說的。」 book18.org

  「叛……叛徒……叛徒……」聶冥途抱頭痛苦呻吟著,蜷得活像一尾熟蝦。 book18.org

  陰宿冥從半截斗蓬中取出一部黃舊的經書,迎風一抖,殘頁撲簌簌地蓋滿了聶冥途一身,大殿內的青石地板上仿佛憑空隆起一座圓包孤塋,飄散著無數薄碎黃紙,一地凋荒,倍顯淒涼。 book18.org

  耿照瞄著黃紙翻飛之間、那殘頁上的奇異圖字,只覺有些眼熟,心念一動,取出從娑婆閣內削下的那一小塊木片對照,再與密室中鏤刻的細小怪字相比,果然是風格極為近似之物。 book18.org

  (我……我懂了!) book18.org

  對聶冥途來說,娑婆閣底的確是「機關重重」,處處「充滿致命的危險」——但這機關卻非什麼弩箭飛石、刀坑地陷,而是刻滿牆壁樑柱、甚至是器物桌床的天佛圖字。他不知從哪裡得到了進出閣樓的口訣,卻無法冒著沸滾腦漿的危險,在刻滿天佛圖字的架上找東西,才不得不與耿照合作。 book18.org

  而進入閣樓搜索,卻未必非耿照不可。 book18.org

  這世上除了身中絕學「梵宇佛圖」之人,誰都可以進入娑婆閣——這也解釋了何以耿照每夜入閣時,瓷燈里的燈油都是滿的,也不見有蚊蠅灰塵掉落。 book18.org

  儘管偏僻,娑婆閣終究還是有人打掃。 book18.org

  唯一不能進去的,也只有聶冥途而已。 book18.org

  看著身覆陳黃紙頁的聶冥途,耿照忽生感慨:「這人兇殘狠毒,精於玩弄人心,一部手抄經竟能令他輾轉哀嚎、生不如死,七水塵大師這手『梵宇佛圖』雖是不殺,卻也諷刺。」 book18.org

  空曠寂靜的大殿中,迴蕩著狼首痛苦的呻吟,吐咽粗濃,氣息悠斷。 book18.org

  勝負已分,陰宿冥躊躇滿志,「鏗」的一聲拔出腰畔的降魔青鋼劍,明晃晃的劍尖抵著聶冥途的背脊,雙手交握劍柄,厲聲道:「聶冥途!本王本著愛才之心,前來召你,是你不識好歹,莫怨本王!」只待運勁一拄,便要替他完納劫數。 book18.org

  死生一線,聶冥途奮力昂首,嘶聲道:「妖……刀……還未……莫殺……」抱頭蜷縮,簌簌顫抖,難以成句。陰宿冥卻猶豫起來,思忖之間,青鋼劍尖嗤嗤點落,在聶冥途的背上刺出幾枚血洞,以剛勁封了他的穴道。 book18.org

  明棧雪細聲道:「三十年前青袍書生使的伎倆,看來今日依然有效。聶冥途以敵為師,當真是厲害。」 book18.org

  陰宿冥還劍入鞘,袖中的鐵笛迎風一招,迸出一聲悽厲尖嘯,殿外的白面傷司們聞聲而動,以那條撕爛的長斗蓬連人帶經書殘頁,將聶冥途扎紮實實捆成了一隻肉粽子。 book18.org

  「聶冥途,本王姑且饒你一命,但願你值得。」鬼王一舞袍袖,眾小鬼紛紛湧進殿來,依舊是蝠燈引路,牽馬扛座,片刻便去得乾乾淨淨,宛若天明之際鬼門閉起,那些個魑魅魍魎全都隨著夜幕返回無間,陽世中不留半點。 book18.org

  明棧雪鬆了口氣,笑道:「總算送走了這些煞星,真箇是有驚無險。」見耿照兀自湊在硯孔前眺望,促狹道:「怎麼,你見鬼也見上了癮麼?這般不舍。」 book18.org

  耿照沉默片刻,忽然低頭道:「明姑娘,真對不住,我……我要跟過去瞧瞧。」 book18.org

  明棧雪面上不動聲色,隨手輕拂膝裙,淡然道:「你不是好管閒事的性子,只怕是為了妖刀?」 book18.org

  耿照愕然抬頭,轉念一想:「是了,明姑娘絕頂聰明,什麼事也瞞她不過。」這麼一來反倒自在許多,肅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沒同明姑娘說。那日在破廟裡被岳宸風劫走的那隻琴盒,裡頭裝的乃是妖刀赤眼。」將受橫疏影之託、護送赤眼至白城山給蕭諫紙,以及赤眼專對女子的奇特屬性等,源源本本說了一遍。 book18.org

  「……依聶冥途所書,三十年前的妖刀之禍,起源便在蓮覺寺。我親眼見過被妖刀附身操控的刀屍,與他所描述衛青營的摸樣差堪仿佛,他或許掌握了更多妖刀的來龍去脈,這條線索……絕不能斷。」 book18.org

  他並未告訴明棧雪,琴魔死前以「奪舍大法」將畢生經歷傳給了自己,連帶也將降服妖刀的使命交給了他。獨自摸索著救世之道的少年早已下定決心,不放棄任何一絲洞徹、毀滅妖刀的機會。 book18.org

  明棧雪雖不明所以,卻在這一貫溫和的少年眼中,看見了不可動搖的鋼鐵意志。 book18.org

  她斜乜一雙如水明眸,狡黠一笑:「我有書在先,若非聶冥途已不是畏懼,我決計不會讓你去的。陰宿冥的武功雖高,卻非是我的對手。」說著盈盈起身,隨手扭開了出入機括,挽著耿照一躍而出,輕笑道: book18.org

  「發什麼愣呀?再不追,便追不上啦!」 book18.org

  兩人聯袂施展輕功,循著地上的馬蹄印子,一路追到了法性院裡。 book18.org

  耿照恍然醒悟:「顯義被集惡道關押起來,一眾蘭衣弟子也都被剝了麵皮,以白面傷司頂替,哪還有比他的寢居更安全嚴密的?換了是我,也選在法性院落腳。」仔細觀察,發現眾小鬼散在院中,四下巡邏戒備,然而顯義的精舍十丈方圓之內,卻只有白面傷司能近。 book18.org

  這些白衣無面的死士背對精舍,將房子圍得鐵桶也似。陰宿冥手扶降魔寶劍,走上五級階台,推門而入;精舍內本透著通明燈火,窗紙上也似有人影搖曳,約莫是貼身服侍鬼王的婢僕親信。 book18.org

  明棧雪忍笑道:「說是九幽十類玄冥之主,到底還是得吃飯更衣、便溺洗浴,不能沒有從人服侍。走,咱們瞧瞧他卸下油彩之後,生得是個什麼模樣。」拉著耿照掠過整排茂密樹頂,躍上房脊。 book18.org

  白面傷司麻木不仁,若無鬼王袖中的鐵笛指揮,便如泥卻木雕一般,站著動也不動。明棧雪的輕功已臻化境,鬼王自己筒且不能察覺,更何況是這班血肉活偶?「陰宿冥對自己的武功過於自信,這陣仗不像是防著外人,倒像是擺給自己人看的。」明棧雪抿唇輕笑,隨意指點著。 book18.org

  兩人覷准空隙,推開照壁板翻了進去,掠上精舍的橫樑,躲入屋角隱蔽處。 book18.org

  本以為陰宿冥講究排場,隨身僕役必多,以集惡道的聲名之壞,就算捆著十幾名強搶而來、供鬼王淫樂的美貌閨女也不奇怪。誰知偌大的屋裡僅有一名灰發老摳,生得方頭大耳,鼻若鷹鉤,輪廓極深,粗糙的臉上長滿怪疣,眼尾、顫骨處還有麻皮也似的大片暗褐細斑,模樣十分醜陋;身子雖有些佝僂,肩背臂膀卻厚實得緊,骨架甚是粗大,背影幾與男子無異。 book18.org

  仔細一瞧,她的發色並非是白中摻灰,而是極淡極淡的金色,頗為罕見。 book18.org

  老摳步履敏捷,手腳利落,卻不似身有武功,見陰宿冥進門,端著清水瓷盆迎上前。陰宿冥蹙眉揮手:「擱著罷,我想直接沐浴,今兒累了。」老摳依言放落,又指著屏風咿咿呀呀一陣,乾癟的嘴中缺了幾枚牙齒,本該露出舌頭的地方竟空空如也,只餘一團短短的肉根。 book18.org

  耿照瞧得不忍,心想:「『鬼王』百世一系,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服侍他的人若是口舌便給,豈能守住秘密?」比起炮製白面傷司的慘無人道,或許拔掉舌頭在集惡道中人看來,根本不算什麼。滅絕人性之甚,直是令人髮指。 book18.org

  屏風之後冒出滾滾白煙,香湯與炭火的氣味隨著水蒸氣充盈室內,根本毋須老摳提醒。 book18.org

  陰宿冥揮了揮袍袖:「行了,這裡不用你了。歇息去罷。」隨手解下腰畔的降魔寶劍,忽又想起了什麼,嘴角綻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詭異弧線,回頭道:「是了,給我備好……」才發現老摳低著頭一逕走向屋角,嘖的一聲,提劍往前遞去。 book18.org

  (這樣……這樣也要殺人!) book18.org

  耿照義憤填膺,正要躍下,卻被明棧雪挽住:「別忙!先瞧著。」 book18.org

  陰宿冥以鞘尖拍她右肩兩下,老摳慢吞吞回頭。他比了個手勢,逕自提劍走入屏風;窸窸窣窣一陣,那件破爛的青綢袍揮開水霧,搭上了屏風頂,卻不見御邪寶甲遞出,顯是解在手邊。 book18.org

  明棧雪低聲道:「這人誰也信不過,寧可不要人服侍,寶劍、寶甲,甚至連號令白面傷司的鐵笛都不離身。」天下至邪——集惡道的首領,信不過旁人也是理所當然之事。耿照奇道:「明姑娘,這很怪麼?」明棧雪只是微蹙蛾眉,並未接口。 book18.org

  那老摳從衣箱底取出一隻鼠灰色的軟草皮囊,放在小几上頭,將那盆沒用過的清水移至幾邊,又擰了幾條雪白的巾子擱在銅盤裡,才腿鞋蜷臥在屋角的一張小床上,背對著屋內,面壁而眠。 book18.org

  耿照恍然大悟:「原來她不只是啞巴,也是聾子,只是與阿傻一般,能讀唇語而已。只消背床而眠,就算陰宿冥露出了真面目也不怕,喚她時拍背即可。」須知天生耳聾之人,多半口亦不能語,老摳的舌頭被人以利刃割去,恐怕雙耳缺陷也非天生,而是受人殘害所致。 book18.org

  陰宿冥進入屏風,隨侍的聾啞老婆子又面壁蜷臥,整間屋子形同空置,耿、明二人終於有餘裕四下打量,仔細端詳。 book18.org

  法性院首座的精舍雕樑畫棟,自不待書,居中更置著一張金頂垂紗的撥步大床。所謂「撥步床」,乃是將一頂四柱架子床放在木製平台上,四面加裝木欄鏤版,猶如置身一座小小門廊之中,華貴非凡。 book18.org

  那撥步床寬逾七尺、長約一丈,這還沒算上平台的部分;台下共有十二是支撐,平台的前方飾有雕花鏤空的門圍子,床頂四周飾有同款花樣的鏤空眉板,前後十柱相銜,材質更是紅木貼金、嵌珠飾貝,哪還有一點兒像出家人修行的地方?簡直就是大戶人家裡妻妾同床、擁被淫樂之處。 book18.org

  撥步床之外,另有一架雞翅木製的斜背躺椅,長長的椅背低斜後倒,較一名成年男子的上半身還略長一些,弧狀的扶手彎如葫腰,每邊均是前後兩截相接,梯田似的分作上下兩層,卻不知有什麼用途。椅座下另有一密合的小方凳,拖將出來,即是具體而微的便床。 book18.org

  躺椅兩邊共四截扶手都綁著紅繩,饒是明棧雪見多識廣,也不禁蹙眉:「這是什麼東西?」忽覺頸後吐息滾燙,回見耿照麵皮脹紅呼吸濃重,奇道:「你知道那是做什麼的?」 book18.org

  耿照有些扭捏,吞了口唾沫,訥訥點頭。 book18.org

  明棧雪好奇心起,唇抿著一抹明媚狡黠,咬牙輕道:「再不老實招來,姑娘一腳踢你下去。」耿照吞吐吐半天,似乎解釋起來還是長篇大論,明棧雪勾著他的襟口拉近些個,湊上香噴噴的嬌艷雪頰,低道:「近些說,莫教陰宿冥發現啦!」 book18.org

  耿照嗅著她的溫熱香息,鼻尖幾乎碰上滑膩晶瑩的玉靨,襠里直硬得發疼,若非顧忌著梁下還有鬼王陰宿冥,便要將她一把撲倒,剝衣求歡;微定了定神,小聲道:「那是行……行淫用的。女子仰躺在椅上,以紅繩將腕子綁在兩側上層的扶手處,男子跪在方凳上抽添,十分省力。」 book18.org

  明棧雪粉臉一紅,卻機敏地抓住他話里的漏洞:「那下層扶手的紅繩呢?總不會也是綁手的罷?」耿照老老實實搖頭,低聲道:「那是用來綁腳的。」 book18.org

  那下層扶手雖長,卻不及女子是陘,除非將一雙腿兒大大分開,分跨兩邊,紅繩才能縛住腳踝。 book18.org

  明棧雪本想反駁「誰忒無聊」 一雙妙目居高臨下,掃過那隻雞翅木離的斜背長椅,腦海中忽然泛起自己雙腿分開屈起,雪白的是踝被紅繩牢牢綁住的畫面,狀似一隻仰著肚皮的小雪蛙。 book18.org

  女子屈腿大開,膣戶變得短淺,花心易采,玉門的肌肉卻被拉得緊繃,男子的巨物出入時既痛又美,與破身又極不同;一旦捱過了,更別有一番銷魂滋味。 book18.org

  她想像自己被縛在椅上,白皙的粉腿因肌肉酸疼不住發抖,腿心的玉蛤毫無遮掩地分開,露出新剝雞頭肉似的酥嫩蛤珠。私處示人的強烈羞恥感挾帶著如潮快意,緩緩自蜜縫中沁出羞人的豐沛液珠,在滑潤如深色琥珀的雞翅木椅面匯成小小一窪,濡濕了微顫的雪白臀股…… book18.org

  失控的想像力馳騁一陣,明棧雪大羞起來,用力擰了他一把,咬牙:「下流!誰教你這些骯髒活兒的?」裙內的兩條玉腿卻不由緊並起來,微微廝磨著,滑如敷粉的腿根處溫膩忽涌,一小注花漿露出蛤嘴,沿著會陰肛菊滑入股溝,濡濕了踝上的雪白羅襪。 book18.org

  耿照當然不能說是當日在橫疏影房內的偏室里,就在那具披了衣衫的烏木牙床之上,他將姊姊那一雙修長勻稱的渾圓玉腿分跨兩側,死死壓著一陣急聳,刺得橫疏影不住彈動抽搐,雪白腴潤的胴體里掐緊著、絞扭著,暈陶陶地泄了又泄,死去活來。 book18.org

  他摸了摸滾燙的面頰,猶豫片刻,吞吞吐吐道:「白……白日流影城中,我會見過這樣的椅子。」獨孤天威聲名狼籍,居城裡隨處亂擺淫具,想想似也成理,明棧雪才放了他一馬。 book18.org

  兩人在樑上等了兩刻有餘,屏風後的熱氣漸漸消散,耿照心想:「陰宿冥這澡也洗得太久了,莫非鑽入了什麼秘道夾層?」明棧雪卻一點也不著急,神情似笑非笑,透著一股莫名的篤定。 book18.org

  他正想開口,忽見一人揮開水霧,從屏風後方轉了出來,全身上下一絲不掛,竟是一名女子! book18.org

  耿照自幼耳目靈敏,遠勝常人,修習碧火神功略有小成,更是如虎添翼,沿路追來時,十幾丈外便能聽見眾小鬼的呼吸交談,所處方位、人數多寡,甚至連衣衫摩擦的聲響亦聽得一清二楚;單論耳力,實已臻江湖一流好手之境。 book18.org

  然而自進屋以來,他只辨出陰宿冥與老摳二人的聲息。這女子若始終都在屏風之後,這是多麼駭人的修為! book18.org

  這來路不明的女子若與鬼王聯手,只怕氣力未復的明棧雪亦不能勝。耿照一動也不敢動,唯恐行蹤暴露,連累了明棧雪;凝神摒息之際,悄悄打量起女子的身形樣貌來—— book18.org

  她肩膀寬闊,胸背很厚,卻非尋常女子般的軟嫩沃腴,而是天生骨架粗大,腰枝結實,背影是線條利落的狹長倒三角,頗有幾分偉丈夫的意味。 book18.org

  女子膚色呈現一種極其特異的白,明棧雪膚如凝脂,橫疏影玉質通透,兩人俱是白皙美肌的極品,肌膚之美難繪難描;但女子之白卻是堊上塗白,自得連一點光都不透,几上的象牙梳子與她的雪臂一映,只覺溫黃盈潤,毫不顯白。 book18.org

  她骨架雖大,卻有兩瓣豐腴肥美的雪臀,肉呼呼、雪酥酥的,襯與異常白皙的膚質,猶如一隻大白桃,極是可口誘人。 book18.org

  骨架大的另一項好處,便是有雙修長的腿子。女子的小腿極長,是腔又細又直,腿肚肌肉鼓成一球一球的,線條分明;同樣修長的大腿儘管結實,卻如屁股般肥嫩豐腴,彈性十是,有著難以言喻的肉感。 book18.org

  她背向耿、明二人藏身處,將從屏風後提出來的、裹著濕布的一大包物事扔在几上,踮著赤裸的尖尖玉是,並腿坐上了躺椅,拿一幅寬大的棉布白巾抹發。除了那一大把翻來覆去的濕濡褐發,人與布竟似一體,渾無二色。 book18.org

  揮臂之間,兩隻沉甸雪乳隨之顫搖,正面看似兩團大圓白面,側看卻像挺凸的碩大鵝卯,橢圓中略帶尖長,從寬闊的胸膛斜向下墜,只一顆爛熟白豆似的細綿乳蒂微微朝天。 book18.org

  周圍的乳暈色淺而粉潤,原本不過銅錢也似,尚稱小巧。誰知份量十是的乳肉往下一沉,登時脹成了杯口大小,稍稍一動,綿軟的乳質不住晃蕩,晃得粉色的乳暈時大時小,猶如甫出蒸籠的黏軟糯糕,讓人想一口吞下,好教它安分些。 book18.org

  女子擦了半天,隨手將布扔在床上,螓首微晃,搖散一頭半紅半褐的及腰濃髮,發梢又粗又卷,渾然不似東海本地人士。轉過頭來,耿照才發現她臉上戴著一張彩繪鬼面,遮住了原本的容貌,面具邊緣貼著白肌赤發,滲出些許熱氣水珠,顯是沐浴起身後才戴上的。 book18.org

  (難道……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絕無可能!) book18.org

  耿照欲驅散腦中不切實際的想法,不經意瞟了女子手背一眼,見右手指背微微滲血,她幾度握拳放開、活動手掌,面具下「嘖」的一聲,聲音與指節的渾圓青白同令耿照感覺熟悉。 book18.org

  還有與顯義的「火雲橫練」拳面對擊之後,留下的傷口也是。 book18.org

  耿照霍然抬頭,眼前明棧雪卻只一笑,間接證實了他的猜想—— book18.org

  此世的集惡當主,亟欲一統三道、君臨十類九幽的「鬼王」陰宿冥……, book18.org

  ——竟是女人! book18.org

  【第九卷:凌雲三才】第四十五折:蓬門有盜,花徑人無 book18.org

  耿照的耳目並未失靈。 book18.org

  屏風之後,自始至終只有一人。走進去的是一名踩靴墊肩、鬼面提劍,陰司模樣的綠袍判官,出來的卻是卷髮雪膚、長腿沃乳的赤裸美人。 book18.org

  陰宿冥——無論雌雄貴賤,接掌了冥主的大位,她便只能是陰宿冥——的身子微傾,一雙雪乳墜成了挺凸飽滿的鵝卵形,又似一對吊藤圓瓜,份量一覽無遺,乳腋間的雪肌還留有布條勒緊的紅印子,也難為她披掛之時,須裹住這般碩大渾圓的妙物。 book18.org

  「鬼嬤!」 book18.org

  她雙手撐在膝畔,懶洋洋地叫喚,面具下的嗓音濕濕悶悶的。「拿小衣來!你又忘——」抬見老摳的背脊正緩緩起伏,才想起她聽不見,嘖的一聲,揭下面具一摔,拈起几上的軟皮革囊把玩。 book18.org

  降服「照蜮狼眼」聶冥途、躊躇滿志的新任鬼王,竟有張濃眉鷹準的異邦面孔。 book18.org

  她是天生的瓜子臉,鼻樑高挺,略顯鷹鉤。比起東勝洲本土的美人兒,陰宿冥五官更為立體,輪廓深邃,泛紅的深褐色眉毛既粗又濃,格外精神。 book18.org

  眉下壓著一雙大得嚇人的淺褐明眸,生成了兩端尖尖、中間圓飽的杏核兒模樣,上下交睫極濃,仿佛用眉筆重描了一圈黛青眼線,睜大之時眸光銳利,難以逼視,眯眼斜倚時又有著貓兒似的庸懶。 book18.org

  此外,她的嘴唇也極是豐潤,微噘的上唇飽滿如炊熟了的菱實,下唇珠更是酥膩膩的一團,唇瓣上不見乾裂細紋,色如爛嚼櫻茸,再被密不透光的乳肌一襯,倍顯艷紅。 book18.org

  卷髮色目,乃是上古時代西境毛族的特徽。 book18.org

  時至今日,西山道的百姓已罕見這樣的形貌,只有在極西邊境處游離的外戎,以及北關道長城外的異族族民才可能生成這般模樣。又或者是與崑崙奴一般、從海外而來的異邦旅人,亦有異於東勝洲本土的瞳眸發色。 book18.org

  耿照本以為她要更年長一些。統領群鬼、剝皮換臉……這些,都不是年輕女郎應該習以為常之事。 book18.org

  但陰宿冥看來至多二十許,經常露出的不耐,以及嘖嘖脫口的壞毛病,說明了實際的年齡可能還要再年輕個三、兩歲,胴體卻成熟已極,毫不顯青澀,堪與橫疏影、明棧雪等相比,甚至略勝初經人事的染紅霞一籌。 book18.org

  她輪廓雖深,五官上仍保有東洲女子的柔媚,肌膚也比異邦女子來得細膩,明顯是因為混血之故,不致像她們那樣粗糙乾燥,易於早衰。 book18.org

  做為美人,陰宿冥的美貌不及才貌雙全的染二掌院。 book18.org

  但除了濃濃的異國風情,真正使她攫人目光的,卻是那種既矛盾又協調的奇妙特質——男裝與女體、肥美與結實,東洲口音與異邦面孔,自以為是的行事風格與成熟冷艷的胴體,殘毒的手段與將熟未熟的年紀,時而精明、時而魯莽…… book18.org

  耿照心中若有所思,正欲以眼色相詢,明棧雪卻輕扯他衣袖,屋裡的陰宿冥又做出驚人之舉。 book18.org

  她不著寸縷,仰躺在椅上,支起渾圓雪白的大腿,分跨扶手兩側,修長的玉指探入腿間輕輕揉著,不久呼吸便濃重了起來,杏眼微眯,唇縫間迸出細細的嗚咽,低沉的嗓音十分誘人。 book18.org

  (她……在自瀆!) book18.org

  耿照面紅耳熱,腦子裡嗡嗡響成一片,似正呼應混血美人的歡悅呻吟。 book18.org

  從側面望去,她小腹極為平這,賁起的恥丘圓鼓鼓的,覆滿茂密柔軟的毛髮,沿著陰戶向下蔓延,一直到肛菊附近,色澤比頭髮還淡,燈火下掩映著一片濕漉漉的金紅。 book18.org

  而小巧的菊門和肥厚的外陰卻與乳暈相似,全是極淡的粉色。 book18.org

  她以指尖剝開外陰,內里的肉褶像粉色里調了一丁點蘇木紅,比熟藕還要再淡一些,被搗出的豐沛水漿一抹,連紅也辨不出了,便如細滑的藕粉一般顏色。 book18.org

  陰宿冥似是熱門熟路,一邊揉著小肉豆蔻,邊捏著渾圓的左乳,白皙的乳肉溢出指縫,劇烈變形。 book18.org

  她雙腿像青蛙一樣屈分開來,拱腰提臀,陰阜高高賁起。這姿勢原本不甚美觀,但剛沐浴完的雪白身子不住輕顫,指尖揉得腿心裡水聲唧哪,唇中迸出苦悶的低吟、渾身汗津津的模樣,竟是說不出的淫艷。 book18.org

  忽聽她聲音拔了個尖兒,昂頸放開嗓門,「啊、啊、啊」的一陣急促短呼,身子一僵,指尖卻沒入蛤中不動,腴腰如活蝦般連拱幾下,癱著劇喘起來,看是生生的小丟了一回。 book18.org

  耿照鬆了口氣,忙不迭抹去鼻尖汗水,拉著明棧雪要退出去。 book18.org

  明棧雪卻不懷好意地一笑,低聲促狹;「你忙什麼?還沒完呢!再瞧會兒。」又見陰宿冥放落雙腿,雙頰酡紅,意猶未盡打開那隻鼠灰色的軟革囊,取出半截銅錢粗細、光滑圓鈍的鹿角,前端含在嘴裡吞吐一陣,又交握著伸到股間,以愛液潤滑,這才一點一點塞了進去;不過探入半截小指長短,她身子一顫,閉目仰頭,長長吐了口氣。 book18.org

  「那個東西叫『角先生』。」明棧雪紅著臉輕笑:「女子需要時,便拿它當作男人。」耿照見她說得輕車熟路,心底忽然難受了起來,似乎明棧雪也有這麼一根,不知藏在何處,他卻與那素昧平生、打磨光滑的半截鹿角嘔起氣來,胸口悶悶的說不上話。 book18.org

  一向水晶心竅的明棧雪罕有地後知後覺,雖刻意壓低聲音,卻說得起勁,約莫想扳回一成,一雪先前不識躺椅的恥辱。「……還有些胃口大的,非用長滿細茸的生角不可,說是颳得爽利,比真正的男人還強。」 book18.org

  耿照聽了也不笑,片刻才嚅囁道:「明姑娘……也用麼?」 book18.org

  明棧雪微微一怔,突然會過意來,差點飛起玉是,將他踢下樑去,恨恨地擰他一把,咬牙低道:「我體質敏感,怎……怎能用那種東西!」羞怒之餘,心底忽覺甜絲絲,故意壞壞一笑,眯著杏眸逗弄他:「你喝醋了,是不是?」 book18.org

  耿照沉默片刻,這次卻一反常態,並未臉紅轉身,只是點了點頭。 book18.org

  「嗯。」似又覺得自己無聊,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光頭,低道:弓明姑娘,是我犯傻啦,真對你不住。」明棧雪湊近身去,紅撲撲的臉蛋藏進他頸窩裡,輕道:「你歡喜我,我很開心。」 book18.org

  樑上正情意稠濃,底下陰宿冥卻浪叫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book18.org

  她身子前傾,屈膝半跪,雙手握著「角先生」,雪臀像騎馬打浪一樣前後劇搖,搖得平這的小腹筋肉虯結,繃出汗濕的六塊角肌;躺椅格格作響,幾欲散架。 book18.org

  年輕貌美的鬼王似乎極是盡興,喘息之餘,不住仰頭呻吟,微翻著白眼,咬牙切齒地叫著:「再來……啊、啊……再……再來!讓你瞧瞧我……啊啊啊啊……瞧瞧我的……唔、唔……瞧瞧我的……啊啊啊啊——!」 book18.org

  那句「瞧瞧我的厲害」沒能說完,驀地一聲尖叫,抽搐著向後倒,她筋骨軟極,跪著下腰一折,「碰!」重重撞在躺椅上,陰戶里的「角先生」被緊縮的膣管擠了出去,掉在地上連滾幾圈,遠遠彈了開來。 book18.org

  這姿勢別說是彎腰拾撿,高潮之間,要起一起身都無比困難。她左手在椅下胡亂摸索,右手卻用力揉著蛤珠,極富肉感的腰枝猛力一弓,幾滴花漿飛濺而出,又丟了一回。 book18.org

  明棧雪覷准她魂飛天外的剎那,飛快揭開照板,拉著耿照無聲無息掠出。 book18.org

  兩人躍上最近的一蓬樹冠,穿過林葉眺進屋內,見裸裎嬌軀的女郎渾身癱軟,兀自閉目喘息,碩大綿軟的酥胸不住起伏,情狀極是香艷。 book18.org

  「沒想到……鬼王居然是女兒身。」耿照一抹額汗,似有幾分餘悸。 book18.org

  他平生所遇女子,溫雅如橫、冷麗似雪,卻無一人有陰宿冥的放浪,淫具自瀆,聲勢之猛,差點連結實的雞翅木椅也遭池魚,落得殘斷收場,堪稱是女子中的異數。 book18.org

  「你被她騙啦!」 book18.org

  明棧雪噗哧一笑,眨了眨眼睛,麗色里猶帶三分狡黠。「那小妮子,是未經人事的雛兒哩!頭一回若不夠憐香惜玉,包管她疼得死去活來,未必捱得住針砭。」 book18.org

  耿照聽糊塗了。他親見陰宿冥把「角先生」插入玉戶,搖動之劇、進出之猛,一百個黃花閨女也給弄穿了,豈能是未經人事的雛兒? book18.org

  「身子雖壞啦,可裡頭……」明棧雪玉靨微紅,咬唇嘻笑:「卻是『花徑未曾緣客掃』。她自瀆的樣子挺嚇人,你可見那『角先生』只濕了前端約一指節處?」 book18.org

  那「角先生」早已失落,耿照方才熱血一衝,她那隻酥盈盈的粉蛤雖沒少看,倒真沒留意淫具的深淺。 book18.org

  「那妮子用手也好,『角先生』也罷,自始至終,揉的只是小豆兒。縱使納入淫具,也不過一節手指的深淺,便是壞了貞操,陰中仍如處子一般,不會受過外物。」 book18.org

  耿照仍是不信。 book18.org

  「這……又是為什麼?既壞了身子,為何不弄……弄將進去?」 book18.org

  「因為她怕痛啊!傻瓜。」 book18.org

  明棧雪在他腦門上輕輕敲了個爆栗。「瞧她那模樣,興許不知自己還是大半個處子,以為已見過世面啦,索性大肆取樂。看似放蕩淫冷,其實也就是個糊裡糊塗的妮子。」 book18.org

  她幽幽嘆了口氣。「想想她也挺難。以女兒身接掌冥主,又不能讓手下人知曉,集惡道是奸淫擄掠無所不為的地方,弱肉強食、無日無之,大位本就不好坐。連身邊那名異邦老女奴也信不過,這事還能向誰說去?」 book18.org

  耿照笑了起來。 book18.org

  「明姑娘,世上若要選一處毋須同情,我會先考慮集惡道。」 book18.org

  「說得也是。」明棧雪也笑了一會兒,正色道:「聶冥途不在這兒。陰宿冥那妮子自身就是個大麻煩,守著秘密唯恐人知,夜裡若想睡得安枕,斷不會把狼首安置在左近。換成是我,就把他囚禁在……」 book18.org

  兩人齊聲低道:「……娑婆閣!」語罷相視一笑。 book18.org

  明棧雪道:「這樣罷,我去找聶冥途。這活兒一來要闖,二來要救,就算找到了人,總得活著帶出來才行。我比你合適。」耿照是認死道理的,這話說得半點沒錯,無從反駁,只問:「那我呢?我做什麼?」 book18.org

  明棧雪眼眸滴溜溜一轉,神情似笑非笑。 book18.org

  「你的活兒才是真重要,你得替我絆住陰宿冥。集惡三道終是一宗,事到臨頭,難保鬼王狼首不會連成一氣,以我現下的武功,應付他二人聯手可不成。」 book18.org

  耿照可不是被人哄大的,直指她話中蹊蹺:「明姑娘,以我現下的武功,怎生絆住陰宿冥?」明棧雪嘻嘻一笑:「誰讓你打了?你只當那根『角先生』就好。」 book18.org

  耿照脹紅了臉:「明姑娘你……我……」幾欲剖心明志,以示自己對那美艷的混血女郎無非分之想。 book18.org

  明棧雪噗哧一笑,輕輕打了他一記,拿眼角瞟他:「傻瓜!我若喝這罈子醋,沒事拿來思心自己做甚?」偎著他的胸膛,柔聲道:「你學輕功點穴,學火碧丹絕,學了『思見身中』,還得要再學一樣,我才放心讓你獨自行走江湖,不吃別人的虧。」 book18.org

  耿照聞一言一愣,熱血上涌:「她竟如此為我著想!」緊了緊雙臂,將玉人摟個滿懷,低聲道:「明姑娘,你說的話我都聽。你讓我學什麼,我便學什麼去,絕不辜負你。」 book18.org

  明棧在他頰畔輕輕一吻,推開他的胸膛坐直身子,正色道:「你知我出身『天羅香』,天羅香一脈最厲害的,便是合和採補之術。你就學這個。」 book18.org

  耿照大吃一驚。 book18.org

  「採補……那不是江湖上人人所不齒的邪術麼?」 book18.org

  「道門雙修在江湖上也是人人所不齒,你說碧火神功是正是邪?」明棧雪微微冷笑。耿照啞口無言,她目光一變,忽又柔情似水,好書撫慰:「我知道你是守正的君子,教你這路法門,是防你被女子欺騙。 book18.org

  「本門寶典《天羅經》的採補秘訣頗有獨到,其理與碧火神功相近,同樣足以陰生陽、以陽生陰,只不過碧火神功是同生而互益,天羅經卻是自他人身上擷取。」 book18.org

  她見耿照面露不豫,從容道:「這法門除了採補益生、增進功力之外,還有兩樣好處。第一,若有女子對你施展採補,在《天羅經》之前只是白費功夫——我師姊與我有仇,難保不會對你下手。為了你也為了我,這你不能不懂。」 book18.org

  耿照聽她對自己充滿關懷,心中感激,凝重的臉色也跟著和緩下來。 book18.org

  明棧雪道:「第二,采、補本是一體兩面。只消逆運此法,便能將自身功力反哺給對方,將來你的修為越高,不敢說起死回生,指不定能救人一命。」 book18.org

  耿照再無疑義,點頭道:「明姑娘說得是。我願學這一路法門。」 book18.org

  明棧雪笑道:「這法門你早學過啦!只是未得點破,不明就裡。還記得(通明轉化篇)的『汲』字訣不?丹絕秘本中原無此法,是我從《天羅經》得到靈感,藉以推動轉化心訣。」扼要點撥幾句,耿照豁然開朗。 book18.org

  「汲字訣你已練熟,法門易懂,難在運用。須找一名內功具有根柢的女子,又捨得自身損耗,才能讓你盡情摸索修練。」一指屋內:「我知你心地仁慈、性子耿直,必不忍如此。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book18.org

  她直視耿照,明媚的翦水瞳眸里迸出利光。 book18.org

  「世上若非得有一個這樣的人,你選哪個?」 book18.org

  耿照沉默無語。明棧雪拉著他揭板而入,重回樑上的隱蔽處。 book18.org

  短短不到一刻,陰宿冥不知已自瀆了多少次,泄了幾回身子。 book18.org

  赤裸的下身漿水狼籍,外陰卻充血腫大,脹成一隻裂縫尖桃,繃緊的果皮透著勻粉似的淺橘,色澤膩潤可口。 book18.org

  空氣浮挹著淡淡的溫黏,隱約有一絲腥膻,如活殺帶血的生半肉,又像新鮮馬奶裝入皮囊,掛在向陽處攪拌,將化成清淡透明、味道酸辣的馬奶酒,氣味稱嫌刺鼻,卻洋溢著鮮洌的、青春肉體獨有的活力與頹靡。 book18.org

  躺椅上沾滿愛液,不久前才從「少女」變成「女郎」的三道冥主倦乏起身,邊回味著體內的餘韻,一邊支著身體歪歪倒倒地走向衣箱,極富肉感的一雙長腿幾乎難以撐持。 book18.org

  她奮力從箱裡翻出一條黑綢短肚兜,兩條烏青絞纏的薄羅汗巾子,所剩的力氣就差不多用完了。她還得自己回到床上去。 book18.org

  陰宿冥並非總是這樣放縱自己。 book18.org

  她剛擊敗了與師尊齊名的「狼首」聶冥途——雖是靠著師尊秘傳之法——事實擺在眼前:師尊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最後終於在她手裡完成,無論以何種形式。這是她今晚想好好犒賞自己的原因之一。 book18.org

  另一個原因或許更直覺也更強烈。她的月事昨天才剛結束,今天正是肉體慾望最旺盛的時候。她拖著疲軟的身子回到了舒適的躺椅上,以清水布巾抹凈腿間的狼籍,試著用隨手翻出的三條布片遮掩胴體和慾望,好讓自己歇一歇。 book18.org

  尋常肚兜都是先裁菱形,頂端截去一小塊成狹長五角,上半部形成的四角綴上系帶,分繫於頸後背心。那黑綢兜子卻是攔腰裁成一半,呈一個底寬頂窄的長條梯形,沒有了下半截的布面壓平胸脯,恰好兜住一雙沉甸甸的圓乳,上頭以金、青兩色繡著對稱的花紋,兩邊乳上各撐開一隻巴掌大的精緻繡蝶,隨波逐浪,活靈活現。 book18.org

  陰宿冥大半天裡都用纏帶束住飽滿的雙乳,不則以她玲瓏浮凸的姣好身段,誰也瞞騙不過;回到寢居還要換上壓平胸脯的肚兜,氣都不打一處來。鬼嬤特地為她將肚兜裁半,改成了這樣的短兜。 book18.org

  她將其中一條烏青色的細羅汗巾子系在腰上,另一條卻沿著股間一兜,兩端分系腰巾前後,兩條細細的汗巾子便成一個「丁」字。這穿法亦是從海外傳來,在南陵沿海頗為風行;女子以之保護嬌嫩的私處,尤適用於騎馬,避免在鞍上磨破了皮,故稱「騎馬汗巾」。 book18.org

  她一身細白雪肉,被黑巾一襯,更是妖艷動人。 book18.org

  耿照看得目眩神迷:這混血女郎渾身透著奇異的魅力,非是刻意造作,而是她全身、全心渴望交歡,舉手投是俱是引誘,她自己卻一無所覺,逕煩惱著其它不相干的事。 book18.org

  陰宿冥才穿好了汗巾,手指無意間從小腹滑過,頓覺薄羅之細,隔著它更能品出肌膚的膩滑;摸著摸著,指尖又哆嗦嗦地探入股間,皎唇嗚咽幾聲,覆著陰阜的黑巾面上滲出更深濃的液漬。 book18.org

  明棧雪不禁笑了出來:「這妮子天生姦淫,沒藥救啦。你且與她周旋,我去去就回。」耿照又聽出蹊蹺,忙問道:「明姑娘,我須與她周旋多久?」明棧雪忍著笑,板起俏臉一本正經回答:「最不濟也就到天亮啦。天明前我若未回,你還乖乖待在這兒等死,我也沒法子了。」 book18.org

  耿照還待追問,明棧雪柳眉一豎,低聲笑罵:「煩死啦,忒婆媽!」裙底飛起一隻纖纖玉是,猝不及防將他踢了下去! book18.org

  耿照狼狽落地,使個鯉魚打挺躍起,腦中一片空白,頓時有些手是無措。 book18.org

  陰宿冥正美得抬起一條玉腿,扳平了趾尖一逕抽搐,忽聞一物自樑上滾落,猛地彈了起來;落地時膝彎一軟,些許花漿滲出黑巾,差點栽了個跟頭。 book18.org

  她信手將几上布包一翻,連劍帶鞘擎出了降魔青銅劍,銀色的百鍛軟甲「御邪」遮護胸前,忙亂中裹住劍甲的綠綢蟒袍猛被一扯,鐵笛、面具等細瑣物事「嘩啦!」四散開來,一時難以召喚禁衛,咬牙沉聲道: book18.org

  「你是何人!膽敢闖入本……」想起自己裸身素麵,不能以「鬼王」身份示人,改口道:「膽敢闖入禁室!誰人指使你的?」 book18.org

  耿照心念電轉,指著她顫聲道:「女施主,這兒是我家首座的精舍,你……你不能來!」一喊之下靈思泉涌,入戲非常,抓著光頭滿場亂轉:「衣服……衣服!你得先穿衣服……死了死了,這回完蛋啦……」 book18.org

  陰宿冥回過神來:「不好,萬一驚動六鬼或其它人,著實不妙!」垂落寶劍,隨手往窗外一比:「莫吵,首座來啦!」 book18.org

  耿照心想:「你這法子可比我的還爛。」又非中計不可,運一口碧火真氣護住心脈,依書轉頭:「啊,是首座!」頸後指勁如風,陰宿冥靈蛇般一竄而至,連點他幾處大穴,手眼身法俱是一流的水準。 book18.org

  殊不知天下內息之精純,無出於碧火奠氣;氣機感應之奧妙,莫甚於先天胎息。陰宿冥出指如電,碧火神功仍在指勁著體前生出感應,耿照渾身筋骨松綿已極,搶先將穴道挪開分許。 book18.org

  陰宿冥這幾指用上了真力,透勁人體、隱隱生疼,可惜全戳在肌肉骨骼上,白費了功夫。 book18.org

  耿照做戲做全套,「咕咚」一聲翻身栽倒,陰宿冥眼捷手快,拎住他後領借力一擲,「砰!」將他摜入椅中,降魔劍抵著他的脖頸,厲聲道:「說!你是何人,又為何在此?全寺僧眾我都識得,若有半句虛言,教你血濺當場!」 book18.org

  耿照本想隨口冒一名「如」字輩的弟子,經她一提醒,心想:「法性院上下全給剝了臉皮,以白面傷司代之,我若說是恆如、廣如,當場便要穿幫。」靈機一動,結巴道: book18.org

  「小僧……小僧慶如,乃顯義大和尚座下弟子。晨間打掃時架梯上樑,誰知……誰知我師兄興起捉弄,悄悄撤了梯子。我不敢驚動首座,只待明日晨掃架梯,才能下去。」 book18.org

  真正的慶如早已死去,屍身是這兩日才發現的,還未下葬,剝皮時自然也不會出現。妙就妙在:慶如乃顯義的得意弟子,壞事都少不了他一份,恆如等中了迷魂藥、被「平等幡」拂面喚醒時,所供出的骯髒事裡經常出現「慶如」二字,殿中卻始終不見其人。 book18.org

  陰宿冥恍然大悟:「原來你被人騙上橫樑,居然撿回了一條命。哼哼,既然遇上了,本王索性玩你一把,天明時若還有氣,拿去炮製白面傷司便了。」打定主意,嘻嘻一笑,眯眼道: book18.org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呀?」 book18.org

  「小……小僧不知。」 book18.org

  「你師傅不是常誘拐美貌閨女,藏在這兒姦淫麼?我就是給他抓回來的,關著乾了好幾回。你師傅可喜歡我啦,最愛搓我的奶子,拿他那根丑物插我的穴兒。」 book18.org

  她出身天下至邪集惡道,從小到大不知看過多少殘酷可怕之事,強暴、施虐、活吃生人……都已是司空見慣。先代鬼王從未將這名秘密傳人當作女子,而足以「一統三道之主」為目標施以英才教育,耳濡目染之下,陰宿冥一點也不覺得那些污書穢語有什麼。 book18.org

  她拿這小和尚如貓抓老鼠般戲耍,殊不知自己這樣一個雪膚花顏、修長美麗的混血女郎口出「奶子」、 「穴兒」等粗言,襯與無媚笑容與成熟胴體,是何等的香艷刺激! book18.org

  耿照從未見過半截的短肚兜,他對女子褻衣最驚心動魄的記憶,還停留在明棧雪那件典雅無媚的鴉青肚兜。但陰宿冥的黑兜卻非是裹胸束乳、不讓彈動,反倒是將兩顆碩大的乳球兜了起來,更顯雙丸迭宕,玲瓏浮凸。 book18.org

  陰宿冥說話之間,綿軟彈手的酥胸亦隨之起伏,乳峰上的那兩隻繡蝶頻頻上下,擠溢撐圓,分外誘人。耿照看得幾眼,腹間隱有一股熱流,唇焦舌燥地乾咽了幾口,襠里一陣昂揚。 book18.org

  她益發笑得不懷好意:「小和尚,莫非你也想摸我的奶子,插一插我的穴兒?」耿照臉一紅,結巴道:「女……女施主,小僧勸你莫要……」啪的一聲利落脆響,臉上熱辣辣的挨了一巴掌。 book18.org

  「『女施』二字拿掉,你該叫我『主人』。」陰宿冥撫著他腫脹滲血的面頰,眯眼柔聲道:「從現在開始,你每一次開口說話,都要先喊『主人』。聽到了沒有?」 book18.org

  耿照痛得眼角迸淚,點頭道:「聽到……」還未說完,她反手又狠扇了一記! book18.org

  總算他明白過來,連忙改口:「主人,聽到了——」啪!又是一抽,打得他暈頭轉向,所幸碧火真氣相應而動,僅是嘴角破裂,打出了滿口血唾;要換了旁人,若非頸骨彎折,至少也是下頷脫落。 book18.org

  ——都說「主人」了,怎還要打? book18.org

  陰宿冥眯著姣好的杏眼,妖妖冷冷一笑:「我不想聽這個了。你說『謝謝主人打我』。」耿照正欲覆誦,驀然醒悟:「這是陷阱!該先說『主人』才對。」只是沒能開口,又重重挨了一下。 book18.org

  「主人的吩咐,連遲疑也不許!」 book18.org

  白皙動人的混血女郎笑得燦爛,左手環在乳下,修長的臂間溢出肥嫩嫩的兩團白肉,幾乎從兜里滑將出來。 book18.org

  這「言必稱主人」的把戲玩了一刻有餘,算是集惡道折磨人的頭碟小菜,三道各有不同的庖廚風味,唯起手式是相通的。耿照捱了聶冥途連三夜的毒打,狼首打人可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出手務求痛苦的最大極限,傷害卻要介於「致命」與「可愈」之間;相較之下,陰宿冥的手段甚無可觀,或許她一貫發號施令居多,不像老狼首親力親為,從中做出了學問。 book18.org

  她倒非一味愛打人,心中另有盤算。 book18.org

  陰宿冥童年時,先代鬼王會親手為她示範一項有趣的酷刑,名叫「貫陽針」。 book18.org

  「男子在遭受極大的痛苦時,陽具反而會變大變硬,遠比御女時更雄偉壯觀。」師傅告訴她:「這門刑,有趣便在這裡。你若是不通人身上的痛苦根源,插不了幾根針,那話兒一會兒便垂軟下來,猶如灑了鹽的水蛭—皿水從乾癟消軟的物事上流了出去,就算有命,也再不能復起。」 book18.org

  最後,在縛於刑凳的男子身上,師傅一共插了三十五根針,脹成紫醬色的物事大如嬰兒手臂,通體滑亮如茄,卅五枚金針交錯穿出,煞是好看。尋可惜!當年你師祖親手炮製時,共上了七七四十九針。你可別像我一樣愧對先人。」師傅說這話時,有股說不出的寥落蕭索。 book18.org

  接掌大位之後,為防被人窺破機關,她對涉及陽具、女陰的酷刑同樣保持距離,以免引發多餘的聯想。今日這小和尚陰錯陽差撞破秘密,一切豈非是天意? book18.org

  陰宿冥盡情折磨了他一刻鐘,算算差不多能插針了,回頭往褲襠一瞧,嚇了一大跳:「我久未親手拷打人了,功夫竟一點也沒擱下。他是受了多大的痛苦,才得……才得這般巨大?」見小和尚褲上浮出一條茄狀巨物,支棚架似的頂著褲布,又像襠里藏了條肥菜蛇。 book18.org

  她看得目不轉睛,竟忘了施虐,伸手去摸,喃喃道:「小和尚,原來你這麼怕痛啊!嘖嘖。」 book18.org

  耿照自不是被什麼「痛苦折磨」弄大的,而是近距離一看,才發現陰宿冥生得極美:與異邦混血而得的雪白肌膚、深紅濃髮,形色皆如橢圓鵝卵的飽滿雙峰,豐腴的屁股和長腿……等,都極富魅力。 book18.org

  這回他轉移疼痛的法子非是遁入虛靜,而是放任想像力馳騁,鼻端嗅著她略帶奶膻香、溫熱鮮濃的馥郁體味,以及椅上殘留的淫水氣息,幻想與她交媾的種種淫趣;回過神時,下體已硬得嚇人。 book18.org

  陰宿冥解開他的褲帶,滾燙的猙獰怒龍一脫束縛,昂然挺出,彎翹得幾乎貼上小腹,一跳一跳有如活物。「小和尚,你的肉棒……好大啊!」她喃喃讚嘆,心中忍不住想:「這有『角先生』的兩倍粗啦。忒大的肉棒,怎能……塞進陰戶里?」 book18.org

  耿照自己都沒用過「肉棒」這樣粗俗的說法,不想今天居然從一名青春貌美的艷麗女郎口中聽聞,不禁一愣,忽覺一股前所未有的淫猥衝動,格外香艷刺激。 book18.org

  還沒想到該如何應對,陰宿冥已坐在方凳邊緣,伸手去捋龍杵;單掌握著似有些吃力,又改以兩隻小手合圍交握,滑膩溫軟的掌心套弄著杵莖,直令人舒服上了天。 book18.org

  總算耿照還記得要裝作穴道被封的模樣,苦忍著四肢不動,結實的臀股微聳,小腹肌肉不停抽搐。陰宿冥只覺掌中滾燙的巨物持續脹大,睜大了淡褐色的杏眸,一邊加快手裡的動作,低聲問:「這樣很舒服麼,小和尚?」 book18.org

  「很……很舒服……」 book18.org

  耿照拱著腰,前端的吸啜感十分銳利,隱有一絲泄意。 book18.org

  這回是陰宿冥忘了還在玩「謝謝主人」的遊戲,專心認奠地套弄著,略微鷹勾的雪白鼻尖沁出一層薄薄的細汗。耿照忍著蜂擁而來的快感,忽覺套弄的壓力一輕,睜眼才見陰宿冥又換回單手持握,另一隻雪白的小手卻摸進股間的黑巾,攪出豐沛的水聲。 book18.org

  陰宿冥一邊為他套弄,一邊伸進汗巾里揉著腫大的鮮嫩蛤珠,揉得汁水橫流,沿著巾子一滴滴落在凳面上,發出「答、答」聲響。 book18.org

  她渾身慾火難禁,只恨沒生出第三隻、第四隻手來把玩雙乳,揉著要命的三點突出,將自己推上巔頂。咬牙又忍了一陣,喘息越見粗濃,她緊並著膝蓋向前傾,玉腿並成了雪白修長的內八字,左手死死夾在腿心裡,面頰、脖頸浮現紅雲,乳上一片密汗—— book18.org

  「角先生…… book18.org

  明明沒有旁人,她突然轉頭四顧,帶著瀕臨崩潰的燥烈與狂怒:「角先生呢?在哪裡?在哪裡?」淫具早不知去向,偏偏陰宿冥箭在弦上,寸步難移,喊叫也只為發泄胸中熾盛的慾火而已。 book18.org

  此時,手裡滾燙勃挺、軟硬適中的觸感提醒了她。陰宿冥回過頭來,一把跨上了躺椅,像青蛙一樣蹲在耿照身上,手握著龍杵尖端,將脹圓的外陰蜜縫壓在灼熱的杵身上,咬著牙對他厲聲道: book18.org

  「你!只是叼那個東西』的替代品而已。像你這樣下賤的奴僕、下賤的肉棒,絕不可能放進主人的身體里!你明白了沒有?」 book18.org

  龍杵上濡滿淫蜜,一團飽滿美肉隔著打濕的薄羅不住前後滑動著,舒爽遠勝手掌套捋,耿照忍不住挺腰頂了幾下,粗大的陽根裹著漿水薄紗嵌進肉縫,撞得陰宿冥嗚嗚兩聲,一屁股坐下,抵得更緊更深。 book18.org

  「明……明白了……」 book18.org

  「要叫『主人』!你這下賤的奴才!」陰宿冥重重打了他幾巴掌,仿佛覺得可以交代了,雙手按著他的小腹,雪白的美臀不住晃搖,猶如脫韁的野馬。 book18.org

  漸漸的,她覺得股間的腰巾十分累贅,耿照的巨物遠比「角先生」更加雄偉,隔著布巾摩擦只能略解慾火,卻填補不了蜜縫裡的空虛感——儘管她並不奠的了解「被充實地填滿」是什麼感覺。 book18.org

  「他是下賤的奴才,絕不能放進尊貴的主人的身體里!這下賤的奴才、下賤的肉棒!下賤的……下賤的大肉棒……下賤的、下賤的……好大好硬、好燙人的……大肉棒……」 book18.org

  她像著了魔一樣,將股間濕漉的巾子撥至二男,分開沾滿漿水的金紅細毛,露出肥美的陰戶來,將雞蛋大小的鈍尖塞進肉縫;原本縫裡的粉色肉褶因充血得太厲害,連脹成小指頭模樣的蛤珠,全成了無比艷麗的桃紅! book18.org

  「好……好大!」 book18.org

  陰宿冥支起大腿,一點、一點將陽物吞納進去。雖然無瑕之證已然破去,但明棧雪的推斷沒錯,她的花徑確實未經人事,連一根手指都不會全進,青澀一如處子。 book18.org

  靠著連續高潮的豐沛泌潤,美麗的混血女郎終於吞人大半,身子一顫,仰著豐腴的雪頸吁了口長氣,低頭赫見還有小半截露在外頭,玉戶卻已是撐擠欲裂,初次感到心驚:「這要是全插進去,豈不要了人的命?」 book18.org

  畢竟外陰與膣內不同,陰蒂的刺激想快就快、想慢就慢,輕重各有妙處,高潮與餘韻同樣令女子沉醉不已。 book18.org

  但陽具插進陰道,卻是不折不扣的異物侵入,即便不動,滾燙的陽物仍撐擠著膣管,刺疼酸麻、五味雜質,快美中也可能被粗暴的動作弄痛,撕裂的痛楚也許會伴隨著莫名的歡愉,難以捉摸。 book18.org

  陰宿冥適應了嵌入體內的粗長,便如一匹烈馬,搖著火焰般的濃密紅髮,雪白的嬌軀在耿照腰間慢慢起伏。以一名初嘗雲雨的女郎,她算是藝高膽大又不怕疼的,笨拙而執著地搖動胴體,膣內的巨物偶爾刮疼了細嫩的處子花徑,多半還是她自己橫衝直撞所致。 book18.org

  約莫套弄了幾十下,她兩手一撐,臂間夾著圓乳抬臀劇顫,暈涼涼地泄了一身,泄得手腕酸軟,差點脫力趴倒。 book18.org

  「好……好舒服……」 book18.org

  她眯著眼輕聲嘆息,喉音出乎意料的嬌膩,總算有了點雙十年華的女兒模樣。 book18.org

  插入膣內與刺激外陰還有另外一點不同——不是說拔出來就能拔出來的。 book18.org

  耿照雙腋分開,潛運奠力,壯碩的胸肌軟綿綿一陷,陰宿冥的兩手滑入他脅下,頓失撐持,「噗唧!」 一坐到底,疼痛、快感雙雙涌至。她仰頭尖叫,渾身痙攣,聲音拔了個尖兒,露出原本細綿的女聲,而非刻意壓低的中性嗓音。 book18.org

  偷襲得手,耿照不讓她勻過氣來,鉗著她的腕子,扣住她結實、極富肉感的雪白腴腰一陣急聳。陰宿冥俯趴在他身上,被龍杵貫到了底,只余根部小半截飛快進出,唧唧的刨出大把花漿,濡得交合處一片膩白。 book18.org

  陰宿冥嗚咽著瘋狂搖頭,里外一片痙攣,膣里兀自拚命緊縮,大白雪臀被頂得不住拋聳,連菊門沾滿了濺出的淫水。 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要壞掉了、要壞掉了……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她再也無法偽裝,無助的叫聲又尖又細,拖著長長的哭音呼天搶地,不久又泄了一回。 book18.org

  陰宿冥睜著迷濛的褐色眼睛短暫失神,耿照乘機抱著她翻過身來,讓她仰躺在椅上,雙手拉過頭頂,雙腳大大屈分,將兩條修長筆直的雪膩是踝架上扶手,均以椅上的紅繩縛緊。 book18.org

  陰宿冥喘息稍定,略微攤平的兩團雪乳兀自上下起伏,淺褐色的大眼眸里微一聚焦,終於弄清了狀況,奮力掙扎:「你……你放開我!你這下賤的奴才!你膽敢……快點放開我!」無奈泄得神渙體酥,紅繩又綁得結實,越掙扎反而越緊,全然動彈不得。 book18.org

  耿照並不擅長言語,但他從集惡道的拷打手法里悟出一個道理:制其所欲、出其不意,遠比言語污辱更能動搖意志。與之相比,言語只不過是推波助瀾的一擊,而非粉碎意志的關鍵。 book18.org

  他腿去全身衣物,露出精壯的身體,一絲不掛跪在方凳上,扶著龍杵,送進了陰宿冥濕膩狼籍的陰戶。 book18.org

  她隨著進出的律動劇喘起來,每一下都是那麼紮實有力,長驅至底,插得她紅髮亂搖,不時迸出幾聲呻吟,兀自咬牙恨聲道:「下賤的奴……嗚嗚嗚……你敢這麼對我……我……啊、啊、啊、啊……」、一定將你千刀萬剛……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也不還口,雙手攫住她綿軟巨碩的豪乳,揉得一團雪面也似,偶爾吸啜著柔軟細小的乳尖,以指頭輕輕打圈。陰宿冥初經人事,捱不過擺布,神智漸漸被快感淹沒,下身給搗得又酸又麻,又疼又美。 book18.org

  那粗大的鈍尖像灌臘腸似的破開花徑,刮過每一道細小肉褶,重重撞擊柔軟的花心。屈腿大開的羞恥姿勢讓通道變得更淺,卻使玉門繃緊,每一下都像被捅裂開來似的,疼痛才剛掠過腦海,搗入花心的酸、麻、快美又一股腦兒涌了上來…… book18.org

  不知何時,美麗的混血女郎已不再抵抗,頻頻挺動飽滿的陰阜迎合著,兩人四唇相貼,吻得難捨難分。 book18.org

  (是時候了。) book18.org

  耿照強忍慾念停下動作,跪直起身。陰宿冥正到了要丟不丟的緊要關頭,一下從雲端跌落在地,扭著雪臀向上廝磨,又想挪動下腹去套弄龍杵,卻難補所失。她快被慾火逼瘋了,忍不住閉目催促:「快……快些來!你這下賤的……」 book18.org

  耿照又緩緩將杵根退出些許。 book18.org

  陰宿冥惱羞成怒,倏然睜眼,卻見耿照平靜望著自己。她畢竟有求於人,硬生生按下火氣,勉強擠出一抹冷艷的迷人唇抿,緩緩挺動陰部,掐擠、絞扭著還插在裡頭的小半截,挺胸細喘道:「你快些進來!我……就快到啦!」媚眼如絲,尖翹微彎的眼角簡直滴出蜜水來。 book18.org

  她雖沒當過一天女子,卻照是了二十年的鏡子,深知自己的美麗與魅力。 book18.org

  果然耿照徐徐退了出來,重重鼓搗幾下,每一下都讓她過是了癮,似乎還超過她的想像及所能承受。「啊、啊、啊——」雪潤的混血女郎挺起巨乳搖晃,渴望著他粗糙有力的黝黑手掌。「再大……大力些!啊、啊、啊……」 book18.org

  然後他又停住動作,平靜地看著她。 book18.org

  陰宿冥狂怒起來,開始污書咒罵,譏笑他不是男人、孬種,想激得他勃然色變,粗暴地加以報復……但一切只是徒勞。 book18.org

  無論她罵人或吐口水,耿照每一次都只退出一點;等她鬧得差不多了、幾乎絕望時,又冷不防地搗她幾下,挑她喜歡的位置、喜歡的力道,以她喜歡的姿勢,卻又都不用她反應最激烈、最銷魂的那種。 book18.org

  然後起身、停止,任她被慾望灼傷的胴體慢慢放涼,於將滅的前一刻才又重新將她燃起。 book18.org

  漫長的意志拉鋸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耿照憑著過人的天賦與碧火真氣始終昂立不倒,極有耐心的重複著整個過程。陰宿冥罵他、詛咒他、吐唾他,拚命掙扎,最後終於哭了起來。 book18.org

  「求……求求你……要不放了我,要不好好乾我,好不好?」 book18.org

  兩行清淚滑過輪廓深邃的瓜子臉,陰宿冥可憐兮兮地望著她沉默的對手。一個時辰里耿照一句話也沒說,唯一發出的聲響就是如獸一般的粗濃喘息,極能挑動她的情慾。 book18.org

  她終於舉手投降。什麼都管不上了!再這樣下去,慾火會將她徹底燒乾的。 book18.org

  「求求……求你,好好乾我一次——」白皙的混血麗人流著淚,細聲嗚咽: book18.org

  「求求你干我……一次就好。好好的……好好的干我一次就好,求求你……」 book18.org

  「……主人。」 book18.org

  滾燙粗長的巨物再一次貫穿了柔嫩的花徑,陰宿冥疼得迸出眼淚,唯恐他三兩下又抽了出去,忍痛扭著腴腰、挺動雪臀,貪婪地迎湊著。耿照一下又一下的抽插,握著兩隻白膩污濕的綿滑巨乳,膨大的粉色乳尖由指間溢出,腫脹成妖艷的櫻紅色。 book18.org

  ——現在,才終於到了使用言語的時候。 book18.org

  「再說一次,」他含著她的耳珠,嗅著她頸後微膻的乳脂香。她的體味濃烈,略微刺鼻卻十分好聞,宛如麝貓,混合了汗水淫液,以及月事剛過、膣里刨出的淡淡腥甜,嗅來格外催情。「你求我做什麼?」 book18.org

  「求……求主人干我……啊啊……」迷失在快感中的女郎奮力抬著屁股,忽然想起是主人在問話,唯恐那物事又脫體而去,只剩滿滿的空虛,心尖一吊,陰道緊縮起來,死死掐著男子的偉物。 book18.org

  「求求主人……啊、啊……用主人的大肉棒插……插我的穴兒……」 一旦開口,之後就不難了。冷麗的混血女郎似乎因此興奮了起來,浪語不斷,隨著膣中的火熱逼人,用嬌膩的哭音喊得呼天搶地: book18.org

  「主人揉我的奶子,我最喜歡、最喜歡主人的大肉棒了,好大好硬……啊啊……主人快……快用好大好硬的大肉棒,插……插媚兒的小穴兒,插……插狠一些!媚兒裡邊好……好癢、好麻……」 book18.org

  耿照只覺龍杵插在一團黏軟滾熱之中,淫水都磨成了燙人的稠漿,尖端擠過一枚脆滑柔韌的軟角,深深陷入一個軟如酥脂、膩熱如膏的窄小妙處,玉門卻緊束著一陣掐擠。女郎再也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啊、啊」的嬌痴哭喊,氣音又快又急,眼看將至盡頭。 book18.org

  ——原來你的名字叫媚兒。 book18.org

  將發動汲字訣的一瞬間,耿照忽然聽出了「媚兒」兩字,稱一猶豫,濃精猛然射出,強勁的熱流噴得陰宿冥——或者該叫媚兒——聲息一窒、死死顫抖,隨即大丟起來,泄出了女子最寶貴的陰精。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默念心訣,徐徐將陰元吸化而入,納為己有。 book18.org

  【第九卷】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1:55:50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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