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第二卷:紅螺染楓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據聞妖刀蘇生,重又為禍,天下將陷浩劫。東海道,湖陽城外古廟中,東海四大劍門齊聚,卻守著一座滿布符文的奇異囚籠,欲以之引來妖刀;籠中所囚何物?此番聚首,明為共阻妖刀亂世,暗則心思諸般,殺伐隱然。然,妖刀何在?何以妖刀必來? book18.org
東海道,斷腸湖外,立著一抹小小的身影。耿照等人望著拿著巨大石刀、頭裹重紗的畸零的少女,雨夜電光令她的身段與神態倍增詭秘,少女舉刀而擊,仰天狂喊:「萬——劫——!」然,劫從何來?遭劫的又會是誰? book18.org
【第二卷:紅螺染楓】第六折:雖死猶生,烽火絕地 book18.org
諸位高手中,鹿別駕、談劍笏、沐雲色等均已負傷;水月一門雖保有戰力,偏偏女子又無法持握赤眼……環視現場,已無一人一劍能與妖刀幽凝相抗。 book18.org
魏無音面色青冷,眉目不動,暗自提運內力,誰知丹田中竟點滴不存,虛得隱隱生疼,百脈如受冰封。「本宮的絕學,當真是好生厲害!」老人無奈一笑,費了偌大工夫,勉強聚起一絲內息,全身真元空蕩蕩的若有似無,只比尋常婦孺好上一些。 book18.org
他咬緊牙根,眉梢滴汗,眯起一雙鳳眼,喃喃低語:「你們……若天上有靈,別只顧著做逍遙神仙,再贊我一擊之力就好。結果了這廝,我便來尋你們啦!」凝力之間,眼前微微一花,似又浮現幾張狂歌痛飲、意興遄飛的年輕面孔,依稀見得有沉默寡言的唐十七,好些人的名字卻已記不起來…… book18.org
「既當此世,不問哀榮;浮塵盡處,雖死猶生!」 book18.org
(是……是誰?是誰在唱這支歌兒?) book18.org
老人茫然四顧,只有他能聽見的慷慨歌聲此起彼落,就像附魔似的,直在耳畔盤繞不去,半晌才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一夜,無論是七玄、等外道異端,抑或正教里一向水火難容的奇宮天門,眾人捐棄成見,團結一心,在壯行之前一齊舉杯,為拯救妖刀肆虐下的東境蒼生,飲下今生最後一盅…… book18.org
「乾了這杯,明朝不論生死,俱是英雄!」 book18.org
「對!解民倒懸、捨生忘死,便是此世的英雄!」 book18.org
飲罷擲杯,清脆的碎瓷聲里,不知是誰先唱起了這支歌。低沈的歌聲如霜染鬢,徐徐侵來,一股悲壯揉碎了滄桑;回過神時,大伙兒已跟著齊聲相和,「雖死猶生」的詞調隨風遠揚,一如獵獵搖曳的熾烈焰火。 book18.org
(是他……起的頭吧?連在這種時候也要出風頭的,只有那廝了。) book18.org
魏無音搖了搖頭,苦笑裡帶著一絲不屑的冷蔑,似要將餘音搖散。但,連如許難纏的「刀魔」褚星烈,最終也隨妖刀同葬深谷;偏偏只有他,只他一個人,從慘烈的妖刀戰爭中活了下來。 book18.org
諷刺啊!老人仰頭,任由亂髮拂風,搖散一頭灰白。 book18.org
——死者若是英雄,那麼,活下來的……又是什麼? book18.org
——在你們死去、留我獨活的三十年里,塵世間究竟有什麼改變? book18.org
——浮塵盡處,雖死猶生……三十年了,活著的人可曾蕩平妖塵、綏靖四海,還是依舊渾渾噩噩,忘了那夜臨別的慷慨悲歌? book18.org
——既要留我,又為何奪去我的青春,教這副衰老殘軀,面對重生的妖刀? book18.org
(說啊!你們……你們這些個輕易便死的懦夫!給我……給老夫說個清楚!) book18.org
老邁的琴魔狂怒起來,傷疲的身體彷佛正回應著這股無名之怒,他咬破舌尖,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湧現,迷離衰疲的眼中迸出銳光;就在同時,纏滿繃帶的鹿晏清一躍而起,猶如離弦的地母神箭,飛也似的揮刀而至! book18.org
自幽凝現身,屍主的動作從未如此迅捷!眾人只覺白影一晃,眨眼已至魏無音身前,誰也看不清來路,更遑論出手。 book18.org
魏無音咬著唇畔一絲殷紅,卻將赤眼收在左脅後,幽凝「唰!」一聲挾風電射,眼看就要劈開他的額頭—— book18.org
就算翻遍普天下各家各派的拳經劍譜,也找不到拿頭擋刀的路數。妖刀似沒料到琴魔這樣的高手,竟會以頭相就,鹿晏清劍勢微微一偏,泛著青綠妖芒的蘭鋒闊劍划過魏無音的左肩,拉出一條長長的口子,裂創橫跨頸側,鮮血激射而出! book18.org
「師尊!」 book18.org
沐雲色眥目嘶吼,手腳並用撲向前去,只恨相距太遠,救之不及。 book18.org
眼見場中兩人即將交錯,魏無音忽爾抬頭,幾乎是貼面冷笑:「妖物!可知英雄義士,絕不輕易便死?」語音未落,一道瀲灩紅光自袖底飛出,由下至上,貼著鹿晏清的右脅直削至左肩,刀鋒幾乎勾入頸窩鎖骨! book18.org
鹿晏清「砰!」一掌打中他的胸口,及時借力倒翻出去,落地時一屈一蹬,動作快如螞蝗,拖著蘭鋒劍遠遠掠開;雙足連換,毫不拖泥帶水,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夜幕的彼端。 book18.org
(逃……逃了?妖刀竟逃走了?) book18.org
魏無音被打得跌入雨地泥窪,翻腕一撐、沾地即起,拄著赤眼刀勉強站穩,銳目四掃,只見一地潑漆也似的怵目紅漬,沿路蜿蜒而去,直至遠方。怪的是:血跡並不相連,而是一團一團的濺灑落地,其間相距六、七尺,倒像是有人故意提著水桶、每隔三五步便往地上傾倒血污似的,十分詭異。 book18.org
他適才一劈,本擬將鹿晏清斜向斷首,令妖刀不及轉移,沒想到妖刀變招忽然加快,超過原本的觀察計算,這才落了空。然而,刀刃畢竟划過整個上半身,即便入肉不深,出血量也絕非泛泛;除非鹿晏清的身法快到某種境界,否則留在地面上的該是一條血線,而不是一跨步達七尺之遙的血團。 book18.org
一陣雨風吹來,琴魔微微一顫,遍體生寒,忽然警醒過來。 book18.org
(這麼快的輕功,再不追便也不用追了。) book18.org
肩上的疼痛已然麻木,是思忖間突如其來的暈眩,提醒了老人自己也受傷不輕。魏無音定了定神,撕下衣擺咬在齒間,單手將左肩創口裹起,提著赤眼妖刀,循血跡奔入雨中。 book18.org
指劍奇宮輕功冠絕當世,眾人眼睫一霎,妖刀、琴魔俱都消失,場面倏忽大亂。 book18.org
沐雲色外傷沉重,藥兒看似又不通武藝,所恃不過「淥水琴魔」魏無音震懾全場的蓋世武功而已,琴魔一去,兩人頓失靠山。 book18.org
蘇彥升惡膽橫生,「匡啷」一聲拔出旁人佩劍,眾道士一見他的眼神,頓時瞭然於心,左右一陣金鐵交鳴,十餘把還鞘已久的長劍齊聲戟出,散成一個偌大圈子,將沐、藥二人團團圍住。 book18.org
沐雲色急於追趕師傅,一動才發現自己腰腿皆傷,行動不便,袖底嗤嗤幾響,「通天劍指」所至,隨手點倒兩名青年道士,餘光瞥見數人鬼鬼祟祟摸近騾車,怒極反笑:「專欺弱小,你們……真是好長進!」扣指連彈,數縷灰煙颼地脫手,貫穿雨幕,那幾名道人「哎喲、哎喲」屈膝倒地,半身軟麻,片刻仍掙扎不起。 book18.org
「不……不好!小畜生用毒!」其中一人大叫。 book18.org
同伴慌忙來瞧:「怎麼回事?」 book18.org
那人哼哼唧唧:「哎喲!渾身沒勁……莫不是什麼見血封喉的劇毒?」左右將他翻了幾匝,赫見膝彎處一團泥漬,被雨水越沖越淡,才知所中不是飛蝗石、金錢鏢,而是俯拾皆是的碎土塊,嚇得魂飛魄散,無人敢再越雷池一步。 book18.org
蘇彥升欺他以一敵眾、兩頭分神,忽施暗掌,打得兩名同門向前撲去,天門群道剎時擠作一團,一齊涌到沐雲色身前。 book18.org
沐雲色身陷重圍,揮袖掃開三四柄長劍,絆倒一個、挪開一個,周身余勢已然用盡;蘇彥升一步跨出,乘機搶進他兩臂之間,倒轉劍柄,撞著乳下「期門穴」。沐雲色一口真氣轉不過來,撫胸委頓;便只一滯,數柄長劍架上脖頸,騾車也落入群道之手。 book18.org
他啐出一口血唾,目光鄙怒已極。「真是好算計啊,蘇道長!」 book18.org
「兵法武功,本是殊途同歸。」蘇彥升淡淡一笑,輕捋長鬢:「我聽說指劍奇宮是東境遠古皇脈,門下多是帝王將相的血裔……怎麼,沐四俠連這麼簡單的道理也不懂?」沐雲色呸的一聲,冷笑不止。 book18.org
忽聽一聲慘叫,騾車旁一名胖道人捂腿坐倒,鮮血長流的大腿上插了柄匕首。藥兒垂著右臂,咬牙從人縫裡一溜煙鑽出,蒼白的清秀小臉上自有一股逼人的狠勁。 book18.org
被刺傷的正是先前那名亂接話的胖子曹彥達。他臉色白慘,又不敢拔出匕首,痛得哇哇大叫:「小賤種!我肏你祖宗十八代!」爆出一長串污言穢語,猶不解恨,抓起長劍,逕往藥兒背心擲去! book18.org
蘇彥升阻之不及,慌忙叫道:「別殺小鬼!」忽然眼前一白,一隻鶴頸似的纖纖素手拈花般一挽,長劍忽然轉向,直挺挺的刺在曹彥達腿間,嚇得他連忙撐後,不意牽動傷口,痛得差點暈過去。 book18.org
那隻柔荑白得蓮花也似,皓腕纖致,如玉琢般微帶透明,然而近肘處偏又腴潤豐盈,飽滿的雪肌底下透出粉酥酥的勻膩暈紅,猶如脆嫩多汁、沁出微露的鮮百合,被寬大的玄衣黑袖一襯,分外精神,正是水月停軒的代掌門許緇衣。 book18.org
她既已出手,金釧、銀雪似有感應,對望一眼,雙雙拔劍,兩條一模一樣的窈窕儷影並肩而出,將天門眾道士攔在劍後。 book18.org
藥兒蒙著頭衝進水月陣中,忽然撞著一具溫軟嬌軀,小臉陷進兩座聳翹的巨峰之間,既柔軟又富彈性,隔著滑膩的薄薄黑緞,仍能清楚感覺峰形脹實如桃,又像春筍般飽水尖挺,於高高撐起的前襟內夾出一道傲人深壑,臉孔雖埋進大半,鼻尖仍未抵著胸骨;微微向前沉入,旋被彈滑的柔肌擠出,鼻腔里滿是蓮花溫甜,隱約透著融融泄泄的乳脂香。 book18.org
藥兒縱使年幼,也知道女子胴體的曼妙,腦中轟的一響,不由得一陣暈陶:「她這兒……好像比阿攣的還要大,又軟又彈手,像饅頭……不,饅頭不夠緊密,是摻了酥酪奶漿的大白麵糰,摸著結實,一揉才覺得又綿又滑,怎麼揉都不黏手……」想起往日與阿攣一塊和面揉酥的情景,鼻酸難抑,就這麼靠著不動,貼面濡開了一大片濕熱水痕。 book18.org
許緇衣撫著藥兒的發頂,柔聲道:「好孩子,難為吃了這麼多苦。」素手悄悄拂過藥兒的右臂,順勢環起。 book18.org
藥兒警醒過來,猛地掙開,伸手一抹臉:「呸!誰要你來賣好……」還沒說完,忽然發現脫臼的右腕竟已轉動自如,蒼白的小臉微微脹紅,到嘴邊的惡言頓失標的,硬生生咽回肚裡,咬著牙不發一語。 book18.org
任宜紫冷眼旁觀,心中暗笑:「你愛做好人,小賤種一般的不睬你。這又是何苦來?」 book18.org
許緇衣不以為意,淡淡一笑。「蘇道長,這孩子的性命,水月停軒權且收下。日後若需問案,龍庭山也好、東皋嶺也罷,我將親自帶這孩子前往,絕不推辭。」 book18.org
她垂斂眉目,語氣溫柔,自有一股威儀蓋頂。誰都知道這非是絕色麗人的軟語央求,而是水月代掌門的決定,出自威震斷腸湖南北岸、勢力遍及湖陰湖陽兩大城的一派之主,堅逾鐵石、無可撼動,告知僅是為了不失禮數,其中並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 book18.org
蘇彥升瞪了曹彥達一眼,低聲咒罵:「蠢貨!看你做的好事!」心知眼下是唯一可以扳回一城的機會,把心一橫,冷笑:「水月門下,並無收容男子的成例,要不,就連沐四俠亦可交由代掌門帶回,依代掌門的高節清譽,諒必不失。」他故意將「清譽」二字咬得字正腔圓,涎著臉悠然道: book18.org
「只可惜這孩子是男童,須與沐四俠一道,由我等帶回紫星觀,來日上稟敝門鶴掌教,再正式會同四大劍門,一起開堂審理。貧道敢以性命擔保,在我眼下,敝門定然善待此子與沐四俠,還請代掌門不必掛心。」 book18.org
許緇衣聞言微抿,不覺失笑:「蘇道長,誰說藥兒是男孩子的?」 book18.org
蘇彥升一呆,才發現藥兒臉上兩條淚痕,化開了刻意抹上的炭灰泥粉,露出雪白晶瑩的柔嫩肌膚。她身子尚未長成,原本就難辨雌雄,眾人見其言行粗鄙,只當是鄉野毛孩,乏人教養;經許緇衣一提點,越發覺得她纖腰細腿、玉頸尖頷,襤褸的前襟微見隆起,杏眼含嗔薄怒,心思一霎百轉,分明是個秀麗的小丫頭。 book18.org
藥兒被喊破身份,不由一僵,目光悄悄投向沐雲色處,見他似笑非笑,絲毫不覺詫異,登時大窘:「原來……原來他早知道啦!」雙頰「唰」地漲紅,猶如剝開的熟石榴,一顆心噗通噗通的亂跳一氣,又羞又急,一想都是許緇衣不好,轉頭惡狠狠地瞟她,單薄的身軀微微發抖。 book18.org
她家中僅有姊妹倆,父母望子心切,偏偏求之不得,從小將她當成男孩子來養。藥兒野慣了,在溪邊與沐雲色初遇之時,也是如此裝束,本想將錯就錯,不料早已被他看穿。 book18.org
蘇彥升話已出口,追悔不及,被任宜紫挖苦:「蘇道長真是愛說笑話。在場幾百隻眼睛,誰不知道她是女孩兒?」天門群道俱都傻眼,一時無話。忽聽任宜紫續道:「……紫星觀乃清修之地,怕收不得女眾,蘇道長所言,甚是不妥。」水汪汪的杏眼滴溜溜地一轉,抿嘴輕笑。 book18.org
蘇彥升聽得「女眾」二字,猛被點醒,面上不動聲色,怡然道:「三掌院有所不知,敝觀左近的『百花鏡廬』,只收女眾,亦屬百觀叢林。貧道將這位藥兒姑娘安置在百花鏡廬,自有廬中的女冠照拂,不勞各位費心。」 book18.org
百花鏡廬與紫星觀一樣,皆屬觀海天門十八宗脈之一,鏡廬之主魚映眉乃東海最知名的女冠(女道士),擅使劍索,人稱「五城仙都」,亦是天門之中、柔索一脈的大宗主,其地位與鹿別駕不相上下。 book18.org
魚映眉素以美貌、武功自負,只是「紅顏冷劍」杜妝憐的名頭太大,事事都壓過了她,好不容易盼到杜妝憐閉關深隱,誰知她的三名弟子個個出類拔萃、又美又強,「水月」的鋒頭,仍是蓋過了「鏡花」。因此兩派雖無往來,卻一向都不怎麼對盤。 book18.org
藥兒一旦進了百花鏡廬,旁的不說,全東海唯有水月停軒之人,從此休想再見她一面,更遑論插手安排。沐雲色聽得火起,暗忖:「你這麼一說,豈非存心拆你師姊的台?」頸間微痛,原來是蘇彥升稍稍昂起劍鋒,割破些許油皮,對許緇衣笑道: book18.org
「代掌門,煩請讓藥兒姑娘過來,以免貧道不慎失手,大家面上須不好看。」 book18.org
「蘇道長,沐四俠與這位藥兒姑娘,你一個都帶不走。」人群排開,兩名院生扶出一名紫膛麵皮、錦袍官靴的雄闊漢子,正是談劍笏。 book18.org
蘇彥升拱手道:「談大人傷勢不輕,不宜跋涉,白城山距此尚有百里之遙,按貧道的意思,大人不妨往真鵠山小住幾天,待傷勢愈可再行返回。」言語中竟絲毫不讓。 book18.org
談劍笏面色鐵青,拂袖沉聲道:「蘇道長!你這是仗了誰的勢頭,要與朝廷對著干?」蘇彥升忽然聽懂了他的意思,四下張望,果然已不見鹿別駕的蹤影,回頭低聲問:「師傅呢?他老人家上哪兒去了?」 book18.org
胖子曹彥達已拔去匕首,裹好腿傷,嚅囁道:「誰……誰也沒見著。估計是妖刀一走,觀主他老人家便……便追去啦!適才一陣亂,誰……誰也沒仔細瞧……」左右被二師兄峻光一掃,個個噤若寒蟬,面露茫然之色。 book18.org
觀海天門中素有耳語流傳,說鹿晏清並非是鹿別駕從族兄處過繼而來,而是他的親生骨肉。但鹿別駕十七歲受戒入道,已近半甲子,道統純正,才得以接掌觀主、甚至是宗主的大位,問鼎掌教之心,昭然若揭,斷斷不能有一個現年二十歲的兒子;其中關竅,十分耐人尋味。 book18.org
蘇彥升神色一慘,頹然想:「師傅為了師弟,到底還是舍下了大局。」額間涔涔,冷汗浸透衣襟。 book18.org
談劍笏厲聲道:「若無魏老師與赤眼,此際遭遇其餘四柄妖刀,不分奇宮天門,通通都是刀下亡魂!蘇道長憑什麼認為貴派子弟,能得倖免?」天門眾道士看著一地屍骸,想起適才妖刀之異,既感慚愧,又復心驚,再也不敢造次。 book18.org
「此地固不宜久留,但黑夜中,更是妖魔鬼怪橫行的當口,若然分散行動,只怕禍福難料。」談劍笏沉吟片刻,捋須道:「依本官之見,眾人一齊退往湖陰城外的郵驛,暫住一宿,待天亮後再行打算。代掌門以為如何?」 book18.org
湖陰驛距此不過數里,道路平直易走,倉促間既能供應飲食居所,離屯駐衛所又近,一旦遇事,須臾可調來千餘甲兵;真打不過,還能退入湖陰城中。許緇衣點頭道:「如此甚好。」 book18.org
沐雲色急道:「談大人!那我師傅怎辦?」 book18.org
談劍笏張口結舌,卻聽許緇衣道:「沐四俠,魏老前輩武功高強,又熟知妖刀癖性,縱使不敵,脫身亦綽綽有餘。依眼下的情況,我們就算追了上去,也只是徒增負累而已。以令師之明,想必亦不樂見。」沐雲色無可反駁,黯然低頭。 book18.org
他受傷不輕,無法行走,談劍笏命院生拆下門板,當作擔架抬行。眾人舍了儀仗旗幟,顧不得收拾屍體刀劍,慌忙離開靈官殿。 book18.org
殿外驟雨乍停,雲端逐漸漏下月芒,只是一路上風吹草鳴樹搖影,彷佛每一抹漆黑里,隨時都有可能飛出一柄噬人妖刀,三大派人馬越走越快,直如逃命一般。 book18.org
染紅霞等一行彎入小徑,轉眼已奔逃數刻。 book18.org
夜色漸濃,周圍幾乎黑不視物,沿著官道走時,猶能借著湖面映射些許微光,勉強辨別前路;轉入小徑後,距離湖面越來越遠,車上又無提燈火把之類的物事,抬眼只見一片幽藍藍的靛青色,前方黑呼呼地橫著無數朧影,或是石塊,或是樹枝,更可能是一處窪陷或水坑,根本無從辨別。 book18.org
黑夜馳馬,本就是最最愚蠢之舉,許多白日裡司空見慣的地景地物,一到夜裡便成催命閻羅。朝廷八百里加急的文書,縱使沿途享有金字牌的特權,各地郵驛一見旗號便即備馬,信使無須落地,一路接力急馳,但也僅止於白天;為防發生差池,入夜後絕不趕路。 book18.org
染紅霞握著馬韁,口中荷荷有聲,一雙翦水明眸盯著黑夜裡的虛空處,那匹又老又瘦的羸馬總能適時跨腿閃身,避開路上的索命障礙,一路放蹄狂奔,速度絲毫不減。 book18.org
耿照知這非是僥倖,而是極高明的駕車御馬之術,佩服之餘,又禁不住想:「二掌院嬌滴滴的一個女子,從何處學來如此高明的馬術?」不敢隨意驚擾,緊攀著車緣,眯眼細看前路。 book18.org
雨停片刻,朦朧的月光破雲而出,耿照辨別周圍地景,逆風叫道:「這裡是破胡林!往前再出數里,便至朱城山地界!」染紅霞點了點頭,精神大振,側頭微微一笑,頓如百合綻放,雪靨生春。 book18.org
耿照看得一怔,心想:「原來二掌院笑起來,這麼好看。」連忙別過頭去,不敢多瞧。 book18.org
忽聽車座後一聲驚叫,他鑽進殘破不堪的車篷里,見采藍指著車後,尖叫:「她……她還在!要追……追上來啦!」咬牙閉目,粉頸一斜,又暈死在黃纓懷裡。 book18.org
就著月光一看,車後約莫三丈外,嬌小的碧湖拖著萬劫刀,兩條粉砌似的的筆直細腿飛快交錯,嫩如新剝筍尖的足趾沾地即起,連泥水都沒帶起幾滴;紗裙被雨水浸透,腰腹以下緊貼肌膚,玉色的雪肌透出紗質,被月華一映,居然溫潤生輝。 book18.org
雨中視線不佳,耿照一度失去她的蹤影,以為已經擺脫。大雨一停,月光復明,誰知她又追了上來,這回少了夜雨掩護,越追越近,不多時已拉至兩丈之內,耿照不敢稍離,攀著半毀的車篷緊密監控。 book18.org
透過月光望去,碧湖雙腿修長,身薄腰小,從小巧的臍眼到腿根處雪酥酥的三角地,更無一絲余贅;腹間線條起伏、柔肌緊束,絲毫沒有筋肉發達的剛硬扎眼。恥丘處微微隆起,丘底覆著一小撮飛尖卷茸,只比一枚制錢稍大,卻異常烏黑柔亮,猶如嬰兒壯發。 book18.org
耿照只覺得奇怪,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碧湖雪膩的肌膚上,彷佛籠著一層盈潤光暈,幾滴汗珠滑過肌肉緊實的小腰臍線,說不出的玉雪可愛。 book18.org
(她在流汗!) book18.org
黃纓抱著昏倒的采藍,喃喃自語道:「她怎麼……怎麼變成了這樣的妖怪?」面色白慘,微顫的聲音里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清冷。 book18.org
耿照搖頭:「她是人,不是妖怪。」返身鑽回前頭車座。 book18.org
染紅霞大聲問:「碧湖追來了麼?」 book18.org
耿照點點頭,忽道:「二掌院,我猜碧湖姑娘的輕功應該不錯。」 book18.org
染紅霞一怔:「他怎麼知道?」微微側臉避風,大聲道:「碧湖輕功很好!便是算上了我大師姊、三師妹,她都能排得上第四第五!這孩子旁的不行,於此倒是別有天分。」 book18.org
耿照沉默點頭,片刻才說:「二掌院,照碧湖姑娘的速度,少時便要追上,我想向你借昆吾劍一用。」 book18.org
篷車幾近半毀,自不會在車上相鬥。染紅霞急道:「萬萬不可!我……我絕不會拋下你,讓你獨對妖刀!」 book18.org
耿照倉促間不知如何解釋,想了一下,才說:「我打不過妖刀,但可能贏得了碧湖姑娘。」 book18.org
染紅霞聞言蹙眉:「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耿照道:「依我看,就算拿了妖刀,何阿三是何阿三,碧湖姑娘仍是碧湖姑娘。何阿三若有碧湖姑娘的輕功,剛才在橋上,我們就死定了;碧湖姑娘若有何阿三的力氣,那一刀決計不止砸壞半輛篷車。」 book18.org
染紅霞微微一怔,登時醒悟,不禁對這少年的洞察力頗感佩服,暗忖:「逃亡之中,連我都不免悽惶,他卻見我所未見,想我所未想。」但仍是搖頭:「我師妹向來力弱,卻能毫不費力的揮舞那把萬劫刀,這又怎麼說?」 book18.org
耿照搖頭。 book18.org
「我不知道,要多些線索才好推測。請二掌院先借劍一用。」 book18.org
「不行!妖刀奇異,鬼神難測!我若讓你下了車,與親手殺你有什麼分別?形勢未至絕望時,豈能輕言犧牲!」她說得急了,雙手緊握馬韁,檀口咬著幾絡亂髮,雪靨微微漲紅:「聽明白了沒?」 book18.org
耿照無言以對,想想也不是非劍不可,危機卻須臾便至,隨手摺下一段殘轅,在車座上屈起腰腿,作勢要跳。 book18.org
染紅霞正全神駕車,眼角餘光瞥見,忙伸手揪他衣領,誰知耿照動作極快,猛地低頭,竟然閃過,突然車輪碾過地面一處窟窿,左邊高高彈起,兩人撞成一團。 book18.org
染紅霞不避男女之嫌,一把揪著,斥責道:「少不更事!小小年紀,學人逞什麼英雄?你很想死麼?」單手執韁,忙將車身穩住。 book18.org
耿照個頭不高,被高挑苗條的染紅霞張臂一挾,倒像姊姊教訓調皮搗蛋的幼弟似的,偎著她曲線玲瓏的溫軟嬌軀,襟懷裡透出微汗幽香,不禁有些發窘,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book18.org
爭執之間,篷車又馳出里許,前方忽見一座黑黝黝的物事突出樹林,形似磨坊,又有些像塔樓。染紅霞正自狐疑,忽聽耿照大叫:「是烽火台!那是本城的烽火台!台中駐有哨隊,一班多則十來名弟兄,都是全副武裝。二掌院……」 book18.org
話沒說完,「轟」的一聲巨響,身下倏空! book18.org
耿照一陣天旋地轉,不知翻了幾翻,直到背門撞上硬地,才知自己是在疾馳間被拋了出去。他抱頭連滾幾匝,化去衝擊的力道,一躍而起,見三丈外一處巨坑,坑裡木片狼籍,依稀辨出轅軛軸輻的模樣,原來是碧湖追了上來,一刀將僅剩的半輛篷車砸了個粉碎! book18.org
那匹羸馬後腿受到重創,倒地不起,昂首嘶嘶哀鳴。 book18.org
距陷坑不遠處,一抹窈窕的緋紅衣影拄劍而起。染紅霞簪帶迸散,披落一頭如瀑長發,掩著半張如雪玉靨;周身衣衫被尖利木屑劃破,血染如楓,破孔里露出欺霜賽雪的晶瑩肌膚,分外淒艷。 book18.org
她勉強站起,拖著左腿走前幾步,從破爛的篷布底下拉出黃、藍二姝。兩人似無大礙,采藍照舊昏迷不醒,黃纓抱著小腦袋連搖幾回,神情茫然,身上卻沒見什麼皮外傷。 book18.org
(妖……妖刀呢?妖刀呢?) book18.org
(妖刀……妖刀在哪裡!) book18.org
耿照抓起一根碗口粗的轅木,四下急望。一陣寒風吹來,左右樹冠沙沙搖動,天邊烏雲被颳得漫捲而來,月華越來越稀、越來越淡,視界裡又比想像中更加濃暗,就像有人在吹著燈焰玩兒…… book18.org
憑著一股莫可名狀的直覺,耿照拖著轅木朝前方走去。染紅霞拄著昆吾劍,與黃纓一同攙扶采藍,迎面走過來,秀麗的臉上滿是關懷之色:「耿兄弟!你還好……」 book18.org
耿照心中一動,大吼:「小心!」掄木往一旁的樹影掃去,砰的一聲,整條轅木應聲爆裂,一條纖細苗條的儷影閃了出來,幾株粗木四散倒落,鐵煉聲中,拖出一把猙獰的巨大石刀! book18.org
「快走!」他回頭大叫:「往烽火台去!」 book18.org
染紅霞微一遲疑,將昆吾劍扔了過去。 book18.org
耿照一把接住,心中暗禱:「七叔!阿照今日將性命,交到你親手所鑄的劍器里了!」連劍帶鞘掃向萬劫!鐵石交轟之下,昆吾劍鞘迸碎,暗銅色的劍身卻連晃都不晃;萬劫簌簌幾聲,抖落些許石粉,刀身上劍痕宛然,猶如新刻。 book18.org
耿照大喜,也不用什麼招數,雙手握著昆吾劍的奇長劍柄,回身又是一斫! book18.org
他自知武功低微,所恃者不過天生的膂力,因此一昧猛砍,每一下都搶在碧湖之前,不待她體勢用老,轉頭又是一劍;對擊十餘合後,碧湖身子輕盈,越轉越快,刀卻相形變緩,與其說是舞刀,不如說是以萬劫刀為盾,撞擊的動作還多過了砍劈,人刀漸漸分離。 book18.org
雖是如此,萬劫畢竟有千鈞之重,再加上昆吾乃極剛之劍,劍身硬實、不具韌性,每回交鋒,揮出的力道倒有三成由劍身反饋回來,震得他雙手虎口迸裂,兩臂酸軟,邊打邊退,不意一腳踏空,竟然摔入一處大坑裡。 book18.org
「不好!」 book18.org
他舉劍護住頭臉,但萬劫連地面都能劈出三尺深坑,居高臨下,豈能被輕易格住? book18.org
正要閉目等死,誰知碧湖忽然停步,在坑邊躊躇起來,似乎想後退跳將過去,如在斷橋時一般,但又隱約知道敵人不在對面,一雙雪膩的細直長腿在坑緣前前後後探著,沾塵的赤裸足趾十分嬌妍,抬頭但見腿根處夾著一隻粉色嫩蛤,依稀覆著烏亮的細密纖茸,一直漫入淡櫻色澤的雪股間,蜜縫裡溢出一抹晶亮液滑,裙下風光一覽無疑。 book18.org
他無心細看,忙環視四周:坑深約七尺,足有一丈見方,沿坑似乎砌有磚石,如今傾坯大半。此地離白日流影城的烽火台甚近,可能是昔日屯兵衛所挖掘的貯水池。 book18.org
「難道……她爬不下坑壑?」忽然想起何阿三掉落斷橋時,動作更加呆板,半晌都爬不上橋墩,似乎是萬劫刀的弱點。 book18.org
碧湖下不了池坑,氣得尖聲嚎叫,抓著鐵鏈,猛將石刀往坑裡一摜! book18.org
刀尖摜破池底鋪石,耿照避無可避,攀著粗糙的石刀表面往上一蹬,乘機躍出池坑。碧湖用力扯回鐵鏈,力道卻差了分許;萬劫稍動即沉,第二下才又拉了上去。 book18.org
耿照心想:「果然如此!妖刀縱使神異,人力畢竟有窮。」覷準時機,一劍刺中碧湖的右大腿! book18.org
碧湖一跤坐倒,萬劫刀當胸一掄,將耿照平揮出去。 book18.org
耿照直摔到池坑對面,落地滾出兩丈有餘,一口鮮血全嘔在地上。他起身一抹唇際,提劍緩緩退走,對面碧湖坐在地上,不住掙扎站起,右腿卻無法施力,又圓又大的眼中射出熊熊恨火,口中荷荷低咆,宛若困獸。 book18.org
耿照盯著她,沉聲道:「你若再要追來……下一回,我會取你性命。」 book18.org
妖刀似通人語,碧湖仰天尖嚎,掙扎得越發激烈。一妖一人四隻眼睛隔空對峙,耿照直退出十丈外,才轉身往烽火台奔去。 book18.org
他一路藉由月光辨別地貌,認出此地名為「紅螺峪」,算是朱城山的北方支脈,峽谷不甚高,卻層迭成螺殼狀,故爾得名。烽火台應沿峽頂而建,再往前去,便是一片低崖。 book18.org
奔跑一陣,聽見前方有刀劍交擊聲,暗自心驚:「莫非烽火台出了什麼意外?」急急穿出樹林,卻見台前的空地之上,一片青芒夾著靄靄紅霧,其間一條人影交旋閃現,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趨避直如鬼魅;再揉眼睛,不由得大吃一驚。 book18.org
原來戰團中心,染紅霞手持一柄酒紅彎刀,那絲絲紅霧正是由刀身上竄出。她左腿有傷,索性坐在地上,背門靠著台前石獅,徑以彎刀應敵,夜裡看不清她的神情,從舞刀的動作判斷,體力似已不支。 book18.org
來人占盡上風,卻遲遲未下殺手。耿照正要上前,忽聽黃纓叫喚:「耿照!快去幫紅姊的忙!」轉頭望去,只見她遠遠坐在空地另一側,身邊除了趴臥的采藍之外,還有一名容貌清瞿的高瘦老者閉目盤膝,臉色青得怕人。 book18.org
染紅霞一聽他來,手底驟軟,似乎氣力已盡;那手持青芒的敵人也不屈膝彎腿,足尖一點,便要倒退開來。染紅霞急道:「耿兄弟!快,快攔住此人……」忽然粉頸一歪,軟軟癱倒,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挺直的瓊鼻卻噴出兩道淡淡粉煙,恍若胭脂悄染。 book18.org
耿照這才明白;原來非是擊退來敵,恰恰是要將他留下!急迫間不及細問,掄起昆吾劍一掃,將來人的退路盡數封住! book18.org
那人轉身格擋,照面一瞧,才發現他周身、頭臉均纏滿繃帶,持了柄綠光閃閃的闊劍,劍鋒形如蘭瓣,極為罕見。耿照微微一怔,認出是辰字號房為指劍奇宮承製的兵器,開鋒研磨時他還曾經在一旁觀看,脫口道:「你是奇宮的莫三俠!」 book18.org
那人不發一語,隨手化去來勢,正想奪下昆吾劍,豈料耿照一縮手竟避了開來,露出繃帶的細目里掠過一絲讚許;也不見他如何出手,耿照脅下微疼,整個人倏忽倒地,半邊身子酸麻難當,動彈不得。 book18.org
(好快……好快的手法!) book18.org
那人緩緩走過他眼前,一顆血珠驀地墜地;第二步尚未跨出,血珠又復滴落,第二顆、第三顆……直如檐前雨漏。 book18.org
「他受傷了?」耿照心下駭然:「以他的身手,若施全力,怕連二掌院也難以抵擋……此人,究竟所為何來?」 book18.org
那人平舉蘭鋒闊劍,跨步而來,一步快過一步,越走越急;驀地身形微晃,飛也似的刺向閉目盤膝的白衣老人! book18.org
黃纓嚇得驚叫起來,誰知劍鋒著體的瞬間,老人倏然睜眼,反手將蘭鋒劍捲入袖中,一掌擊在那人胸口! book18.org
那人胸口刀創爆裂,鮮血如提酒釃空,濺成一片貫日長虹,身子一弓,拔劍倒退;兩個起落間已滑出四五丈遠,雙膝跪地,深濃的血漿鼓溢而出。 book18.org
老人面色灰敗,這一擊似乎用盡了他僅剩不多的餘力,同樣站不起來,撐地劇咳一陣,冷笑道:「弄了半天,原來……原來你是來殺我的。想……想滅口麼,妖物?」 book18.org
這名老者,自是追蹤妖刀而來的「淥水琴魔」魏無音。 book18.org
魏無音與幽凝沿途激戰,雙方且斗且走,難分高下,一路戰至紅螺峪,真氣忽凝,內創再也壓抑不住,正當危急時,恰好遇到避難而來的染紅霞一行。染紅霞與他有數面之緣,敬仰已久,自然不能坐視。 book18.org
耿照奮力掙扎,好不容易左半邊身子氣血復旺,一躍而起,見那人撫胸跪地,正要上前將他制服,卻聽魏無音急道:「他……他拿的是妖刀幽凝,一遇金鐵,便即轉移!萬勿接近……」咳了幾聲,氣急敗壞:「先……先瞧染姑娘!」 book18.org
耿照忙將染紅霞扶起,她雙頰緋紅、濃睫緊閉,吐出的氣息夾著一股溫溫甜甜的果醉香;除此之外,周身卻無致命之傷。他看不出什麼端倪,急忙回頭:「老前輩!二掌院到底怎麼了?」 book18.org
魏無音道:「先取走她手上的刀!那刀喂有毒藥,只對女子生效。」 book18.org
耿照夾手奪過,正要擲出,琴魔又道:「且慢!那柄是妖刀赤眼,不能縱虎歸山!你褪下外衫,將刀密密裹起,只消不泄刀上紅霧,對女子便無所害。」 book18.org
耿照依言裹刀,負在背後,將染紅霞抱到魏無音身旁。魏無音替她把了把脈,半晌無言,只說:「難辦。」耿照急道:「哪有解藥?請前輩指點,晚輩這便去取。」 book18.org
魏無音冷笑:「若有藥解,還算什麼『難辦』?傻小子,你要救她,須得把命留住。你瞧瞧!索命的煞星來啦。」 book18.org
那一廂,「鹿晏清」飛快點了胸前幾處大穴,真氣運行幾周,提劍緩緩站起。 book18.org
耿照見識過妖刀百劫不死的恐怖生命力,已感麻木,握住昆吾劍,一瞬間心思飛轉,苦苦思索應對之法—— book18.org
那人一照面便能將自己放倒,神不知鬼不覺,簡直比手持萬劫的碧湖還要可怕千倍;兩人之間的實力差,堪稱天地雲泥,不可以道里計。白日流影城不以武藝著稱,耿照長大的長生園裡更無一名武術教頭,他知道自己在武功上毫無勝算…… book18.org
「你是跟誰學的沖穴之法?」身後,魏無音刻意壓低嗓音。 book18.org
耿照極是乖覺,假裝伸手撫面,低道:「我沒學過沖穴法。」 book18.org
「那好。你若騙得了老夫,那廝一定也暗暗納罕。」魏無音低道:「他受傷不輕,如果無殺我的把握,定然會儘速離開。你要爭取挽救染姑娘的時間,須將這廝嚇走。」 book18.org
耿照別無選擇,雙手握劍,起身隨意一站;腕胯放得極松,以備萬一之時,能在第一時間臨機應變。 book18.org
他從小到大,僅學過「破陣八式」、「鐵線拳」等流傳中興軍里的粗陋功夫,於武學一道所知甚淺,想的都是如何跑快跳高、反應快人一步。這隨意而放鬆的姿態,反而加強了魏無音授意的「虛張聲勢」印象,益發的莫測高深,令人摸不著腦袋。 book18.org
琴魔苦中作樂,暗地自嘲:「孺子可教!小子一屁不吭,忒也沉著;易地而處,興許能唬住老夫。」還待說話,突然無語。 book18.org
樹林那一頭,一條小小身影一跛一跛,拖來一柄石柱也似的猙獰巨刀,刺耳的鐵鏈聲喀啦直響,可比閻王使者的勾魂索。 book18.org
老人鳳目倏睜,閃過一抹鋒鍔般的逼人銳芒,旋又黯淡下來。 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此世的萬劫妖刀啊!」他搖頭冷笑: book18.org
「你是被同伴的惡鬼妖氛所吸引,來此爭作蠱王的麼?」 book18.org
碧湖拖著妖刀萬劫來到烽火台前,沖幽凝一陣尖吼,狀若挑釁。那「鹿晏清」看她一眼,撮唇長嘯,嘯聲幾乎難以聽見,耳中卻不由自主一痛;碧湖渾身劇震,順著劍鋒所指,緩緩轉過螓首,幽凝、萬劫的持有者居然一齊並肩,雙雙逼近過來! book18.org
這樣的變化似乎超過老人所知。魏無音瞠目無語,終於失去了一貫的沈著。 book18.org
耿照忽然回頭。 book18.org
「二掌院還有多少時間?」 book18.org
「半個時辰內若不施救,」魏無音搖頭:「也不用救啦!」 book18.org
「不需針藥?」 book18.org
老人看了他一眼,似有所指。 book18.org
「不用,有一僻靜之處即可。」 book18.org
耿照卻未留意,沉著點頭:「那好,我有辦法了。往這裡走!」 book18.org
他背著染紅霞,將老人扶起,喚黃纓攙著采藍緊緊跟隨。五人來到烽火台後頭,迎面吹來一陣濕涼大風,風聲在腳下盤旋呼嘯,激得衣袂獵獵、向上飄揚,台後竟是一處平直斷崖! book18.org
黃纓怕得都有些乏了,睜著空洞的杏眼,悶聲埋怨道:「你帶的什麼鬼路?這下還往哪兒逃?」見幽凝、萬劫越來越近,不由得眼眶一紅,兩腿發軟。 book18.org
「這裡就是了……」 book18.org
耿照眼神篤定,佐拉右挽,趕在雙妖刀到臨的前一刻,乘風往後一倒: book18.org
「跳!」 book18.org
【第二卷:紅螺染楓】第七折:紅螺之內,牽腸之絲 book18.org
他膂力甚強,一扯之下,五人齊齊跌落。 book18.org
黃纓嚇得魂飛魄散,張嘴欲叫,背門忽撞著一團又厚又軟、濕棉被也似的奇怪物事,身子一瞬間穿過去,浸入水中,咕嚕嚕的連喝了幾大口水,才被一把抓起。 book18.org
那水味酸中帶鹼,入口清洌,冰得異乎尋常,她差點凍暈過去,緊緊攀住箍在乳下的強壯臂膀,牙關不由一陣磕碰,顫聲道:「好……好冷……」聲音迴蕩開來,旋又被頭頂上呼嘯的大風所淹沒。 book18.org
耿照在她耳邊輕噓:「噤聲!」奮力將黃、藍二姝拖上岸,采藍嗆出幾口水來,雙目緊閉,蜷著身子簌簌發抖,似乎還未清醒。染紅霞一入水中便即甦醒,她畢竟武功高強,應變猶在雙姝之上,拉著耿照的衣袂游到岸邊,雙腿一軟,卻被魏無音拉起。 book18.org
四周漆黑,只水面上一條粼粼波亮,原來是自天上映射的星月微光。 book18.org
崖下似是一條溪谷,溪中頗深,眾人由高處一跌而入,衝力之強仍未觸底,故得以不傷;一近岸邊又忽然變淺,水底鋪滿大大小小的鵝卵圓石,一路涉上灘來,居然沒有蓮藻一類的水生植物,水面也不見魚蝦回遊所造成的漣漪浮沫,整條溪水裡竟什麼也沒有,就只有光潔圓潤的小石子。 book18.org
此地的形勢甚為奇異:兩側的高崖夾著溪水合攏,距離卻比下方的谷地還要窄,側剖便猶如一個「凸」字,頗似那「一線天」的奇景。 book18.org
水面生風,在谷中四處流竄,因地形之故造成巨大迴響,夜裡看不清崖下深淺,便覺極高。 book18.org
事實上,黃纓還沒來得及尖叫便已入水,至多不過四、五丈高,普通人用繩索即能攀下,如魏無音這等高手,上崖不過就是足尖數點而已,只是黑暗中聽底下大風呼嘯,任誰都會以為是萬丈深淵。 book18.org
五人躲在灘邊一塊大石下避風,忽聽頂上有人大叫:「清——兒——!清——兒——!」聲音夾著渾厚內力遠遠送出,在崖下聽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魏無音聽得一凜:「是鹿老雜毛!」以指壓唇,作勢噤聲。 book18.org
鹿別駕的聲音在崖上忽東忽西,飛快移位,顯是一邊施展上乘輕功,一邊搜尋,聽得出他無比心焦,不復靈官殿里的虛矯做作。魏無音閉目傾聽,暗想:「你兒子不會再回來啦!此際復見,不過是你死我活而已……覺悟非深,爭如不見!」不禁惻然。 book18.org
鹿別駕呼喊一陣,倏忽去遠。 book18.org
耿照雖不識鹿別駕,卻絲毫不敢大意,豎耳片刻後才挪動身子,背貼崖壁,領著眾人躡足而行,繞過了一小段河彎,前方豁然開朗——頭頂夜空仍只一線,崖壁底下卻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岩洞,猶如一片空心珊瑚,小的只如神龕,大的卻像一間數迭斗室。 book18.org
眾人選了個地勢較平、聞起來並無獸臭穢跡的岩洞,耿照從碎石灘上拖來一大截干透的漂流浮木,以昆吾劍劈成小塊,與乾草混堆一處,從懷裡的油布包中取出火絨管引燃,升起篝火。 book18.org
火光驟亮,眾人均伸手掩目;熟悉亮光之後,黃纓「呀」的一聲,脫口道:「好漂亮!」原來整間岩室的砂色壁上,布滿赭紅的流彩條紋,彷佛攪動染料一般,煞是好看。 book18.org
「白日裡看來,這整座山都是紅的。」耿照道:「據說在上古時,東勝州全境冰封,後來冰河融解,在砂岩上切出偌大的河道。這紅螺峪便是冰河所遺,不只是山形像螺殼,連河道也同螺孔一樣,彎彎曲曲,布滿孔隙。」 book18.org
黃纓瞟了他一眼,搶白道:「我們也沒來過,誰知是不是你瞎掰的?」 book18.org
耿照老老實實搖頭:「我也不知道。從前我爹帶我上山時經過附近,是鄉里的老人家說的。」黃纓冷笑:「你這麼厲害,樣樣都知道。現下我們困在這兒啦,你說該怎辦才好?」 book18.org
耿照搖頭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天亮之後,本城哨隊定然來巡。只消在崖下升起柴火,他們見到了煙,就知道底下有人。」 book18.org
黃纓沒想到他連這點都考慮周詳,一時無語,咬唇瞪他一眼:「這麼能幹,都讓你去辦好啦。」說著忍不住一聲噗哧,趕緊板起臉,水汪汪的眼波中卻無不善。 book18.org
耿照渾無所覺,轉頭又道:「老前輩,我見你氣色不佳,莫不是受了內傷?」魏無音調息已畢,元氣稍復,振袖道:「別管我。倒是她們三個,須得要你施救。」 book18.org
耿照詫然:「我?」忽聽一聲嚶嚀,角落裡的染紅霞動了一動,雙手環胸,玉靨酡紅,便如醉酒一般。她額上沁出薄汗,一睜開眼睛,卻見眸中波光盈盈,直要滴出水來,低聲道:「魏……魏老前輩,莫……莫非是刀……刀上的毒發作了?」 book18.org
原來她趕到烽火台時,魏無音真氣一滯、翻身栽倒,連話都來不及說,眼見鹿晏清將下毒手,情急之間,便拾起掉落在地的赤眼相抗。片刻後魏無音甦醒,忙叫道:「染姑娘!那刀上有毒,你快放開!」 book18.org
其時染紅霞正斗到酣處,心知對手武功之高、平生罕見,斷不能空手以對,只得咬牙苦撐;激戰片刻,頓覺身子軟綿綿的,腿間竟生出一股異樣烘熱,神思不屬。刀上紅霧氤氳,身後黃纓、采藍嗅到,都是一陣頭暈目眩,趕緊攙老人遠遠退開。 book18.org
魏無音對她甚感愧疚,垂眉道:「這把妖刀赤眼,上頭喂有極厲害的毒藥,名喚『牽腸絲』。這種毒藥只對女子有效,毒性極強,不唯持刀,就連嗅到一絲一縷,都有中毒之虞,十分刁鑽。」 book18.org
黃纓臉色大變。她貪圖紅霧的濃甜果香,當時便吸入不少,此際聽魏無音一說,頓時嚇得手腳發軟,急忙問道:「會……會死麼?有沒有解藥?」語聲已微微發顫。 book18.org
魏無音沉聲道:「這『牽腸絲』藥性並不致死,卻會令女子生出慾念,難以自己;中毒之後,便似飲鴆一般,對此毒越發依戀,最終如女子之侍奉丈夫,再也離不開赤眼,成為妖刀寄附的刀屍,渾渾噩噩,如失魂魄。」 book18.org
「翻遍普天下的藥譜毒經,決計找不出『牽腸絲』此一條目,乃因中毒女子之依戀赤眼,猶如菟絲花攀緣樹木,牽腸掛肚,難以分別,故而得名。到了那個地步,就算強將人刀分離,女子永遠是赤眼的刀屍,至死方休。」 book18.org
篝火燒得嗶剝作響,誰都不敢說話。 book18.org
魏無音續道:「三十年前妖刀出世,赤眼被七玄界中人、大魔頭『萬里飛皇』范飛強所得。范飛強與鐘山大俠顧雄飛有仇,以赤眼打敗了顧雄飛,擄走妻子解玉娘,公開淫辱,以為報復。 book18.org
「解玉娘的妹妹『朝雲仙子』解靈芒,芳齡雖才十九,卻迭有奇遇,武功高強,繼任成為飛瑤島的島主。她的六位結義姊妹都是出身漁陽一帶的武林世家,來頭很大,七美一齊出手,布下連環巧計,終於攻破其根據地,打敗大魔頭范飛強,將解玉娘救了回來。 book18.org
「誰知解玉娘回來後,卻變成一名需索無度、人盡可夫的蕩婦,日日向丈夫求歡還不夠,連莊丁門客也不放過。顧大俠一怒之下,將她禁在府里。 book18.org
「不久,便傳出解靈芒在大喜之日當夜,手刃自己的未婚夫、人稱『漁陽第一家』的行雲堡少堡主高唐夢,隨即消失無蹤。其餘漁陽六堡的當家或要人也紛紛遇刺,一夕之間,東海北境的正道勢力幾乎崩潰,而解靈芒的六位義姊妹也和她一樣,犯案後即失去行蹤。」 book18.org
耿照心中一動,脫口道:「難道……是因為『牽腸絲』的緣故?」 book18.org
魏無音緩緩點頭,神情沉重。「妖刀赤眼再出現之時,竟然是七美共擁一刀——」 book18.org
「以『朝雲仙子』解靈芒為首的漁陽七仙女,通通成了被赤眼控制的刀屍!」 book18.org
耿照與黃纓面面相覷,半晌都說不出話來。染紅霞緊閉雙目,飽滿的酥胸急遽起伏,半濕的前襟貼熨出兩座挺拔的乳峰形狀,峰頂兩枚小小突起,猶如櫻核,看來分外惹憐。 book18.org
「漁陽七仙女四處劫殺,漁陽七堡派出的高手如非其父,即為其兄,多半下不了手,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 book18.org
「好不容易七人之中去其四,餘下三人被帶回家中,卻無法擺脫赤眼控制,一人被親父所殺,一人死於逃亡途中,而解靈芒偽作痊癒,最後與其師『帝女劍』慕懷春同歸於盡,被譽『五島奇英』之首的飛瑤島元氣大傷,從此淡出東境武林諸事,再也沒有問鼎雄圖的能耐。」 book18.org
魏無音沉聲道:「五毒妖刀的特性與寄體之法各自不同。赤眼占據人心的速度緩慢,沒有幽凝瞬移的威能,卻是唯一一把擁有複數刀屍,控制範圍無遠弗屆,一旦受制、永遠無解的可怕妖刀!」 book18.org
黃纓聽得毛骨悚然,顫聲道:「那麼說來,我、我們都會變成那撈什子赤眼刀的刀屍麼?變成刀屍……會不會死?」 book18.org
魏無音面色陰沉,緩緩道:「你若變成刀屍,為免遺害武林,老夫不得不殺你。中此毒雖未必便死,中毒女子卻非死不可。」 book18.org
黃纓又驚又怒,哇哇大叫:「你……我們是為了救你,才中了毒,你怎麼可以忘恩負義!再說,你本事這麼大,我們又打不過你,你把我們都關起來就是了,又何必一定要殺人?」 book18.org
「赤眼的刀屍,外表看來與常人無異。我說你是刀屍,旁人未必能信;屆時悄悄接近你師傅或掌門師姐,捅上一刀,漁陽七堡的慘事重現,誰人堪救?」魏無音道: book18.org
「你本事低微,倒還罷了。你二師姊武功高強,若成刀屍,為禍怕更在當年的『朝雲仙子』解靈芒之上,絕不可留。」 book18.org
黃纓還待爭辯,忽然轉念:「我本事低微,自不須頭一個便死。且看他怎說。」不欲觸怒琴魔,悄悄閉上小嘴。 book18.org
染紅霞吐息輕促,閉目道:「我……我不怕死。琴……琴魔前輩只管動手。」她渾身難受已極,倚著岩壁軟軟斜坐,似連睜眼的力氣也沒有;勉強說完,便不再開口,狀似暈厥。 book18.org
耿照忽然問:「前輩,那位解玉娘解女俠,後來怎麼了?」 book18.org
魏無音微詫:「小子好敏銳的心思!這故事甚長,他卻一下便聽到了關竅。」一拈長鬢,淡然道: book18.org
「也沒怎樣。她後來,便好了。」 book18.org
「好了?」耿照、黃纓齊聲脫口。 book18.org
黃纓瞪他一眼,嗔怪之餘,又覺好笑。 book18.org
魏無音說道:「眾人思前想後,比較顧夫人解女俠與諸女的異同,終於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要擺脫赤眼的控制,須在中毒未深時予以破解,而唯一能中和『牽腸絲』毒性,便是男子的陽精。」 book18.org
黃纓一怔,「唰」地俏臉飛紅。耿照倒是臨危不亂,追問:「老前輩,此事卻何以見得?我聽長輩說過,什麼陰陽調和多半都是騙人的,淫藥也是劑方合成,須以藥解,男女交……交合之說不過是術士虛構,用來騙女子貞操的。」 book18.org
魏無音笑道:「你倒有見識。怎麼,流影城除了打鐵,也教弟子做淫藥麼?」 book18.org
耿照黑臉一紅,嚅囁道:「這……也沒有。」 book18.org
魏無音恍然道:「那是你的私學了,有心、有心!」 book18.org
耿照窘得耳根發燙,兩隻手都不知往哪兒擺,忙往膝間一夾,低頭道:「弟子……弟子不敢。」 book18.org
黃纓見他縮得小猴兒也似,大感痛快,「咭」的一聲笑了出來,想起這事關乎羞恥,似不是女孩子該笑的時候,雪嫩的蘋果小臉脹得通紅;一想到「陽精」兩字,害羞之外,又覺得有些心癢難搔,一時間頗感好奇。 book18.org
魏無音乾咳幾聲,正色道:「你說得一點都沒錯。淫藥若非催情,便是使女子失去抵抗之力,須以藥解,別無其它;普天之下也沒有以交合治病的事,道家所傳房中秘術,須得身心健康時,方能修練。除此之外,通通是江湖郎中拐騙無知女子的劣術。 book18.org
「『牽腸絲』的配方無從得知,但男子陽精里,似有成分能中和毒性。顧夫人痊癒後,另有其它女子受赤眼所害,經本宮研究後,發現陽精中精白的部分,能解其毒。顧夫人中毒不久,便為范飛強所玷污,鬼使神差地逃過一劫。 book18.org
「然而實驗得知,精液一旦離體轉為稀薄,便無功效。男子縱慾過多、出精如水者,亦不可解。」 book18.org
指劍奇宮的門人除了武功之外,還須兼通醫卜星象、機關土木等雜學。琴魔輕描淡寫的一句,卻可想見當年為了破解這種無名淫毒、奇宮菁英傾巢而出的情景;至於如何實驗、如何破解,花了多久的時間,犧牲多少可憐女子……其中慘烈不足為外人道。 book18.org
「因此,解方既無法提煉,不能製成丸湯散劑,非男子新出不可。」 book18.org
「那、那要怎麼用陽……陽精來解毒呀?」黃纓紅著臉問。 book18.org
「如只聞到少許毒霧,則飲精一小勺匙,如茶末之量即可化解。」魏無音道: book18.org
「你跟采藍姑娘的徵兆都還算輕微,當用此法。飲多自是不妨。」 book18.org
黃纓放下心來,又問:「那紅姊呢?她要喝很多麼?」有些擔心耿照無法支應三人所需,偷偷拿眼角來瞟,瞥見他胸膛寬闊、肌肉結實,想起水中束著自己的那只有力臂膀,忽然雙頰發燒,莫名其妙害羞起來。 book18.org
魏無音一時無語,猶豫片刻,才緩緩道:「染姑娘的情況與當年顧夫人很相似,其症已形於外,若要靠飲精來解,恐怕要以瓢碗盛裝,才能生效。若射於體內,則約二至三度可解。」 book18.org
(那就是保不住貞操了。) book18.org
耿照先前見他的神情,已猜到了七八成,親耳聽到時仍不禁有些黯然,掠過心中的首念非是竊喜能盜她紅丸,而是三分心疼、七分惋惜,盼望像二掌院這樣好的女子不必應此兩難。 book18.org
「前輩……」他沉吟:「倘若你我相加起來,能否足夠二掌院服用?」 book18.org
「你是在尋老夫開心麼?」魏無音冷冷說道: book18.org
「我兩條腿都進了棺材,還能出什麼給你?膽汁唾沫麼?」 book18.org
耿照不敢再問,黃纓忙攆他出去:「你快去弄……弄了出來,拿片荷葉什麼的盛了,給我……給我們解毒。」 book18.org
耿照聽得一愣,心想:「這紅螺溪是酸泉匯成,連水草都不長一根,上哪兒弄『荷葉什麼的』來盛?」 book18.org
魏無音被逗得忍俊不住,哈哈大笑:「黃毛丫頭,你真是一點都不懂男人哪!陽精離體,精白片刻間就化為漿水,你就算喝它一整桶,跟喝馬尿有什麼分別?」一指耿照襠間:「含著它!套弄些個,便能出精;趁新出之際飲下,才能中和毒性。」 book18.org
黃纓愣了一愣,霎時大羞,衝口道:「我不要!」一想又舍不下性命,態度頓時軟化,但此事委實太過羞恥,心中掙扎片刻,嚅囁道:「一……一定要這樣麼?」 book18.org
魏無音怒道:「這不是行淫取樂,是救命!你先自飲些許,再留部分在口中,哺喂采藍姑娘。這小子雖然健壯如牛,但男子一日出精之量有限,切記莫要無端浪費,以免誤了你師姊師妹的性命。」說完扶著牆壁,顫巍巍地起身,慢慢走向洞外。 book18.org
「我到溪邊坐一下,醒醒腦袋。」回頭瞥了耿照一眼: book18.org
「楞小子,你已不是童男了罷?」耿照搖搖頭。 book18.org
黃纓心中忽有些失落,卻連自己也不明白所為何來。 book18.org
「那老夫就不擔心啦,你好自為之。『牽腸絲』的毒性一經中和,患者會感到睏倦欲眠,這是正常的反應,毋須憂心。小子施救完畢,速速來找老夫。」 book18.org
他扶壁緩行,將出洞時突然停步,緩緩開口,卻未回頭。 book18.org
「染姑娘,你是將門虎女、王爵之後,出身高貴,或許覺得女子失節,不如一死;但在這世上,也有熱愛生命的青年人,盼望於年華正好時行俠仗義、侍奉尊長,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而不可得。我與汝師有三十年交情,不忍見她於垂暮之時,為思憶愛徒而悔恨流淚,望你三思。」嘶薄的嗓音似有無限感慨、無限傷心,說完也不回頭,慢慢走出洞去。 book18.org
染紅霞閉目倚坐,似已熟睡,聞言卻不禁一震,濃睫瞬顫,眼角隱有水漬。 book18.org
偌大的岩洞裡,只剩下耿照與黃纓兩人默默相對。溪谷間的大風隱約呼嘯,卻被隔在洞外,狹長的空間之內除了柴火燒旺的嗶剝聲響,就只剩下采藍若有似無的輕細微鼾。 book18.org
黃纓低頭弄著衣角,小臉緋紅,好半晌不見動靜,杏眼偷偷一瞟,見耿照盤膝抓頭、對著篝火訥訥發獃,不禁暗自搖頭:「黃纓啊黃纓,你真是傻透了,居然盼這個呆子自來。待他生出那個膽,我們三人都死過幾回啦。」長嘆一聲,支著上身爬近,紅撲撲的臉蛋湊到他眼皮子底下: book18.org
「喂,到你啦!要……要怎生做才好?」 book18.org
耿照嚇了一跳,嗅到她溫香的少女吐息,慌忙仰頭挪退。 book18.org
距離微微拉開,反而看得更加清楚:只見黃纓兩條細細的胳臂之間,夾著一對碩瓜似的傲人巨乳,渾圓的乳形沉甸甸的,乳廓居然超過了肘彎。她乳質極是綿軟,兩臂一夾,鎖骨以下頗為平坦,雙乳的重量全都沈到了淚滴狀的乳房下緣,半濕的衣底浮出兩枚小丘似的乳暈形狀,丘頂兩粒櫻桃似的小小圓凸,因慾念升起,十分勃挺堅硬,分外誘人。 book18.org
耿照一見她便覺得淫慾勃興,簡直到了莫名其妙的程度,湖中如是,眼下亦復如此,燒紅著臉吞了口唾沫,結巴道:「拿住那……那兒,套……套幾下,便出……出來……」下身忽一陣酥麻,美得他微微仰頭,忍不住閉目吐息,原來是黃纓隔著濕透的褲布,伸手拿住了腿間之物。 book18.org
「是這樣麼?」她睜著水汪汪的杏眸,仰頭好奇的問;忽然一愣,低頭驚道:「它……它變大啦!好大……好大!」嚇得一縮手,見他襠間隆起一團,彷佛褲中塞了生茄角瓜之類的物事,脹得一跳一跳的,又覺得有趣,小手一把抓住,滑上滑下的摸索形狀,自己卻咬著嘴唇,翹起的小瓊鼻里一陣輕哼,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book18.org
「喂,你們這……這兒長了條東西,走路不難過麼?」 book18.org
耿照只覺她掌心柔膩至極,彷佛絲綢上敷著一層珍珠細粉,刮過龍首菇冠之時,總忍不住一陣哆嗦,倒想不起十九年來,這兒長了條東西有什麼不便,眯著眼睛微微挺腰,小聲回答:「習……習慣了就好。」 book18.org
「那還真是辛苦你啦。」黃纓覺得他的表情很有意思,弄得更加起勁,但隔著濕布抓握不便,甚感礙手,忽然想起一事:「喂,這樣……就會出來麼?你褲子要不要……要不要褪下來?」暗想男子的身體這麼奇怪,說不定有什麼機關,毋須褪褲便能擠出一杯精來。 book18.org
耿照腦子裡熱烘烘的,總算還有一絲清明,低聲道:「要……要。」 book18.org
黃纓登時光火,溫膩小手往那硬物上?了一掌,啐道:「呸,那你不早點說!」 book18.org
耿照被打得身子一抖,也不知是痛是美,咬牙深呼吸幾口,訥訥道:「我……我自己來就好。」 book18.org
黃纓聽他這般低聲下氣,心情大好,隨手刮臉羞他:「等你來呀,天都亮啦。」伸手解他的褲腰。 book18.org
男子衣著,遠不如女裝繁複,黃纓手腳利落,三兩下便鬆開了褲頭的濕繩結,卻嫌趴著腰酸、手上動作也不甚便給,一拍他的大腿:「喂!你站起來。」 book18.org
耿照拎著褲腰訥訥起身,黃纓直起上半身,跪坐在他身前,推得他背靠岩壁,忙不迭的打他手背:「手拿開!別添亂。」耿照慌忙鬆手,褲頭卻未鬆脫,翹硬的凶物勾著褲布高高昂起,宛若檐上的怒角飛龍。 book18.org
黃纓心想:「終於……終於要看到啦。」忍不住一陣害羞,但好奇心又蓋過了羞意。 book18.org
她畢竟是未經人事的處子,風月冊都是畫給男子看的,其中多繪女子袒胸露乳、玉腿跨開的淫亂姿態,不會浪費多餘的筆墨來描繪陽物。圖冊里的男子不是趴在女子身上,如當年給狗子阿姊破身的公子爺一樣,便是杵在女子身後;畫中女子閉明眸、啟朱唇,銷魂的模樣栩栩如生,至於身後的男子究竟拿什麼弄的,多年來小黃纓一直甚感好奇。 book18.org
她湊得極近,唯恐錯過了什麼,濕熱的呵息全吐在龍根上,透布侵入,教耿照舒服得微眯起眼,背門緊靠岩壁。 book18.org
黃纓拉開褲頭,一把褪下,忽有一條又硬又燙、粗如杯口的猙獰物事猛彈了出來,「啪!」一聲打在她臉上,熱辣辣的一疼,嚇得黃纓慌忙閉起眼睛。 book18.org
再睜眼時,見那物黑黝黝的,色澤有如微焦的麥芽糖,與耿照筋肉糾結的裸腹相類,通體並無浮筋斑痕,甚是光滑好摸,只是熱勁逼人,一拿住便覺掌心滾燙,彷佛握的是一根彎翹如茄的撥火棍。 book18.org
(原來……原來男子是長得這般模樣!) book18.org
黃纓雙手輕輕握住,只覺得尺寸比隔著濕步時更加碩大,似乎在轉瞬之間,那物又脹大了許多,單掌已難以應付。 book18.org
耿照是姊姊一手帶大,生性好潔,進入白日流影城後擔任鐵匠學徒,城中定有規矩,教學徒們不分冬夏,每日事畢後一齊集合,帶隊往山溪邊沖澡洗衣,以調和爐火燥毒。升任執敬司之後,更是日日精衣結髮、修剪指甲,服儀均受嚴格要求,是以身體潔凈,令小黃纓大生好感。 book18.org
黃纓對男女交媾的細節甚是懵懂,小小心思里轉的都是些異想天開的念頭,毫不實際,自也不通品簫弄玉的手段,起手頗為著劣,但憑柔嫩的掌心肌膚,和著些許滑膩香汗,已令耿照美不堪言,心理上的刺激興奮,猶勝於當日「滿園春」的掛牌紅妓小閒姑娘。 book18.org
她輕輕撫弄,越來越覺那物光潔可愛,滾燙粗硬,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感覺。弄得片刻,忽見馬眼沁出一滴透明液體,心中大喜:「出來了!」連忙張開小嘴湊過去,將液珠舐入口中。 book18.org
耿照只覺敏感的尖端忽有一濕涼柔嫩的小物滑過,細如貓舌,又像是切得極細極薄的鮮魚膾,又軟又富彈性,舒服得仰頭挺腰,雞蛋大小的鈍頭猛向前一挺,小半截塞入了黃纓的圓潤小口之中。 book18.org
她整張嘴彷佛都被塞滿,口舌不便,想咬又無處著力,抬眼「嗚嗚」抗議。耿照前端碰著她的貝齒,銳利的刺痛感中隱約覺得快美,又貪戀那丁香小舌的奇妙觸感,竟不想拔將出來。 book18.org
黃纓含入小半顆肉菇,雙手握著滾燙的杵身舔舐一陣,口中微感酸咸,卻淡淡的沒什麼味道,心知有異,抬起水汪汪的杏眼望著他,左眼角的硃砂小痣倍顯嫵媚。 book18.org
耿照一見,怒龍竟又脹大些許,一瞬間與她心意相通,搖頭:「不……不是。還……還沒出來。」微感歉疚,大腿內側卻美得不住輕顫,結實的熊腰一挺一挺的。 book18.org
黃纓本想罵他,見他舒服的模樣,又覺得像小狗小貓一樣討人歡喜,心想:「原來他喜歡這樣。」將怒龍杵尖吐了出來,伸出小巧的貓舌,由杵根向上舐去,如貓順毛一般,動作輕巧敏捷,果然奏功。 book18.org
她觀察耿照的反應,細細啜吮肉菇的冠狀邊緣。耿照從小行過割禮,肉褶間並未藏污納垢,十分潔凈,她舔得動情,心中羞喜:「他的……這東西舔起來像冰糖葫蘆,似乎……似乎並不討厭。」忽覺兩腿之間有些溫膩,忍不住並緊雙膝,誰知卻越磨越是難當,又張口含住龍首。 book18.org
耿照一陣酥麻,不自主地向前挺腰,又怕撞倒了她,原本貼著岩壁的雙手本能地要扶她肩頭,一時錯手,竟抱住兩團碩大綿軟、酥酪也似的好物。 book18.org
敏感的乳側一被握住,黃纓「嚶」的一聲,心跳加速,竟忘了閃避,忍不住將身子湊向前去,似乎這樣才更為舒服。 book18.org
她乳房碩大,乳質極為細綿柔軟,然正值青春少艾,肌膚特別有彈性,因此軟中帶酥,既柔嫩又彈手,彷佛兩隻盛滿奶漿的薄膜水袋,袋中乳水將凝未凝,軟硬兩種觸感看似相互扞格,卻在這具年輕胴體上取得微妙而完美的平衡。 book18.org
耿照再也放不了手,隔著浸濕的衣布肚兜,握得滿掌滑膩乳肉,將黃纓小小的身子往身前抓;黃纓一手握著杵根,另一隻手抱著他結實的腰臀,竟將怒龍吞入了小半截。 book18.org
兩人以奇妙的姿勢抱著,耿照掐握著她傲人的雙峰前後搖動,黃纓被抓得有些疼痛,但那種緊緊纏住的感覺更為銷魂,迷濛間竟覺舒爽,鼻尖、額頭沁滿薄汗,連乳上都是濕膩一片,被不住推擠的乳溝間隱約有唧唧水聲,聽來被覺淫靡。 book18.org
她索性放開怒龍,雙手抱著他的臀股,小嘴中不住吮啜,發出「唔唔」的可愛鼻音,漸漸陷入痴迷。 book18.org
耿照隱有一絲泄意,一手移上她的肩頭,低聲道:「我……我要來了。男子出……出來時勁頭甚強,你……你莫含得太深……」 book18.org
黃纓暈暈迷迷,只「唔唔」兩聲,鼻音輕軟,紅撲撲的小臉輕潮微汗,猶如熟透的紅石榴,痴醉的模樣令他再也無法忍耐,彎腰緊抱著她,頓時兇猛射出! book18.org
黃纓忽覺口中滾漿爆開,濃稠的液感直貫喉底,一嗆之下,嬌嫩的喉頭連連抽搐,竟通通咽了下去。 book18.org
她咳得將龍杵吐了出來,一抹殘漿和著香唾淌下嘴角,一路流到頸間。 book18.org
黃纓抱著耿照的腰股急劇喘息,大胸脯在他腿間不住壓擠變形;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雙膝微分,將恥丘緊緊壓著他的左腿廝磨,磨得耿照的褲腳一片濕濡水痕,也不知是汗或其它。 book18.org
兩人痴纏片刻,逐漸恢復了神智,想起適才的臉紅心跳,彷佛做了場綺麗春夢,既砰然又尷尬。 book18.org
黃纓不知怎的害羞了起來,原本想躲避他的目光,一想不好:「糟糕!我……我通通都咽了下去,沒的給采藍啦!」連忙舉袖揩抹,呸呸的連吐幾口,卻只有唾液稀漿而已;狀甚淫艷,可惜無補於事。 book18.org
她紅著臉道:「完了,都給我吞下去了。」 book18.org
耿照臉更紅,抓抓腦袋:「這……這也不妨,再……再來便是。」 book18.org
兩人相對大羞,仿佛一對做了不可告人之事的共犯,縮頸低頭,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表情十分怪異;也不知是誰起的頭,突然「噗哧」一聲,雙雙忍不住笑了出來。 book18.org
一笑之下,尷尬倏解。黃纓拍拍高聳的胸脯,眯眼笑道:「還好還好,你若不濟事,紅姊和采藍可就糟啦!」一瞧袖上殘跡,低呼:「前輩說的果然不錯!男人的這東西一出來,馬上就變成透明的水啦。看來,也不能弄先出來了再喂采藍。」 book18.org
耿照微怔:「那怎麼辦?」 book18.org
黃纓沉吟道:「事到如今,也只有教她自己喝下去了。」 book18.org
耿照聞言搖頭道:「采藍姑娘昏迷不醒,只怕沒這麼簡單。」 book18.org
黃纓不耐起來,皺眉:「她就是這麼麻煩!這樣罷,你放到她嘴裡,射出來便是。」想到采藍平日最是假惺惺,老愛扮作大家閨秀的模樣,要是醒來發現自己被男人的陽物插在小嘴裡,那表情光想像就十分過癮,不禁拍手大笑: book18.org
「好,就這麼辦!」 book18.org
她將采藍扶坐起來,采藍軟綿綿的向後一仰,螓首斜靠在黃纓肩上,更襯得她下頷尖尖,玉一般的粉頸修長細緻、曲線極美。 book18.org
采藍身形苗條如柳,腰似約素,胸脯雖遠遠比不上黃纓的傲人碩大,但形狀玲瓏有致,乳廓猶如倒扣的薄胎精瓷碗;上身的蔥藍滾綠兜、薄羅裲襠衫被水浸濕後,更裹出兩隻尖翹玉乳,目測盈堪一握,浮凸似椒實一般,極盡嬌妍。 book18.org
樣貌之美,各人、各地喜好不同,然而采藍的長相無論到什麼地方,無論喚誰來看,都會說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book18.org
耿照見她容顏秀麗,想到竟要如此唐突,不免有些遲疑,但腿間怒龍卻極為誠實,轉眼又復雄風,勃然昂首,杵身上還沾滿黃纓的口水,在火光下映得一片晶亮。 book18.org
黃纓頗不是滋味,拍著她臉頰輕喚:「采藍、采藍!」心中暗想:「你自好是別在這時醒來。不然,我一掌打得你再暈死過去!」忘記自己其實並沒一掌打暈她的能耐。 book18.org
好在采藍始終未醒。黃纓將她抱在懷裡,兩人交疊而坐,輕輕撬開採藍的小嘴,對耿照一徑招手:「快來、快來!」 book18.org
耿照很不好意思,硬著頭皮挺槍直上,低頭見怒龍杵一點一點沒入兩瓣粉嫩姣好的櫻唇之中,益發暴脹起來,才入得三分之一便難再進分毫。 book18.org
采藍昏迷不醒,貝齒自也不會刻意避開肉莖,一路颳得耿照咬牙皺眉,毫無快感可言;末了又嗑撞在那三分之一處,口腔一束、微微咬著,耿照以肉就齒,無論勃挺得再粗再硬,終究比不過她編貝般的小小牙珠,蹙眉吸氣道:「黃姑娘!實在……實在疼得緊。」 book18.org
黃纓嬌嬌的瞪他一眼,嗔怪道:「沒用的東西!本姑娘助你一臂之力,學得精乖些!」扶著采藍下巴,輕輕撐開些許,另一手握住露在外頭的大半龍杵,導引著向前滑動。 book18.org
耿照的前端深入采藍濕暖的口腔,觸感十分膩潤,雖仍被牙齒弄得疼痛不堪,但一見黃纓低頭認真套弄的模樣,想起她那柔軟至極的傲人乳瓜,以及適才纏綿景況,仿佛身下所插不是美若天仙的采藍,而是那個精靈古怪、事事都要占盡便宜的巨乳少女,忽然動情起來,雙手撐住岩壁,越發進出兇猛。 book18.org
黃纓驚訝之餘,不免吃味:「他對我……剛才那個時候,似也沒這般賣力。哼,你們這些臭男子,一個個都喜歡假惺惺的狐狸精!」心頭大悶,忽覺睏倦已極,小手一松,采藍的小嘴又合攏起來。 book18.org
耿照已到了將射未射的緊要關頭,結實的肩背肌肉上掛滿汗珠,忽然龍根末端一痛,似被上下兩排貝齒嵌進肉里,他不敢向後拔出,為避傷處,只得扶著岩壁往前一貫;采藍一陣嗚咽,居然醒轉。 book18.org
她一醒過來,頓覺嘴中一條巨物,幾乎直抵喉間,舌頭牙齒間的縫隙全被塞滿,痛苦得涕淚直流,手足不斷掙扎。 book18.org
耿照唯恐陽物被她一口咬斷,忍痛不敢亂動,連忙叫道:「黃姑娘,快別讓她亂動!我……我再一下便好。」他不確定下體受傷到什麼程度,唯恐待會無法再起、少救一人,終不免留下遺憾。 book18.org
黃纓被濃濃睡意所攫,像中了蒙汗藥一般,雙手軟軟扣在采藍身前,說話連舌頭都大了起來:「我……我不成啦!你……你快射出精來,莫……莫要再玩啦!」力氣漸失,若非采藍太過嬌弱,早已掙脫開來。 book18.org
采藍縱使神智再不清,聽到「射精」等字眼,嗅著耿照的男子氣息,登時明白口中何物,「嗚——」哀哭起來,雙腳亂蹬,兩行淚水淌下玉靨。 book18.org
耿照不敢亂動,頓時陷入進退維谷的窘境,回頭大叫: book18.org
「老前輩!老前輩!」 book18.org
黃纓即將昏迷,鬆手之前靈台一清,大喊道:「紅……紅姊!快救……快救采藍和耿照!快……」脖子一歪,倒地不起。 book18.org
染紅霞身子一動,再也不能假裝昏迷,奮力撐起身子爬過去,從背後抱住了采藍。 book18.org
她腕力驚人,不比黃纓,雖然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然而兩臂一收,采藍連蹬腿的力氣也沒有,閉著眼睛嗚嗚哀泣,口涎從張大的檀口裡淌了出來,容色雖慘,卻異常的淒艷誘人。 book18.org
耿照看得呆了,忽聽染紅霞沉聲道:「還楞著做什麼?快!」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低頭見杵身不過些微破皮,滲出血絲,不覺放下心頭大石,扶牆搖動起來。 book18.org
采藍哭得什慘,染紅霞在她耳畔細說原委,柔聲解釋妖刀散毒、如何中和『牽腸絲』等,巨細靡遺,耿照心想:「原來她一直都醒著。」見采藍流淚,既歉又憐,滿腔淫念早已點滴不剩,別說是出精,連硬翹的龍杵都微見消軟,恨不得立刻拔出。 book18.org
卻聽染紅霞在采藍耳邊低聲道:「……我知道你是潔身自愛的好姑娘,寧可一死,也不願名節有損,可現下是非常時刻啊!若死在這個荒僻的山谷之中,豈不是毫無意義?」 book18.org
「……你是父母的獨生女兒、掌上明珠,你爹沒有兒子,便有你一個女兒,遲暮之際需要你奉養,百年之後,也需要你打掃祠堂、上香獻祭。你若死在此間,你的父母又該怎麼辦?」 book18.org
采藍閉目淚流,嗚咽不止。 book18.org
耿照心中一驚:「我若不能儘快結束,只是徒令她受辱而已。」收斂心神,不再去看采藍的哭顏,閉眼專心想著與黃纓的纏綿、水底的肌膚相親,以及她那令人難忘的綿軟雙峰,含嗔薄怒的紅臉蛋……漸漸又硬挺起來。 book18.org
染紅霞捏開採藍的下頷,不讓牙齒刮著肉莖,也讓她少受苦楚,小嘴頓成一隻濕熱滑膩的緊湊腔管,唾泌豐富,不斷掙扎的小舌頭只是助長淫興罷了;單以抽插的舒爽而論,猶在適才的黃纓之上。 book18.org
耿照想著先前黃纓動情的嬌美模樣,刻意不做忍耐,泄意漸生。 book18.org
又聽染紅霞道:「……你若一死了之,師傅出關之後,不知道會有多傷心?師傅撫養你、教育你,傳授你上等武功,對你殷望之深,只盼你在武學上開闢一番新境。你若死在此地,拿什麼回報師傅二十年來的栽培之恩?」 book18.org
采藍只是一昧哭泣,卻無甚掙扎。 book18.org
耿照已至緊要關頭,每一下都深入喉底,采藍的小嘴似乎有種特別的魔力,一遇異物侵入,本能非是嘔吐,反是吞咽;吞咽之際,舌底不住生津,將怒龍杵尖往喉中吸去,然後才欲嘔出,舌根與咽頂的一小團嫩肉一擠,直比膣中花心。 book18.org
耿照咬牙一挺,濃精噴薄而出! book18.org
采藍劇咳起來,耿照趕緊拔出,頹然跪倒,滿身大汗。染紅霞唯恐她將精液嘔出來,伸手捂著她的小嘴;采藍仰著粉頸痙攣一陣,這才悉數吞進肚裡,撲倒在師姊懷中,抽噎道:「嗚嗚……紅姊!嗚嗚……」 book18.org
「別哭了。死在這裡,會對不起太多人。」染紅霞撫著她的背,輕道: book18.org
「所以,就算要玷污身子、忍受什麼恥辱,我們也要活著回去。」 book18.org
耿照猛然抬頭,見她身子顫抖,兩行珠淚滑下臉龐,終於哭了出來。 book18.org
洞外,聞聲而來的琴魔嘆息著,帶著莫可名狀的神情,扶壁緩緩走開。 book18.org
【第二卷:紅螺染楓】第八折:通幽曲徑,正邪一宗 book18.org
采藍身子嬌弱,挨不住折騰,累得手足無力,香汗濕透小衣,外襟在掙扎中鬆了開來,白如象牙一般的半截乳肌上浮著淡淡酥紅,布滿細密汗珠,襯著雲鬢凌亂的狼狽模樣,楚楚可憐之中,別有一般頹廢淫靡的慵媚風情。 book18.org
她飲下片刻,哭得累了,不由沉沉睡去。 book18.org
偌大的岩洞裡,終於只剩下篝火前默默無言的兩個人。 book18.org
染紅霞靜靜凝視火光,不知何時,面上淚痕消淡,熾亮的焰火映紅了桃瓣也似的瓜子臉蛋。她體內正受「牽腸絲」的藥性荼毒,肌膚潮漲、通體泛紅,滾熱的像是發高燒一般,然而紅蓮火映著桃花面,此際看來,卻有種說不出的蒼白。 book18.org
耿照有些不知所措。 book18.org
他是天生的行動派,遇事總是直接面對、力求解決,絕不拖泥帶水;偏偏為她中和毒性一事,普天之下只有他不能著急。染紅霞面對的是失貞或喪命的痛苦抉擇,他不確定若然換成自己,是否能應對果決。 book18.org
他默默拉上褲腰系好,為防尷尬,起身走出洞外,拖了些漂浮木回來添柴火,衣擺兜著一襟大大小小的鵝卵石,用長枝撥進火中,以餘燼掩埋。兩人沉默良久,染紅霞突然開口:「你休息好了麼?我聽說那……那種事很傷身子,若還覺得睏乏,再等一下不妨。」 book18.org
耿照臉上一紅,心想:「原來她是為我著想。」忽有些異樣的感覺,抬眼望去,卻見她垂眉斂目,一雙美麗的弱水瞳眸盯著篝火,空洞洞的回映著火光;想起她說話的口吻果然是一派清冷,絲毫不帶感情,不禁失落,低聲道:「我不妨。你要不再歇息一下……」卻遭染紅霞平平打斷。 book18.org
「不必了。這事……沒什麼好等的,速速完事便了。」挪到火光弱處,半躺半坐,倚入角落陰影里,閉目縮頸,雙臂環抱胸脯,僵硬地屈膝開腿。靠下時身子微微一顫,似是濕衣貼著冷壁,給激得打了個寒噤。 book18.org
耿照滿心不是滋味,依言走到身前,在她兩腿間跪坐下來。 book18.org
染紅霞別過頭去,身子往壁里一縮,忍住羞恥不將雙膝合攏;忽覺他雙手摸進自己腰裡,忍不住睜眼低呼,揚手「啪!」扇他一記耳光,咬牙顛聲道:「你……你幹什麼!」又驚又怒,飽滿的雙峰不住起伏。雖是搶先動手打人,模樣卻像受驚的小動物。 book18.org
耿照一怔即醒,撫著熱辣辣的面頰,歉然道:「不脫衣褲,做不得那……那事。真是對不住了。」 book18.org
染紅霞呆了一下,才省起是自己不對,心中微感歉疚,低聲說道:「不必脫衣,褪……下裳即可。」片刻又說:「我自己來。」微抬起臀股,將半濕裳褌褪了下來。 book18.org
角落裡焰火不明,耿照遮在她身前,又投下大片陰影,灰濛濛的一片幽靛里,只見白紗細褌之下,雪一般的肌膚一寸寸顯露出來,白得近乎刺眼;一瞬間,耿照不禁產生眩目的錯覺。 book18.org
她將細褌褪至膝間,雪白赤裸的修長大腿緊並起來,慢慢將一條曲線誘人、潤滑如水的右小腿抽了出來;細緻的足脛脫出縐成一團的紗褌褲管時,微微一勾,遺下一隻小巧的短靿軟紅弓靴,赤裸的腳掌僅比耿照的掌心再稍大一些,雪膩的足趾微斂,蜷如貓爪,似有些羞人的模樣,極是嬌妍可愛。耿照幾乎想伸手去拿,總算神智還在,不忍冒犯,心想:「她這般修長苗條的身材,腳卻這樣小。」熱血上涌,一陣怦然心動。染紅霞右腳擺脫褲靴束縛,遲疑了一下,緊閉著眼睛分開雙腿,咬牙抵頸,身子微微顫抖。 book18.org
耿照不敢逼近,反而稍稍挪退寸許,篝火的焰光透背映來,照得她平坦的小腹上一片靨紅,流輝閃爍,卻更加顯出肌膚之白,難繪難描。 book18.org
染紅霞久經鍛鍊,即使半屈著身子,小腹也無一絲多餘的贅肉,腰腹間肌肉線條起伏如波,目測便覺緊實;大腿的曲線更是玲瓏有致,腿心處夾著一片小小的腴潤三角,比之於大腿小腹,更是白得酥膩耀眼,恥丘飽滿,仿佛嵌著一枚去皮對剖的裸白鴨梨,丘上芳草茂密,被香汗濡濕,捲起一束烏黑柔亮。順著恥丘再往下,但見腿心裡一條蜜縫,猶如熟透飽裂的花房,蕊中突出一條嬰兒指頭般的勃挺肉芽,底下兩瓣蚌肉似的小肉褶,又如分外嬌小的象拔蚌管,通體酥潤、剔透晶瑩,呈現淡淡的粉紅色澤,俏如染櫻;蜜縫底又一小起伏,便是小巧的菊門。 book18.org
與修長的身子相比,她的私處可說是超乎尋常的窄小,顯得十分精緻。整個股間無一絲褐暗沉澱,也無多餘的芽肉縐褶,模樣清爽乾淨,滿滿的蒸開汗潮,撲面一陣溫甜鮮香,仿佛新剝石榴。 book18.org
耿照雖非童男,也只經歷過一個小閒姑娘而已,印象中私處濕黏烘熱,自有一股誘人的腥膩甜腐,絕不是這般動人至極的美麗形貌,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下手,一徑怔怔呆瞧。 book18.org
染紅霞等了許久不見動靜,睜眼一看,驀地大羞,又窘又氣,咬牙道:「你……你發什麼呆?快……快過來!」末尾三字只餘氣聲,雖無心使媚,聽來卻覺銷魂。耿照大夢初醒,趕緊解開褲頭,湊上前去,才覺腿間龍杵硬得彎起,略感疼痛。他分開伊人玉腿,笨手笨腳欲扶柳腰,染紅霞又低喝:「別……別碰我!」身子不由自主往後挪,又怕他突然不聽話、暴起侵凌,趕緊撂狠。 book18.org
「你把手放在壁上,不許碰一碰我的身子!」 book18.org
兩人私密處一相碰觸,均是忍不住閉目仰頭,渾身繃緊。耿照暗想:「好……好滑!」染紅霞心中想得卻是:「好……好大……好燙人!這般兇猛巨物,怎麼……怎能進得去?」胸口小鹿亂撞,卻是驚懼大過了羞恥,酥胸不住起伏,晃出一片誘人乳浪。耿照不能用手,只得沉下腰來,小心翼翼的拿杵尖頂她。少了雙手輔助,猶如黑燈瞎火,彎翹的怒龍不斷從蛤間滑過,杵尖摩挲著蜜縫,擦過硬挺的小肉芽,陡地又滑到腹間或股心;頂了十來下,已脹成紫紅色的怒龍裹著一層油潤潤的淫水,磨得兩人渾身酥麻、不住顫抖,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進……進不來麼?」染紅霞畢竟較他年長,少時便知不對,悄聲問。 book18.org
「也不是。」耿照滿頭大汗:「你用手幫我一下,這樣……這樣不好找路。」其實他經驗有限,就算用上了雙手,以染紅霞異乎常人的細窄,只怕也難以叩門。 book18.org
染紅霞俏臉一紅,輕咬櫻唇,小手拿住那滾燙的粗長硬物,導引著往縫裡沉入,忽覺悲哀:「我居然與他幫手,來壞自己的貞操。」閉上眼睛,差點又落下淚來。 book18.org
她是未經人事的處子,也不知男子陽物該去何處,只覺杵尖一碰肉芽、渾身就如蛇竄蟻走一般,糟糕至極,猜想是繁要處,徑將雞蛋大的鈍尖引往那處,磨得她挺起腰來,檀口咬著一絲呻吟,兩腿美腿卻不覺大顫,痴態撩人。 book18.org
染紅霞出身將門,自幼庭訓嚴格,連自瀆也不曾有過。夏日練劍,於後山溪畔沐浴,飛水激石,偶爾衝過秘處,帶來陣陣暢快酥美,都覺自己耽逸貪歡,甚感罪惡。蒂兒如這般連遭刺激,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book18.org
耿照也不好過。 book18.org
染紅霞的私處不同常人,花徑藏得特別深,在風月冊里有個別名,又叫「通幽曲徑」,十分罕見。他向前挺進,只不斷刺著蜜縫上緣,肉蒂充血勃起,硬如小核,沾滿滑膩的漿水後,便如突角軟骨一般,敏感的杵尖微微陷入縫裡,一擠又自蒂兒處擦滑過去,美則美矣,卻是白費力氣。 book18.org
「不是那兒……」他不敢瞧她緋紅的美臉,轉開視線,訥訥道:「要……似要再下一些……才對。」調整腰腿角度,尋隙破關。 book18.org
染紅霞被磨得暈陶陶的,勉強收攝心神,握著龍根往下一摁。 book18.org
耿照忽覺濕滑中似有一處凹陷,與當日插入小閒姑娘身子的感覺極似,心中大喜:「是這兒了!」趁著漿滑液涌,猛向前一刺,卻聽染紅霞嬌啼起來:「不……不是這兒!」趕緊挪腰低頭,赫見猙獰的惡龍抵著她小巧的菊門,那精緻潔凈的小小縐褶久承漿汁滋潤,狼籍不堪,若再用力,說不定便要排關而入。 book18.org
兩人廝磨片刻,杵尖漸漸滑入一條淺縫裡,耿照乘著濕濡往前一頂,染紅霞縮頸「嚶」的一聲,小半顆龍首役入一處極窄極狹的肉褶子裡,邊緣的肌肉緊緊束起,再不容尺寸之功。耿照聽辰字號房的學徒說,女子的貞操是片薄膜,穿過去便壞了身子,此後便是你的人了。 book18.org
每次聊到這個話題時,總有人吹噓在家鄉破過幾回身子、有多少女子等著自己回去云云。但此刻似已插到盡頭,陰莖紋絲不動,半顆龜頭被夾到了疼痛的地步,哪來的薄膜可穿? book18.org
他稍稍拔出些許,又挺腰而入,身下的修長美人咬牙輕呼,似受苦楚,卻還是一樣……染紅霞雖泌潤豐富,由於天生緊窄,原本就不容易進去,外陰看似濕潤已極,花徑內卻仍然乾澀。 book18.org
耿照嘗試幾下,連他都覺得杵尖似已破皮滲血、疼痛不堪,染紅霞的蜜縫何其嬌嫩,痛楚可想而知;撫身去抱她的肩頭,低聲道:「若疼的話,先休息一下好了。」 book18.org
染紅霞本想推拒,但他身子一低下來,杵尖改挑為探,不再往上頂,似乎更近花徑口一些,也說不上舒不舒服,心慌慌的一陣意亂,回神時已被擁入懷中,見他刻意錯開臉面,的確不是故意輕薄,輕頤著吐了口氣,在他耳邊低道:「我……我沒關係,你快……快些來。」 book18.org
耿照緩緩滑動,腹部與她平坦的小腹廝磨,膚觸如絲緞一般,一碰便不由深深沉醉。他用杵尖輕觸著蜜縫,束緊的肌肉似乎鬆開些許,胯首「唧」的一聲擠出一小注漿液,這才恍然:「對她來說,男子的膚觸也是平生未有的體驗。」耿照頓覺憐惜,不是憐她處境難堪,而是真真切切感受她身為女子的一切可愛處,急躁之心漸去,連解毒一事也漸不縈於懷,一心只希望在自己之後,染紅霞不會因此憎恨男子,便如他初次遇上小閒姑娘一般。他放輕動作,不忙著進去,只是淺淺的探著花徑口,光滑的龜頭沾滿了黏膩的蜜汁,啄吻似的觸著黏閉的陰唇,每一下都比前度再深入一點,滴水穿石,逐漸突入她緊繃的膣戶。染紅霞咬著櫻唇,下頷抵緊肩窩鎖骨,每一拔出都扯得她柔軀一頤,「唔」的一聲逸出嬌哼,死死咬住不肯出聲;挺入時又不禁昂起粉頸,雙腿不住發顫。 book18.org
她沉溺在下身又痛又癢的羞人快意里,忽然靈台一清:「我迫於無奈而失身,與受姦淫何異?怎能……怎能如此失態,渾然忘我!」用力將耿照推起:「你……你莫要再折騰我,快快進來!」拱起柳腰,便要迎湊。 book18.org
耿照用力挺進分許,見她痛得蹙起秀眉,遲疑道:「我看還進不去,你別……」染紅霞怒道:「我以為你是正人君子,你再三拖延,莫非是存心狎戲污辱我!」 book18.org
耿照不敢拂逆她的意思,力量集中在下半身,熊腰一沉,只覺戳到一團十分堅韌的軟肉,花徑口夾得死死的,仿佛連那兩瓣酥脂似的小小陰唇都成了擋路的門扉,竟往內微微收斂,總之難越雷池一步。染紅霞慘呼一聲,脫口道:「好……好痛!」眼角滲出淚水。 book18.org
耿照推身欲起,卻被抱住肩膊,見她一徑搖頭:「快……快進來!」碩大的陽物擦刮著再戳進分許,染紅霞終於抵受不住,「嗚」的一聲哭出來,雙手猛推他胸膛:「不……不要了!好……好痛!嗚嗚……好痛……」耿照滿心憐借,趕緊拔了出來。 book18.org
她蜷著身子側轉過去,一雙半裸的修長美腿緊並屈起,抱胸嚶嚶啜泣。 book18.org
耿照擦去一頭大汗,發現她臂上、肩背等衣衫破孔里,被木屑劃破的傷口多半還滲著血絲,適才交纏時推拉廝磨,不說花徑玉門,光這些不適也夠她受了,難怪膣內乾澀,搖頭道:「二掌院,這樣是做不成的。」染紅霞只是抽泣,並不搭理。 book18.org
他系好褲頭,隨手解下外衫,在地上摸到一處兩尺見方、深約三寸的窟窿,用外衫掃去灰塵,又到溪邊以衣包水,將酸泉溪水舀入窟窿。衣布漏水嚴重,縱使他施展輕功,也來回了好幾趟,才將窟窿傾滿溪水。 book18.org
染紅霞正自傷懷,聽他來來去去、不知道在忙活什麼,漸漸生出一絲好奇,淚水稍止,忍不住轉頭望去。耿照用昆吾劍從火堆餘燼里撥出一枚枚燒熱的鵝卵石,以一束浮木小枝拍去細灰,將石頭撥入窟窿里,「嘶——」的一長聲蒸汽繚起,轉眼便將窟溪水燒熱。 book18.org
他事先裁下一幅最乾淨的衣擺,在溪邊搓洗停當,隨手擰了熱水,道:「轉過身去。」她明白是要為自己處理傷口,俏臉微紅,心中忽有些異樣,低聲道:「我……我自己來。」耿照搖頭:「你弄不到背上。」 book18.org
染紅霞想想也是,正有些猶豫,又聽他說:「坐到火邊來。離水也近,免得水涼,對身子不好。」遲疑片刻,終於坐到篝火邊,默默轉過美背。 book18.org
耿照為她細細擦拭傷口,出手輕柔,極是專注。染紅霞聽他呼吸起伏平穩,的確不是藉機輕薄,心想:「剛才說要的也是我,說不要的也是我,他總是盡心配合,無一句抱怨。」想想耿照也是無端被牽扯進來,畢竟與那些個採花逐蝶的登徒浪子不同,罵他「存心狎戲污辱」、「非是正人君子」,的確冤枉了好人。 book18.org
忽聽耿照說:「二掌院,這兒有道拉長的口子,血痂沾住了髒污,怕要化膿,須儘快處理。」用熱巾輕按她右脅下的一處傷口。 book18.org
染紅霞疼得秀眉微蹙,想起是在湖橋碎裂時受的傷,一路來屢屢揮動右臂,傷口幾度復裂,知道不可輕忽;猶豫片刻,輕輕解下羅衫。 book18.org
那金創划過脅下,連肚兜系帶也一併痂住,她反手拉開帶子,右手捂著胸前水紅色的錦緞肚兜,露出一片白璧般的赤裸美背。耿照瞧得呆了,忙定了定神,蘸水專心為她抹去創痂上血污,卻聽染紅霞問道:「你……頭一次的對象,是……是你的心上人麼?」他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訥訥搖頭。 book18.org
染紅霞低聲道:「我以為頭一次,都是要同心上人的。原來不是。」 book18.org
耿照搖頭:「我不是。」便將當日滿春園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book18.org
「……她待我很好,也沒笑我不濟事什麼的,感覺起來很像我阿姐。」耿照聳了聳肩:「想到是阿姐,心情便輕鬆多啦,很親切似的,也就不那樣怕。」 book18.org
若在平時,聽他將青樓女子比作自己的姐姐,染紅霞肯定愀然變色,斥為輕浮無行,此時不知為何,卻覺耿照口吻誠摯自然,並非登徒浪蕩,是真有鬆了口氣的感覺,不覺微詫:「男子對這……這種事,也會害怕麼?」 book18.org
耿照笑了起來。「怎不怕?我是給他們架進滿春園的,頭皮都麻啦。還好遇到了小閒姑娘……」忽見她雪白的背脊一陣顫抖,愕道:「怎麼了?我說錯話了麼?」 book18.org
染紅霞搖搖頭。「我是笑我自己。口口聲聲勸采藍要堅強、要活下來,事到臨頭,自己卻怕得要命……」說著,轉過一張笑得微微眯眼的姣美玉靨,兩行珠淚卻滾下面龐:「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正色道:「怎麼會?你是我這輩子遇見過,最最堅強、也最最佩服的女子。」片刻又補了句:「自然也是最美麗的女子。」在他看來,她之所以耀眼如珍珠一般、令人打從心底想珍惜寶愛的,堅強猶在美貌之上。 book18.org
染紅霞低垂粉頸,半晌才低聲道:「你……能不能……讓我別這麼害怕?」說到後來聲如蚊蚋,連頸根都泛起一片酥膩嬌紅。 book18.org
耿照看得心下怦然,定了定神,點頭道:「交給我罷。」將衫子鋪在火邊,褪了一身衣物,輕輕將染紅霞摟倒。 book18.org
她驚呼起來,手推他胸膛,一手死死捂著胸前肚兜,慌道:「不……不要……」耿照動作很輕,卻不容絲毫反抗,摟著她渾圓的香肩,溫言道:「都交給我罷!別害怕啦。」輕握住她捂著胸口的右手,緩緩拉開。 book18.org
他膂力極強,染紅霞入他懷中,頓成一隻雪酥酥的小白羊。他左手環過她的肩頭,既輕柔又霸道的扣住了她的右腕,來的右手揭去覆著酥胸的水紅色錦兜,滿滿的握住了一隻結實堅挺的左乳。 book18.org
她最是寶愛雙峰,連沐浴時都只掬水沖淋,至多輕輕拍打、按摩,令結實飽滿的乳房不住彈動,從來捨不得用一點大力,此刻驟被一隻黝黑粗糙的男子手掌握住,忍不住挺起腰肢,咬著嘴唇別過頭去,一絲嗚咽似的低吟無法控制的逸出唇際。 book18.org
耿照揉著她飽滿彈手的乳丘,比起黃纓的綿軟碩大,染紅霞的雙乳便如一對挺拔高峰,即使躺下亦只微微攤擴,依舊保持著完美挺翹的尖桃形狀,令人愛不釋手。 book18.org
她乳暈比銅錢略小,呈嬌艷的櫻紅色,敏感的尖端稍微撫捻一下,便仰天高高昂心,翹如幼兒細指一般。 book18.org
耿照以口相就,「啾」的一聲,將櫻核兒似的硬挺乳頭含入嘴裡,用牙齒輕輕嘔咬,舌尖滾珠似的一陣彈動。染紅霞「唔」的一聲輕銜玉指,仰頭輕輕顫著,紅潮從頸間、鎖骨,一路蔓延至雪白的胸口,乳溝間沁出點點汗珠,夾著雙腿不住摩擦,墊在身下的布衫已濕濡一片。 book18.org
他翻過虎軀,將嬌艷的玉人壓在身下,結實的腰杆擠開兩條修長玉腿,又硬又燙的赤龍杵抵著她腿心處,頓時陷入一團熱烘烘、浴滴潤、柔若無骨的嫩脂之咩,杵尖隱約被兩瓣門扉似的酥肉夾著,卻非是向外推拒,而是帶著一股流沙般的吸力,無縷多用力氣,便緩緩將他往內吸啜。 book18.org
「女子動情與否,竟有天地雲泥之別!」 book18.org
染紅霞的花徑口藏得極深,龍根緩緩挺進,杵尖陷入一團軟腴嫩瓤,滑膩緊湊,卻無先前那種門前緊鎖的擠迫,他也不急著挑刺,俯身擅她雙乳,將彈滑的乳峰擠握在掌間大力揉捏,一邊吮著堅挺的乳頭。染紅霞抵受不住,「啊!」的失聲叫喚出來,這一叫便如江河決堤,再也無法收拾。 book18.org
她這麼個英颯挺拔的人兒,叫起來卻像受傷的小動物,喘息急促,欲仙欲死,偶爾迸出一兩個尖短嬌亢、啼哭似的娃娃音,夾著一段段嗚咽似的哀鳴,聞之慾念大盛,忍不住恣意摧殘。 book18.org
她伸手抱他脖頸,雙腕卻被拿住,越過頭頂壓在地上,壓得柳腰拱起,堅挺的乳房抵緊他胸膛。耿照吻著她光潔白皙的腋窩,用舌頭將沁出的汗珠舐入口中,順箸束起的結實乳肌一路齧咬回來,最後噙住櫻桃般勃挺的硬紅蓓蕾。 book18.org
「啊、啊啊啊……」染紅霞輕搖螓首,身子簌簌發抖,忽然昂起小巧的下頷,張嘴咬住了耿照的肩膀。 book18.org
耿照肩上一痛,染紅霞的腿心深處突然像豆莢裂開,翹硬的杵尖往下一陷,擠進一處比想像中再下一些的小小縫隙,通道仿佛一夕打開,周圍油潤依舊、緊湊依舊,卻無法再阻龍根侵入之勢。 book18.org
他一點一點擠進又軟又韌的嫩剌,直到貫穿皺中的一片小小肉膜,龍根直沒至底。 book18.org
染紅霞四肢纏著他,粉頸一仰,張嘴卻叫不出聲來,睜大的美眸里一片空茫,美麗的胴體緊繃如鋼片一般。 book18.org
(進……進去了!) book18.org
那碩大無比、堅硬如鋼的猙獰巨物,正深深嵌在她嬌嫩的身子裡,滾燙得像是烙鐵……染紅霞忽覺彷徨,壓制腕間的力道一松,雙手忍不住穿過耿照脅下,抱緊他結實強壯的肩背。 book18.org
「好……好奇怪……」她禁不住想:「男人的身子……怎能像鐵一般堅硬?」耿照緩緩動著,儘量不使她感覺疼痛;過得片刻,緊迫的嫩膣中液感漸濃,豐潤的淫(可以~)水汨汨湧出,不覺越動越快,每一下都插得她玉腿踢晃,結實的小腹肌肉繃得一球一球的,差堪盈握的柳腰扭動如蛇。 book18.org
染紅霞的呼吸越見急促,檀口中迸出嬌嬌低吟,如訴如泣,動人心弦。 book18.org
她自幼修習高深武學,練得筋骨強健,對痛苦的韌性與忍耐力均倍於常人;破身之後,又得耿照溫柔對待,疼痛中漸漸有了一絲快美,開始領略男女交歡的滋味。 book18.org
耿照抄起她的膝彎,將一雙修長玉腿扛上肩頭,見她盈潤的足趾蜷起,被汗水淫(可以~)水打濕的股間狼籍一片,夾著絲絲落紅,不覺插得更深更狠。 book18.org
染紅霞雙手揪著布衫,忘情呻吟起來,圓挺的雙乳被推送得不住打圈,一片酥白的乳浪之中漾著兩點紅梅,嬌軀搖動間汗水飛濺而出,嬌痴的模樣分外動人。他已射過三回,本該十分持久,卻抵不過身下美人的銷魂痴態,再加上染紅霞花徑深藏,不僅處子膣內異常緊迫,杵身如入雞腸,玉門外那粒肉芽更是堅挺如軟角,頻頻刮著龍杵根部,與她腴潤的恥丘一撞,格外催精;要不多時,已有一絲泄意。 book18.org
「我……」他低聲道:「我要來了……」龍根一挑,記記都刺在膣中深處,轉眼連插數十下。 book18.org
染紅霞承受不住,扭動身子似要閃避,兩條修長的玉腿卻不由自主高高舉起,讓他刺得更灤,挺起驕人的渾圓乳峰抵緊他的胸膛,玉指死死揪著衫布,緊閉星眸,顫聲嬌呼:「快……快來!我……我受不住了……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低吼一聲,抵著膣戶最深處,滾燙的陽精兇猛噴出,滿滿的射了她一回。 book18.org
染紅霞被射得一陣痙攣,小腹不住抽搐,玉腿自他腰際滑落,絲一般的膚觸令耿照忍不住昂首一頂,撞得她雙乳迭宕,膣內痛中帶美,又疼又麻的快感如潮湧至,隱隱被拋過了一小層峰。耿照射得頭暈眼花,倒臥在美人濕暖的乳間。染紅霞的雙峰間乳肉沃腴,被汗水、愛液、唾沫塗得一片濕亮,布滿捏紅的指印,以及幾處淡淡齒痕,更襯得乳肌通透,飽滿的乳桃幾近完美。他看得情動,才消軟的下身倏又硬挺;想起魏無音的交代,將美人翻轉過來,讓她平趴在地,又從股後進入了她。染紅霞的臀股肌肉結實,十分挺翹,即使平平趴著,亦如兩瓣雪白的渾圓碩桃。耿照沾著漿白的淫水一插而入,插得她仰首哀聲低吟,回頭埋怨:「好……好深……」檀口邊咬著幾絡濕黏亂髮,平日嫻雅中帶三分英氣的秀麗面龐,竟有一股說不出的淫靡嬌艷。 book18.org
耿照見雪股問還沾著些許落紅,不敢太過粗魯,裹著漿黏徐徐進出,柔聲道:「這個姿勢最不費力,你先歇息一下。」 book18.org
染紅霞以手肘稍稍撐起,一頭青絲披散在雪白渾圓的香肩之前,悶悶膩膩的嬌慵喉音自發中透出:「我不要,趴著好冷。」似鬧孩子脾氣,又如飽飲醇酒,將醉未醉。耿照聽得怦然,龍根益發脹大。 book18.org
染紅霞一被撐擠,顫著垂下粉頸,膣戶里一掐一放的,低頭婉轉嬌啼。 book18.org
耿照去攫她乳峰,雙手卻被她滿滿抱住,如嬰兒依戀乳母。耿照趴在她頸後,貪婪嗅她混合了汗潮蜜潤的幽幽發香,片刻正想挺動下身,卻聽如瀑青絲里,傳來一陣悠悠斷斷的輕鼾,染紅霞竟已睡去。 book18.org
按琴魔說法,毒性一旦中和,便會生出嗜睡的症狀。他小心抽出手臂,為染紅霞拭去汗水落紅,約略披上衣物,將黃、藍二妹安置妥當,又添了柴火,這才擎著火炬,整衣出洞去。紅螺峪里天一線。星月一線,溪上的瀲艷輝映也只是湍急飛濺的一線。 book18.org
魏無音盤膝踞於一塊突峰似的尖石頂端,水面涼風吹得他髮鬢飄飄、衣袂獵獵,清瘦的面上雙目緊閉,既顯出塵,又似入定。耿照舉火走近,見他臉上依舊罩著一層青氣,不禁擔心起來,正要開口,忽聽魏無音道:「把火熄掉。」 book18.org
耿照頓時省悟,暗罵自己不小心,忙將火炬浸入水中,「嘶」的一聲青煙盤繚,溪畔又陷入一片幽藍藍的灰翳里,舉目但見黑影層迭,依稀辨得外形,卻難以一一看清。 book18.org
霎時間,聲音的輪廓變得異常清晰:激流衝撞,可知溪中有石;風過林搖,其中有竹有松……耿照閉起眼睛,四周地貌卻仿佛印在心上,信步來到岩下,席地盤膝。 book18.org
再睜眼時,只覺星光透亮,就連水上回映的一線月華都有些刺眼,便是夜幕依舊低垂,周身卻無一不見,忽覺自己犯傻,此間哪裡有舉火照明的必要?想到謬處,不禁一笑。 book18.org
魏無音睜開眼睛,低頭俯視。 book18.org
「你懂了?」 book18.org
「我懂了。」 book18.org
琴魔嘆道:「合著是運氣,我時間不多,卻遇著一個聰明人。來,同老夫說說,你們怎麼給萬劫刀盯上的?」耿照便將斷腸湖上遇襲一事,扼要說了一遍,問道:「前輩,這妖刀是有心人放出來的,還是有什麼成因,機綠巧合,因而現世?晚輩想了許久,始終覺得匪夷所思。」 book18.org
「這,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魏無音望向遠方夜空,緩緩說道:「上古時代,數千數萬年前,這片東勝州大地還未有統一的王權,四方分別由北方的介族、西方的毛族、南方的羽族,以及東方的鱗族等四神族統治。 book18.org
「『神族』顧名思義,是指天生具有超凡血裔者,或神力無雙,或智冠群倫,或身懷異術;也有傳說四神族原是獸形,具有上天下地、變化自在的神通,今日雖已難考,未必便是無稽。而在四神族之外、無殊異者,則被稱為『人』。 book18.org
「五族之中,居於大州央土(中原)的人族最為弱小,卻富狡智。他們將族中的美貌女子送往四方,生下擁有神族血統的孩子,留在神族中的,長大後便負責挑起神族的內訌;而回到人族的,從此成為人族的勇士,率領族人與四方征戰。 book18.org
「日復一日,轉眼過了千百年。神族有的亡於族爭,有的衰減到只剩一小撮,最後被驅離家園,躲進了深山大澤;更有亡於人族大軍,從此自歷史上除名的。最後,東勝州全境只剩東海一道仍為鱗族所統治,其餘四道八十一郡,均已是人族的天下。」 book18.org
這段故事,耿照從小就聽村裡的長老說過。擢升至執敬司後,也曾在流影城中的書庫翻過《東海太平記》、《玉螭本紀》等典籍,對東境的歷史略知一二。 book18.org
《大東海太平記》出自本朝元勛、一世大儒,埋皇劍冢的蕭老台丞「千里仗劍」蕭諫紙之手,他遊宦東海十五年間,考察風土民情,參酌劍冢所藏的歷代文檔,寫成了一部長達十七卷的巨著。十年前趁著新帝繼位,將成稿稟呈今上後,龍顏大悅,立即詔令頒行天下,著太學博士鑽研考究,各道、州、郡官學均有收藏,一時蔚為風尚。 book18.org
書中除了整理前人所遺,更多有創見,均是發前人之所未發,譬如:首倡四族「神獸變化」之說,其實是指旗幟圖騰,所謂「鱗族」,是以龍、蛇、蟒、魚等為圖騰的部族;而最後統一東境的龍族部酋,即世稱「龍皇」、玉龍王朝的開國之君應燭,以繪有深淵魚龍的大旗統軍,故爾得名,非是說部流傳的神龍所化……凡此種種,均為當世東海經學所本。 book18.org
而《玉螭本紀》卻是一部稗官野史的大成。「螭」者,偽龍也;據說成書於玉龍朝後的青鹿朝年間,為避忌諱,才改龍為螭,書中內容天馬行空,幾如神話。迄今在皇城平望都里有字有號的說書人,沒有不通百二十折話本「玉螭紀」的。 book18.org
耿照讀書不多,在他看來,書中人物如同天神下凡、動輒陣列甲兵數十萬、神族均能化身巨獸又多與人族的美女淒婉哀戀、最後落得英雄身死的《玉螭本紀》毋寧要比洋洋洒洒十七卷的《東海太平記》好看得多。 book18.org
聽魏無音說神族「雖已難考,未必無稽」,頓覺親切,點頭道:「我知道。『龍皇』應燭自幽窮淵起兵,召集九淵之下十萬幽冥大軍,自己則化成龍身鏖戰,最後掃平群雄,在東海太平原開創王朝,乃東勝州王朝之始,被尊為『諸皇之皇』。後世有版圖大過玉龍朝的、軍隊強過幽窮九淵的,仍不得不用應燭發明的『帝』、『皇』二字。」 book18.org
魏無音眸光驟亮,一拍大腿:「說得好!」老少倆相對大笑。 book18.org
「龍皇雖是英雄,天下間卻沒有常盛不衰映的千年帝國。」笑了片刻,正色道:「玉龍王朝旺了三百年,終亡於異族之手,居於央土的中原人聯合南方的朱襄、烈山、昊英、柏皇、東扈等神鳥族的五姓後裔,將入侵的亶父人趕走,奪取天下。事後為酬庸神鳥族,便將東境封紹了朱襄氏等五大姓。」 book18.org
「五大姓的族長們知道龍族驍勇難馴,初入東境,便采懷柔。但龍族原是東境的主人,神鳥族與亶父人同為異族,豈容染指故鄉?為了要戰要和,殘存的龍族後裔遂分裂成兩派,其中一派,便是後來的指劍奇宮。」 book18.org
「另一派,則主張以激烈手段,奪回龍皇應許的故地,因為手段殘忍恐怖,遂被世人視之為『魔』;為患劇烈,長達數百年之久。」 book18.org
耿照心中微動,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掠過心頭,不禁瞠目結舌。 book18.org
「另外那一派,難道是……難道是……」 book18.org
「你猜得不錯。」魏無音緩緩點頭,神情嚴肅。 book18.org
「七百年前,指劍奇宮與藪源魔宗,原本就是同出一脈!」 book18.org
【第二卷:紅螺染楓】第九折:英雄夢醒,奪舍龍息 book18.org
耿照得聞秘辛,驚訝之餘,心中一動:「我武功低微、身份卑下,這不是我能聽的事。前輩此刻說了出來,定有深意。」凝神靜聽,不再言語。 book18.org
魏無音道:「世間正邪,本無常道。史冊多由勝者書寫,千百年後人都死光了,能拿來參考的,只有經籍史書而已;書上說你是魔,你便是魔了,也沒別的話。」 book18.org
耿照心想:「聽前輩的口氣,這個藪源魔宗似乎還不是太壞,後人不知內情,竟是冤枉了他們。」 book18.org
魏無音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搖頭道:「那也不必將他們當成是什麼善男信女。藪源魔宗最初被稱為『天源道宗』,與滄海儒宗、大日蓮宗等合稱『東境三宗』,在還沒有三鑄、四劍等七大門派以前,便是由三宗分治東海,各領一方」。 book18.org
「日換星移,隨著光陰逝去,滄海儒宗、大日蓮宗消亡於東海的歷史之中,天源道宗卻堅持與中原皇權對抗,手段盡出,最盛時據點分布天下,影響力遍及整個東勝州;從崛起到消滅,歷時大約兩百年。」 book18.org
「中原朝廷從此怕了東海的勢力,歷代均發大兵據守,以防這些以『鱗族後裔』自居的東境遺民作亂,更將天源道宗改稱為『藪源魔宗』,史書上所寫,自然是沒句好話。」 book18.org
「能躲在隱秘處,控制東境武林達兩百年之久,一度威脅中原朝廷,幾乎顛覆天下……」老人說著搖頭,聲音里有一絲難言的唏噓。 book18.org
「手段是夠厲害了,染的血腥、殺的無辜,決計是少不了了。但經過兩百年的光陰,暮氣已深,被新崛起的正道勢力聯手剷除。殘餘的教眾及周邊勢力仍有一定的實力,終究不能盡滅,這些外道至今尚在,便是你們口中的『七玄』。」 book18.org
東境之人說起「七玄」,都覺詭秘重重。 book18.org
耿照江湖閱歷有限,連「七玄」是哪七支外道邪派都說不上來,這個名號卻是自小聽熟了。從前村裡小兒夜啼,大人們總說:「還哭!七玄界的妖魔鬼怪來抓小孩啦!」十之八九都能收效。豈料七玄中人,竟與藪源魔宗由此關聯。 book18.org
「藪源魔宗覆滅的前夕,教中首腦知道已無力回天,便將魔宗里最厲害的秘器『五毒妖刀』放出,作為玉石俱焚的手段。五毒妖刀顧名思義,就是五柄能操控人心、利用人性弱點的詭異刀器。」 book18.org
耿照想了一想,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前輩,弟子略通鍛冶技藝,曾聽此道中的長者說:世之神兵,若非快銳異常,便是無比堅硬,也有機關精巧、能作出許多變化的。然而,鋼鐵終究是死物,再怎麼神異,也不能超越使用者的控制,更遑論操控人心。這點弟子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book18.org
魏無音不置可否,隨手一指:「那麼,你背上這柄用布層層裹起的『赤眼』,又該如何解釋?你所學的鑄冶術,能不能鑄出這麼一柄專克女子的淫毒之刀來?」見他搖了搖頭,正要開口,忽聽耿照反駁:。 book18.org
「丹術可制淫毒,但弟子不通丹道,不知淫毒是怎麼來的,只知鍛冶之術,萬萬造不出一柄毒刀。那『牽腸絲』的劇毒可以是後來塗上去的,也可能是配好了藏在刀柄中……無論如何,總不能是鍛冶而得。」 book18.org
魏無音微微一怔,拍腿大笑起來。 book18.org
耿照低頭道:「弟子冒犯,清前輩見諒。」 book18.org
老人搖搖頭,片刻才道:「你,始終不信世上有能寄體復生、有知有識、經百年十世輪迴而不滅的妖刀。對吧?」 book18.org
「是弟子無知。」 book18.org
「真是個頑固小子。」魏無音嘆道:「說不定就要你這樣的人,才能挺身對抗妖刀。但四百多年前,魔宗乍滅、妖刀初現的時候,放眼天下卻沒有一個能夠如你這般能夠勇敢到頑固無知的人。」 book18.org
「妖刀橫掃東海,甚至將殺戮延伸到南陵、西山各地,造成如瘟疫般的禍害,受害百姓多以萬計,史書上說是『白城東盡』意思是說這場妖蟲之禍,是從白城山以東——也就是東海道——來的。」 book18.org
史書既有記載,恐怕就不是憑空捏造。耿照皺眉:「如此,這場白城東蟲之禍又是怎麼平息的呢?」歪了歪腦袋,自言自語道:「妖刀縱有異能,五把刀要殺害數千數萬條人命,卻又如何能夠?」「你很聰明。這說來話就長啦,暫且按下。」魏無音微微一笑:。 book18.org
「妖刀害了這麼多人命之後,居然自相殘殺起來。起初世人很高興,以為是天譴,五刀混戰到最後,只剩下一柄,威力更強、殺戮更重,便如蟲王一般,人們才知道:「原來妖刀天生就像毒物,會彼此相互吞噬,存活下來的那柄便是真正的妖刀,五毒俱備,再也無法匹敵。」 book18.org
「這把成體的蠱王妖刀就這麼做亂了三年,斬盡天下英雄,最後才毀於天火。這便是第一次的妖刀之戰。」 book18.org
「天火」是指雷電造成的森林野火,亦指雷電。古時冶鐵不比今日,沒有鼓風爐等設施,大匠為冶精金,常在多風多雨的山頂鑄壇設爐,藉助雷電或野火提升鋼鐵的強韌度。耿照曾聽七叔說過,故而知曉。 book18.org
「第二次妖刀之戰,卻是發生在三十年前。」 book18.org
魏無音道:「當時,澹臺氏的碧蟾王朝已滅,白玉京毀於大火,入侵中原的域外異族忽然退兵,天下五道頓時無主。統治東海的孤獨閥起兵逐鹿,大軍推至央土,正與各地番侯節鎮陷於混戰,一旁還有盤踞西山道的韓閥一系虎視眈眈,天下仿佛一鍋沸湯……」 book18.org
他目光投向遠方,思緒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遍地烽火的時代,片刻才嘆了口氣。 book18.org
「就在這時,四百年前被天火消滅的妖刀,卻在東海出現。後來有人對比昔日留下的古文圖書,發現妖刀的形制與四百年前略有不同,判定四刀乃妖魂重生,非是四百年前的原刀。」 book18.org
「四刀?」耿照聽得心中一動:。 book18.org
「前輩是說……二度重生的妖刀僅有四把,而不是五把?」 book18.org
魏無音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神色陰晴不定。 book18.org
「第五把究竟有無重生,我不敢說,但那把刀始終都不曾真正出現過,妖刀無法產生蟲王,自相殘殺之餘,反而更加專心殺戮,為禍亦極慘烈。東海百餘派門,或滅或衰,總數超過三成,耆老精英折損不計其數。」 book18.org
「所幸妖刀未齊,才能各個擊破。三十年前的萬劫刀,便是老夫親手所斷。」 book18.org
「三十年前的萬劫……與碧湖姑娘持有的那一把,有什麼不同麼?」 book18.org
「『形』不太相同,不過『神』卻是一樣的。」魏無音沉吟道:。 book18.org
「萬劫是一把嗔怒之刀,殺意決絕,極端嗜血,千萬不能被它鈍重的外表所騙,此刀附身之人將成修羅,會使一路名喚『不復之刀』的詭異刀法,殺人於無形,所經處流血漂杵;單以為禍程度論,此刀應列為首要除去的目標。」耿照仔細牢記。 book18.org
他心中還有許多疑問,正要提出,忽覺魏無音口氣不對,小心道:「眼下這第三次的妖刀之爭,幸有前輩指引,才能減少傷亡,不會重蹈三十年前的覆轍。」 book18.org
魏無音搖頭苦笑,將靈宮殿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巨細無遺,點滴不漏。 book18.org
聽到莫殊色終究還是難逃一死,耿照心中難過,暗想:「難怪前輩要勸她……勸二掌院愛惜生命。莫三俠這般古道熱腸,卻再也沒有行俠仗義的機會了。」不願隨口安慰,只問:。 book18.org
「前輩的掌傷,不知要不要緊?」料想魏無音的修為深湛,縱使不能自療,壓住內傷總還能夠。 book18.org
「遲了。」魏無音微微一笑,拂了拂膝上微塵:。 book18.org
「我中的是『不堪聞劍』,本宮的無解之招。」 book18.org
耿照不禁愕然,急迫間只想著要救,又隱隱覺得不對,片刻思緒才恢復運轉:「『不堪聞劍』是指劍奇宮絕學,招無花巧,全憑內勁,據說是……是無藥可救。」起身欲喚,一見魏無音的目光,語言頓時哽在喉間,雙手抱頭,頹然坐倒。 book18.org
老人倒是一派瀟洒,淡然微笑。 book18.org
「劍勁入體,血脈漸凝。老夫……恐怕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 book18.org
「沒有解藥或解方麼?」耿照霍然站起:「前輩!不治治看,怎知無藥可解?」 book18.org
「混蛋!指劍奇宮四百年來的武學精華,有得你這般小看!」魏無音好氣又好笑:。 book18.org
「我活夠啦,並不怕死。只是當年曾對過妖刀、知其底蘊,又活到現在的,只剩下老夫與水月掌門杜妝憐二人。她舊傷未越,我十年沒見過她了,不知還余幾分清明。我死之後,妖刀恐怕無人能制,東海又不知要犧牲多少精英,才能將妖刀重新封印。」耿照想著遍地屍骸、血流成河的情景,抱頭喃喃道:「前輩,這……這該怎麼辦?」 book18.org
「我想了大半夜,眼下只有一個辦法。」。 book18.org
耿照愣愣抬頭。 book18.org
「我指劍奇宮傳承了四百年,歷代宮主都是不世高手,幾無例外。」琴魔乜眼一笑:「你知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book18.org
(或許指劍奇宮之主都是萬中選一的絕世奇才,又或者宮內藏了什麼神功秘籍…… book18.org
耿照轉過無數念頭,心裡卻很清楚:世上本無十拿九穩之事,人說獨孤皇族多有英才,但白日流影城不過也才兩代更迭,便出了個被譏為「富貴乞丐:「東海大傻蛋」的城主獨孤天威,倒行逆施,徒惹非議,廣為四方人笑。 book18.org
正所謂:「樹大有枯枝,族大有乞丐。」指劍奇宮特重血裔,四百年的歷史中,竟沒有出過半個武藝稀鬆、才智平庸的宮主,單說此項,便足以傲視東勝州歷朝王家,其中必有文章。 book18.org
「因為本宮傳有一部神異的秘術,名喚『奪舍大法』。」 book18.org
「『奪舍大法』?是一部武功麼?」耿照聞所未聞。 book18.org
「可以說是,但又不完全是。『奪舍大法』練的不是招式內力,而是心識。」 book18.org
「心……心識?」 book18.org
「傳說中,龍先天具有奪人之威,包括人在內的天地萬物一看到真龍,便會嚇得兩腿發軟,不由自主跪地俯首,完全懾於真龍之威,心神恍惚,無法反抗。」 book18.org
「這路『奪舍大法』,便是以道門秘傳的嘯法、心齋冥想之術為本,將修煉者的『心』鍛鍊強大,繼而聚成『識』。臨敵時,進可以擾控人心,對敵人造成如龍息一般的強大壓迫;退可以守住空明,即使落居下風也決不慌亂,一步步壓倒敵人,等待時機,因此又叫『龍息術』。」 book18.org
耿照悚然一驚。「世上竟有這樣的武功!若無防備,一旦臨陣遭遇,就算練有多強的刀法劍術,又豈能低檔這樣的無形攻勢?」 book18.org
「還不只如此。」魏無音似乎讀出了他的心思,神秘一笑:「奪舍大法練到了極處,甚且能掠人腦識,只消盯住獵物的雙眼,便能教他心神恍惚;要知其所知、欲其所欲,也不是什麼難事。須知史上芸芸眾生,意志不堅者多,心念專一者卻少,是以這套龍息之術所向披靡,堪稱神技。」 book18.org
然而絕頂高手的意念,必定十倍,甚至百倍於常人。奪舍大法若不能對他們產生作用,又豈能無敵於天下? book18.org
「你很聰明。」魏無音點頭笑道,鳳目中掠過一絲讚許之色:。 book18.org
「高手對決,奪舍大法能發揮的作用相當微妙,是好是壞,尚在未定之天;一味想依賴這路心訣取勝的,本身就是無可救藥的蠢貨,豬頭豬腦,還有什麼舍好奪?奪舍大法能使本宮歷代之主成為絕頂高手,靠的不是奪取,而是轉移。」 book18.org
「轉移?」 book18.org
「沒錯。」 book18.org
魏無音解釋道:「奪舍大法練到後來,由冥想至觀想,最後返照空明,據說心識能離體自在,突破肉身的限制,頃刻萬里、遨遊天下,其中境界,妙不可言。」 book18.org
耿照有些迷惘,忽起一念:「救像……靈魂出竅麼?」 book18.org
魏無音撫掌大笑。 book18.org
「或許吧?我也不知。總之,修煉奪舍大法的先代高手們發現,如在死前以此法將心識轉移到另一人身上,便有可能將自身的智識閱歷,集中於一人之身。」他詭秘的一笑,一個字、一個字說:。 book18.org
「一個人練一輩子,可能成不了絕頂高手。但如果身上聚集了十個、甚至百個千個一流高手的畢生心力呢?」 book18.org
耿照聽得毛骨悚然。 book18.org
指劍奇宮用這個秘術改造繼位的新主,已有四百年的時間。不論其它,光是歷代宮主傳承,就已經令人不敢想像——在奇宮之主身上,累積了四百年來奇宮首腦的智識、閱歷,他們會過的絕世武功、遭遇過的絕世高手、看過的興衰起伏,通通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book18.org
雖說如此,但奪舍大法也不是全無缺陷。心識轉移後,在某些人身上效果極好,縱使年級幼小、甚至從未上過龍庭山,卻能說出前代種種,猶如轉世靈童;有的卻只得到浮光掠影,影響幾近於無。「若施與受的雙方都練過奪舍大法,效果通常會比較好。」魏無音解釋道。「那麼,」耿照想起一事: book18.org
「心識轉移之後,給予的人便會死麼?」 book18.org
魏無音點頭。 book18.org
「在本宮,通常只有佩掛紫鱗綬以上的長老在座化之前,可以對宮主施行奪舍大法;紫鱗以下,只有佩掛金鱗綬者才能使用奪舍大法轉移,須經宮主批准,並由宮主指定承接之人,不得私授。宮中資治過人、天賦異稟的弟子,自小便習有冥想觀心的入門基礎功夫,等將來晉身長老之後,再酌情授予大法心訣。」 book18.org
「如果……如果宮主就收轉移之後,心識卻被長老奪走呢?」 book18.org
「那就代表他沒有擔任宮主的資格。」魏無音冷笑道:「世上,沒有心智薄弱的真龍!想要統領指劍奇宮,成為群龍之首,連這點能耐也無,合該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存!」 book18.org
耿照心念一動。 book18.org
「我聽說指劍奇宮的韓雪色韓宮主年紀很輕,就算沒親身經歷過妖刀之爭,既然身負四百年的奪舍大法所傳,一定也知道對付妖刀的方法!」 book18.org
魏無音默然半晌,緩緩搖頭,目中神光微斂,初次顯露出一絲頹唐與無奈。 book18.org
「小子,你心思很快,可惜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book18.org
原來奇宮先代之主應無用,與三十多年前碧蟾王朝覆滅之際,突然隻身北上,從此消失了蹤影。多年來,指劍奇宮派出了無數高手找尋,足跡遍布天下,卻始終難覓音訊。 book18.org
「我師兄的武功很高,要殺他是件極為不易之事。這些年來,我一直相信他還活在世上的某一處,只是遭遇了什麼不可抗力的阻礙,才無法返回東海。」老人嘆息:。 book18.org
「無論如何,前宮主失蹤,這四百年來得真龍之傳算是斷絕啦。我們這些個掛紫鱗綬的老不死,與韓家小子有約定:「身死之日,便要以奪舍大法將畢生所知轉移給他,在真龍回歸之前,為本宮再造一條新龍,以守護祖宗留下來的基業。」 book18.org
「」 book18.org
耿照心念電轉,忽然明白了他跟自己說這些話的原因。 book18.org
——琴魔傷重,恐怕撐不到天亮,一時間又無法離開紅螺峪,另尋合適的物件,染紅霞等三姝身中淫毒,將來或許還有什麼變化,唯一能承接「奪舍大法」之人,只剩下自己。 book18.org
「小子,我對你不住。這件事,你和我都別無選擇。」魏無音沉聲道:。 book18.org
「說與你聽,並不是徵詢你的同意,不管你願不願意,為了天下蒼生,老父都必須將心識轉移到你身上,以保證對付妖刀的最後一絲希望。老夫勸你,莫想要逃跑或抵抗,我雖然命已不長,萬不得已之時,殺你仍是綽綽有餘。」 book18.org
耿照心知所言非虛,沉思片刻,問道:「老前輩,轉移之後,兩個人的意識是否只能留下其一?」 book18.org
魏無音淡然回答:「過去,也曾發生轉移之後,一具肉身里分具著兩人的情形,但四百年間僅此一例,你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直接說『是』。」 book18.org
「失敗的那個,靈魂將灰飛煙滅?」 book18.org
「強者存,弱者滅,同天地造化之理。」 book18.org
「若接受了前輩的心識,將來是否要還給韓宮主?」 book18.org
「給了你的,便是你的東西。我與韓家小子的約定,與你無關;愛還不還,隨你高興。」老人道:「但老夫先說在前頭,一旦移出神識,肉身就算是完蛋大吉,你如非半死不活、像老夫已難見明天的日頭,我勸你還是別這麼大方的好。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book18.org
耿照搖頭。 book18.org
「將死之人,你算是問題多的。」魏無音乜眼道:「怎麼,死也要做個明白鬼麼?」 book18.org
耿照還是搖頭,慢慢說:「晚輩是想,萬一留下來的是我,有些事情還是得先問清楚才好。」魏無音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耿照見他笑得開懷,想想自己真是不知死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book18.org
「我說你啊,」魏無音直拍大腿:「一點都不怕死麼?」 book18.org
「怕得要命。」耿照憋著嘴角抽搐,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但死便死了,總要把事情弄清楚啊!前輩,這奪舍大法殺人,不知會不會很痛?」 book18.org
「他媽的!我怎麼會知道?」 book18.org
一老一少在風裡放聲大笑,視隆隆激流如無物,笑到酣處,滿山林樹皆為之搖。 book18.org
「沒同你喝上一盅,甚為遺憾。」魏無音彈彈襟袂,一躍而下:「但時間有限,不得已耳。這奪舍大法轉移的效果,誰也不能意料,為防生變,先把我能想起來的說給你聽。你記心如何?」 book18.org
「還可以。」 book18.org
魏無音將妖刀的特性、對應的武功,常年推測而的妖刀寄體之法等,仔細說了一遍,命耿照一一復誦;又教他千餘字的口訣,交待:「奪舍大法的訣竅,已不及為你細細解說,你且將心訣背下,將來說不定有所幫助。」 book18.org
那心訣十分拗口,雖是四字駢連,字與字之間區沒有什麼關聯,形意不通,韻不成韻,似是某種表記對象的暗語,每個字都代表一樣東西,如「生馳虎血,履組紫綬,鯤鵬雛蜃,雲……火光」云云,簡直莫名其妙。 book18.org
魏無音一字一字寫在地上,教他牢記讀音,命耿照來回背誦五遍、默寫五遍,直到一字不錯,這才放下心來,傳授他冥想靜心的法門。相較奪舍大法的千字怪文,這些法門易懂得多,耿照盤膝而座、五心朝天,漸漸收起腦中雜識,心緒沉入一處幽暗不明的虛無中。 book18.org
「很好。」魏無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book18.org
「現在,你在心底默背方才教你的千字文,什麼事都不要想……」 book18.org
耿照依言而行。那千字怪文極是難背,心裡一想到字形時,腦力的讀音往往就跟不上;好不容易想起字怎麼念了,字的樣子卻又模糊起來。耿照一邊與音形纏鬥,偶爾遇上一、兩個原本認得的字,字義突然又跑出來攪局,前後的意思似有串聯,但越解釋救越不通…… book18.org
不知不覺,他陷入了一片千字海中,連「不懂」兩個字都變得有些不懂了,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絲絲「不懂」的感覺。 book18.org
耿照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座極其巨大、無邊無際的庫房裡,依稀是流影城裡收藏文簿、藥材的地方,但轉瞬間「文簿:「藥材」,甚至「流影城」三字也轉淡消逝,終於不知自己所感為何…… book18.org
在這座意識的庫房裡,周圍都是數不盡的方格抽屜,屜上一方小小字牌,寫著各式各樣的字。耿照伸手想摸,卻逐漸念不出牌上墨字。 book18.org
迷惘之間,遠處一隻屜櫃突然被拉了出來,落地化成一縷灰煙,成為幽影的一部份;另一隻不知何來的屜櫃憑空出現,「匡」的一聲推入空出來的屜格里。耿照凝視著新抽屜上的字牌,只覺得自己應該知道;看著看著,突然明白,失聲念了出來:。 book18.org
「萬……『萬劫』!」 book18.org
一瞬間,數不完的抽屜震動起來,「格格格格」的退出屜格,仿佛整座庫房陡然活了過來,無數新的屜櫃浮在半空中,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book18.org
耿照忽覺失落,奮力將眼前快要掉落的屜櫃按回去,死盯著屜上墨牌:「我……我一定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麼!我一定知道……我一定知道……」鼻中驟酸,一股無力感襲上心頭。 book18.org
海潮般的新屜櫃從天而降,逐漸占據了屜格,被震出的舊屜櫃如火山塵般簌簌而落,不停墜入腳下的黑暗之中,遍地都是凈浪沸鼎似的幽影攪動,整個空間搖撼得轟隆震耳,仿佛即將崩潰—— book18.org
(我不要!我……我不想忘記這些東西! book18.org
他牢牢抱著眼前的抽屜不放,無助的淚水沾濕了墨牌,那些陌生的字跡忽然一陣扭動,在他眼底逐漸產生意義。 book18.org
耿照凝目半晌,倏地明白那三字是「耿老鐵」,流淚大笑:「是阿爹!是阿爹的名字!」轉頭望去,周圍的字牌無一不識,分剔寫書一龍口村」「七叔:「姐姐:「黃纓」…… book18.org
轟然一響,滿天的屜櫃通通墜入舊格中,陡地失去蹤影。 book18.org
他垂手打開寫著「姐姐」兩字的抽屜,一幅幅姐姐的音容笑貌就這麼浮了起來。微帶透明,全是他七歲時最後見到的模樣。姐姐雪白的瓜子臉蛋他幾乎已不復記憶,此刻驟見,忍不住伸手去摸,赫見在櫃中層層迭迭的姐姐影像底下,一片滔天血海浮蕩,裹著一條揮舞刀器的鬼影! book18.org
(是……是妖刀!一驚之下,魏無音嘶啞的嗓音忽在耳畔響起。 book18.org
「我年少之時,心想做英雄。為成英雄,愛無所愛、友無所友,到頭來只剩一身飄零,回首前事,不如行酒凈舟,相忘於江湖。少年人,我心倦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啦。」老人語聲寥落,仰天豪笑:。 book18.org
「遍履城山不求仙,獨羈花月欲窮年,一罷擲杯秋泓飲,勝卻青鋒十三弦!」 book18.org
「……前輩!」 book18.org
他一躍而起,觸日只見陽光燦爛,林間鶯聲啁囀,溪上雲蒸消淡,哪裡有什麼書庫、有什麼血海?紅彤彤的砂壁上回映日光,如抹胭脂,崖上綠樹低垂,翠色的林葉被陽光一照,遠遠近近地籠著一層剔透暈黃;掩眉眺去,便如一樹小巧扁玉。 book18.org
耿照幾乎以為一切只是一場夢,忽然間福至心靈,緩緩回頭。 book18.org
清溪水畔,一身大袖寬袍、灰發披面的清糧老人倚石閒坐,低頭垂手,一動也不動,左手五指沒入清洌的水中,仿佛應和著夢裡「行酒浮舟」的蒼涼笑語。 book18.org
——失敗的那個,靈魂將灰飛煙滅。 book18.org
——強者存、弱者滅…… book18.org
——我活夠啦,並不怕死。 book18.org
(原來你從一開始,便是如此打算的麼,前輩? book18.org
耿照回過神來,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對老人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時,才發現自己淚流滿面。 book18.org
現在更重要的,是確認奪舍大法轉移的效果。他揉揉額角,除了些許頭暈目眩,並沒有其它的異狀;索遍枯腸,也沒有魏無音說過的東西以外、關於消滅妖刀的一絲一毫。耿照怔怔地瞧著雙手,瞧著流動的水面之上、映出的那張不斷變形的面孔,心中一沉。 book18.org
看來……是失敗了。 book18.org
沒學過奪舍大法的自己,浪費琴魔保守了三十年的妖刀之秘,放眼當今東海,能克制妖刀的最後一絲希望已然破滅。他僵硬跪在溪畔的圓石灘上,任由溪水浸濕了膝布,沒有抬頭再望一望老人的勇氣。 book18.org
耿照對人生的盼望,一直都非常、非常的微小。 book18.org
他一點也不想引人注白,只希望攢夠了錢,替姐姐找個殷實的好人家、風光辦場婚禮,再把阿爹接來流影城,好生奉養;當然,將來手頭寬裕了,還是得在龍口村買一小塊地,讓阿爹百年之後,可以回到年輕時候落腳的地方…… book18.org
然而在這一瞬間,他卻極度渴望自己就是老人口中的英雄,別讓琴魔前輩的期盼落空,別讓三十年的和平一朝破滅,別讓這麼多的無辜百姓再染鮮血…… book18.org
「可惡!」 book18.org
他一拳擊在水中,鋼牙緊咬,不甘心的眼淚又淌出眼眶。 book18.org
「羞羞羞!」清脆的笑聲自背後響起:「這麼大人了,一早便哭鼻子。」 book18.org
耿照回過頭,一抹嬌小的身影背手而來,風中黃衫搖曳,腴潤結實的小腰上挺出一對鼓脹的胸脯,笑靨嫣然,卻是黃纓。 book18.org
「怎麼……怎麼是她?」他微感詫異,忙抹去淚水。 book18.org
黃纓睜大杏眼,捂嘴驚叫:「老爺子怎麼……怎麼就死啦?」難以置信,又不敢伸手去摸屍體,東張西望片刻,隨手拾了一根干透的浮木長枝,便要去戳。 book18.org
耿照趕緊奪下,見她杏眼一翻、似要發作,忙道:「前輩去世了。」將魏無音身中「不堪聞劍」一事約略交代。黃纓對這個凶霸霸的老頭兒素無好感,心想:「死了便罷,不然成天喊打喊殺的,也是麻煩。」 book18.org
耿照天生力大,獨自將魏無音的遺體扛至崖邊,以免被溪水打濕;又與黃纓一同堆起篝火,加些濕柴生煙,希望引起流影城巡邏哨隊的注意。黃纓手腳頗為利落,兩人合力,很快就布置妥當;百無聊賴,並肩坐在溪邊踢水聊天。 book18.org
「她……二掌院呢?」耿照望向遠方,故作無事。 book18.org
「還在睡呢!」黃纓斜乜著他,促狹似的一笑。 book18.org
「這麼關心,怎麼不進去瞧瞧?」 book18.org
耿照臉上一紅。所幸他膚色黝黑,倒也不怎麼明顯。 book18.org
黃纓哼哼兩聲,沒真想讓他尷尬,撇了撇粉潤的兩片唇瓣,低著頭一徑踢水。「可能累啦,睡得正香呢!我替紅姐穿好了衣裳,等她醒來,不會難堪的。」 book18.org
「謝……謝謝。」黃纓愛看他臉紅的樣子,故意逗他:「你少沾親帶故的!我又不是採花賊,昨晚睡得可沉了,怎麼都編派不到你姑奶奶身上。」眨了眨杏眼,笑得一臉壞壞的。 book18.org
耿照無心談笑,悶著頭不發一語,只將右手浸在水裡,默默划動。黃纓一見他乖,心裡便覺歡喜,也不知是什麼緣故;料想他與那老頭兒有什麼私底交情,難免傷壞,不以為意,自顧自的說笑話與他解悶。 book18.org
說著說著,崖頂忽然傳來人聲,疏疏落落,漸次往這廂靠近。 book18.org
黃纓一怔,喜得抬起頭來,歡叫道:「有人來啦,有人來啦!你這人悶歸悶,倒也不說空話。」雙手撐後往溪石上一跳,結實的圓臀穩穩坐落,雙乳一陣搖顫,從水裡抽出兩隻白生生的細嫩小腳,在曬熱的石上踏干水珠,套上小靴,扯開嗓門對崖上叫:「喂,快來人哪!我們在這裡——」 book18.org
她喊了幾聲,一想不對:「本姑奶奶喉音嬌嫵,怎能幹這個活兒?」忙叉腰回頭,拉下臉來:「喂,快來幫忙叫啊!你不想上去了麼?我——」 book18.org
耿照「噓」的一聲,神情凝肅,皺趕鼻頭歙動著,喃喃道:「風裡……有鐵心木的味道。」 book18.org
「鐵你的死人頭!」 book18.org
黃纓直想一腳將他踹進水裡,正要掄起粉拳,揍醒這個渾小子,卻聽耿照低聲沉吟:「……還有血。還有血的味道。你,沒聞到麼?」黃纓手舉在半空,聽他說得嚴肅,不覺搖了搖頭。 book18.org
他喃喃自語:「鐵心木,和血的味道……這是妖刀的氣味,是……妖刀萬劫獨有的氣味。為練『不復之刀』,萬劫的刀屍一定會找百年以上的鐵心木……」抱頭苦苦思索,似乎遺漏了什麼。黃纓一怔:「你怎麼知道?老頭兒同你說的麼?」 book18.org
「沒有……前輩沒來得及和我說這件事。這……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就裝在這裡,一想……就想出來了。」他呆呆地指了指額角,忽然一躍而起,大笑大叫:「成功啦!真成功啦!這……這真的有效……真的有效!前輩,我們成功啦!」 book18.org
黃纓被他嚇傻了,一動也不敢動。 book18.org
耿照欣喜若狂,差點衝到魏無音的遺體前跪下叩頭。但狂喜也不過是一瞬之間。他五感較常人敏銳,那混合了鐵心木香氣的血腥味鋪天蓋地而來,仿佛已近在咫尺。趕緊狂奔至山崖下,雙手圈口,放聲大叫:。 book18.org
「快走!這附近十分危險,不要靠近!快快離開——」 book18.org
黃纓差點沒暈過去,一扯他衣袖,氣急敗壞:「你瘋啦!」正要喚人來救,卻見崖上探出一張圓胖紅臉,一名肥壯的青年道人鬼頭鬼腦張望片刻,回頭叫道:。 book18.org
「你們快來看哪,底下是魏無音那廝!瞧那服色……還有水月停軒的小妞!」 book18.org
此人黃纓自是不識,耿照卻覺十分眼熟,瞧著額角隱隱生疼,不覺沁出豆大的汗珠,驀地心底冒出「鹿別駕:「沐雲色」這幾個名字,還有在靈官殿里,他一人獨戰天門群道的丬影殘識…… book18.org
耿照並不識那青年道人,可魏無音見過。來人竟是觀海天門的胖道士曹彥達。 book18.org
【第二卷:紅螺染楓】第十折:狂歌策馬,十步一殺 book18.org
原來昨晚蘇彥升、曹彥達等一行,隨著談劍笏退往湖蔭城驛暫避,因遲遲未有鹿別駕的消息,天未大亮,便請驛站里的值更官代為通報,要向談劍笏辭行。那官員揉著惺忪睡眼,嘟囔著:「有你們這麼不懂規矩的麼?現下是什麼時候,驚擾了大人,誰來擔待?」 book18.org
想不到談劍笏向來起的早,雖內傷未愈,不到卯時便已起身。 book18.org
蘇彥升等求見之時,他一身錦袍官靴,儀容整肅,正端坐在官廳里用早飯,桌上一杯醋芹、一碗咸豆,一碟麻油拌萵筍絲,就著一盞豆焰小燈配粥吃。身邊僅有一名院生服侍,伺候大人盛粥之後,也自取碗筷坐下同吃。談劍笏頭也不抬,顯然平日就是如此。 book18.org
蘇彥升上面一首,談劍笏起身抱拳回禮。 book18.org
「談大人,家師一夜未回,著令人擔心。貧道欲率敝派人馬,先走一步,特來拜別。」 book18.org
談劍笏想想也是道理,鹿別駕武功雖高,孤身一人遇上妖刀,一樣討不了好。點頭道:「也好。只是天還沒亮,也不先忙著走,一起坐下來用早飯吧?」蘇彥升堅持不肯,談劍笏也不好勉強,一路送出驛所。 book18.org
其餘天門弟子整裝完畢,肩囊佩劍、背負刀器,都在陲驛之外等候。約莫清晨露重,一個個都是縮頸團手,面色陰晴不定。眾人齊出了大門,曹彥達忍不住嘀咕:「好歹是個四品官兒,怎麼吃得這麼寒磣?還說要請客呢!不怕人笑話。」被蘇彥升瞟了一眼,才趕緊閉嘴。 book18.org
鹿別駕此番下山,是抱著為子報仇的打算,刀門各觀一接詔令、傾力支援,一共動員兩百多名弟子。誰知道靈宮殿一役遭妖刀血洗,折損近七成,紫星本觀出身的只剩下蘇彥升、曹彥達等十數人。 book18.org
走出里許,一名外觀弟子忽道:「蘇師兄,咱們現在要往哪兒去?」 book18.org
蘇彥升心情不佳,連頭也不回,冷冷說道:「先將宗主與鹿師弟尋回,然後再做打算。」 book18.org
那人沉默片刻,又開口到:「蘇師兄,昨夜大伙兒都沒睡好,一早起來粒米未進,心情怕不是太好。要不要……這個……先找個地方填肚子,要干起什麼來也有力氣?」 book18.org
蘇彥升停下腳步,見他膚色黝黑,一臉的大麻子,活像鄉下來的莊稼漢,迸發惱怒,面上卻不動聲色,斜眼道:「你是哪件觀門的?叫什麼名字?」那人陡然間被問得有些謊,嚅囁片刻,才道:「小人是……是從鐘山孤苗觀來的,叫史弘志。」 book18.org
蘇彥升冷笑:「不是」彥「字輩的麼?」 book18.org
史弘志麻臉一紅,低頭道:「不是。蘇師兄是紫星本觀的高徒,自是沒聽過小人的名號。」 book18.org
觀海天門自「披羽神劍」鶴著衣接任掌教以來,積極推行「道徒登真」的制度:每年春秋兩季,由各觀自行挑選資質上佳的優秀弟子,送到真鵠山總壇接受長達一百天的三壇大戒。受戒完成發給戒牌、戒衣,由總壇依字輩排行頒予道號,錄進《登真籙》中,正式由見習的道徒升作玄門道士。 book18.org
事實上,天門諸觀各有基業,如鶴著衣原是劍門一脈「青帝觀」的住持,被推為掌教之後,才移居總壇洞靈仙府。 book18.org
總壇自身沒有田產銀錢,養不起這麼多前來受戒的道眾,自然也不能要掌教出身的青帝觀一體支應,各觀在遣送弟子去總壇之時,均需繳納一筆費用,以應付長達三個月的三壇大戒期間、衣食住行等各項花銷,稱之為「登真錢」,再加上來往路費,其實是筆不小的開銷。 book18.org
像鐘山孤苗觀這種窮鄉僻壤的小廟,靠著紫星觀的接濟,幾年才能送一個道徒上真鵠山,觀內能排得上字輩的寥寥無幾,多半都像史弘志這樣,由自家的長老住持授戒了事。 book18.org
蘇彥升斜眼冷笑:「想吃飯麼?好啊!你去鎮集上尋一間分茶飯莊,愛吃什麼點什麼。這頓飯錢便算是孤苗觀請客,機會難得,大伙兒千萬別客氣啊!」史弘志笑容凝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book18.org
曹彥達伸指戳他胸膛,大聲道:「你是什麼東西!這裡輪得到你說話麼?叫你們觀里『彥』字輩的出來說!什麼玩意兒……」話沒說完,史弘志猛一揮手,怒道:「俺孤苗觀里彥字輩的,昨晚都死在靈宮殿啦!咱們不遠千里而來,給你們助拳,犧牲性命,還不值一頓飯!」 book18.org
曹彥達被他一推倒地,腿傷疼得死去活來,大叫:「你……你們這些鄉巴佬,造反啦!」 book18.org
其餘的紫星觀弟子紛紛上前,伸手去推史弘志:「幹什麼、幹什麼!動手打人哪!」 book18.org
沒想到史弘志卻一動不動,周圍的外觀弟子面色陰沉,反而圍了上來。 book18.org
紫星本觀的人馬只剩下十來個,其餘五十幾人全都是刀門同宗的外觀弟子,扣掉存心觀望兩不相幫的,雙方也還有兩倍以上的差距,形勢登時逆轉。紫星觀諸人被圍在中間,曹彥達哇哇大叫:「你們……你們別亂來!宗主要知道了,你……你們沒個好死的!」 book18.org
蘇彥升手按劍柄,沉聲道:「史兄弟,你們想怎樣?」 book18.org
史弘志原本只想發發牢騷,不想肘腋生變,轉眼竟已到了這個地步,心想:「若讓宗主知曉,我一定完蛋大吉。」忽起歹念,喝道:「你們這般欺負人,當我們是什麼?不先替昨晚犧牲的兄弟們收屍,只想找你師傅!」左右被激起敵愾,紛紛騷動起來。 book18.org
蘇彥升冷笑:「大家都是同門,你說的是什麼話來?你想吃飯,難道我肚子不餓麼?試問你袋裡,有多少銀錢能喂飽這麼多人?我身上可是一毛也沒有。」眾人一陣錯愕,頓時無語。 book18.org
蘇彥升又說:「昨夜走得匆忙,錢囊都留在靈宮殿中。我正要帶你們回去,取了銀錢,才好辦事。」眾人半信半疑。史弘志唯恐氣勢一弱,再也殺不了紫星觀諸人,忙道:「用不著那麼多人一起走,我與你同去,眾人在這裡等著便是。」一使眼色,三名與他相熟的外觀弟子頓時會意,便要押著蘇彥升一起離開。 book18.org
忽聞一聲長笑,一人從大樹上跳了下來,吐掉口中長草,搖頭道:「我勸你莫去為好。」 book18.org
來人約莫二十出頭,年紀很輕,頜下留著粗硬燕髭,貌似粗豪,雙眼卻時時綻出嗤笑般的神光,十足的玩世不恭。他生得虎背熊腰,束腕長至肘底,以皮索交纏縛起,一身紫衫快靴,頗似江湖遊俠。 book18.org
蘇彥升打量了他幾眼,冷冷說道:「原來是你。」 book18.org
那人懶憊一笑,撇了撇嘴:「我也不愛來啊!都是掌教真人放心不下,硬逼著我來瞧瞧。沒想到卻遇上狗打架。」曹彥達怒道:「呸,你嘴巴放乾淨點!」那人呵呵直笑,晃晃悠悠走了過來,也沒看他怎麼動作,「啪!」一聲脆響,曹彥達已被扇得眼冒金星,左頰高高腫起。 book18.org
「昨夜在靈宮殿,就屬你最丟臉,墮了本門聲名。你若管不住舌頭,我可以代勞,一刀割了便是,以後也省得麻煩。」反手一掌,又是「啪!」一聲脆響,打的居然是史弘志。 book18.org
「你也知道還有同門的屍首棄在靈宮殿,無人收埋麼?只想著銀錢,想著填飽肚子,丟不丟人?」 book18.org
史弘志撫著腫起的面頰,連他何時舉手放落都沒看清,見左右均面露愧色,心知大勢已去,低著頭不敢造次。 book18.org
蘇彥升冷眼旁觀,忽道:「你一直跟著我們?」 book18.org
那人兩手一攤:「掌教真人只讓我照看,沒讓我插手,要不是有群笨蛋打算自相殘殺,我只想在樹上睡大頭覺,睡到你們回山了再去交差。可惜啊,樹欲靜而傻蛋不止,誰得了好處?」圈指銜在嘴邊,一聲長哨,一點黑影自遠方狂奔而來,眨眼便至,卻是一匹通體紫亮、飛鬃如雪的高大駿馬。 book18.org
那紫龍駒除了鬃毛、尾巴,連四蹄與吻部都是白色的,急奔倏停,到了眼前才覺比尋常馬匹高出一個頭不止,猶如馬中的巨漢惡來。馬鞍兩側掛了兩隻皮囊,鞍畔除了捲起的鋪蓋,還有兩柄並鞘長劍。 book18.org
那人拍了拍馬頸,馬卻甩甩鬃毛,不怎麼搭理;說是主從,看起來更像是一起混的酒朋食友。他從鞍側的皮囊中拿出乾糧,分給眾人,朗聲說道:「人死為大,昨晚犧牲的同門尚在靈宮殿,總不能叫他們暴屍荒野。吃完餅之後,眾人隨我回去,一同為他們收殮,帶回故鄉。」 book18.org
有人說:「如果……如果再遇上妖刀,那該怎麼辦?」 book18.org
那人笑道:「打不過就逃啊!你若不幸犧牲,想不想有人為你收埋?」一干外觀弟子都覺有理,忙不迭的點頭。史弘志道:「鐘山離此甚遠,我們觀里有七、八位弟兄喪生,光是置辦棺木、雇用馬匹的費用……」忽覺心酸,忍不住低下頭。 book18.org
「不妨。」那人笑說:「掌教真人早有交代,此次的傷亡撫恤,將由總壇全數支應,眾人不必擔心。」 book18.org
總壇雖無錢無糧,但掌教真人既許下承諾,自會由青帝觀出面處理一切;思及此處,的確沒什麼好擔心的。史弘志等外觀弟子大喜過望,放心大嚼起來,頓覺這干餅似乎特別香甜。 book18.org
那人笑著對蘇彥升說:「你不來麼?」 book18.org
蘇彥升面色鐵青,寒聲道:「我找師傅去。」 book18.org
「我已派人去打聽了。據說附近有人曾見一民道骨仙風的道長,往紅螺谷的方向去了。」那人笑著說:「料想你也信我不過。你若要找,便自己去找罷。貴觀弟子的遺體我會著人貯裝打埋,先行送回真鵠山,你就不必謝我啦。」說著牽起韁繩,率領一干外觀弟子離去。史弘志等均對紫星觀深感不滿,「呸」的一口唾在地上,頭也不回聽任那人指揮。 book18.org
曹彥達咬牙切齒,恨聲道:「二師兄!便讓這廝走了麼?再怎麼說他也只有一個人,咱們併肩子齊上,剁也能剁死了他……」 book18.org
蘇彥升瞥他一眼,冷然道:「你有膽子殺掌教真人的關門弟子麼?」 book18.org
曹彥達一愣:「他……他是……」蘇彥升目光望遠,仿佛正以無形之劍刺著那個率眾遠去的寬闊背影,一字、一字的說:「就是他。掌教真人唯一的徒弟『策馬狂歌』胡彥之!」 book18.org
「披羽神劍」鶴著衣,東海三大名劍之一,畢生曾收過五名弟子。而唯一活到現在、被公認能接任其衣缽的,只有人稱「策馬狂歌」的關門弟子胡彥之。 book18.org
胡家是東海仇池郡望族,世稱「古月名門」,富甲一方,只可惜人丁單薄,族中不旺。胡彥之自小父母早逝,被忠僕送往青帝觀,歷時十五年而藝成,遂散盡家財,四處遊歷,贏得「策馬狂歌」的俠名。為顧及胡氏的這根獨苗,鶴著衣遲遲不讓他受戒,胡彥之平時極少呆在真鵠山,因此曹彥達等都不曾見過。 book18.org
「以他的個性,既然敢孤身前來,近處一定伏有人手。」蘇彥升冷冷的說: book18.org
「若是輕舉妄動,不過平白給他一個殺人的藉口而已。」 book18.org
「師兄,現在呢?我們……我們要往哪去?」 book18.org
「去紅螺谷。」蘇彥升頭也不會,風中傳來他利刃一般的聲音:「若不想死,就得在師傅想起我們之前,先找到他老人家的行蹤!」 book18.org
蘇彥升、曹彥達等一行十餘人,沿著紅螺谷的峽間一路搜尋,遙遙望見崖底升起一條灰煙,發現黃纓與耿照的身影,還有躺在崖底的魏無音遺體。曹彥達回頭大叫:「二師兄,你快過來看!」 book18.org
蘇彥升臨崖探頭,見那人面貌清臞、寬袍大袖,果然是「琴魔」魏無音,又聽得黃纓、耿照兩人大叫,提氣問道:「那位可是『琴魔』魏無音魏前輩?」他內力造詣遠飛耿、黃二人能及,這下穿透嘯風激流的聲響,清清楚楚傳入二人耳中。 book18.org
黃纓唯恐他們掉頭離去,大聲回答:「是!不過他死啦,你們別怕!」 book18.org
蘇、曹等面面相覷:「魏老兒……死了?」 book18.org
蘇彥升心想:「找不到師傅,又失了鹿師弟的蹤跡,沐雲色有談劍笏、許緇衣保護,一時間難以的手;再加上靈宮殿一役損失慘重,我又折了師傅的顏面……這些罪名,我一條也擔不起。」以鹿別駕睚眥必報的的性子,如能取得魏無音之屍泄憤,說不定便能轉移焦點。 book18.org
他打定主意,大叫:「這位姑娘可是水月亭軒的師妹?在下觀海天門蘇彥升,並不是壞人。」黃纓開心得幾乎要飛起來,圈著小嘴大聲回答:「我是水月亭軒門下,姓黃,單名一個『纓』字。快點垂繩來救我們——」 book18.org
「底下都還有些什麼人?」 book18.org
「我們師姐妹三個,這位是白日流影城的耿照耿兄弟!」黃纓叫道: book18.org
「我……二師姐染紅霞也在這裡,你們趕快放繩子下來!」 book18.org
「萬里楓江」染紅霞的聲名傳遍東海,正邪兩道無不知曉。黃纓知她與耿照都不是舉足輕重之人,唯恐對方不救,趕緊把師姐的名頭抬出來。 book18.org
蘇彥升聽得一凜,四下張望,問道:「二掌院也在麼?怎……怎麼不見人影?」 book18.org
黃纓仰頭圈口,指了指岩洞道:「她受傷暈過去了!你們快些垂繩,別凈問這些不相干的。待上去後,什麼都說與你聽!」蘇彥升回頭吩咐:「去找些繩索來,越多越好。如無現成的,取些被單布疋也行,動作快些!」左右稱是,紛紛擠進烽火台去。 book18.org
要帶走魏無音之屍,決計不能讓指劍奇宮的人知曉,否則麻煩旋踵而至,永無休止。 book18.org
這水月門的小丫頭,還有那流影城的耿姓少年都不是要人,本想順手殺了,神不知鬼不覺;豈料染紅霞也在崖下,此女的武名傳遍東海,據說猶勝師妹任宜紫一籌,約與許緇衣相類,是個麻煩人物。「若是昏迷不醒,也還好辦。」蘇彥升暗忖:「若她神識尚且清醒,只等拉到半空中時,再將繩索割斷,這崖壁四、五丈高的距離,摔也摔死了她。」 book18.org
卻停耿照大叫:「快走!這附近十分危險,不要靠近!快快離開!」 book18.org
他探頭到:「小兄弟!你說有什麼危險的?」 book18.org
耿照叫道:「萬劫妖刀,便在附近!你們若不離開,便將繩索垂將下來,先避一避。妖刀下不來的,這裡很安全。」天門群道聽得一愣,俱都笑了出來。曹彥達忍不住笑罵:「他奶奶的!黃姑娘,你相好的腦子不清楚啦,居然說下頭比較安全。依我看,你們就別上來啦。」 book18.org
黃纓聽他言語粗鄙,大起惡感,只是求生的機會千載難逢,暫不與他計較,掄起粉拳猛揍耿照:「你閉嘴好不好?添什麼亂!」無奈耿照的肩膀肌肉結實強壯,打得不痛不癢,倒是她自己十指指節隱隱生疼,不禁氣結。 book18.org
黃纓見繩索越來越近,歡喜得差點掉下淚來,回頭對耿照說:「你去將紅姐她們背出來,我先上去,一會兒便輪到你們。」耿照搖頭:「別上去。聽我說,妖刀就在附近……我聞到那股味兒了。待在崖上,只是平白送命而已。」 book18.org
黃纓握住繩索,聽他說得鄭重,頓時猶豫了起來。 book18.org
蘇彥升遙遙望見,大聲道:「黃姑娘,煩請你與耿兄弟幫個忙,將魏老前輩的遺體縛在繩上,讓我們先將他老人家救上來。」黃纓一聽,登時不肯放手,急道:「怎不先拉活人,拉死人作什?」 book18.org
蘇彥陸道:「魏老前輩是江湖名俠,死者為大。況且,你二人若都上來了,誰能將遺體縛在繩上?」黃纓不依不饒,只說:「我不管,先拉我們師姐妹仨上去,別的沒商量。」 book18.org
曹彥達不耐煩了,怒道:「你再囉唆,老子一刀將繩索砍斷,誰都別上來!」 book18.org
這下連黃纓都聽出不對:「看來他們要的是老頭兒,不是想救人。」索性繩索一放,冷笑:「是麼?這倒好,姑奶奶不上去了,有種你們自個兒下來。」曹彥達沉不住氣,急忙罵道:「小浪蹄子!你犯什麼渾?快將屍體縛上!」 book18.org
蘇彥升寒著臉低喝:「你才犯渾!閉上你的嘴。」揚聲道:「黃姑娘,你是聰明人,我不跟你繞轡說話。你將魏老前輩的遺體縛好,我拉你們一塊兒上來,這你總能放心了罷?」 book18.org
黃纓還未答話,始終歙鼻聞嗅的耿照突然抬頭,自言自語道:「來不及啦。」問黃纓:「你信不信我?」黃纓被問得一怔,俏臉微紅,咬牙道:「你要敢騙我就死定啦,姑奶奶剁了你喂狗!」耿照點頭:「讓我先上去。」 book18.org
黃纓知他不是貪生怕死之人,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book18.org
耿照拉住繩索,大聲道:「蘇道長!請讓我先上去。」稍微退開了小半步,有意讓蘇彥升看見自己。蘇彥升皺起眉頭,忽見他背上布包的形狀十分眼熟,心念電轉,不禁一凜。 book18.org
「是赤眼!」 book18.org
他見過魏無音持赤眼與幽凝相鬥,知道此刀不是以接觸人身的方式寄體,持之無礙,心中大喜:「若得赤眼刀,價值更勝魏老兒的屍體百倍!」強抑狂喜,不讓聲音泄漏一絲心情,答道:「好吧!你先上來。」右手握住劍柄,待耿照爬上山崖,便要殺人奪刀。 book18.org
繩索的一頭綁在崖畔的一株大樹上,耿照試了試緊度,雙手攀住一蹬,沒等崖上的道士們拉起,踏著崖壁往上攀爬。蘇彥升暗自凜起:「這小子身手不壞!」低聲吩咐:「一會兒他爬了上來,大伙兒併肩子齊上。」眾人會意。 book18.org
另一名紫星觀弟子屠彥昭嘴唇微舐,眯眼笑道:「師兄,我瞧那姓黃的小妮子身段不錯,水嫩水嫩的,是不是……這個,嘿嘿。」旁邊的瘦子蕭彥坤怒斥道:「你犯什麼渾!要喝頭湯,輪得到你小子麼?也不問師兄喜不喜歡!」 book18.org
屠彥昭揍他一拳,冷笑道:「師兄是什麼人物,愛這種鄉下姑娘曖?我聽說那染紅霞才是武林中少有的美人,貌美如花、性烈如火,像這等罕見的銷魂胭脂馬,才配得上師兄的人才!你少在那兒瞎撩撥!」眾人一陣鬨笑。 book18.org
蘇彥升想到赤眼即將得手,再加上尋獲魏無音之屍的大功,心情大為放鬆。那染紅霞他曾在洞靈仙府見過幾回,年紀與自己相仿,的確是個高挑健美、玲瓏浮凸的端麗女郎;若能品嘗那具高高在上、一世的嬌美胴體,在滅口之前盡情取樂,倒也是樁美事。 book18.org
他抑著笑意,板起面孔低斥:「大局為重。事情辦好了,再樂一樂也不遲。」 book18.org
忽聽曹彥達嘟曠一聲,指著林間:「二師兄,這裡照輩份往下數,除你之外,再來便是我了。那個染紅霞歸你,這一個可得給我,誰都不許搶。」他腿傷不便,擔心,不先說好,屆時大伙兒「嘩」的一聲恐後爭先,怎麼也輪不到自己。 book18.org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林中行出一條嬌小身影,上身僅著小衣,玉色的肚兜裹著兩團小小乳鴿似的細緻綿乳,渾圓的乳廓線條起伏柔潤,乳首尖翹,光看便覺得觸感無比嬌嫩。 book18.org
少女裸露出纖細的肩頸,雙肩對比嬌小的身材,算是相當寬闊挺拔,然而肩線瘦不露骨,渾圓有致,襯與細細的頸子、細細的鎖骨、細細的胳膊,精緻可愛之中透著股結實健美,令人忍不住想恣意蹂躪,一點都不怕會揉碎了她。 book18.org
她雖然生得嬌小,下身卻比上身要長得多。被雨水打濕的紗裙中,透出兩條白生土的結實美腿,並非是細細直直、如骨瓷般的纖弱之美,而是線條起伏玲瓏,隱含著肌肉的結實與力道、充滿柔軟彈性的一雙長腿。 book18.org
仿佛呼應著雙腿的健美,少女的臀線渾圓峰起,連接到大腿的部分連一絲贅肉也無,挺翹到教人無法移開雙目的程度,側看仿佛一隻曲線驚人的細頸圓瓶,美臀上幾可置物。 book18.org
天門群道看得呆了,誰也說不出話來。縱使少女繃帶纏頭,只露出一雙空洞的美麗杏眸,小手裡拖著一條粗大的鐵煉,眾人也不覺有異;雖看不見少女的真正面日,已覺是天姿國色。 book18.org
少女裸著赤足,貓兒似的窈窕行來。 book18.org
伯著黑泥的小小腳兒形狀姣美,反而更顯白皙精緻,與赤裸的肩頸肌膚一樣,呈現出一種塗了奶汁似、層層浸裹的滑潤漿白。這潤白是如此之濃,以致膝蓋、肘踝等皮膚較薄之處,透出的血色都成了某種粉酥酥的橘紅,加倍的柔嫩可口。 book18.org
屠彥昭「骨碌」一聲,直著脖子猛吞唾沫,差點忘了滑動喉管,一咳之下稍稍回神,喃喃道:「曹胖子,那姓黃的我不要了,給你好啦!我……我要這個。」曹彥達嗯嗯應了兩聲,才省起他說的是什麼話,怒道:「放屁!她是我先看到的!」 book18.org
蘇彥升惦記著即將得手的赤眼刀,也不理曹胖子的渾話,見耿照離崖頂只剩丈餘一離,迫不及待伸手拉索。 book18.org
耿照一躍而上,忽然抓著他向前一撲。 book18.org
穌彥升重心不穩,被推倒在地,心想:「不好!這小子早有準備!」正要起身,一片潑漆似的滾熱漿液兜頭撒落,澆得他滿頭滿臉都是;伸手一揩,卻見滿掌黑紅,濃重的腥刺味沖鼻而入,竟是鮮血! book18.org
他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血。 book18.org
愕然抬頭,但見一柄巨大的鐵鍊石刀揮灑開來,攔腰掃過三名師弟,那三個人形就這麼硬生生「爆」了開來,所有的肢體形狀一瞬間粉碎殆盡,滿腔的血漿如瓶破汁流,隨著殘肢肉塊崩潰涌泄,轉眼便淌了一地。 book18.org
蘇彥升瞠目結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二,鞋底踩著血污一跤滑坐在地,顫抖著倒爬幾下,手掌「唧」的一聲,忽然按進一團溫熱濕黏之中。緩緩轉頭,赫見屠彥昭雙目圓睜、滿臉披血,頸部以下攤成一片絞肉似的濃紅汁塊工白森森的斷骨四叉戟出,仿佛拗轡了的梳齒。 book18.org
他按壓之處似是一團臟腑,手落漿出,溫熱的血汁混著膏脂,不住汩汩液涌,似乎還在跳動。 book18.org
蘇彥升慘叫一聲,忽覺頸後風動,岩柱般的獰惡巨刃轟然掃至,千鈞一髮之際。被耿照推著滾倒開來,堪堪避過:「嘩啦」一聲骨拆肉散,數不清的碎肉斷肢飛落在兩人身上,幾乎蓋滿。 book18.org
「快走!」 book18.org
耿照勉強從滑膩的血漿中撐起身子,拖著蘇彥升往烽火台奔去。 book18.org
蘇彥升兩腳發軟、頂髻搖散,一頭亂髮被血污漿住,忽然發瘋似的叫喊起來,雙手不住亂搖;耿照膂力強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往後拖,「碰!」一腳踢開了烽火台的入口大門,拖著蘇彥升往二樓。 book18.org
迨烽火台乃是白日流影城的巡邏哨所,底部以土夯成硬台,其上的建築則是簡單的木構:二樓是整片「回」字型的木製平台,四周搭起掩護射擊用的女牆,上覆牛皮篷頂;平台中央挑空,從一樓的泥地上砌起一座磚制的積薪槽。旦外敵來襲,於此問堆起柴草、干牛糞燃燒,其煙筆直入空,數里之外清晰可見。 book18.org
耿照將他安置在平台上,透過女牆箭垛往下望,台後的小校場已成一片血池塘,十餘名紫星觀弟子通通化成紅漿上漂著的殘肢斷體,有些被砸得糜爛不堪,有的卻指掌宛然,能清楚看出平滑齊整的斷口。 book18.org
他隱約覺得奇怪,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見碧湖拖著萬劫刀柄的粗大鐵煉,靜靜地立在血池塘中央,雪白的裸足踩著一地黑紅,顯得加倍白膩。 book18.org
(她的身體……已經開始適應這把刀了。) book18.org
碧湖被萬劫刀附身時,持刀的姿勢與上一名刀屍何阿三很像,明明身子輕盈,動作卻很笨拙;以細瘦的胳膊扛起巨刀,更是無端消耗肌力。經過一夜的時間,她的行動逐漸回復成小個子的靈活敏捷,走路開始有了少女的嬌美韻致,改扛刀為拖刀,出招也多以鐵煉發動…… book18.org
而鐵心木的氣味,證明她已開始修習萬劫的獨門武學《不復之刀》。 book18.org
——但,什麼是《不復之刀》。 book18.org
耿照抱著頭,幾乎想一把擰將下來;無奈腦海之中還是空空如也,什麼都想不起來。「可惡!」他咬牙切齒,努力回億著萬劫刀與鐵心木之間的關連,忽聽蘇彥升尖叫:「快!快叫人來!都殺光了……都死光啦!」從懷中摸出一隻火號銅管,對天一拉,「咻」的一聲尖銳聲響,煙火衝上白日青天! book18.org
大白天的看不見火花,然而那隻信管不停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碧湖身子微微一顫,空洞的眼眸望向台頂。「糟糕!」耿照趕緊奪過來,遠遠擲出,已然來不及了。 book18.org
碧湖拖著萬劫刀點足掠至,鐵煉「喀啦啦」的一甩,石刃呼嘯而來,轟的一聲巨響,烽火台的木構塌去一角!偌大的四角木台搖搖欲墜,碧湖正要揮出第二刀,陡聽一聲長嘯,馬蹄聲才在林間轡起,一道黑電似的巨大馬影已穿出樹林! book18.org
馬上之人正是「策馬狂歌」胡彥之。 book18.org
他著人安置好史弘志等外觀弟子後,便折回原路,循跡找尋蘇彥升一行的蹤影。胡彥之周遊天下,曾拜師學過無數雜藝,精擅一門名喚「縮地法」的捕獵追蹤之術,其實已尋至附近。仗著那罕見紫龍駒的神異腳力,一聞本門警訊立即趕來,遙遙望見地的血池殘肢,驚駭之餘,不覺動怒:「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殘殺!」按住鞍上的並鞘雙劍,便要擎出。 book18.org
他與碧湖之間相距約二十步,便是算上了鐵煉,猶勝萬劫之長;但以紫龍駒的速度,卻是眨眼可至,碧湖絕對不及回刀出手,雙方可說是勝負已定。 book18.org
耿照探出女牆,正想叫他劍下留情,勿傷了碧湖姑娘的性命,腦海中電光石火一閃,無數掠影殘識陡然間組合起來,終於明白那些切割平滑的肢體是怎麼來的,急得大叫:「小心她的刀——」卻見紫龍駒四蹄交錯如影,雪一般的長吻烈鬃已突入十步之內! book18.org
碧湖果然不及揮刀,靜靜而立,平舉萬劫。 book18.org
胡彥之迎著刀尖一歪頭,控馬鑽入內側,順勢倒出劍柄,便要出手! book18.org
耿照阻之不及,最後一個「氣」字方落,胡彥之忽捻膜後伺銜,額閒綻出一蓬血花,手指鬆脫劍柄;紫龍駒的吻部濺出鮮血,迎風披額,覆住整隻左眼。那馬前腳跪折,龐大的身軀「碰!」一聲側倒在地,向前滑出丈余,連滾了幾圈才又一躍而起,著頭竄入林中,不住撞斷枝葉。 book18.org
胡彥之被拋下馬背,一路滾到血池邊緣,伏地動也不動,血膩漸漸濡上衣衫。 book18.org
人如流星馬如龍。名動東海的「策馬狂歌」卻在一瞬之間,雙雙都被制伏。 book18.org
這就是妖刀萬劫的獨門絕學,隱藏在粗獷猙獰的石刃之中,片物無聲、殺人無形的—— book18.org
「不復之刀!」 book18.org
【第二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1:47:35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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