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第八卷:百鬼夜行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鬼先生所召集的七玄之會,將世間最恐怖的妖魔鬼怪都引到了蓮覺寺來。大日蓮宗?赤煉堂?三乘論法大會?七玄……所有的怪事,似乎都與蓮覺寺脫不了關係。矗立在阿蘭金頂的千年古剎,是一切的開始也是結束;這裡,究竟埋藏著多少秘密? book18.org
藏在觀音像里的奇招?失控竄走的碧火真氣?紫度神掌的雷丹?密室里的生死拼搏,還有那擁有青黃邪眼的神秘黑衣人……當這些彙集到耿照身上,將造就什麼樣的武功奇境? book18.org
【第八卷:百鬼夜行】第三十六折:烏衣暗行,別開蹊徑 book18.org
明棧雪著他搬開方几蒲團,讓耿照平躺在楊席上,自己卻裸著汗津津的雪白胴體屈膝跪立,修長的玉腿一跨,如騎馬般坐上他結實的腰間。 book18.org
她握著里滿膩白漿滑的龍杵,將鈍尖納入如鮮藻般厚嫩酥潤、縐折豐富之處,就著潤澤,一點、一點吞進翻出肥美外陰的兩瓣肉唇—坐到底時,兩人均昂頸仰頭,顫著吐了口長氣。 book18.org
「好……好緊湊……」杵莖被一團溫熱軟肉緊柬著,光是這個插入的動作,已令明棧雪不住抽搐,膣中雖嬌嫩無比,控制收縮的肌肉卻強而有力,如嬰兒握拳,一掐一掐地排拒著異物的入侵。 book18.org
耿照喃喃讚嘆:「你裡頭……真是窄小得緊,像……像雞腸一般。」扶著女郎結實白皙的修長柳腰,便要拋聳起來。 book18.org
明棧雪兀自輕喘不休,還未從他的壯碩粗長里全回過神,忽覺怒陽蠢蠢欲動,拱著絲滑般美背大叫一聲:「呀!」雙手死死掐握著他的胸膛,幾乎要掐出血痕來;咬牙一陣酥顫,半晌才勉力回口:「別……別!你那兒太……太大啦,我……有些吃不消。」按著平坦的小腹微蹙著眉,吃痛的表情如受傷的小動物一般,喉音如訴如泣,令人血脈賁張。 book18.org
從耿照的角度向上看,她一雙豪乳尖挺如峰,沉甸甸的乳房下緣墜成了兩彎完美無瑕的正弧,圓得不可思議,就連立面的弧度也是曲線豐盈,如兩隻懸在胸前的半圓乳球,細膩的肌膚光潔如絲,更突顯出圓的飽滿。 book18.org
像這般碩大的乳量,直立時很難維持形狀;重量集中在下緣的結果,常會將上半部的胸脯弧線拉平,鎖骨下甚至微微露出胸肋,而失去支撐的乳房則向下向外沉墜,將失去原有的尖挺。 book18.org
但明棧雪長年修習上乘武學,全身更無一絲余贅,肌肉可比極富彈性、百鍊如紙的頂級薄鋼,肩下至腋窩的兩柬韌肌拉緊碩大的乳球,下緣墜得渾圓,上端仍保持著完美的弧線,如聳瓜實;若非雙峰俱圓,於乳溝處微微擠溢著分開,原是連一絲外擴也無,挺拔尖翹之至,足令人慾仙欲死。 book18.org
耿照目眩神馳,雙掌輕托,只覺觸感溫綿細軟,卻不失緊緻;以指腹稍稍掐擠,微一鬆手,飽滿的乳廓又「蹦」地彈回原形。 book18.org
他十指輕抓倏放,逗弄兔兒似的把玩著這對美乳,顫起潰雪般的乳浪酥搖,乳尖昂起輕晃,細小的粉暈幾近於無,似春風中搖枝吐寒的花蕾,分外惹憐。 book18.org
「啊……」明棧雪的乳房極是敏感,慌忙抓住池的腕子,咬著唇發出愉悅的呻吟,卻沒有阻止他的意思;片刻似是適應了腿心裡的粗長緊迫,緩緩搖動雪臀,濕潤的膣管猶如不合腳的靴拗兜裹著,「啪滋、啪滋」的前後馳騁起來。 book18.org
她雙膝著地,踮著腳尖用力,修長的腳掌泰半立起,玉刻似的姣美足趾壓上油黃楊席,塗了鮮紅蔻丹的指甲泛著珍珠潤澤,白皙的腳背透出淡淡青絡,關節處卻是酥膩的粉橘,嫻雅中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淫艷。那樣的美麗蒸騰著色慾,宛若交媾時的溫熱汗澤。 book18.org
但耿照卻無法分心欣賞。 book18.org
明棧雪的動作像波浪一樣,輕緩卻極富節奏,鼓脹欲裂的肉莖被她折來颳去,在里滿溫黏的窄小肉團中翻攪著,一瞬間幾乎讓耿照產生錯覺,誤以為夾緊著怒龍的是那兩瓣熟瓤結暴般的渾圓雪臀,鼓著一團團結實有力的肌肉,而非是柔嫩的膣戶。 book18.org
「你……是頭一次演練碧火功,我……我來帶你……思……唔、唔……」她慢慢加快動作,雪臀一挺一聳前後畫弧,套弄間從不會停落。耿照只覺交合處磨得發熱,肉杵上擦刮般的銳利快戚如潮湧至,才發現明棧雪並未坐在他身上,而是以膝趾著地,雙手撐住他的手掌,懸空搖動臀股。 book18.org
這個動作極是費力,但她施展起來卻是滑潤如水,半點遲滯也無,繃緊的肌肉不斷在雪白的大腿、渾圓的臀瓣、細長的小腿間乍現倏隱,強健的肌力與嬌美胴體竟是毫不扦格,交織成難以言喻的奇淫魅惑,猶如置身妖異繽紛的艷畫,濃厚色慾在兩具汗濕的肉體間醞釀膨脹,一發不可收拾。 book18.org
明棧雪不只身體敏感,更極易出汗,髮絲一絡絡地黏上酡紅的面頰口唇,也黏著濕漉漉的粉頸香肩,盆發襯出肌膚雪白,如抹乳漿。 book18.org
她一輪猛搖下來,力道絲毫不減,反而越來越快。 book18.org
耿照正苦苦支撐,以免被搖得精關失守、一泄如注,但扭腰馳騁的明棧雪委實太美,雙乳拋跌如玉兔狂奔,尖挺的乳房高高彈起,又重重摔擊在肋上,「啪滋啪滋」的拍肉聲中不斷擠出汗珠,四散飛濺。 book18.org
她嗚咽般的呻吟、嬌媚的胴體與酡紅的雪靨,簡直充滿了魔性,耿照只覺杵中似有一條無窮無盡的絲線,不住飛快地從酸刺的馬眼中「颼颼」抽出,線顫脫出肉縫的一瞬間,便時全身精元潰迸而出的致死之刻,無論如何都無法抵擋,最後索性閉上雙眼,認命似的享受著垂死前的無上歡愉——也不知過了多久,始終沒等到那音落弦崩的剎那,肉莖上掐擠套弄的快感依舊不減,然而在阻斷視線之後,似不再逼命似的鼓動精關。 book18.org
耿照抓著靈台一霎的清明,忽然明白過來,按明棧雪解說過的嘯法功訣,牙關一咬、繃緊耳膜,意存下丹田;耳中一窒,再不聞明棧雪嬌膩的喘息。 book18.org
耳目閉絕,他的心神迅速沉澱,猶如墜入一團無邊無際的黑暗。 book18.org
倏忽之間,琴魔所傳授的那篇千字怪文浮上心頭。思緒所及,耿照的意識慢慢解離,無身可置、無所可之,無可名狀……遁入虛靜的耿照並不知道,自己剛跨過了一個艱難高檻,亦即道秘中所謂「不即不離,勿忘勿助,萬念俱泯,一靈獨存」的入門境界。修道養氣士稱「正念」、「煉心」、「意守」,賦名甚多,不一而足,所指卻都是這一層最最關鍵的、遁入虛靜的根本功夫。 book18.org
尋常修道人以為「虛靜」便是打坐冥思,三思守」便是想像氣在體內運行,第一步便練錯了,後頭便是照著不世出的金丹秘籍修練,也練不出結果。當武功練到了某個層次,能攝心觀想、不受外物所擾時,即便不通丹道,也能自行遁入虛靜,窺破玄機。 book18.org
故世間的絕頂高手中,不乏延年長生、華發復烏之人,縱使年事已高,血氣不如少年人暢旺,動手過招卻絲毫不遜於青壯,便是因為勘破了這最關鍵的一步,才能由武人道。 book18.org
跨騎在耿照的身上,明棧雪也正苦忍著身子裡那股逼瘋人似的快美,著力加速馳騁,搖得香汗淋漓,雲鬢散亂,難以自抑地嬌喚起來;一睜開如絲媚眼,卻見耿照閉目不動,呼吸漸趨平穩,繃緊的大腿肌肉雖持續抽搐,不受控制地回應著交媾的強烈快感,神色卻寧定平和,不由得一凜: book18.org
「他明明身無內功,怎……怎地卻通曉這『入虛靜』的法門?」驚愕之餘,差一點守不住心神,急迫間難以停住規律搖動的大腿腰臀,被滾燙的巨龍貼肉一刨,險些尿出精來,死咬著一聲嗚咽,揪著他的胸膛簌簌發抖,卻不敢停下;勉力收攝綺念搖動一陣,才又漸漸回復空明。 book18.org
她身子極是敏感,可說是媚骨天生,否則當夜耿照失去理智、貿然用強時,她也不致濕得一塌糊塗,輕易就被占丁身子。女子骨媚者,極不適合鍛鏈雙修功法,蓋因元陰松嫩,花心易采,先天便吃了大虧,她為練碧火神功甘冒偌大的風險,可說是吃盡了苦頭。 book18.org
明棧雪與岳宸風俱是天資過人,又得《天羅經》、《火碧丹絕》兩部奇書從旁輔助,得以參透碧火神功的雙修門徑。 book18.org
無奈「入虛靜」的功夫與聰明才智無關,只能心領神會而得,研習之初竟難以寸進,差點途了性命;鬼門關前踅了一圈回來,這才天機頓悟、關竅大開,從此跨越天塹,一日千里。 book18.org
與所有的道門內秘一樣,「入虛靜」亦是奪舍大法的入門基礎。耿照於指劍奇宮不傳之秘中無意所得,卻助他跨越了道門至寶碧火神功的修練藩籬,頭一回便進入了常人難得的虛靜之境。 book18.org
他神寧體松,無所依憑,主心意識從混沌幽明之中緩緩浮起,再次取回權百骸、交五感的主導時,感受已與前度截然不同;明棧雪濕潤窄小的穴兒仍吸啜著滾燙的怒龍,以騎馬打浪似的韻律節奏宰制著兩人的交合,但那股酸麻爽利的旋扭緊迫卻非掏空,更像是一種導引。 book18.org
耿照並未捧起美臀狂頂亂聳,依舊躺著不動,放任明棧雪恣意馳騁,但身體各處筋肉已隨著雪臀的旋扭劇搖相應而動,衝撞著、摸索著、嘗試著、配合著,要與她趨於一致,最終達到身心和諧的理想情境。 book18.org
此時「南之天間」若有不知情的第三人撞進,定會震懾於眼前所見: book18.org
容顏絕世的美麗女子全身汗濕赤裸,濃髮飛散,支著雪白的嬌軀像發情的母豹一般,在男人身上忘情地搖動雪臀,艷麗的結實胴體因快感如潮,泛起一片片桃花般的淫靡紼紅。 book18.org
這般情景,光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便已銷魂之至,但親身承受女子蜜穴緊束、滋滋套弄的幸運男子,卻閉目不動,渾身輕輕抽搐,喉間滾動著嗚嗚低咆,除了不住沁出黝黑肌膚的大片汗珠,便似睡著了一般;偶而大腿或腰臀會掠過一抹肉眼不易察覺的顫動,就像有條小蛇自薄薄的皮膚下倏地扭身鑽過,乍現倏隱,一點也不引人注意——耿照並非不解風情,全無反應;相反的,在他平靜的外表下,四肢百骸里最不易支配、平日最不常使用,卻又影響身體至深的所有微小肌肉正劇烈運動著,血液大量湧入這些被忽略的角落,奔騰著貫通日常行、走、坐、臥幾乎用不到的筋脈穴位,撕咬、鑽入、撐擠、鼓脹,收縮、累積著堆疊著,等待著需要力量爆發的時刻……腹間似有團火焰隱隱成形,約莫便在下丹田之間,隨著明棧雪的起伏搖晃不停滾動。那樣的感覺混沌不明,有時熱源在腰腎之間,有時又從腹部上浮離體,無法確定位置,甚至無法辨別是不是幻覺,只覺十分灼熱。 book18.org
漸漸溫熱灼燙之感越滾越結實,彷佛火焰里結了心子,變成了一隻柔韌又富彈性的小皮球,一彈一滾的,被頂在硬脹的杵尖打轉,隨著明棧雪烈馬似的坐落聳起、坐落聳起……被壓擠緊實,甚至能感覺糰子被杵尖與花底上下一合,猛被塞進明棧雪柔嫩的腔子深處,旋攪著其中滿溢的溫膩漿水,咬成凹陷的小缽狀。 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愛叫床、慣以劇喘發泄情慾的明棧雪繃緊身子,仰頭大叫,尖挺的雙乳向上一拋,腰腿俱軟,「噗滋!」一坐到底,窄潤的膣腔幾被巨陽貫穿,強大的撞擊力道挾著無數氣泡沫子,把花徑里的汁水擠了出來,濃白清漿混作一片,稀里呼嚕地流滿了耿照的胯間。 book18.org
肉莖劇烈一束,他不由自主彈坐起來,順勢將仰倒的玉人抱了滿懷,兩人交合的姿勢由女上男下的「兔吮毫」,一變成為貼面而坐的「鶴交頸」,正合了(通明轉化篇)里的截氣法門。 book18.org
明棧雪本想等身上的快感稍退再引導他就位,孰料這少年天資過人,第一時間便自行迎合上來,而此際正是收效最好的絕佳時刻,不用花時間循循誘導,連一絲精元也不逸失浪費,心中竊喜:「我沒看錯,他……果然是最好的元陽鼎爐!」尖細的下頷偎在他頸窩裡,咬牙輕喘: book18.org
「使……使『轉化訣』,啊、啊,快……快!」碧火神功非是邪道採補之術,一人無法完功,須得雙方功行合一,同時發動,方能吸收精胎的先天之元。 book18.org
耿照雖也舒暢至極,但比起欲死欲仙、渾身酥軟的明棧雪,情況卻不知好上多少倍。兩人一精熟一專注,功法幾乎同時發動,配合得妙到巔毫。 book18.org
化字訣一經發動,頂在杵尖花心處的那枚火球突然裂開,熟氣絲絲迸散,與其說是「鑽」入四肢百骸,倒不如說是融融滲入,才剛經過劇烈運動的肌肉筋脈彷佛浸入一團溫水之中,溫熱舒泰的奇妙感覺以兩人交合處為中心,次第向全身擴散。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耿照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渾身上下無不舒暢,所有毛孔似乎都變得更纖細靈敏,一點也沒有交合後精疲力竭的感覺,被箍在溫濕肉穴里的杵莖依舊堅硬無比,似比交歡前更勃挺有力。 book18.org
他張開眼睛,見明棧雪正睜著一雙妙目,笑吟吟地凝望自己,彤紅未褪的雪白嬌靨汗津津的,紊亂的髮絲被汗水黏在口唇邊,雖是風狂雨驟後的淒媚模樣,卻無一絲狼狽嬌疲,肌膚隱隱煥髮乳質輝暈,流光瑩然;自識得她以來,當以此刻最為美麗。 book18.org
耿照看得怦然心痛,怒龍又更脹大些個,一跳一跳的火勁逼人。 book18.org
明棧雪猝不及防,挺著柳腰嬌嗚一聲,紅著臉啐道:「壞……壞東西!」咬著唇狠狠瞪他一眼,卻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幽怨羞意。 book18.org
耿照摟著她,撫摸她光滑濕潤的赤裸美背,皺著眉頭露出一絲茫然迷惑,片刻才道:「這……便是碧火神功的雙修法麼?怎麼我……沒……」搖了搖頭,似覺此問荒誕,難以出口。 book18.org
明棧雪把臉藏在他的頸畔,也環著他結實的背肌,閉目輕笑:「你想說的是『怎麼我沒出精』,是嗎?男女之精,所結的是肉胎,是真正的胎兒,肉胎固然也有先天胎息,但汲取不易,百中只能汲取二一。因此採補之術只是末流,功法稍一不純,弊病叢生,萬萬比不上道門正宗的雙修法。」耿照喃喃道:「採補……也與肉胎有關麼?」明棧雪笑道:「男女交合同登極樂,陰陽相濟,便生元胎。但元胎是『氣』之至純,沒有形體,須得男女兩精媾合,才能化生胎兒。採補便是應用這個道理,盜取元胎已成、肉胎未生時,所產生的先天滋補之氣。」男女之精結成肉胎,男陰女陽卻結成元胎。 book18.org
女子修練採補之術,必須讓男子在體內射出精水,而男子採補則多尋黃花閨女。 book18.org
這是由於處女未曾有孕,初次高潮之時生命自求延續,釋放的女陰最為濃厚;等到女子多行房事,身體便視交媾為常態,所出或不如第一次那樣精純。 book18.org
耿照明白過來,忍不住微笑:「我以為男女雙修,都要射出來才算了事。」明棧雪笑道:「都知道你海量汪灑、腹容甚深,一逮到機會,便拿出來說嘴。」耿照見不到她的神情,嗅到她如蘭香息噴在頸窩裡,濕濕熱熱的又有些酥癢,聲音卻有一絲狡黠,想起晨間「你每回都讓女子流出許多」的對話,不禁大窘,隱約有股挑逗似的心癢,慾火漸漸復燃。 book18.org
明棧雪這口舌之快逞得不久,「噫」的一聲抱著他的頸子簌簌發抖,原來是花徑里的粗硬巨物竟又脹大了些許,已緊湊得不能再緊的小穴兒硬生生受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裝下的,只覺那陽物貼肉已極,彷佛連傘狀的肉菇、杵身上暴起的青筋等都能清晰感受,大小形狀,縐折突起,無不歷歷。 book18.org
耿照輕輕撫摩著她的臀股,雖然雪肌柔嫩、膚觸細滑,但那渾圓美好的形狀卻是由一團團的結實肌肉所組成,硬挺而極富彈性;她稍稍使力,即是身不由己的抽搐痙攣,渾圓的臀瓣一緊,中央便陷下小小一凹,腰上股間的肌肉糾束成團,變成圓中帶角的奇妙形狀。 book18.org
他用手指感受著她身體的美妙變化,撫得明棧雪輕輕發顫,宛若受傷的兔子,鼻端輕促著愉悅而又無助的嬌哼。員奇妙啊!耿照忍不住想,如此強悍的肌肉、如此敏感的身體,怎能同在一名女子身上? book18.org
「你這樣的身子……很辛苦吧?」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但不知怎地明棧雪卻聽得明白,閉目微笑。 book18.org
「是啊,所以我很討厭男人,討厭……同男人歡好。若不是為了碧火神功,我絕不讓世間任何一個男人,再碰一碰我!」明明是狠烈烈的絕決話語,被她喘息似的說得嬌軟無力,宛若歡好時的垂死呻吟一般,耿照非但不覺情冷,除了一絲莫名的憐惜之外,反而更加慾火高漲,緩緩搖動臀股,極輕、極慢,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黑夜之中,那平靜起伏的海面。 book18.org
他心中還有一絲疑慮。 book18.org
「若我射了出來……」他用鼻尖磨蹭著她的頸背,試圖從嬌嫩的頸肌里刨出髮根細柔的苜蓿香。「是不是就不好了?對修練碧火神功,會有什麼影響麼?」明棧雪縮著頸子咯咯輕笑,不知是被呵癢了還是覺得有趣,喘息片刻,突然微向後仰,一隻修長藕臂探入股間,冷不防地捉住耿照的陰囊。 book18.org
「男人一出精,便是消耗。」要害失陷,他「唔」的一聲齜牙咧嘴,露出痛苦之色。明棧雪卻咯咯直笑,杏眼滴溜溜地一韓,滿臉都是促狹:「射得點滴不剩,把這兒都掏癟了,折你幾年陽壽!臭男人!」她定定地望著他,容色嬌艷欲滴。 book18.org
「你……又想要了,是不是?」耿照點了點頭。明棧雪輕嘆一聲,拉過榻席上狼籍一團的烏黑尼衣,從內袋裡取出那隻掐金小盒,捏起那枚暗紅色的赤火丹喂入他口中,自己也服了另一枚碧琉燒煉似的青璃丹。 book18.org
二度合修,明棧雪已毋須以女上男下的「兔吮毫」姿勢,扮演引導他周身和諧、遁入虛靜的角色,兩人保持貼面相擁、跨腿跪坐的「鶴交頸」之姿,明棧雪持續搖動雪臀,耿照向上挺聳,很快便雙雙進入虛靜之境。 book18.org
激烈卻富含韻律的交媾持續了半個時辰,在青璃赤火丹的藥效催動之下,兩人以交合處為中心,沸滾的火丹於其中翻騰鼓脹,在攀上巔峰的一瞬間,極精極純的元胎之氣才被二人分別吸收。 book18.org
這次行功的時間比前一次更長,但耿照通體舒暢,絲毫不覺疲累;睜開眼睛,才發現全身毛孔大開,將兩人里入一團蒸騰的薄薄霧絲,房內飄散著清香藥氣,猶如仙境。 book18.org
「明姑娘……」甫一開口,唇上忽覺一陣溫膩,明棧雪伸指止住了他的話語,摟籍他的脖子躺了下來,兩條修長白皙的無瑕玉腿纏著他的腰,輕聲道: book18.org
「練這碧火功對身子大是有益,越練精神越好,你我若不出……出了來,折騰一日一夜也不會想歇息。過猶不及,一樣是不好。我們現下不練啦,不許你再運用心訣遁入虛靜,要痛痛快快的射……射出來,今晚……才能好好休息。」她閉著眼睛說,面上羞意宛然,說不出的動人。 book18.org
耿照再也控制不住,正要大聳大弄時,明棧雪突然睜開眼睛,露出狡黠的嫵媚笑容,抱著他的頸子輕輕一吻,看似曲意迎合,卻是乘勢湊近耳畔:「我們有書在先,須坦白合作,我也不來騙你。你出精後,我可要拿來採補,莫要浪費啦。」慾火熊熊,哪裡還管這些?耿照抄起她的膝彎,將她兩膝壓在乳上,壓得她兩腿仰天大開,胯間的結實腿筋繃得緊緊的,雪白的腿心裡隆起一隻肉貝似的肥美外陰,早己是汁水淋漓,厚藻似的小陰唇一顫一顫地開歙,吐著濕熱溫息。 book18.org
耿照扶著肉莖一抵,鈍尖剝開縐折豐富的肉唇,「噗!」一聲狠狠貫入,直沒至底!他端著明棧雪的身子奮力抽插,將雪臀抬離楊面,風風火火地一陣狠犁,插得一抹荔漿似的透明濃汁淌下外陰,淌過菊門,流下股溝。 book18.org
明棧雪的泌潤豐富,淫水的量既多又清澈,氣味濃郁如熟透微腐的厚肉蘭葉,淫靡催情,但無論怎麼用力抽插,總不會摩擦成不透明的乳漿狀,而是像勾了薄芡的新鮮荔漿。 book18.org
耿照慾火騰騰,連把玩她那雙絕頂美乳的時間也沒有,一逕閉眼狠插,除了她急遠的喘息聲外,最大的刺激便是逐漸瀰漫開來的蘭麝氣味,還有下體處越來越濕、彷佛在水裡插穴似的奇異感覺,不覺一凜:「她……怎地這麼多水?」天外忽然飛來一個念頭,他將明棧雪的雙腳一推,整個人往下滑,雙掌牢牢壓著她的腿根,張口去舔蜜縫。明棧雪身子一僵,本來死活不肯喊叫、只低吟喘息的矜持陡地拋到了九霄雲外,兩條翹高的美腳打擺子似的大顫起來,失聲浪叫: book18.org
「別……不要、不要……哈、哈、啊啊啊啊啊——好……好酸!不……不要舔那兒……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用雙手拇指翻開脹卜卜的肥美外陰,以舌尖剝開縐褶膩滑的酥潤嫩脂,抵住一枚幼兒指頭般、又翹又韌的小小蒂兒打圈,原本汩汨湧出蜜縫的清漿越來越多,便似注水一般;忽然一蓬強而有力的水注從蒂兒下激射而出,味道卻清洌而無異嗅,噴得他一頭一臉都是,竟是明棧雪泄了身子,尿出精來。 book18.org
耿照起身將她壓住,滴著一臉的清漿淫水,再度揮戈長驅,滿滿占有了她。 book18.org
明棧雪身子敏感,高潮筒未消退,陡被怒龍貫穿,兀自痙攣的花徑加倍緊縮;耿照握著她那雙尖挺美乳,重重搗了幾十下,這才痛痛快快地射了出來。 book18.org
明棧雪與他四唇相吮,身子卻痙攣如岸上之魚,蛇腰挺拱一陣,被蜂擁灌入的滾熱濃精燙壞了,顫著又大丟了一回,美得魂飛天外,什麼採補功法都來不及運使,全成了口舌之快。 book18.org
她動彈不得,耿照喘息著拔出來,又腥又熱的濃漿從狼籍的蜜縫裡淌了一席,流個不停,弄髒了她雪嫩的大腿臀股。他用食中二指沾了些許,拉開一條晶瑩液絲,笑著逗她: book18.org
「你看,這回你也流了不少。」「壞……壞蛋!」明棧雪又羞又氣,又是好笑,眯著如絲媚眼,絮絮嬌喘著: book18.org
「跟……跟你說著玩兒呢,雞腸小肚的……小男人!」耿照笑了笑也不接口。 book18.org
她玩心大起,隨手往他腿間一捋,忍不住瞪大眼睛,失聲驚呼:「你……是還沒消軟,還是又……又想要了?」耿照一把將她翻了過來,擺成了翹臀趴俯的狗爬式,一對尖翹挺拔的渾圓美乳壓在楊席上,猶如兩團發醒了的膨大雪面。明棧雪雙膝著地,兩條修長玉腿微微內八,踮著腳尖的模樣分外無助。 book18.org
他緊箍著玉人沉落的水蛇腰,龍首剝開蜜穴肉褶抵住,俯身貼她頸背,低聲道: book18.org
「我再射給你一些,讓你好好補一補身子。這回,你可別又美慌啦!」渾厚的嗓音輕振著她微帶透明的薄薄耳廓,熱氣一烘,明棧雪只覺渾身酥麻,敏感的花底竟隱隱漏出漿來—而她已穿戴整齊,依舊裸著一雙修長玉足,盤腿坐在離燭光最遠的角落,手捏法訣,似是在調息吐納;面上光暈瑩然,仍是這間千年木室里最美麗動人的一景,襯與濃髮緇衣,竟似蓮花座上的菩薩天女,不只美艷,更有聖潔之感。 book18.org
耿照神智清醒,慢慢回想起適才的荒唐:他一共在她的身子裡射了四次,兩人足足做滿了兩個時辰,才將他渾身鼓脹的精力發泄一空。 book18.org
明棧雪到底丟了幾次,只怕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了,每一回都是來得又快又猛,根本不及採補;總算最後一次耿照不如前度威猛,她運起「汲」字訣死命的吸,終於將耿照採得點滴不剩,倦極睡倒。而她略作收拾後,便一直用功調息,運化至今。 book18.org
楊席上東一塊汗漬,西一片淫漿,還有頭幾回明棧雪的身子不堪快美,來不及運功採補,讓他灌了滿腔精華,溢流在席上一小窪、一小窪的。密閉的空氣中混雜了這些淫艷的異味,不斷提醒著耿照,自己會與她度過何等的歡愉時光……: book18.org
如果能夠,他希望這個女人不要是明棧雪。除了她,誰都可以——耿照搖了搖頭,試圖驅散腦海里的雜識。穿戴整齊,也學著明棧雪盤膝坐下,按她所授的心訣吐納調息。 book18.org
丹田中隱約有股熱流,以虛靜法門入定後,他想像熱氣循筋脈運行,果然心思所至,那道細細的熱流便到哪裡,所經穴位無不一跳,肌肉中彷佛汲飽了鮮血、蓄勢待發,卻又不是拉滿弓弦不得不發的緊繃,而是很松、很舒泰的感覺。 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內力!)他意守心念,導引內息走遍十二正經,回憶施展功訣時那些陌生隱微、平日不常使用的肌肉,一一複習明棧雪所授的穴位心法。但內息走到奇經八脈時,卻無法一氣貫通,須各自獨立而行,遠比想像中更花時間;用功完一遞,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 book18.org
耿照收功睜眼,通體如浸溫泉,卻見明棧雪笑吟吟的坐在身前,讚許道:「你天資極好,用功又勤,進境之快,說不定還遠超過了我原本所想。但要記住『欲速則不達』,功訣再妙、稟賦再好,也不能練過了頭。今天不許再練啦。」耿照一下子不知該如何面對她,索性點了點頭,也不接口。 book18.org
明棧雪似未留意,笑道:「我出去找點吃的,你可別亂跑。」耿照忽道:「明姑娘,還是我去罷。」直想逃離這個充滿合歡艷嗅的淫靡之地,搶先站起身來。 book18.org
明棧雪抬望了他一眼,一瞬間似乎明白了許多事,慢條斯理地拂著裙膝,淡然說道:「你會輕功麼?」雖是含笑凝眸,口氣卻不似先前那般親昵嬌憨,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了開來,彷佛隔著一片看不見的水晶簾幕。 book18.org
耿照被問得語塞,一時難以還口。 book18.org
「我會輕功,我去找吃的。你莫亂跑,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會不惜殺光全寺儈俗人等,也要保住我的合夥之人。」說著盈盈起身,踮著步子長腿交錯,敏捷而優雅地走到門邊,臨去之前回頭一笑,月光穿透門縫映上如玉雪靨,只有「冷艷」二字可堪形容。 book18.org
「遇到危險時,松胯沉腰,自足底湧泉穴發勁,便能上樑。這是輕功之根本,你好生參詳。」門扉輕晃,咿呀一聲重又閉起時,人已消失不見。 book18.org
房裡沒了明棧雪,耿照卻不如想像中自在,她離開時的神情、話語猶在心頭,耿照才發現自己竟有些許失落,甚至有幾分懊惱。 book18.org
他在房中等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屋外一陣腳步細碎,警醒地站起身來吹滅殘燭,無聲地貼著壁影最幽暗處,一動也不動,這才微感詫異:「我記得這屋壁隔音效果極佳,日間顯義等每次進出時,總是一掩門扉便內外隔絕……奇怪!怎麼現在我卻能聽見屋外的動靜?」殊不知他耳目本較常人靈敏,吸取先天元胎之氣後,內力從「無」到「有」,其中差別豈可以道里計? book18.org
屋外廊間似有許多人往來奔走,他側耳傾聽,總覺人人落腳之時,一足的步子都比另一足稍重,縱使不知有多少人接連跑過,他卻聽得清清楚楚,無一例外,轉念立時醒悟:「是了,他們手裡提著東西!」 book18.org
忽聽腳步聲停在「南之天間」前,耿照不及細想,松胯沉腰、足底發勁,運氣往上一躍,便這麼輕輕巧巧躍上了橫樑,還差點收勢不住,一頭撞上房頂。還來不驚喜讚嘆,房門「碰!己一聲撞了開來,幾名和尚提著齊眉棍衝進房內,探頭四望。 book18.org
外頭有人叫道:「有沒有?有沒有?」房中一人回頭應道:「也不在這裡!」 book18.org
耿照越聽外頭那人的聲音越覺耳熟,陡然想起:「是顯義的徒弟恆如!」只見幾人又提棍奔出,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至,屋外炬焰燎天,似都聚集到了轉經堂的廊下廣場。 book18.org
他冒險踩著橫樑走到屋前,就著最近的闌額縫隙湊眼一瞧,廣場上黑壓壓的聚集了幾十名和尚,人人手提棍棒,似都是身穿木蘭僧衣的正傳弟子,無一名是剃頭偽裝的執役假儈。 book18.org
恆如背對著他,站在階台上居高臨下,大聲道: book18.org
「各位師兄弟,!你們可能已經知道了,那飛賊害死了慶如師弟,下手極是毒辣,我們今夜一定要將這廝逮住,免再牽連無辜!」眾人紛紛附和。 book18.org
耿照悚然一驚:「糟糕,慶如的屍體被發現了!」忽聽一名弟子大聲道:「恆如師兄怎知是外賊?說不定是那些個募來的賤役所為。」恆如冷笑:「我早已料到,這幾日都是點齊了人頭之後,拿鐵鏈鎖死了役所門窗,沒有我脖子上的鑰匙,哪個還能進出!」眾人皆道:「恆如師兄高見!如此說來,定是外賊啦!」恆如大聲道:「外圍鈴索觸動,我已派人沿著院牆搜索,賊人插翅難飛。我等從寺中逐院搜查,來個內外夾攻,今夜教他來得去不得!」將弟子們編成數隊,分路而出,片刻火炬焰影便散得乾乾淨淨,轉經堂外又是一片夜幕低垂;風中偶有幾聲鴉梟亂啼,除此之外,連一點聲息也無。 book18.org
明棧雪的推斷極為精準,轉經堂果然是蓮覺寺中最僻靜的角落之一,周遭別無其它建築,除非法性院首座吩咐,否則無論儈俗都沒有靠近此地的理由,不像山凈院一般,即使院落無人居住,還是要點上滿院蓮燈,明如白晝。 book18.org
耿照擔心明棧雪的安危,本想出去尋找,但轉念便知恆如口中所謂的「飛計不是明棧雪:飛賊擾寺一事已發生了好一陣子,起碼不是昨天露的徽兆,而棧雪卻是昨夜才至,此其一也;再者,若是明棧雪暴露行藏,以她的武功和習誰發現誰就被滅口,絕無僥倖,更不可能引發如許騷動。 book18.org
看來只是慶如的屍體湊巧被發現,那飛賊平白背了黑鍋,罪狀再添一條。 book18.org
——那麼蓮兒呢?她的屍首又到哪裡去了? book18.org
他正踞在樑上反覆思索,忽見廊前黑影一閃,一抹模糊的人形輪廓欺了過不是女子身形,比之於適才站在廣場上的弟子們,那人的身量也高了將近一個照於黑暗中凝聚目力,見那人鬼鬼祟祟摸上經堂,咿呀一聲推開門扇,無聲無入了上之天間。 book18.org
(他……就是那名飛賊麼?)耿照沒想到員有這麼個人,一時好奇心起,返身鑽入心柱,卻聽「上之天間」的門扉又「咿呀l地小聲閉起,投在壁上的燭焰微光里已無人影晃搖,「東之天間」的門旋即被推開;要不多時,黑衣人果然又來到了「南之天間」里。 book18.org
從橫樑下望,那人身形果然高大,身披黑氅,以黑巾蒙住頭面,卻儂稀能見得光溜溜的頭形。房內殘燭已熄,門窗又是緊緊閉起,所幸耿照雙眼已熟悉黑暗,再加上新近練出的碧火功內息,凝目細看,赫然發現黑衣人腳上趿著一雙僧人穿的絲履,黑氅下露出小半截的紅黃袈裟,耿照心中暗忖:「看來恆如全然猜錯了。這人不僅不是外賊,還是掩人耳目的內賊!」黑衣人在房中隨意翻找,有幾分漫無目的的感覺,「南之天間」只有一張方几、幾隻蒲團,一眼便能看完。 book18.org
黑暗中傳來幾聲憲率,似是黑衣人皺鼻聞嗅,房中那股混合了精液、汗水與淫汁的奇特氣味還未完全散去,耿照正暗叫不好,他又逐個拿起蒲團翻來覆去的檢查,除了觸手微濕,還留有些許淫水汗漬之外,自是全無異狀。 book18.org
黑衣人輕哼一聲,推開門縫眺望一會兒,敏捷地閃出房去。 book18.org
耿照猶豫了一瞬,咬牙從樑上滑了下來,也跟著推門而出。 book18.org
法性院裡與日間所見已全然不同。沒了日光焰炬,滿院之松突然變得高大陰森,蔭遮極密;若是夜裡頭一次來此,在任兩座建築遙遙相對的距離之間,肯定會以為是誤闖了什麼山野荒林,何時從樹影里跳出一頭豺狼也不奇怪。 book18.org
耿照雖然沒練過什麼輕功,但他身手本就遠較常人敏捷,在林野間奪路奔逃時,還會與岳宸風這等超卓高手相持一陣,但黑衣人的身法詭異,一眨眼便不見蹤跡,耿照只能運起新得的碧火功先天內勁,將五感知覺擴張到最大,於風過葉搖之中辨別出衣裳摩擦、腳踏松針的微妙不同,眼中雖不見實影,卻一路追到了一幢燈火通明的精舍之前。 book18.org
這精舍恐怕是整座法性院中最明亮之處,黑衣人一到了光下,身形反而變得清晰起來。 book18.org
耿照躲在樹叢里,見那人一溜煙地繞到了精舍之後,傳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喀搭聲響,似是推開窗格一類。正猶豫著要不要追上去,卻見恆如率著幾名弟子,匆匆奔至精舍前,隔著門牖躬身:「啟稟師父,弟子是恆如。」雖放開了嗓子,神態卻十分恭謹。 book18.org
耿照心中一凜:「這便是顯義的住處!」見恆如連喚了幾聲,屋內卻悄無動靜,手心裡不禁捏了把汗:「他現在沖了進去,便與『飛賊』面對面啦!奇怪……難道顥義並不在屋裡,還是已為那人所害?」正轉著心思,忽聽屋裡傳來一把低沉的粗啞嗓音:「這麼晚了,有什麼事?」聽來的確是顯義的聲音,只是有些模糊黏滯、中氣不足,彷佛是剛剛睡醒。恆如越喊越覺不對,本已想推門進去,此時趕緊將手掌縮了回來,垂首道:「弟……弟子打擾,請師父恕罪。」屋內安靜了一會兒,又傳出顯義的聲音:「你有什麼稟報?」口氣里似有一絲不耐。恆如心知來得不巧,小心道:「弟子已加派人手四處巡邏,務必擒住那飛賊,請師父安心歇息。弟……弟子告退。」顯義「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book18.org
恆如自討沒趣,領著弟子們匆匆離開,炬焰下只見他面色青白,似是懊惱不已;眾人前腳才剛踏出院門,屋後又是「喀搭」一響,一抹鬼影似的黑衣人形從精舍的另一頭滑了開去,一溜煙竄入樹林。 book18.org
耿照見四下無人,貼著牆角追過去,心中思量:「此人若非善於模仿顯義的聲音與語調,便是顯義本人! book18.org
黑衣人搜查轉經堂的順序,恰是日間顯義分幾撥招待訪客的安排。招待浦商自然是公開的行程,但賄賂遲鳳鈞、密會雷門鶴等卻是私下所為,負責抬來金子的恆如等或許知道「上之天間」里的事,卻不知後來顯義與雷門鶴在「南之天間」密會;同樣的道理,負責安排酒菜的人,也許在「東之天間」與「南之天間」都送了菜肴,卻不會知道在「上之天間」里的事。 book18.org
況且,以顯義與雷門鶴之間的關係,說不定「南之天間」里的飲食是他自己另行張羅的,以免被人發現他與雷門鶴會後有會。這也正說明了為何屋裡的酒菜無人前來收拾——因為除了顯義,根本無人知曉此事。 book18.org
他只消在翌日,派個不相干的弟子去收拾碗盤即可。誰也不知他是前一天在此,密晤了一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神秘賓客。 book18.org
——這個黑衣人,極有可能便是顯義本人! book18.org
這樣一來,就全說得通了。他故意觸碰鈴索,把弟子們引出法性院,回頭去搜查轉經堂,看看白日裡來過的那些人,是否會經留下過什麼……耿照反覆推敲,又覺此說未免一廂情願,黑衣人在轉經堂待不到一刻鐘,以顯義的身分,想獨自在轉經堂之內待個一時二刻,犯不著掀起這樣的騷動。 book18.org
耿照突然停下腳步。 book18.org
風裡,已經沒有衣服摩擦或踏碎枯葉的聲響,黑衣人的形跡就這麼不見了。 book18.org
耿照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座古老的書院之前,同樣是石砌高台,同樣是原木所造,這幢閣子卻與轉經堂不同,歲月施加在它身上的痕跡,已超過千年不朽的金絲楠所能承受,無可自制地現出了龍鍾老態。 book18.org
連院前的青石磚也遠較他處古老,接縫中填滿了松葉塵沙,彷佛是一道道魚尾皺紋。閣子的大門緊閉,門楣上懸著一塊「一千娑婆」的舊額匾,書院四周的松樹植得特別緊密,環著最外圍的青石磚種了好幾重,樹影交錯地掩去了書院樓閣的輪廓。 book18.org
若非耿照摒除視線,只憑耳力追蹤,很可能會以為是一片接山松林,根本走不到這裡。 book18.org
——這樣,就說得通了。 book18.org
黑衣人製造混亂,真正的目標是這座古老的書院,轉經堂之行不過是順便而已。 book18.org
風裡再度傳出了踏碎松針的細微輕響。 book18.org
耿照聽音辨位,不由得心口一縮,額間沁出冷汗;霍然轉身,赫見黑衣人站在自己身後一丈處,雙腳並立,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垂落,露出覆面黑巾的雙眼如狼一般綻放冷冽精芒,似還有一絲掩不住的殘忍笑意。 book18.org
(糟……糟糕!)要逃已經來不及了。黑衣人右手平伸,掌心向上,由胸前滑到了身側,向他做了個「請」的動作,覆面巾上似乎擠出一抹微笑的唇形,優雅而緩慢的姿態在月下說不出的詭異,猶如一隻活了過來的傀儡偶人。 book18.org
耿照腦中一片混亂,還沒回神,鬼影卻一晃即至——黑衣人雙手屈作獸爪,「唰!」一聲撕裂了他胸口衣衫,帶血的指尖隨意一甩,右手五指已扣住他的咽喉! book18.org
【第八卷:百鬼夜行】第三十七折:婆娑三千,子夜邪眼 book18.org
經過五里坡的慘烈一役,耿照也算是被勒脖子的大行家了,危急之間全身鼓勁,丹田裡的碧火功內力雖稱不上「渾厚」,卻是世間武人畢生苦練也未必能得之精純,先天元勁還先於意念之前,倏地由頸問透出。 book18.org
黑衣人指勁如刀,本擬五爪一收,便能將這小和尚的腦袋齊頸割下,誰知手掌一觸喉頭,小和尚的頸間肌肉竟晃顫起來,彷佛每束肌肉都成了一條條又滑又韌、帶著黏滑汁液的老魚皮,既像固體又似液體,形質變換之間,一股綿密的無形氣勁鼓盪而出,爪勢頓時一滯。 book18.org
電光石火之間,耿照左臂上格、仰頭縮腹,硬生生擺脫了斷頸之厄,卻覺周身尚有餘裕,「啪!」腳跟一踏,勁力上涌,右臂如彈弓一般掄掃而出,黑衣人「咦」的一聲縮胸避過,回爪扣住了耿照的腕子一拖,左手五指再取他頸項! book18.org
耿照被順勢一扯,倒像自己把脖子湊上爪尖,重心既失,只能束手待斃,不知怎地胸中猶有一口氣在,仍覺得余勢不盡。 book18.org
黑衣人左手一叉,猛將耿照叉得腳跟離地,身子輕飄飄向後一倒,卻比黑衣人左臂盡伸的距離要再飄出寸許;黑衣人身子微擰,左臂暴長一寸,但體勢已變,這一爪縱然還是碰到了耿照的咽喉,卻無一束斷鐵的殺傷力。 book18.org
耿照雙腳落地,「碰!」向前跨了一步,左臂格開指爪」呼的一聲,又是右拳正宮擊出! book18.org
這回輪到黑衣人體勢用盡,卻無碧火真氣連綿不絕的奇效,忙回爪護著胸口膻中要穴;「啪」的一聲拳掌相交,黑衣人順勢飄退,如鬼影般無聲落在一丈開外,直似紙鷂落地,連煙塵都不掀半點。 book18.org
耿照卻覺全身氣血一晃,胸口煩惡,忙運起明棧雪傳授的調息之法,片刻才將氣息穩住,碧火真氣流轉全身,嚴陣以待。 book18.org
黑衣人雙手抱胸,打量著他的架勢,冷哼一聲:「鐵線拳?你不要命了麼?」 book18.org
他語聲低沉沙啞,其實不易辨別,只能說他的聲音與顯義是同一類人,都如鐵沙磨地,但耿照若故意吼破了嗓子,再壓低聲音說話,聽來相差不多,無法做為辨別的依據。 book18.org
如果觀察顯義的時間再長一點,或可從口吻語氣來判斷,但眼前耿照卻缺乏對照的樣本。反過來想,若黑衣人不是顯義,那麼他也需要更多的口吻印象,來比對出寺里誰才是這個蒙面夜行的鬼祟之人。 book18.org
「你是什麼人?」 book18.org
耿照決定邊引他說話,邊尋找脫身之機——從黑衣人鬼魅般的身法看來,「轉頭就跑」絕不是好辦法。更何況,他裸出的胸膛上還有五條血淋淋的悽厲爪痕,血漬一路淌過腰腹,染得腰帶上一片濕濡。他不敢想像背對此人的後果。 book18.org
「黑……黑夜擅闖本寺法性院重地,你……你想幹什麼?」 book18.org
若恆如親眼看到這一幕,想必會感動得要死。在禁地獨對這樣一名鬼影似的恐怖刺客,蓮覺寺恐怕找不出第二個能如此正氣凜然、認真負責,死到臨頭還不忘維護寺中威嚴的小和尚。 book18.org
黑衣人低頭看著右手,森寒的眸里掠過一抹殘忍笑意,戴著黑絲指套的五隻指爪沾了黏稠的液體,耿照光是隨意一瞥,都覺胸口一陣熱辣辣的痛。「你挺眼生哪。是廣如的弟子,還是妙如的?」 book18.org
這口氣聽來,又像是顯義說的了。 book18.org
但耿照根本不知廣如、妙如是誰,甚至不確定真有這兩個人,還是黑衣人隨口試探,靈機一動,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顫聲道:「你……你跑不掉啦,恆如師叔帶了人,不多時便要找到這兒。你……你害了慶如師叔,定要拿你去見官。」 book18.org
黑衣人兀自看著沾血的指爪,半晌都不說話,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有人來。 book18.org
耿照正覺不對,卻聽他嘿嘿兩聲,低笑如鴟梟一般,抬起一雙異光閃爍的眸子。 book18.org
他的瞳仁是妖艷的鮮黃色……一瞬間,耿照以為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又覺是碧磷磷的深濃綠色,總之不是正常的眸子,心頭微寒。卻聽黑衣人道:「蓮覺寺拿了人,決計不會去見官。而會使鐵線拳的,多半是中興軍之後,破落軍戶哪供得起子弟出家?你小子不錯,差一點就騙到我了。」 book18.org
(這口氣……和顯義好像。) book18.org
笑的聲音也是。雖說如此,耿照卻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book18.org
黑衣人冷笑:「你,便是那名飛賊麼?」見耿照閉口不語,自顧自道:「喊得出恆如與慶如,想來也在寺里潛伏許久。有沒有興趣,做一筆買賣?」 book18.org
他伸出那隻沾了耿照鮮血的食指,朝他身後一比。 book18.org
「這閣子裡,有一樣我要的東西。你替我找了來。」 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自己進去找?」耿照忍不住開口。 book18.org
黑衣人綠瞳一閃,似又綻出黃光來。耿照幾乎可以想像他咧嘴一笑的模樣,血一般的口中露出白森森的犬牙。「裡頭有機關呀!會死人的。」 book18.org
耿照本想發問,一瞬間忽然明白黑衣人的意思。拒絕了這個交易,耿照當場便血濺五步;要死在利爪抑或是機關下,現在就必須做出決定。 book18.org
「我若死在閣里,你要的東西便拿不到了。」 book18.org
「我會教你進入閣子的方法,起碼在你拿到東西之前,不會這麼簡單送了你的小命。」黑衣人的銳眼中似又掠過一抹殘忍笑意。 book18.org
耿照心知自己與對方的實力差距,除非明棧雪就在附近,那也得撐到她趕至現場才行;反過來想,黑衣人若真要殺他,卻不必搞出戒多花樣,節外生枝。思量之間,答案已呼之欲出。 book18.org
「你要找什麼東西?」 book18.org
「我不知道。」 book18.org
若非形勢險峻,耿照差點暈過去。「不……不知道?」 book18.org
「可能是一部經書,可能一軸畫卷,也可能是一張零碎的紙頭,或者是刻有字跡的牌匾。」黑衣人冷道:「重點是,我在找的東西上頭,可能會有『葉……日……聲……蓮……八……聞』這五個字。只要出現這些字的物事,你通通都拿出來給我。」 book18.org
這座書院雖不甚大,但好歹也有兩層閣樓,裡頭不知能放多少東西。所有的東西都要翻上一遍,還要一一核對是否有那些字頭,便是翻上一夜也翻不完。 book18.org
黑衣人似是看穿他的心思,嘿嘿笑道:「今夜翻不完,咱們明夜繼續,若明夜還找不到,後天繼續。總有一天,能把閣子都翻上幾翻。」耿照心想:「他以死要脅,卻有把握讓我每夜都前來此地,莫非……他的指爪里藏有什麼毒物?」心念一動,本能地按了按胸口傷處,痛得皺起眉頭。 book18.org
他先前閃躲及時,那五道爪痕入肉不深,並未傷及筋骨,說話之間血流已止。黑衣人見狀,嘿嘿笑道:「我爪中無毒,閣子裡卻是其毒無比。你一進去便即中毒,就算我不喚你,你夜夜都會想來。」 book18.org
耿照腦海中閃過明棧雪赤裸的誘人胴體,不覺面頰發熱,暗罵自己:「都什麼時候了,還胡思亂想!」聽出黑衣人的譏嘲,冷道:「反正我若死在裡頭,你什麼都別想拿到。」 book18.org
黑衣人道:「這閣子的一樓全是機關,你若睜開眼睛,不但將受機關迷惑,絕對無法抵達二樓,更會受機關所害,毀了你的雙眼。須閉著眼睛,按照我教你的口訣來做,上了二樓之後才能睜開。」頓了一頓,森然道: book18.org
「你若不聽,我的雙眼便是榜樣!」 book18.org
他眼中交錯閃爍著碧綠與鮮黃的異光,便似妖怪一般。 book18.org
耿照悚然一驚,心想:「白天並未細看顯義的雙眼,說不定……說不定這毛病是。到了夜裡才犯的?」他聽說世上有種夜盲之症,患者白天看得見東西,入夜之後卻會變成瞎子,便是點上燈燭也不能視物;黑衣人的害症,抑或與此相類。 book18.org
如此一來,顯義夜裡閉門不出、不見弟子,似乎也說得通了。任何人一見這雙怪眼,決計不能視若無睹,「法性院首座入魔」的消息一傳將開來,蓮覺寺住持的寶座從此與顯義無緣。 book18.org
況且,他要找的東西也有蹊蹺。 book18.org
葉、日、聲、蓮、八、聞……這六字在腦海里隨意排列,耿照沒花什麼力氣,便得到了「日蓮」、「聲聞」、「」三組詞彙,正是他白天在遲鳳鈞與顯義的密談中聽熟了的一 book18.org
大日蓮宗正是小乘中的聲聞乘一支,而蓮宗遺留在東海的八脈,人稱「」! book18.org
(他果然就是顯義!) book18.org
雖拒絕了遲鳳鈞的提議,但為了住持大位,顯義終究還是來此發掘蓮宗的訊息。遲鳳鈞提起時他之所以如此冷漠,或許是因為曾在閣子裡吃過大虧,從此留下一雙「入夜魔眼」的殘酷害症,故覺不堪回首。 book18.org
耿照心中已有八九成的把握,但未褐開面巾之前,對他來說都不算塵埃落定。 book18.org
黑衣人拾起一根松枝,在青磚上畫了個方格權充閣子,標明窗門樓梯各處位置,一邊傳授口訣:「開門揖盜一線走,進五退六似尺蟆,存身何須墊龍蛇?七星踏遍建金甌;日行天中陽火至,周流六虛納中宮,變通莫大乎四時,朔旦為復引黃鐘……」 book18.org
口訣一共三十二句,前十六句是進去,後十六句則是出來,用的卻多半是金丹功訣,把方位、數字、高低等,故意用晦澀的丹道術語掩蓋起來。 book18.org
這長詩在旁人聽來有若天書,但耿照才得明棧雪講授,更以極其香艷的法子身體力行,消化一遍,猶如用功讀完書的學生,突然遇到一份量身訂做的卷子,每道試題簡直就是為了讓你把腦袋裡的答案填進去似的,不假思索,一揮而就。往往黑衣人一句說完,還未講解,他目光已移往地面上潦草繪製的簡圖,方位絲毫無錯,彷佛未卜先知。 book18.org
黑衣人念完口訣,冷冷斜睨:「你倒是精通道秘,是誰的弟子?」冷不防探爪而出,「唰!」朝他臂上抓落! book18.org
這一下快如閃電,耿照原該躲不過,但黑衣人方才動念,耿照便覺一陣森冷,寒毛悚立,腦筋還沒轉過來,身體已做好閃躲的準備,自是碧火功的先天胎息所致。 book18.org
黑衣人只用三成功力,但一抓落空,只扯下一隻袖管,也不禁「咦」的一聲,蛇一般的橘黃眸中閃過一抹妖異的磷碧。 book18.org
耿照向後一躍,隨手擺開鐵線拳的架勢,怒道:「喂!有你這麼做買賣的麼?不想合作就算啦,划下道兒來,咱們分個高低。出手暗算人的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他說話總是一本正經,便在流影城與長孫鬥口,也多半是長孫扮參軍他扮蒼鶻,只有瞪眼搭腔的份。為符合「飛賊」的身份,只好一改平日習慣,儘量說得「匪氣」些;腦中模擬的不是別人,正是腥膻不忌的江湖模範浪子胡大爺。 book18.org
黑衣人扔掉袖布,冷笑:「閣子裡的機關,比這個還要厲害百十倍。你若連這爪都避不過,橫豎也是個死,不如讓老子一爪斃了乾淨。」目中似蘊著邪邪一笑,嘿嘿道:「你站在閣子前,先閉眼再開門;門扇一開,須按口訣行事,到走完階台才能睜眼。出閣時先喊一聲,同樣是出來之後關妥門戶,才能打開眼睛。」 book18.org
耿照深吸一口氣,依言走到閣子門前,閉上眼睛,故意粗著嗓子大喊:「你可別又出手偷襲,小爺跟你沒完。」黑衣人冷哼一聲,並未接口,聲音比方才更加遙遠,足見他畏懼閣中機關,早已避了開來。 book18.org
耿照心中估量著逃命的可行性,略一遲疑,碧火真氣忽生感應,頸背上吹來一陣腥熱噴息,一隻利爪從身後輕輕握住他的頸子,黑衣人低啞的語聲震動耳廓:「你若想乘機逃跑,又或揣了東西便想一走了之,捏斷你的頸子便只需要這點時間。」 book18.org
耿照渾身汗毛豎起,勉力一笑:「呸!小爺說一是一,又不是你。」心中嘆了口氣,忖道:「耿照啊耿照,如果門一開便是萬箭穿心,也只能說是命。」伸手推開閣門,踏了進去,反手又將門扉閉起,連半點多餘的動作也不敢有。 book18.org
但閣中並沒有萬箭穿心。 book18.org
靜謐的屋裡有種陳舊的氣味,像在陽光下曝曬許久的檀木之類,靜靜散發著濃郁而乾燥的香氣。耿照原以為閣中應該灰塵極重,即使是十方轉經堂那從未有人去過的心柱樑間壓成了厚厚雲母狀的塵毯,嗅來仍帶有濃重的土味。 book18.org
這裡卻沒有類似的味道。檀木的氣息乾燥而清爽,並不刺鼻。 book18.org
機關軸心中的鐵件一定會有的油味,屋裡也完全聞不到。但這也許是因為許久無人觸動的緣故,耿照想。他默背著口訣,按照詩句中所隱藏的指示邁步、轉身,低頭爬行……閉著眼睛讓時間變得相對漫長,緩慢複雜的動作也比想像中吃力。 book18.org
耿照手扶欄杆,滴著汗水彎腰走上十級階台,伸手往上一頂,推開兩扇外翻的暗門,終於可以直立起來,走完剩下的五階;轉身、蹲下,摸索著暗門上嵌入的凹槽暗扣,將暗門重新關起來一 book18.org
「好了!」 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並沒有想像中從四面八方射出的怪異光芒襲擊雙眼;待眼中旋閃的一兄點消失,瞳仁漸漸熟悉了黑暗,耿照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沒有任何隔間的廣大空間裡,彷佛連呼吸都有迴音。 book18.org
這裡的空氣雖然與樓下同樣乾燥,卻有一股獨特的蠹腐之氣。這樣的氣味耿照十分熟悉,流影城中舉凡帳房、藏書室、挽香齋……所有堆放大量文書的地方,都會瀰漫著類似的味道。 book18.org
取出黑衣人交給他的竹管火絨吹一兄,耿照點著了角落裡的蓮燈,蓮花形的精瓷燈盅里還有小半碗的清澈燈油,油麵上連一隻蚊蠅的屍體也不見,與在阿凈院中所見相同。 book18.org
耿照回過頭去,不覺睜大了眼睛,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整個閣樓頂上都是書。以支撐橫樑的問架柱子為軸線,這二樓放滿了書架,一排又一排的,整整齊齊陳列,書架上堆滿一卷卷的書與軸幅,耿照隨手抽了一本翻閱,果然是佛經。 book18.org
而閣樓的四面牆卻未設置書架,而是圍起一圈雅致的圍欄,由上往下看來,整個平面就像是一個「回」字,四面的圍欄里設有三級高台,每一級都整齊排設著木雕的千手觀音,每尊約莫半人高,比例無不相同,但姿態神情卻沒有一尊是一樣的;當蓮燈被點亮時,置身其中,彷佛被數百尊千手觀音居高臨下包圍著。 book18.org
耿照想起門楣上懸掛的召一千娑婆」古匾。閣中觀音雖無三千之數,但普照眾生的胸懷已不言而喻,眾觀音眉眼垂落,法相莊嚴,等高齊列的雄偉壯觀,令人油然生畏。 book18.org
書架的兩側多掛畫軸,圖中繪著各式羅漢,隨手一算也有三、四十幀。 book18.org
耿照不懂布局筆法,見畫中羅漢或坐或臥、抬手跨腿,模樣栩栩如生,還能清楚辨出降龍、伏虎等羅漢,在他看來自然是畫得極好的;所幸畫中並無落款,也無題跋之類,否則要一張一張去找「日蓮」、「聲聞」、「」等字樣,也是一件苦差。 book18.org
美中不足的是:偌大的閣子裡只有四盞瓷燈,四角各一盞,就算全點起來,也只看得見觀音群像在幽微昏暗的焰影中搖晃,瓷盅里的半盞清油也不知能燃多久,耿照索性吹滅了三盞,只留最靠近暗門的一處,從第一座書架的最上層搬下一疊書,盤腿坐在蓮燈前翻閱。 book18.org
花了一刻鐘的時間,大致把第一座書架上的書翻完,揀出三本題記上有相符字樣的經書,其它都歸還原位。即使耿照對大日蓮宗或日蓮院一無所知,也知道這三本都是極其普通的佛經,其中決計不會有什麼秘密訊息,黑衣人怕是打錯了算盤。 book18.org
(但……他為何如此肯定,我今夜以後還會想再回到這裡?) book18.org
他將書籍放回書架,突然發現烏檀制的書架上刻滿了細小的花紋,仔細一端詳,似乎是某種文字,卻是一字也不識。翻過手掌,驚見掌中也印滿了類似的凸紋,想起適才翻書無聊,一手撐在木地板上,趕緊趴下身去凝眸細看,果然地板上也刻著極細極小的怪異文字,樑柱、櫃板,就連觀音身面……到處都是,簡直就像符咒一般。 book18.org
還有更驚人的發現。 book18.org
書架、木櫃、圍欄等,甚至是觀音蓮座與背輪上的銅件,乍看色澤與一般黃銅無異,但以利器輕輕一刮,登時便留下一條銳利而明顯的刮痕,其中閃動著耀眼的澄黃輝芒一 book18.org
(是……是黃金!) book18.org
在這個寬廣的房間裡,所有的木製品都被刻上不知來路的怪異文字;而所有的銅件,卻都是黃金所制! book18.org
「難怪……難怪他這麼有把握!」 book18.org
若耿照真是「飛賊」,此地便活脫脫是一座寶庫,光是要把所有的黃金鑲件剝取下來,恐怕就需要好幾晚的工夫才能完成。就算黑衣人不說,夜行取財的飛賊又豈能不要? book18.org
耿照從書架的屜櫃中找到一柄銅匕,握柄製成蓮座三鈷杵的式樣,十分别致。他小心從書架底部削了薄薄一片木皮下來,藏在鞋中;猶豫片刻,隨手拿塊布巾把銅匕包好,收入綁腿中,抓緊時間繼續翻書。 book18.org
再回到轉經堂時,天已蒙蒙亮著,法性院外已隱約有執役僧在走動。 book18.org
耿照輕輕推開「南之天間」的門,閃身而入,明棧雪從梁間一躍而下,沉著俏臉道:「你上哪兒去了?再晚些回來,我便要大開殺戒……咦,怎麼受傷啦?躺下!拿過蒲團疊高,小心扶著他躺下來。 book18.org
耿照鼻青臉腫的,渾身筋骨酸痛,胸膛上的爪痕本已結痂,此際又迸裂開來,汨汨縊出鮮血。明棧雪早已換過一身簇新的衣裳,雖仍是烏黑尼衣,尺寸卻明顯合身許多,內襟里還露出白色的棉製單衣,腳上也套著一雙雪白的羅襪。 book18.org
她撕下裙里的單衣下擺,先浸了盆中清水抹凈傷口,再拿乾淨的棉巾吸干血水,處理金創的手法甚是嫻熟。 book18.org
耿照疲累已極,一身僧衣濡滿汗血污漬,被扯得破破爛爛的,頭臉手腳也沾滿泥巴,是咬牙硬拖著傷體蹭回來的,再無餘力,只得乖乖躺著任她擺布。明棧雪離開片刻,回來時不但帶了金創藥、跌打酒,乾淨的棉布和一套全新的僧衣,還打了兩盆清水。 book18.org
「你真是厲害。」耿照強睜著浮腫的左眼皮,破碎的嘴角露出一抹帶著痛楚的微笑:「簡直……簡直跟八爪章魚沒兩樣。那水……是用頭頂回來的麼?」 book18.org
明棧雪噗嚇一笑,再也板不起臉兒,頓如冰消瓦解、春風拂過,彷佛整間房裡都亮了起來。 book18.org
她笑了一陣,又忍不住蹙眉搖頭,輕聲嘆息:「我不過才離開一會兒,你便給人打成了這樣。你們男人啊,個個都好勇鬥狠,打架之前,怎不先秤秤自己的斤兩?」輕輕撕開他左邊袖管,赫見肘關節瘀腫如球,肌膚都脹成了青紫色;給風輕輕一吹,耿照便疼得皺起眉頭。 book18.org
「那人卸了你的關節?」明棧雪以指尖輕搭著檢查,見他露出痛苦之色,俏臉微寒,似是既生氣又心疼,不覺動了一絲殺機。 book18.org
耿照心中微感異樣,上半夜的不歡而散彷佛早被遺忘,兩人之間又回到了相擁交頸時的親昵,咬牙強笑:「又接上了。不過是想讓我吃點零碎苦頭,要真打殘了我,那人只怕還捨不得。」 book18.org
明棧雪瞪他一眼:「逞強!」檢視過的確沒傷到骨骼,放心下來,輕嘆了一聲,拿起跌打酒替他擦抹化瘀。耿照痛得齜牙咧嘴,她倒是咯咯直笑,兩人誰也沒再提那段不愉快的對話,好像從來就不曾發生過。 book18.org
耿照在娑婆閣里待到下半夜,查完三座書架,眼見燈油將盡,拿了幾本經書權作交代,為防黑衣人起疑,還特地撬下幾枚金鈕、金環揣在腰帶里,又閉著眼睛打開暗門,按照後十六句詩里的口訣走出閣子,關上門扉。 book18.org
才一睜眼,還來不及說話,一記沉重有力的膝錘便將他撞得離地而起,旋又回過一腳勾他側腰,耿照眼前一黑,整個人飛下階台。 book18.org
黑衣人邊笑著,邊狠狠痛毆他一頓。耿照這一生還沒有被人這樣打過:拳頭、膝蓋、手肘……黑衣人用鍛鍊到不遜於銅槌鐵瓜的可怕兇器,無情地痛打著他全身上下最柔軟脆弱的部位。 book18.org
那人似乎精通刑術,深諳如何製造人體痛苦的最大極限,而又不傷及筋骨,到後來耿照只能以雙手保護頭部,像一團爛泥般在地上翻滾彈動,從喉管中不受控制地壓擠而出的慘叫哀嚎,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book18.org
「你叫得活像個娘兒們,小癟三。」黑衣人靜靜地評論,邊踹著他彎如熟蝦的身體:「快別丟人啦,像條漢子勇敢些。」 book18.org
「你為……什……我……拿了……」耿照顫著手從懷裡摸出幾本經書,抱著頭、側著身子高高舉起,試圖阻止他暴虐而瘋狂的踢打。黑衣人果然停了下來,手把手的握著那幾本經書,笑聲聽來十分親切。 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辦得到,做得好哇!」 book18.org
「那你……為……為什麼要打……」 book18.org
耿照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從溢滿鼻腔喉內的鮮血中發出聲音,讓它聽起來像有意義。黑衣人完全了解他的痛苦,也明白他想要表達的,而且還有問必答:「我只是想一讓你知道,誰才是這裡的主宰。你的命,你的疼痛恐懼,你可憐的、小小的哀求……通通都歸我管。」 book18.org
他笑著說:「沒有我點頭,你會一直痛下去,還會越來越痛,痛到你撕心裂肺,每回你以為到了盡頭,我都能再打破疼痛的極限,讓你訝異於原來世上竟然有這樣的痛楚。除非我准了你;要不,你連死都不能。」 book18.org
「啪嚀!」一聲,他卸脫了耿照的左肘關節,以最疼痛的方法。 book18.org
黑衣人足足凌虐了將近半個時辰,用重手法卸開他左肩、左肘、左腕,以及左手小指的兩處指節,然後再一節一節裝回去一重新裝上關節的疼痛,有時還在卸下關節之上。即使耿照的身體較常人強健許多,更有碧火真氣保護要害,那樣的疼痛也使他瀕臨崩潰,幾乎支持不住。 book18.org
他開始相信,黑衣人這麼做是正確的。 book18.org
世上,再也沒有比痛苦更有效的控制手段了。 book18.org
經過這樣慘無人道的折磨,他覺得無論是誰,第二天晚上同樣會乖乖回到閣前等待,絕對不會逃走;極度的恐懼會使人放棄希望,放棄抵抗,只想依從單一純粹的命令,遠比黃金或毒藥的控制更為徹底。 book18.org
耿照在殘酷的疼痛折磨中保護精神的方法,就是使用「入虛靜」的法門,將意識抽離肉體之外。他一度覺得自己似正居高臨下,看著黑衣人恣意刑虐地上那團蜷起痙攣的癱軟肉球,一點都不覺得那就是自己…… book18.org
最後,黑衣人把他拖到松林里棄置,連他藏在腰帶里、已被踢得扭曲變形的金件也搜刮一空,笑得揚長而去。 book18.org
「明日子時,我在閣子前等你!」恐怖的笑聲令人渾身戰慄,宛如惡魔。耿照不知昏迷了多久,才慢慢醒轉,拖著傷疲之軀掙扎而回,所幸從娑婆閣到轉經堂沿途皆僻,並未被他人撞見。 book18.org
他將閣樓中所見,以及對黑衣人就是顯義的懷疑,一五一十告訴了明棧雪。 book18.org
「顯義必然會武,但我不覺得他武功很高,起碼遠不如我。」 book18.org
明棧雪將他褪得一絲不掛,用濕布擦洗全身,替胸前的傷口裹好金創藥後,再於瘀青處點上跌打酒,細細搓揉。她手掌幼嫩細滑,膚觸本就極佳,按摩之中又運上了碧火功勁,耿照只覺玉手所到之處無不舒適溫暖,似乎平白挨上這一頓,也不算太過冤枉。 book18.org
明棧雪卻沒理會他這層心思,專心替他按摩著,一邊歪著千嬌百媚的小腦袋沉吟道:「除非他修為遠勝過我,那麼以我的眼力,或許便看不透他的深淺。這可能性不高,依我看,他的武功至多與雷門鶴在伯仲間,我不會接連走眼,一口氣看錯了兩個人。」隔了一會兒,輕笑道: book18.org
「明晚我同你一塊兒去。將他抓了起來,讓你吊著毒打一頓消氣。」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 book18.org
「你一出手,這條線索便斷啦。那娑婆閣的神秘機關、黑衣人的真實身份,他的目的為何,還有蓮覺寺與日蓮院的牽連……你不覺得,這裡到處都藏著秘密?」目光往几上一瞥,從書架上削下來的秘文薄木還擱在那裡。黑衣人搜身之時,並未搜到他鞋裡。 book18.org
「那上面的文字——我覺得它像是某種文字——你見過麼?」 book18.org
明棧雪隨手拿來端詳著,輕輕搖頭。「沒見過,奇怪得很。」 book18.org
「那黑衣人不知道,我們也不知道。若殺了他,我們僅有的線索就斷了,便再也沒有機會知道。」耿照移開目光,枕著蒲團望著房頂,像是在對自己說。「明晚,我自己去。若明晚解不開這些謎團,後天晚上我還會去,一直到我覺得可以了為止。」 book18.org
說這話時,他的身體正簌簌發抖著。明棧雪輕撫著他結實身軀上的慘烈瘀青,明白他何以這般堅持—— book18.org
那是因為恐懼。 book18.org
黑衣人的恐怖手段,像蠱毒一樣侵蝕著少年的神經,逃避只會留下永難磨滅的巨大創口,一生都再也無法痊癒;除了面對、並將其打敗,沒有其它的辦法。現在的耿照非常害怕,或許他的人生至今,從未如此刻般覺得自己弱小不堪,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他曾面對過像岳宸風那樣強大而恐怖的對手,挫敗並不能毀滅他的自我認同,但黑衣人卻是玩弄、摧毀人心的好手,他控制痛苦的手段與武功高低無關,而是關乎人性。 book18.org
慘遭凌虐、難以想像的疼痛等,從今夜開始,將成為耿照的永恆之夢,每一晚都會令他從惡夢中驚起,冷汗直流,旁徨無措,直到他可以正眼相對,視之如常為止。 book18.org
一如果當年,她也有這樣面對巨大創傷的勇氣,願意承認自己的弱小與不堪,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book18.org
明棧雪輕搖螓首,彷佛要驅散某個不切實際的荒誕念頭,對耿照笑道:「好罷。但我們現下是合夥關係,你若有個什麼萬一,世上哪來第二副青璃赤火丹?我要跟去瞧瞧,那廝若起了殺心,算他倒了八輩子霉。」耿照也笑了。 book18.org
「不過,」片刻她低垂粉頸,輕聲道: book18.org
「依我看,就算明晚你去,他還要毒打你一頓。這種以痛苦控制他人的手段就像放蠱喂毒一樣,必須逐次增加劑量,才能獲致效果。你……還能受得住麼?」 book18.org
耿照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微微顫抖著。他是身體先作反應之後,心中才湧起害怕的感覺。意識到這點時,耿照不由得面色慘白。 book18.org
這隻代表黑衣人的手段非常有效,若非耿照以「入虛靜」的法門抽離意識,抵抗崩潰,說不定現在已經喪失自我,成為任黑衣人予取予求、不需以鎖鏈縛之也絕不敢逃跑的傀儡。 book18.org
「還好我們練了碧火神功。」他勉力止住顫抖,蒼白一笑。「不止內力保護了身體,入虛靜的法門也可以暫時忘卻疼痛。若非如此,說不定我早就瘋了。」他這才發現,一說到「我們」兩個字時,心頭竟有一股暖流淌過。他一點都不討厭這種感覺。 book18.org
明棧雪對著他頑皮一笑,兩人顯然都想到了同一處。 book18.org
她靜靜地跪坐在他身邊,輕撫著他纏滿白巾的胸膛,低聲道:「不只如此,碧火神功還能加速身體自我回復,鍛鏈你的身心內息,讓你今天晚上再面對他時,只會比昨晚更加強大,更不易擊倒。」 book18.org
耿照會過意來,面紅耳赤,喉頭「骨碌」一聲,渾身發熱。 book18.org
「我……我今天這樣,還能練碧火功麼?」 book18.org
明棧雪含笑解開衣帶,漆黑的絲綢尼衣與內里的雪白單衣自渾圓的肩頭滑落,裡頭一絲不掛,尖挺渾圓的雪白美乳驕傲地聳著,嫩紅色的乳蒂早已高高翹起,輕顫一如風中蓓蕾。 book18.org
她飽滿的陰阜覆著一片細細的烏卷黑茸,支起的大腿不僅渾圓修長,更充滿緊緻優美的肌肉線條。內外兩件衣裳「唰!」滑落在榻上,現在她全身上下,只剩下那雙雪白的羅襪而已。 book18.org
「你忘啦?修練碧火神功,只有一個非如此不可的條件。」她握著他猙獰滾燙的雄性象徵,溫柔地跨坐在他腰際,渾圓的雪臀高高翹起,手中細膩地撫著持著,彷佛憐惜他一身狼籍,滿眼都是不舍。 book18.org
「現在,我滿心裡都只有你啦……你呢?」 book18.org
再醒過來時,已是四個時辰以後的事。 book18.org
耿照精力充沛,全身真氣流轉,毫無窒礙,身上的青紫竟如明棧雪所說,痊癒的速度令人不可思議;除了腹側等少數較嚴重處,其餘部位已大致化瘀,連胸膛上的五爪傷痕都收了口子,痂皮脫落,露出淡淡的五條粉色疤痕。 book18.org
這固然是碧火神功的妙處,卻也得益於青璃赤火丹的驚人藥力甚多。 book18.org
用過午飯之後,明棧雪針對如何運動真力護體、化解內外衝擊的法門,又特別為耿照進行講解,並親自示範演練。「來!」她眨了眨眼睛,作勢拉高袍袖,將半截鶴頸似的雪白皓腕擱在几上,狡黠一笑: book18.org
「咱們來扳扳腕子,比一比氣力。」 book18.org
耿照凝著她修長滑潤的腕臂線條,只覺美不可言,除了以指尖輕柔細撫、感受雪膚上的嬌勻酥顫之外,就連粗魯地多碰一碰都是褻瀆,更遑論蠻力相向。 book18.org
「明姑娘,我力氣很大的。」他搖了搖頭,露出微笑。「你武功雖然高,但身子骨畢竟是女孩兒家,比這個不好。一個不小心,會弄傷你的。」 book18.org
明棧雪咬著唇,嬌嫩的雪靨紅彤彤的,神情既是狡獪,又似有些羞喜。 book18.org
「你捨不得了,是不是?」她瞟了他一眼,噗嚇一笑。 book18.org
「傻小子!你若是扳倒了我,差不多能單挑岳宸風啦。只管使勁罷,本姑娘若真是讓你扳動了一絲半點,我『明棧雪』三字從此倒過來寫!」 book18.org
「這個花紅也不好。」耿照笑道: book18.org
「你的名字就算倒了過來,還是挺好聽的。」明棧雪咯咯直笑。 book18.org
結果卻大出耿照的意料。縱使他天生神力,但明棧雪纖細的腕子卻像銅澆鐵鑄一般,彷佛在几上生了根,任憑他扳得額際冒汗,最後用上了兩隻手,那隻線條柔媚的雪膩皓腕仍一動也不動。 book18.org
明棧雪指著他擱在几上的手肘。「咯,你這兒有塊骨頭,便是你支撐在几上的支點,你摸摸是不是?」耿照依言而為,果然如此。 book18.org
她再拉著他的手,摸摸她的肘子。 book18.org
「但我這兒,卻有兩塊骨頭,再加上挪移而來的肌肉,肘上共有三處支點,穩如鼎足。你所使的每分氣力,都被我原原本本導至方几四腳,再均勻地送至地面;就算你能把地面壓出一個坑來,我的腕子仍是穩穩地立於幾面,不是你氣力不夠,而是它根本不會倒。」 book18.org
耿照仔細一瞧,果然她的手肘支撐處,正是整張方几的正中心。這一切早在明棧雪的算計之中。 book18.org
「人體的肌肉、骨骼、筋脈,有很多是你一生中極少用到,甚至不會用到的,但它們並非沒有作用。而碧火神功能讓你將全身每一束肌肉、骨骼都練到隨心所欲,能任意挪移,想怎麼用便怎麼用。」明棧雪正色道: book18.org
「但要挪動哪一塊骨頭才能不被敵人打倒,要運用哪一束肌肉才奪走敵人的支點重心,則屬於武功招式的範疇,碧火神功的心訣無法教會你這些。須得累積足夠的臨敵經驗,扎紮實實地與人交手過招,體會過夠多的武功招式之後,碧火神功所賦予你的自在如意之軀才能發揮最大功效。」 book18.org
「明姑娘的意思是……如果我懂得方法,他便卸不了我的關節要害?」 book18.org
「或在他動手之前,你自己先將關節卸了,隨時能再接回來,伸縮張弛,如意自在。等你全身的肌肉骨骼皆可任意挪移之時,他便想弄痛你,你也能將疼痛處移動隱藏,讓他流上半天的汗,全是白費功夫。」將擒拿手法的訣竅一一傳授。 book18.org
「我本想指點你一路小擒拿手,但若習練不夠純熟,臨敵時反是自誤。」明棧雪道:「你把關節拆卸的擒拿原理記熟,稍晚練功時多挪移相關的肌肉骨骼,今晚便能派上用場。」 book18.org
傍晚兩人提早用了些細點,稍事休息,又練起碧火神功的日課,練足一個對時,耿照才痛痛快快地射給了她,兩人同登極樂,快美無比,交頸相擁而眠;直睡到了月上中宵,才精神飽滿地起身整裝,依約前往娑婆閣。 book18.org
他醒來時,明棧雪人已不見。 book18.org
耿照心中明白,若兩人一起出發,不但容易被黑衣人發現自己埋伏了人手,在內心之中更是擺脫不了對明棧雪的依賴,如此將永遠無法克服對黑衣人的恐懼。明棧雪刻意避不見面,便是考慮到了這一層。 book18.org
(其實……她對我還是挺好的。) book18.org
耿照獨自。一人前往那隱藏在松林之中的神秘書院娑婆閣。 book18.org
黑衣人已非昨夜身披黑氅的打扮,而是刻意換了一身魚皮密扣的黑衣勁裝,一見他來便「喀啦、喀啦」拗動手指關節,邪氣的碧綠黃瞳露出一絲殘忍笑意,似是在喚醒他身心之上的恐怖記憶。 book18.org
「你來啦。」 book18.org
黑衣人嗓音嘶啞,風裡只覺他的嘿嘿笑聲直如鴟梟,令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耿照這才發現自己正在發抖。在那雙黃綠魔眼之前,他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樣。青蛙的速度、力量未必便輸給了蛇,但那樣的恐懼卻是上天賦與,深深印刻在心版上,無以抗之,故稱「天敵」。 book18.org
「今……今兒的黃金……」他根本不必假裝,一開口便不由自主戰慄起來: book18.org
「須……須留給我。小……小爺不……不做賠……賠本的買賣。」 book18.org
黑衣人笑道:「這個自然。」側身一讓,做了個「請」的動作。 book18.org
耿照閉上眼睛打開大門,再度按前十六句詩的口訣來到閣樓上。 book18.org
昨夜點過的蓮燈里尚有燈油,他又從第四座書架上搬來了經書,正想著要先查經還是先四下探訪一番,眼角忽然瞥見了一幅羅漢像。那並非是接鄰的書架上所懸掛,而是書架陣列里的某一座,只是於他隨意一站之處,剛好從書架與書架的縫隙問看到了畫。 book18.org
羅漢像似被其它書架的影子遮去下半部,因照明有限,幽暗中只見羅漢睜著銅鈴大眼,一指戟出,或許是燈焰晃動之故,竟覺這一指氣勢逼人,凝眸望去,忽有股被指勁貫穿額頭的錯覺;那指風穿腦而過,直指身後的觀音圍欄,直沒壁中。 book18.org
耿照靈機一動:「莫非這是暗示?有什麼線索……藏在壁中?」 book18.org
他興奮轉身,欲從前、中、後三排觀音木像問,找出牆壁或階台的異狀,也想過要跨進圍欄或挪開木像。整座閣樓里,還有其它的羅漢像……每幀羅漢所指,是不是藏有更多線索? book18.org
這一夜,似乎特別漫長。 book18.org
直到寅時過後,他才按口訣走出了娑婆閣,模樣看來極是疲倦。黑衣人照例從門後忽施偷襲,又結結實實將他打了一頓,攜出的六部經卷搜刮一空。 book18.org
耿照依明棧雪所傳授的舒筋挪移法門而為,果然傷害大為減輕,不像昨夜那樣幾度暈了又醒、醒了又暈,但依舊疼痛得緊;他運起遁入虛靜的意守心訣,避免精神在痛苦折磨中崩潰。 book18.org
不知是身心較前夜有飛躍性的進步,還是黑衣人忽然珍惜起替自己搜索閣樓的好幫手,耿照覺得刑求的時間過得特別快,而且距離原本預期的程度略有落差,似乎再被打上半個時辰,又或落手重些亦不妨。 book18.org
黑衣人抓著他的右踝,一路拖行至松林里棄置,前腳才離開,耿照便一躍而起,吐出口中血唾,運起碧火真氣調勻氣息,施展輕功回到了轉經堂,房裡卻不見有人。約過半個時辰,天已薄明之際,明棧雪才又翩然而回。 book18.org
「你跟蹤他?」 book18.org
「不,是他跟蹤你。」明棧雪笑道:「我花了點兒時間與他兜圈子,教他知難而退。這人武功很高,決計不是泛泛之輩,他一決定抽身,連我都沒來得及盯住。你昨天沒被他給折磨死,足見我真是教得好。」 book18.org
耿照忍不住笑了,片刻又微微皺眉。 book18.org
「如此一來,他若不再找我,只怕線索又要斷了。」 book18.org
明棧雪搖頭。 book18.org
「那也未必,他沒見到我,不知我是什麼來路。下邊兒的王舍、阿凈兩院都是外客,要混進寺里容易得很。那黑衣人若真是顯義,也該先疑心院裡的客人;若不是顯義,便應該開始懷疑他了。 book18.org
「至於他找不找你,就看他有多渴望閣子裡的東西。」她笑吟吟的側首:「人真要貪圖起來,刀里火里都肯去。你沒聽說過『飲鴆止渴』四字麼?」 book18.org
「是了,閣子開關時,明姑娘也在現場?」 book18.org
「在,不過隔得挺遠。那人武功很高,我不想冒險。」明棧雪道:「閣里黑黝黝的,什麼都看不見,我瞧不出有什麼機關。不過那人沒有騙你,在你開門之前他便躲得遠遠的,不敢往閣中再看一眼,看來是顧忌不假。」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耿照沉吟片刻,本想與她說件事,忽見她又換過一襲乾淨的尼衣,身上還有洗浴過的淡淡皂香,發梢濕濡,整個人便像水做的一般玉雪可愛,詫異道:「明姑娘,你方才洗過澡了?」 book18.org
明棧雪得意地說:「是呀,與那人兜了一陣,汗流浹背,便去阿凈院洗了個澡,找小尼姑的新衣裳穿。」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又遞來一個熱騰騰的紙包:「咯,蓮覺寺香積廚的大饅頭。你算是搶了第一籠的頭香,連住持跟顯義大和尚都排在典衛耿大人之後,吃你檢剩的饅頭。」 book18.org
耿照心中感動,拿起一個剝成兩半,小心撕去底皮,將半個軟綿綿的饅頭心子給了她。明棧雪雙手接過,小口小口吃著,暈紅的雙頰活脫脫便是一朵沾著露水的嬌艷桃花,一雙水汪汪的杏眼滴溜溜地轉著,神情似笑非笑。 book18.org
房裡的氣氛有些尷尬,耿照只覺心尖兒慌慌的一吊,渾身都不自在,吃了兩口饅頭,隨口又找話聊。「……碧火神功當真厲害,我剛才便不覺怎麼疼啦。晚上再遇著他,說不定便像撓痒痒。」 book18.org
明棧雪搖了搖頭,忽然嚴肅起來。 book18.org
「內功修練到了某個程度,便會遭遇瓶頸,這是以後天之力強渡先天之境,必定會發生的情況,也就是俗稱的『心魔』。心魔一起,輕則停滯不前,從此難以寸進;重則走火入魔,內息岔走,甚至癱瘓喪命。 book18.org
「常人要練上三年五載,才初窺內息的門徑,練足了十年功夫,方能有遭遇『心魔』的資格。但碧火神功與其它門派的內功不同,進境極快,故心魔也來得特別快,特別的兇險。如未妥善處理,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book18.org
——意思也就是說:要不了三年五載,碧火神功便會生出心魔? book18.org
耿照聞言一凜,小心問道:「那……我的心魔什麼時候會發生?」 book18.org
「一般來說,是第三天。」明棧雪望著他,一點都不像在說笑:「若我所料無差,今晚,將是你修練碧火神功以來的首關心魔!」 book18.org
【第八卷:百鬼夜行】第三十八折:既成心魔,蛇穴曝蹤 book18.org
耿照大驚:「我若生出心魔,會是……會是什麼樣子?」 book18.org
「心魔也者,便是『障』,不過就是關卡,跨過去便海闊天空,跨之不過,自是弊病叢生。你若有十年內功的歷練,一遇關隘,或也能夠自行摸索,更上層樓,古往今來那些出類拔萃的高手,都遭遇過這等難關,終成一身驚人藝業。 book18.org
「因碧火神功速成之故,你所知不足以應付內息遲滯、難以寸進的異象,如一名嬰兒突然長大,縱使五體俱足,也未必懂得如何行走坐臥,非因不能,而是不知其所以也。」 book18.org
她頓了一頓,微笑道:「不必擔心,一切有我在。」 book18.org
耿照思索片刻,又問:「明姑娘,碧火功進境神速,那豈不是很快又要遭遇第二次、第三次的心魔障?」 book18.org
明棧雪美眸中掠過一絲讚許,曼聲道:「不錯。你學的是正宗心法,又得青璃赤火丹之助,收效極快,三日之內便會遭遇首關心魔,五日後第二關,十日後第三關,十五日後第四關……滿三十日後,則有機會能突破第五關。 book18.org
「至此,碧火神功的初步功夫就算完成啦!此後便不倚靠雙修,所練內力之精之純、進境之快,仍在各派內功之上。若能在三個月之內突破第六關,一年內突破第七關,則根基堪抵內家正宗十年苦修,躋身江湖一流好手。」 book18.org
耿照聽得矯舌不下,半晌才搖了搖頭。 book18.org
「練一年、抵十年,若知世上有碧火神功一物,將令多少武人心酸哪!」 book18.org
「你真以為世上有這麼便宜的事?碧火神功的心魔障,一關比一關兇險,這點卻也是各家內功所不及。」 book18.org
他忽起一念:「她這麼急著找回阿傻合修,又搜羅玄水雲華丹、青璃赤火丹之類的輔助藥物……莫非,也與心魔障有關?」雖說如此,終究沒問出口,只覺明棧雪語多保留,本想與她說的那事,一到口邊又吞了回去。兩人小憩片刻,養足了精神,又開始碧火功的日課,直練了半個時辰後才收功調息。 book18.org
耿照練得精神奕奕,渾身無不舒暢,運使內力之際,也不覺有什麼異樣。忽見明棧雪變戲法似的拿出一隻柳條編的小小箕畚,箕畚之中盛滿了干透的松球果。蓮覺寺內外皆松,要搜集滿滿一畚想來也不困難。「我想吃松子,你剝點給我。」 book18.org
松子是秋冬盛產,這些松球又小又干,怕是埋在葉下雪裡過了冬的,哪有什麼松子可吃? book18.org
耿照拗不過她,拿起要剝,卻被明棧雪取笑:「這要剝到什麼時候?」玉筍尖兒似的修長食指一戳,畚中那枚松球動都沒動一下,。「噗!」一聲穿出一枚黑豆似的小籽來。「運上內力,你也辦得到。」 book18.org
耿照依言凝力,猛地一戳,松球同樣是動也不動,堅硬的鱗片卻「篤」的一聲被指尖貫穿。明棧雪笑得直打跌:「哎喲,大師這一路是佛門金剛指麼?小女子失敬失敬!」 book18.org
耿照脹紅了臉,一連試了幾次,指勁倒是越來越強,隨意一戳便能串上一枚松球果,連戳幾下,卻成一串冰糖葫蘆。 book18.org
「你別用戳的。」明棧雪揉著肚子忍住笑,剔透的指尖輕輕點按在球鱗上,悠然道:「想像內力聚在指尖,像筷子竹籤一樣越伸越長,抵住了裡頭的干松子。等內力化成的筷子密密貼著松子,再無一絲空隙時,你再把筷子一送一」 book18.org
「噗!」一聲,一枚乾癟黑籽迸出球鱗,彷佛真被一根看不見的筷子桶出。 book18.org
「你慢慢弄,我去打盆水來。」 book18.org
明棧雪打了清水回房梳洗,照例讓他背轉身去,不許窺看。 book18.org
這廂耿照倒是玩出了興頭,專心致志,逐漸抓到「筷子桶出松子」的訣竅一他內力遠不及明棧雪深厚,沒法以透勁打出松子,須藉由往下一戳的力道,在接觸松球的瞬間凝住內力,想像它又在球鱗內聚集起來,化無形為有形,一舉將球鱗內的物事擊出。 book18.org
他試了半個時辰,照這個法子,十次里倒有三四次能成功。 book18.org
明棧雪用沾濕的梳子梳頭,笑吟吟的看他把滿簍的球果穿得坑坑洞洞,玩了好一會兒,才提議搬到下頭的阿凈院去。 book18.org
「這兒有黑衣人潛伏,突破心魔時若遭闖入,豈不糟糕?阿凈院是女眾的客舍,不止雜役工避得遠遠的,寺內弟子也不多。」她頓了一頓,試圖掩飾什麼的樣子,更讓耿照堅信接下來所說的才是真正的理由: book18.org
「……況且,那裡沐浴更衣也方便多啦!院裡的浴問隱密安全,不分日夜都有小尼姑燒熱水備著,想什麼時候洗便什麼時候洗。」 book18.org
這點倒是相當實際。修習碧火功的時間長,激烈的交歡之後,兩人都需要清潔身子,洗去狼籍的汗水、愛液等。 book18.org
明棧雪天性好潔,不惜跑到山下的阿凈院沐浴,順便摸一套全新的衣裳更換,穿過的舊衣便扔在澡間的衣簍中。反正阿凈院裡多得是專責洗濯的假尼姑,平日服侍那些個豪門貴婦慣了,兩天下來居然無人察覺異狀。 book18.org
但白天要神不知鬼不覺摸出法性院,再循著人來人往的松林山道下到阿凈院裡洗澡,到底是麻煩了些。明棧雪只是告知耿照她的決定,可不是徵詢他的意見,回頭便弄來了兩擔柴捆、一根扁擔,外帶一頂寬沿笠帽給他。 book18.org
「出了法性院,你便扮作執役僧下山,我們在前夜的那間草料倉碰頭。」 book18.org
「我要怎麼出法性院?」耿照愁眉苦臉:「這裡根本不許執役僧進來,怎能有一名執役僧大刺刺地走出去?」 book18.org
「我有辦法。」 book18.org
她狡黠一笑,推開門縫觀視片刻,拉他走了出去。 book18.org
兩人越走越遠,直到一座佛堂前,遠方忽有幾名蘭衣弟子行來,耿照心頭微惴,四周既無樹叢可躲,要掉頭迴轉經堂也來不及了,正待明棧雪施展什麼錦囊妙計,豈料她卻躍上了牆頭,絲履一沾山脊,如紙鳶般飄上佛堂金頂。 book18.org
耿照目瞪口呆。 book18.org
「施展輕功上來呀!」明棧雪雙手圈口,壓低嗓音叫喚:「快!」 book18.org
狗急跳牆,耿照拚命回憶昨日一躍上了橫樑的景況,沉腰松胯,足底運勁一跳,卻連牆頭也構不著,落地時差點跌跤,若非碧火功的先天胎息應運而生,自然而然保持平衡,早已摔得四腳朝天。 book18.org
(糟……糟糕!) book18.org
原來頭頂與兩肩,正是一躍而起的重心關鍵,斗笠柴捆不算重物,但只要壓對位置,一樣能破壞上躍時的平衡。耿照這才明白中了明棧雪的計,正要除下累贅,耳中忽鑽入一絲細微清晰的聲音:「牆邊突然多出扁擔斗笠,你猜人家會不會往上瞧?」 book18.org
耿照莫可奈何,扛著扁擔向上跳,半空中余勢未盡,伸腳往牆面一蹬,又憑空拔起數尺,便即躍上牆頭。 book18.org
那院牆雖高,但不須抬頭便能一覽無遺,當然不是安全的藏身處。耿照扛著柴沿屋脊快步疾走,踩著立山面飛躍而上,躲在檐間的明棧雪拉他一把,兩人一齊趴下。 book18.org
「瞧!」明棧雪洋洋得意,掩口輕笑:「你這不就學會了嗎?」 book18.org
「做你徒弟,幾條命都不夠使。」耿照一臉倒霉,悻悻然道。 book18.org
訣竅一通,做起來更易精熟。他在屋脊上跑跑停停、竄高伏低,體會周身的重心變化,不多時便來到了法性院最外圍。 book18.org
正欲翻牆而過,牆下卻正巧有名執役僧走過,他二人伏在交角等待,冷不防明棧雪裙下飛起一隻蓮足,就這樣把耿照給踢了下去,不偏不倚摔在那執役僧面前。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還是執役僧先回過神,張口欲喚。 book18.org
耿照本要去搗他的嘴,忽聽明棧雪叫道:「打松子!承泣、大包、極泉、曲池、伏兔、梁丘!」耿照不假思索,右手食指點出,依著她的喊叫一聲一指,由上而下,連點了足太陰、足陽明、手少陰等三條筋脈共六處穴道。 book18.org
那執役僧哼都不哼,仰頭倒地抽搐,片刻便蜷了起來,動也不動。 book18.org
耿照以為打死了人,趕緊蹲下觀視,見他呼吸如常,才放下心來。 book18.org
明棧雪越下牆頭,笑道:「打六中三,也算不錯了。承泣、大包兩穴落手太重,倒像打了他兩拳似的;梁丘穴卻太輕了些,只比搔癢好一點兒。」 book18.org
「這便是點穴?」耿照呆望著右手食指,喃喃自語。 book18.org
「人身共有三十六處大穴,十二處死穴。不往這些地方招呼,便是點穴;專揀這些地方下手的,就是殺人。」語聲方落,人已無蹤。抬頭只見一陣林風刮過,雲山寂寂,搖落遍地松針。 book18.org
「做中學,最有效。別忘啦,咱們草料倉見!」 book18.org
阿凈院的客舍分有級別,有廡廊上並排的單間客房,開門步入廊間,便能與鄰房寒暄;也有將一廂闢作客居,廊里幾間房彼此相通,或以門屏槅扇相隔,方便夜裡主僕分室,又能隨時照應。 book18.org
此外還有成排的獨楝精舍,舍前均有一片小小前庭,植著幾株庭樹,十分雅致。最頂級的也有四進大院,那些達官巨富的妻妾來蓮覺寺,都住這等別院,才能安置得了隨行的眾多婢僕。 book18.org
明棧雪當然不會挑這麼顯眼的地方藏身,選在離草料倉不遠的廊舍,撿了個乾淨房間,寺中弟子來阿凈院時皆假道於此,就算耿照穿著木蘭僧衣進出也不奇怪。 book18.org
「我們就這麼光明正大地住在這裡,真的沒問題麼?」 book18.org
耿照環視屋內簡單雅致的擺設,午後陽光從窗格灑落一角,光線中連一絲浮塵也無,斜架著如玉柱般剔瑩瑩的一束。 book18.org
她眨眨眼睛,帶著一臉狡黠笑意。 book18.org
「我乃堂堂谷城大營參軍曹文秀之妻,以紋銀五十兩供養比丘,來寺里替亡故的公公婆婆誦經祈福,也是扎紮實實添了香油的,誰能拿我怎地?」 book18.org
鄰近越城浦的谷城縣設有谷城大營,是鎮東將軍府在東海中部的重要基地。耿照皺眉道:「曹文秀是誰?」明棧雪一本正經地回答:「已故的曹公之子。他過世三年啦,諱名便只一個英字。」 book18.org
「這個曹英又是誰?」耿照益發聽得一頭霧水。 book18.org
「我也不認識。」明棧雪聳了聳肩,一派天真斕漫:「谷城大營駐軍數萬,怕沒有幾十、幾百位參軍罷?說不定便有個叫曹文秀的,死去的爹爹剛好也叫曹英。」 book18.org
「谷城縣的媳婦里,你算是很敢說的了,欽敬欽敬。」 book18.org
原來她夜裡摸進主事房,在香客簿上添了一筆,這房登時有主。反正院裡人來人去,每天都有香客寄宿,管事的僧尼數人,誰知哪一條是何人所記? book18.org
明棧雪心思機敏,香油的數目、挑選的房間,連捏造的假名都不顯眼,簿中相類俯拾皆是,毫不起眼。果然到了下午未、申之交,真有小尼姑來敲門添茶水,殷勤詢問所需。 book18.org
明棧雪戴了面紗,故意穿上一件臃腫不堪的襖子遮掩身段,叨絮一陣,不緊不慢地打發了去。 book18.org
小尼姑離去時滿臉無聊,往後幾天多半是虛應故事,能不來就不來。耿照從藏身的壁櫥中出來,由衷佩服道:「明姑娘,你明明是個言談有趣的人,也難為你能把話說得這麼無聊。」 book18.org
明棧雪笑道:「我的看家本領還沒使出來呢!怕你在櫃里打起鼾來,小尼姑鬧個沒完。」兩人相視而笑。 book18.org
她輕搭他脈門,耿照察覺她渡入的些許內息,體內的碧火功感應氣機,也隨之波動,與前兩天相比並無異狀。「怎麼,時候還沒到麼?」 book18.org
「也可能是風雨前的寧靜。」似覺說重了些,明棧雪安撫似的搖了搖頭,溫婉一笑:「你在房裡別亂跑,我尋個隱密處,專心為你運功。娑婆閣那兒就別去啦,我料那人明兒一樣等你。」 book18.org
「這裡不行麼?」耿照以為她挑選這個房間,就是為了突破心魔之用。 book18.org
明棧雪搖頭。 book18.org
「心魔障是關卡,是內力已至階段波峰、亟欲突破,但骨骼筋絡卻未必能趕上變化,因而產生的瓶頸障礙。常人有三年五載,甚至十數年的光陰,讓身體內息相互適應,但你卻是以日、以月來計;對身體來說,這幾乎是筋骨巨變。」 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續道:「我並不想讓你擔心。以我的修為,助你打通首關並非難事,但決計不能被外人打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book18.org
如無黑衣人的威脅,轉經堂的中央心柱原是十分理想的所在。但凌晨一場追逐較勁,明棧雪不得不重新評估這名潛在對手的實力,決定不冒任何風險,以求全功。 book18.org
而耿照心中,始終存有一絲疑問。 book18.org
「搬來阿凈院,便能不受那人威脅麼?」 book18.org
「他傷你至殘,卻又不得不與你合作,可見對娑婆閣的執著之深。你我對那人來說,就像眼皮子下飛舞的蠅蟲,一近了身,那是不打不快、必欲除之,卻不會舍下一頓飯追出幾重院落,只為打一隻惱人的蟲子。」明棧雪笑道: book18.org
「我們離開,才是他最想要的結果。你的角色,並不是無可取代。」 book18.org
「有個問題,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book18.org
「問呀,有什麼關係?」明棧雪壞壞一笑:「我不想說的,自然不告訴你。你愛怎麼問就怎麼問。」 book18.org
「那我問啦。」話雖如此,耿照仍是小心措辭: book18.org
「當年你和岳宸風的首關心魔,是怎生突破的?」 book18.org
明棧雪柳眉一挑,不懷好意的笑容盯得他渾身不自在。 book18.org
「你該不會在吃醋罷?」一拍他腦袋,咯咯直笑:「雞腸小肚!你比曹參軍家裡那口子,還像谷城縣的媳婦兒。」蛇腰一擰,無聲無息穿出窗格,終究還是沒回答他的問題。 book18.org
耿照怔怔坐在床沿,心想:「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怎是喝岳宸風的醋?」荒謬之餘,心裡卻不知怎地有些刺,彷佛她的話打開了一扇連他自己都不曉得的暗門,其中有些東西他並非真的不在意。 book18.org
他褪下執役僧的衣褲,換上簇新的木蘭僧衣一其實,明棧雪才真箇是縱橫寺內無人可擋的女飛賊,耿照打心裡如是想一對著銅鏡整理一番,除了眼窩嘴角還有些腫,看來便是一名規規矩矩的小和尚。 book18.org
門還虛掩著,窗外忽響起一把斯文的女聲:「小師父,能麻煩你幫個忙麼?」 book18.org
耿照微凜:「這聲音好熟。」裝作打掃收拾的模樣,疊聲道:「來了來了。」一開房門,心差點從口裡蹦出來。 book18.org
門前立著一名苗條修長的黃衫女郎,年紀與他相彷,生得一張雪白端麗的瓜子臉蛋,細縐圍領、長裙曳地,卻是五帝窟黃島之主何君盼。 book18.org
(她……怎麼會在此?冷北海、曹無斷等,是不是也都來了?) book18.org
耿照第一個念頭就是甩上房門、破瓦而出,見何君盼睜著明眸,神情略顯拘謹,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卻不像上門拿人的模樣,心念一動,恍然大悟:「是了,她並未認出是我。」 book18.org
事實上,當夜渡頭的情況混亂,耿照等三人又是一身血污,何君盼唯一的印象便是老胡那討厭至極的輕浮笑臉,沒能看清耿照的長相,更遑論他經過剃頭變裝後,已與渡頭那名亡命少年判若兩人。 book18.org
「阿彌陀佛,女施主有何見教?」 book18.org
何君盼輕道:「我想到王舍院去,可否請小師父帶路?」耿照見過她一掌打得老胡鮮血狂噴,沒把握能取勝,又不能推說不知,只得硬著頭皮回答:「請施主隨小僧前往。」當先走上迴廊,領著她朝王舍院行去。 book18.org
何君盼在背後喚道:「小師父請稍候。」耿照停下腳步,不敢回頭,心中隱覺不祥。她似覺在公眾場合放聲說話甚為無禮,提著裙擺走下廊階,向著中庭的大石輕聲道:「找到人帶路啦,咱們瞧瞧薛公公去。」 book18.org
一把清脆甜潤的嗓音冷道:「你事事都聽漱玉節的忒無主見,方才她讓你乖乖待著,怎地你偏不聽?」 book18.org
聲音的主人耿照也很熟悉,正是在五里舖中差點要他性命的紅衣少婦符赤錦! book18.org
當夜耿照、老胡分路而逃,五帝窟眾人的船隻被策影所毀,黑夜中難覓渡江的工具,而薛百勝又引動體內雷丹,不支倒地,渡口頓時亂成一團。 book18.org
埋伏對岸的漱玉節與鬼先生道中一晤,放走了胡彥之,隨後率領所部渡江,這才收拾起局面。她在聽取杜平川的報告之後,派出貼身的黑衣護衛「潛行都」搜尋耿照的蹤影,餘人在渡口附近苦等了兩天兩夜,始終不見岳宸風迴轉,這才前來蓮覺寺落腳。 book18.org
聽符、何二妹對話,似乎只有她二人住在阿凈院裡,其餘人等都在王舍院。 book18.org
耿照不知有帝窟宗主「劍脊烏梢」漱玉節這號人物,自也不知她手段厲害,一出手便將老胡與策影雙雙撂倒。 book18.org
在他看來,「奎蛇」冷北海已是十分棘手的人物,符赤錦的恐怖手段記憶猶新,薛百勝的「蛇虺百足」更是無以匹敵。眼看便要深入敵巢,膽寒之餘,忽然想起了黑衣人。 book18.org
「害怕……並不可恥。」他低頭凝視著顫抖的手掌,一股強烈的生存慾望油然而生。他要靠自己的雙手來把握生機,而非是倚靠任何人。 book18.org
「請小師父帶路。」何君盼輕聲道。 book18.org
「兩位女施主隨我來。」他壓低嗓子,逐漸恢復鎮定。 book18.org
三人一路周折,到了王舍院中最大最華美的一座別院,四周並無其它精舍建築,格局獨立,不受打擾,乃專門招待貴客之用。只見杜平川正匆匆步出大門,抬頭一見何君盼來,緊鎖的眉頭微微一松,迎上前道: book18.org
「神君怎麼來了?屬下正要……」瞥見她身後的符赤錦,面色一凝,恭恭敬敬行禮:「符姑娘安好。宗主著我前往召喚,還請姑娘先行入內,莫讓宗主久候。」 book18.org
符赤錦冷笑:「少拿漱玉節壓我。多提點你家神君,待會兒別說錯話啦。」擰過一把束綿似的腴腰,紅艷艷的光滑緞子裹著豐滿的臀股,款擺而入搖曳生姿,背影分外誘人。 book18.org
「小師父辛苦。」杜平川摸出碎銀,打發耿照離開。 book18.org
耿照低頭轉過牆角,運起碧火元功,聽杜平川壓低嗓音:「……少時那人若有詰問,神君萬勿多口。若問急了便推說不知,一切由屬下應付。」 book18.org
何君盼低低「嗯」了一聲,片刻才道:「我擔心薛公公。」 book18.org
杜平川道:「依屬下看,刁難是少不了的,但宗主還想穩坐五島之主的大位,絕不能坐視不理,任失一臂。神君若是貿然開口,說不定弄巧成拙,反害了老神君。」 book18.org
「我明白啦。」何君盼輕道。 book18.org
「關於那名聾啞殘肢的少年,宗主似不想交出去。這事咱們就當作不知道,千萬別漏口風。萬一讓符姑娘揭了去,也好撇清干係。」 book18.org
耿照聞言一驚:「莫非是阿傻?」 book18.org
何君盼沉默片刻,才輕聲道:「我瞧不會。小的時候她經常陪我玩,那時……也還是挺好的人。」 book18.org
杜平川道:「江湖事卻不是這麼看的,須做最壞打算。以她的素行,不說反倒是奇了,只怕宗主於此另有計較。」兩人一前一後走入別院,耿照矮身貼牆,掠至一扇鏤花窗下,見二人方走過青磚堂塗,緩步上得中階。 book18.org
何君盼提著明黃色的月華細褶裙,腰間綬環垂下,斂目垂頸的模樣一派斯文,十足的閨秀風範,粉紅緞底的百花繡鞋卻不經意泄漏一絲少女稚氣。杜平川隨侍在後,仍是不卑不亢,一貫的冷靜從容。 book18.org
至於大堂里的情形,窗底卻無法窺見。 book18.org
耿照心急如焚。若阿傻被擒,老胡呢?二哥呢?他倆若安然無恙,誰又能動得了阿傻?他搖了搖頭,硬是驅散心中不祥,蜇到前段院牆,蹬著窗花攀躍而上,腳尖往牆檐一借力,竄上了院中的一株老槐樹。 book18.org
老樹枝極茂盛,大腿粗細的分枚遙指大堂房頂,居高臨下,恰能望見堂內景況。只見大堂上黑壓壓的擠滿了人,多數是站著,奎蛇冷北海、鉤蛇曹無斷等都在列中;除了居間主座,坐著的只有何君盼、符赤錦,以及另一名宮裝美婦。 book18.org
說是「宮裝」,其實也不甚貼切。 book18.org
她的穿著固然十分華美,大袖長裙,雲肩、披帛、大帶、蔽膝等禮衣配飾一應俱全,卻全都只用白綾與黑紗兩種材質。一頭深濃烏鬢梳成了流蘇高髻,髻高而微向後傾,簪著飛鸞走鳳狀的金飾;髻上包覆黑紗,垂紗長長曳地,襯與白哲的雪膚,渾身上下仍是只有黑白兩色。 book18.org
而說是「美婦」,窗外卻不能見其面貌,但婦人身段苗條,綾羅里外裹得嚴實,側望卻仍是一把蛇腰,絲毫不顯臃腫;無視於胸前的數層交襟,腰上更鼓脹脹地溢作一團,堪稱凹凸有致,風韻非同一般。 book18.org
她並腿斜坐,交疊的兩隻雪膩柔荑置於膝上。裙下一雙壓金鳳頭履,以及黑紗包髻上所簪的鸞飾,乃是全身黑白以外唯二的雜色。 book18.org
主位上尚有一人,腰部以上被檐角窗花所掩,連手都瞧不見,只知是男子。 book18.org
正想再看清楚些,忽聽身後一人笑道:「好啊,又一名小賊!」喉音尖細,難辨雌雄。 book18.org
耿照猛然回頭,見牆頭上立著兩名不速之客,一是高瘦的錦衫青年,約莫二十來歲,刮凈的唇頷四周留有一抹淡青,劍眉斜飛、目光炯炯,算得是英俊,但繃緊的下顎嘴角卻有一股略嫌病態的執拗感。 book18.org
他腰懸單刀,背上負了只斜長的綢布包,從外形、尺寸看來,也應是把刀。 book18.org
另一人卻只十三、四歲的模樣,生得唇紅齒白,雖著男裝,但一眼便知是個女娃兒,細小的身子初初發育,臀股才開始顯現女子特徵,奶脯腴面似的鼓鼓隆起兩包,再加上身板正在抽高,既有少女的腴嫩,又有女子的曲線雛形,正值含苞待放之前,吐露枝頭現芽尖兒的當兒。 book18.org
她從頭到腳都作男子裝束,但細節上的突兀卻更突顯出她的女兒身一 book18.org
雖梳男式武髻,鬢邊蓬鬆的幾絡柔絲卻反襯出肌膚柔嫩;圍腹束腰、武靴束腿,裹得細小的身子曲線畢露……若然改穿女裝,說不定只覺是個乳臭未乾、偷穿母姊衣裳的奶娃兒,然而一穿上男裝,反倒一眼便覺是個水靈水靈的半熟少女。 book18.org
少女的模樣是夠可愛的了,但桀驁不馴的表情一點也不可愛。 book18.org
她腳踏檐脊,看似對青年說話,一雙大眼卻老實不客氣地盯著耿照,口氣張狂。 book18.org
「楚嘯舟!我早說過了,這兒的和尚肯定有鬼!之前幾個死活不說,正愁揪不出賊頭。這是頭一個敢白日爬牆的,就算不是賊頭兒,也是個花花賊和尚!」 book18.org
耿照唯恐驚動堂里,扶樹急急四望,未等少女反應過來,屈膝一蹬,便要越院飛出。他動作極快,從張望到起腳不過是瞬目間的事,誰知離樹的一剎那,忽覺枝葉晃起,牆頭上的青年已然不見。 book18.org
(好……好快!) book18.org
從來只有旁人驚嘆耿照的速度,沒想一日竟也輪到了自己,他下身一麻,頓失重心,身體如破布般墜向牆頭! book18.org
「缺盆、神藏!」那名喚「楚嘯舟」的負刀青年低喝。 book18.org
少女雙手齊出,欲點他左右兩處穴道,耿照身在半空,避無可避,危急間縮肌挪體,碧火神功所至,兩穴竟移開分許。少女細嫩的手指戳上厚實的胸膛,差點沒給挫扭開來。她以為穴道已封,猶不解恨,一腳將耿照踢下院牆! book18.org
耿照跌入院裡,暗叫不好,誰知頭臉都還未沾地,衣領忽被一提,整個人又飛入了槐樹的濃蔭之間,出手的自是那名青年刀客楚嘯舟。 book18.org
那男裝少女靴尖一點,也跟著躍上槐樹。老槐樹分枚結實,能容三人藏身,少女將耿照往杈間一摔,拳打腳踢了一陣才罷手,若非顧忌蔭蓋晃搖,暴露了行藏,絕不這麼輕易便放過他。 book18.org
她氣呼呼的不肯罷休,反掌一揚,「啪!」楚嘯舟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紅印。 book18.org
「誰叫你拉他一把的?我就是要教他狠狠一跌,端出幾枚牙齒。下回再多事,我拿你的牙抵數!」 book18.org
楚嘯舟既未點頭也不接口,白面上一片漠然,連眉頭都不多皺一下。 book18.org
少女頓了一頓,拍拍手上塵灰,又道:「不過你接得挺好。這賊禿落地時若熊叫一陣,肯定被人發現。」小屁股重重坐在耿照身上,索性盤起一雙渾圓細腿,舉手遮眉遠眺,把他的背當成了戲樓子裡的雅座。 book18.org
她年紀還小,屁股肉不多,卻頗結實,全身就數這一處最有女人味。耿照猝不及防,被她壓得輕「唔」一聲,腦門上便挨了一記:「給我瓊飛當凳子做,也不算是折了你。再出聲,我割你的舌頭下酒!」楚嘯舟聽見,隨手點了耿照的啞穴。 book18.org
耿照心想:「原來她叫瓊飛。連名字都像男子,難怪這般粗魯蠻橫!」 book18.org
雖說如此,那少女瓊飛到底還是將熟未熟的女兒身,綿股圓臀隔著衣布一廝磨,便覺柔嫩細滑,雖無胭脂水粉、蘭草薰香的氣味,身上卻散發淡淡細細的處子幽甜。 book18.org
「這兩人是來找五帝窟麻煩的,還是岳宸風的對頭?那姓楚的年紀輕輕,武功甚高,卻不知是何來路?」思忖之間,堂內集會已然開始。宮裝美婦柔荑一舉,原本低嗚嗚的場中鴉雀無聲。 book18.org
她裊裊娜娜起身,對著主位那人斂衽施禮,朗聲道:「當夜渡頭截擊未竟全功,依妾身看,那三人雖分路而逃,但都負傷不輕,定然走得不遠。妾身已派出隨行的三十四名『潛行都』的精銳搜索,近日內必有消息。」 book18.org
那人尚未還口,坐在下首的符赤錦卻冷哼一聲,搶道:「就算『潛行都』找到了人,也未必能拿下。那日薛老神君多威風哪!到頭來還不是走脫了姓胡的,大伙兒一翻兩瞪眼,誰也拿他沒奈何。」 book18.org
美婦淡然微笑:「那些孩子都不逞能的,自會量力而為。」 book18.org
符赤錦杏眼斜乜,雪膚膩白的俏臉泛起一絲狠笑:「漱玉節!你別繞彎罵人。當夜誰都出過氣力,就只你黑島的人什麼忙也沒幫上。」 book18.org
那名宮裝美婦,自然便是五帝窟名義上的宗主,總領五島好手的「劍脊烏梢」漱玉節。 book18.org
她身邊的黑衣女郎本領高強,號稱「潛行都」,從挑選到訓練,均是漱玉節一手包辦,不但精通跟蹤、刺探、暗殺、易容術,更是視死如歸的豁命之士,乃水神島最精銳的一支私兵,兼具情報收集與貼身取命等雙重戰力。 book18.org
符赤錦所說,也正是漱玉節的痛腳。她身為五島之主,渡頭一戰非但遲來,也沒拿出像樣的戰績,不得不亡羊補牢。此番她帶了四十名潛行都衛隨行,只留六人貼身保護,其餘的都派出去打探消息。 book18.org
耿照邊運功衝撞被封住的下身穴道,一邊凝力靜聽,暗忖:「原來她便是五帝窟一派之主,名叫漱玉節,難怪教養良好,舉止言談都這般雍容大度。」忽覺她與那好脾氣的黃衣姑娘何君盼倒像是一對母女,兩人的相貌雖然不像,姓名也不似宗族,氣質、教養卻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都像極了好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官夫人。 book18.org
至於那冶艷刁鑽的符赤錦雖然殘毒,說話也不似走慣江湖的人,狠則狠矣,卻非粗鄙低俗一路。仔細一想,就連「鐵線蛇」杜平川、「奎蛇」冷北海之流,也算是進退有據、言談合禮的人物,更遑論那氣度磊落的白帝神君薛百勝了。 book18.org
(這樣的門派,為何也在七玄之列?又怎會聽命於岳宸風這卑鄙小人?) book18.org
他原以為主位上頭的男子,便是當夜曾見過的、武功氣度都令人心折的「銀環金線」薛百勝,卻聽那人放聲豪笑,振氅而起,朗聲道: book18.org
「兩位不用爭執。人沒抓到,再抓也就是啦,今日是一年一度的歡聚之日,莫為此傷了和氣。來!我敬諸位一杯,諸位今年辛苦了!」舉起手中金杯敬了眾人,仰頭一飲而盡,竟是岳宸風! book18.org
瓊飛的小屁股擱在他背上,忽一皺眉:「這小和尚要死了麼?一顆心子突然噗通噗通的大跳起來,還會彈人哩!」沒等楚嘯舟回話,自顧自道:「待會兒剖開腔子瞧瞧,沒準兒是個稀奇的。」 book18.org
(這兩人若與岳宸風一夥,我便只死路一條。還好不是!) book18.org
耿照強自鎮定,邊盤算著脫身之計,邊祈禱明棧雪千萬別在附近。她功體還未恢復,若是遇上了岳宸風,後果堪慮。 book18.org
他仔細觀察,見眾人手裡雖握酒杯,卻只有符赤錦爽快飲罷,倒轉杯口,以示盡盅;也不過一小杯的量,雪白的俏臉已飛起兩朵紅雲,嬌媚的杏眸直欲滴出水來,衣艷人彤,更添三分麗色。 book18.org
連耿照這毫不相干的外人,都感覺到她露骨的討好之意,更何況是帝窟中人? book18.org
漱玉節也依禮回敬,動作仍舊是優雅合宜;何君盼回頭望杜平川一眼,也舉杯抿了一小口。餘人皆無動作,神色不善,不知是沒資格與岳宸風對飲,抑或打從心裡不樂意,故而未動。 book18.org
岳宸風從容一笑,振衣落座,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 book18.org
「黃島的何神君,今年是第二年領藥了罷?這一年來,身子可有什麼不適?」 book18.org
何君盼低垂眼帘,輕聲道:「我沒什麼機會使用武功,沒覺得有什麼不適。」 book18.org
「神君真是好福氣,座下多有英才,忠心耿耿。是了,本座這是第二回見著何神君,好些事都忘了從前有沒有問過。神君今年貴庚?」 book18.org
何君盼微皺了皺眉,回眸一瞥杜平川,輕道:「虛歲十九了。」 book18.org
岳宸風一拍大腿,大笑道:「好、好!真是青春年少啊!好。」過了一會兒,又眯著眼上下打量著她,微笑道:「十九歲也不算小啦,許人了沒?」 book18.org
何君盼面色微變,正欲抬頭,身後杜平川的厚實大手已輕輕按住她渾圓的香肩,何君盼肩頭一松,又垂眸不語,似是在想該怎麼回答。 book18.org
漱玉節放下酒杯,曼聲接口:「今年五島獻給主人的好女,妾身此行也帶來啦。全都曰不十八歲的處女,血統純正,還請主人過目。」輕輕擊掌,一名身材高挑的苗條女郎從內堂走了出來。 book18.org
她年齡與何君盼相若,臉蛋尖長,一雙細細的淚眼生得十分婉約,肌膚剔瑩,似能看透骨骼一般微帶透明。總算兩頰有些許紅暈,否則根本不像活生生的人。 book18.org
女郎一襲緊身的黑衣勁裝,身段窈窕,鳳目尖頷的長相本該是楚楚可憐,但卻是冷若冰霜,襯與她白刀似的鋒銳逼人,隨之而出的五名少女或有容色更艷、身段更豐滿嬌媚的,卻都壓不住她那冰鋒般的冷冽,頓形失色。 book18.org
岳宸風一雙虎目牢牢黏在黑衣女郎身上,喃喃說道: book18.org
「這位是今年貢獻的女子?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漱玉節從容笑道:「不是這一位,是後頭五位。她是我貼身的潛行都衛,名叫弦子。弦子,見過主人。」 book18.org
名喚「弦子」的妙齡女郎一躬身:「主人。」退至一旁,仍舊是冷冰冰的,宛若細瓷假偶。岳宸風回過神來,微露失望:「可惜了這般美人。」 book18.org
漱玉節笑道:「主人若是喜歡,妾身便讓弦子隨侍主人。」 book18.org
符赤錦忽道:「主人切莫中計。黑島的雌蛇條條都有毒,男人以為是銷魂洞處,恰恰便是奪命窟。」咯咯嬌笑著,笑聲不覺拔了尖尖兒,連樹間三人也都嗅出了濃濃醋意,令人牙酸。 book18.org
原來水神島有一門武功日「蛇腹斷」,修練此功的女子陰中納有劇毒,卻只在交媾時釋放,毒死侵占花徑的男子,自身亦難倖免。潛行都的黑衣女郎均練有此法,萬不得已時,便以肉體做為武器,與敵人同歸於盡。 book18.org
岳宸風控制帝窟多年,豈不覬覦漱玉節的絕佳身段、雍容麗色?便是有了這層顧忌,始終不敢染指,以免逼急了這名端莊嫻雅的貴婦人,犧牲自己,與他拼個同歸於盡。 book18.org
經符赤錦提醒,他原本望著漱玉節的目光還有些溫黏,如今卻連對冰山美人弦子也提不起勁兒;漱玉節越是表明願以弦子相贈,他越覺意興闌珊,索性轉頭打量五名分從五島佳麗之中選出的獻物,果然無一不美。若真是未經人事的處女,對功體大有補益,也證明帝窟非虛應故事,而是一意輸誠。 book18.org
岳宸風心情大好,料想要打何君盼的主意,還須擔上許多風險,也難保黃島諸多愚忠之士里沒有少根筋的魯莽渾人,拼著不顧大局來替神君雪恨,算算的確不值。 book18.org
何君盼再美麗,除開做為胯下玩物的樂趣,不過一名純血處女。 book18.org
他不用多做什麼,眼下便有五名純血處女任他享用,何必再冒險擠壓帝窟眾人的忠誠?除非這五名處女血統不純,是漱玉節找來魚目混珠的,屆時再拿這名嬌滴滴的黃島神君揚刀立威,也還不算遲。 book18.org
*想當年,他不也這樣吃掉了一名水嫩水嫩的「神君」? book18.org
剝光衣裳掰開大腿,一樣都只是女人而已。神君又能怎地? book18.org
他瞥了紅衣少婦一眼,她正使盡渾身解數,暗送秋波,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又嬌又媚、風情萬種,幾乎已想不起當初她哭喊掙扎,事後聳著白膩狼籍的豐潤雪臀、眼神空洞地趴在床上,被綁住的手腕腳踝磨出鮮血,肌膚上布滿青紫的淒艷模樣。 book18.org
他連花了幾天幾夜的工夫,不眠不休地強姦著十幾歲的新寡少婦,徹底將她的尊嚴、肉體與意志蹂躪破壞殆盡,才終於得到這幅美麗至極的淫靡圖畫。 book18.org
那像烈火般掙扎到最後一刻,連高潮時緊縮的漿膩花徑都像在拚命卻敵的小婦人早已不在了。 book18.org
符赤錦被他調教得非常出色,無論由哪個男人來玩,相信最後都不得不贊上一句「稀世尤物」,對他高超的手段心悅誠服……若非愛惜她那無論採擷多少次,依舊補人的滋潤元陰,他並不介意多讓世人了解這一點。 book18.org
有這種特異體質的純血女子,即使在五帝窟里也是鳳毛麟角,更別提她的淫冶放蕩,以及那無比驕人的雪肌肥乳。想到今晚能與她同榻,攜手玩弄一名未經人事的純血處女,岳宸風不由得躊躇滿志,得意地笑了起來。 book18.org
「來!拿出今年的功過簿冊來,看誰能如願,獲得他的那枚『九霄辟神丹……」 book18.org
耿照在堂外觀察許久,終於約略明白岳宸風與五帝窟的關係。 book18.org
那「九霄辟神丹」是控制眾人的藥物,一年一服,再參酌渡口一戰時薛百騰的情況與符赤錦之言,辟神丹所壓制的對象,似乎便是紫度神掌的遺患。 book18.org
岳宸風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在五帝神君及眾高手身上種下雷丹,未按時服藥會引爆,運使功力逾八成也會引爆一薛百騰的情形即是後者。他為擋下岳宸風的無形刀氣,不得不催谷內力,這才提早引動雷丹的患症,痛苦不堪。 book18.org
帝窟眾人不比明棧雪,可以用碧火神功壓制、甚至化解紫度神掌的雷勁,只得靠著一年一度的賜藥來控制,從此變成岳宸風的棋子,不但任他驅策,更要獻出族中的純血美女供他淫樂,連貴為宗主的漱玉節,以及符赤錦、何君盼等神君,都必須忍受岳宸風的高壓欺凌…… book18.org
這樣的推論乍看十分齊整,其中卻有偌大漏洞。 book18.org
縱以性命相脅,世間總有不畏死之人。漱玉節麾下的「潛行都」清一色如那冰山女郎弦子,都是不惜生命的死士,前仆後繼攻擊之下,岳宸風再怎麼說也只有一人,便算上殺攝二奴,也決計不能宰制五帝窟到這般田地。 book18.org
適才岳宸風以言語調戲何君盼,以及漱玉節獻女時,周圍多露出悲憤屈辱之色,對符赤錦的諂媚也十分鄙夷……這些都是忍耐已極、稍逼即反的徵兆。岳宸風非是無智之人,若非有更厲害的把柄,豈敢如此? book18.org
耿照反覆觀察,也只能推測至此,難再深入。而堂中的論功賜丹,也差不多到了盡頭。 book18.org
五島之中,以黃島土神島取丹的人數最多,其次再來是黑島水神島。蒼島木神島並無高手與會,原因不明,眾人也都絕口不提;紅島火神島亦發得極少,顯是人丁單薄。 book18.org
今年岳宸風似乎特別大方,三島列名之人,通通都拿到了珍貴的九霄辟神丹,未受刁難,贈藥的過程中眾人不時露出詫異之色,頻頻交頭接耳。 book18.org
其中原因不難想見:岳宸風為明棧雪與天羅香爆發衝突,加上三乘論法大會召開在即,皇后娘娘又將親臨東海,慕容柔必定向下施壓,務求警蹕安全一這些都不是光靠一人的蓋世武功所能完成,此刻正是用人之際。 book18.org
但卻有一個人,岳宸風無論如何不能放過。 book18.org
「是了,今日怎麼不見薛老神君?他老人家還好麼?」 book18.org
他把玩著手裡最後一枚龍眼核大小的丸藥,暗紅色的滑亮藥殼隱隱泛光。 book18.org
眾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無人接口。漱玉節輕咳一聲,曼聲道:「老神君身子不適,他年紀大了,性子又孤僻,一晃眼便不見蹤影,這兩日都沒看見。請主人賜下丹藥,妾身先代老神君謝過。」 book18.org
須知岳宸風高壓殘忍,往年若看誰不順眼,賜藥時便故意折辱,激得對方口出不遜,藉此痛加懲罰,甚至誅殺。他已對薛百腦動了殺機,否則在渡口之時,便毋須以刀氣相向;偏偏薛百勝又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明知是激將法也不肯受辱,一旦當面衝撞,正好給了岳宸風藉口。 book18.org
因此漱玉節一入蓮覺寺,便將老神君藏匿起來,不讓他與岳宸風相見。 book18.org
否則以雷丹爆發的痛苦,風燭殘年的六旬老人也不能不告而別——這點岳宸風再清楚不過,自不會輕易交出最後一枚辟神丹。「那也不忙,待老神君回來,我再當面交給他。」 book18.org
漱玉節也沒想如此輕易到手,正要起身率眾人致謝,岳宸風卻舉手制止。「今年諸事繁雜,還多有借重各位之處,請將辟神丹置入酒中,與我同飲這一杯!」 book18.org
漱玉節暗呼「不好」,她原本安排了幾人取藥不服,寧可犧牲性命,要把保留下來的辟神丹讓給薛老神君。 book18.org
這些年五帝窟的日子很難,眾人都懂了「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道理,果然在夠格領取丹藥的人里,真有不懼犧牲之士,而且不止一人;為防岳宸風識破,這幾人都不當場吞服,先保留起來,之後再犧牲其一以救薛百勝。 book18.org
而岳宸風的這一著,恰恰是料敵機先。 book18.org
若是當場服藥,以岳宸風的修為與目力,很難當著他的面動手腳,果然在飲酒之前,他重重一哼,冷笑:「祈老五,你若不想服丹藥,現下便拿來還我,何必藏入袖中?王念忠,你化入酒中的乃是一片山植糕,是鎮不住雷丹的。」接連點破。眾人無奈,只得投藥飲酒,預布的暗樁全被拔了起來。 book18.org
漱玉節一聲暗嘆,面上卻不動聲色,忽道:「是啦,妾身尚有一事稟報主人。」 book18.org
「說。」 book18.org
「我黑島有一名忠忱之士,新近練成了五島嫡傳的帝字絕學,懇請主人賜雷丹解藥,從此忠心侍主,絕無二志。」輕輕擊掌,後堂走出一名僕婦,年紀約莫五十歲上下,長得乾癟瘦小,卻是從小服侍漱玉節梳頭的莫嫂。 book18.org
岳宸風控制五帝窟之後,強迫各島凡年滿十八歲以上、練有武藝的男女皆要造冊列管,須經他親自查驗武功,再決定是否要種入雷丹控制。 book18.org
頭兩年各島還心懷僥倖,暗中培養不受雷丹控制的好手,以徐圖復興。後來岳宸風以極殘忍的手段大肆報復,幾乎殺得火神島上好手一空,並捉了新繼位的神君符赤錦去,恣意淫辱姦污,遭遇極慘,眾人才不敢再逾犯,此後無不主動呈報名冊,乞入雷丹。 book18.org
而五帝窟最高深的嫡系武學,名目里都有個「蛇」字,非純血之人不能練成,如薛百勝的「蛇虺百足」便是其一。帝窟之人稱蛇為「帝」,五帝即為五蛇,故呼之日「帝字絕學」。 book18.org
一名僕婦竟練成了帝字絕學,的確非同小可。但岳宸風寧可相信:漱玉節便是為了這一天,苦心孤詣隱瞞莫嫂會武的事實,必要時犧牲一路照顧她至今、等同乳母的忠心仆娘,只為換取一枚至關重要的辟神丹。 book18.org
要破解這著原也不難,只消在查驗之時,一掌打死莫嫂便了。 book18.org
一人都死了,還要種什麼雷丹,討什麼解藥? book18.org
但岳宸風突然討厭起這種無休無止的小把戲來。 book18.org
就算打死了莫嫂,漱玉節必定還準備了第三個、第四個……說不定她已想好了幾十種死纏斕打又黏膩煩人,最後卻總是會成功的小把戲,一直玩到他失去耐性。最終妥協疲軟為止。 book18.org
岳宸風決定好好教訓這名看似溫軟、實在難纏的宮裝麗人。就像他始終認為她唯一的去處是一張能牢牢捆綁她修長四肢的金帳大床,她唯一該受到的對待便是渾身剝得赤條條的,以肥潤鮮緊的靡紅陰戶承受他的衝擊,悲哀地浪叫哭泣、翻目流涎,身上連一片布也不能有,遑論自尊。 book18.org
「比起莫嫂,本座認為有一個人更有資格接受雷丹。」 book18.org
他從容笑著,誰也看不出在他英俊粗獷、正氣凜然,充滿男性魅力的魁偉外表之下,正轉著極其淫虐不堪的念頭。「少宗主今日怎地沒來?我已許久沒見啦,十分想念。」 book18.org
漱玉節素靨一凝,烏紗雪袖輕輕晃動著。對母親而言,子女永遠都是罩門。 book18.org
「還是小孩兒呢,整天鬧著玩。主人的雷丹與解藥俱都珍貴,可不能無端浪費在孩子身上。」 book18.org
何君盼與杜平川交換眼色,不禁微凜。漱玉節終於惹禍上身一她現在已不再是為了道義責任,出手拯救下屬的超然角色,火勢越過了她,直接延燒到少宗主身上。 book18.org
「我覺得少宗主……已不是孩子了。說不定在這一點,少宗主會贊同我多些。」岳宸風冷冷一笑,突然對著堂外揚聲道:「少宗主既然來了,何不現身相見?畏首畏尾的見不得光,那是鼠輩的行徑,直教滿廳叔伯長輩瞧扁啦!以後還拿什麼來統領五島?」 book18.org
漱玉節面色丕變,秀目一睨,鋒銳的視線竟如實劍,逕奔槐樹而來! book18.org
耿照心頭「突」的一跳,只覺她的眼神中似有一股威壓示警的意涵,正自莫名其妙,忽聽身上的小姑娘瓊飛悴了一口,咒罵道:「倒霉!這都能被逮到,關我什麼事來?」一拍樹幹,拎著耿照的衣領躍下槐樹,尖著童音細嗓,叉腰叫道: book18.org
「岳宸風,你嘴巴放乾淨點!別人怕你,我漱瓊飛可不怕!」 book18.org
【第八卷:百鬼夜行】第三十九折:腿似蠍尾,氣若雷衛 book18.org
她身材本就矮小,提著耿照這樣一名健壯男子彎腰躍下,卻忘記自己比他矮了大半個頭,雙腳筒未踏實,耿照已五體投地,頭面「啪!」一聲按在土裡,還搶在她的靴底之前。 book18.org
耿照半身受制,心中不住叫苦:「她竟是漱玉節的女兒、五帝窟的少宗主!」幸而臉孔著地,在塵土間一滾,一時倒也難辨面目,再加上僧衣光頭,不止岳宸風沒認出來,滿座如符赤錦、冷北海等也沒看出,只道是哪個倒霉的小和尚衝撞了少宗主,就像乳狗落入三歲頑童手裡,折頸斷腿也不奇怪。 book18.org
瓊飛拎著他的領子一路拖行,上階台時也任他頭手不住磕碰,撞得瘀青迸血。耿照心知形勢極險,稍有不慣便要暴露身份,忍痛不敢出聲,繼續裝作昏迷的樣子。 book18.org
但一個小女孩拖著一名暈死的小和尚,旁若無人地走入大堂,這畫面委實太過詭異,五帝窟眾人瞠目結舌,一時都忘了言語。漱玉節皺起線條姣好的柳眉,輕斥道: book18.org
「胡鬧!你這是什麼樣子?」瓊飛噘著小嘴,扭頭道:「娘,你手底下人忒膿包,這賊禿在牆外偷聽哩!居然沒人發現,四面望風的都死了麼?」無視於眾人的錯愕,隨手將他一扔,起腳踢得連滾了幾匝,「砰!」撞上何君盼的椅腳。 book18.org
何君盼低呼一聲,小巧的蓮足往旁邊一讓,按著扶手便要起身。 book18.org
瓊飛沖她擺擺手,大方道:「何君盼你坐!沒相干的。」儼然一副主上派頭。 book18.org
何君盼轉頭望了宗主一眼,漱玉節華容一沉,輕聲斥責:「什麼沒相干的?」吩咐弦子:「把那位小師父帶下去,好生照料傷口。蓮覺寺的比丘身份不同一般,人一甦醒便來喚我,我要親自向小師父賠罪。」眾人皆知漱玉節禮佛甚誠,每年一出得黑島,途中總不忘拜訪名山古剎,供養僧人。她於渡頭一戰姍姍來遲,十之八九是在哪間梵剎里多耽擱了半日,索性於對岸等待,聊作啄螳的黃雀。 book18.org
瓊飛瞅著母親身畔的黑衣女郎,惡狠狠道:「你敢動他,我便要你好看!」弦子面上冷冰冰的沒什麼表情,一雙細直的長腿交錯著,逕向耿照走去。 book18.org
瓊飛在水神島頤指氣使慣了,豈容旁人當她遊絲一般?一閃身攔在弦子面前,腳尖虛點,驀地掠起一道彎月似的白弧,「唰!」煙塵一卷,迸散在弦子左斜覆額的瀏海之前,小小的靴尖仍虛點在地面上。 book18.org
若非那道高過頭頂的煙弧未散,在空氣中留下淡細軌跡,夾雜著幾絲被利刃劃斷似的發毛,誰也料不到這小小女孩出腿竟如此迅捷狠辣。弦子神情淡漠,簌簌落塵撲白了斜貼秀額的大片瀏海,她卻連睫毛也不眨一下。 book18.org
岳宸風撫掌大讚:「少宗主,好俊的『蠍尾蛇鞭腿』!」 book18.org
瓊飛得意洋洋:「算你識貨!」見弦子腰腿微動,正欲起腳,誰知烏影一晃,弦子已到了她背後,身法如鬼如魅,從容抱起耿照,走向後堂。 book18.org
弦子身高與耿照相近,在女子中算是極為出挑的,單論身長,毫不遜於窈窕出眾的染紅霞,只是要更清瘦得多;削肩細胸、修頸拔背,緊窄的腰板兒橫看便只薄薄一片,纖秀骨感,抱上耿照卻也不怎麼吃力。 book18.org
瓊飛氣得渾身發抖,目中殺機隱現,點足起腳,嬌小的身子橫空飛至,兩條渾圓結實的細直腿子交錯而出,疊浪似的蹴向弦子背心! book18.org
弦子頭也不回,臂彎里還橫抱了個耿照,也不見如何動作,忽地便讓到了一旁,連邁步抬腿的姿勢也沒變;一尺之差,瓊飛凌厲的蛇鞭腿勢落空下地,陡然間收不住勢子,向前衝出幾步,咬牙回身一勾,腿風掃過才發現人已不在原處,相差仍舊只有一尺。 book18.org
「你……」瓊飛咬牙抬頭,眼神不變,始終虛點著足尖的一條靈活右腿倏地踏實,緊裹著結實大腿的褲布上生出微妙變化,整個人忽然沉了下來,嬌小的身子透出迫人威壓,似隱有風雲流動,全場為之神奪。 book18.org
感應殺氣直奔背門,弦子霍然轉身,面上雖冷冰冰的,周身體態卻充滿警戒。 book18.org
岳宸風抱胸撫頷,饒富興致地觀察瓊飛的架勢,滿臉的幸災樂禍。 book18.org
危急間白影一搖,漱玉節翩然而至,持一柄長近四尺的優雅杖劍將兩人隔開,輕聲斥責瓊飛:「夠啦,你不要再胡鬧了。」對弦子使了個眼色。弦子微一躬身,倏地轉頭鑽入內室,動作之快幾乎難以看清。 book18.org
瓊飛跺腳道:「娘,連你都欺侮我!我要找爺爺,我要找爺爺!」此話一出,帝窟眾人俱都色變。漱玉節一扯她細細的胳膊,淡然道:「快坐好,別再胡說了。」瓊飛面色倏白,弓腰軟股,兩膝微顫著向內彎,死咬著牙不發一聲,任誰也看出是在母親手裡得了教訓。 book18.org
岳宸風走上前去,親切揮手道:「小孩兒頑皮些,說兩句也就是了,宗主何必如此生氣?」袍袖無風自動,「潑刺」一聲鼓如風帆,輕描淡寫地朝她臂上拂去,看似勸解,但也可能是令帝窟中人間之喪膽的紫度神掌。 book18.org
紫度神掌的雷勁刁鑽,就算打在漱玉節身上,也能透過掌臂相交鑽入瓊飛體內,漱玉節輕輕將女兒往旁邊一推,斂衽施禮:「小女頑劣,妾身管教無方,倒教主人見笑啦。」苗條的身子有意無意攔在兩人之間,以防岳宸風暴起傷人。 book18.org
瓊飛踉蹌退至門邊,抬頭見弦子正從內堂掀簾而出,小和尚已不在臂間,新仇舊恨並作一處,朝她撲了過去,一邊揚聲大叫:「楚嘯舟!」弦子正擺出迎敵的架勢,忽見一抹烏青衣影從大堂之外直射而來,速度之外猶勝羽箭,眨眼便超過了瓊飛,「呼!」一記手刀朝弦子頸間斬落!總算她應變極快,雙臂交叉一架,堪堪接住手刀,掌緣的勁風颼地削落她一邊鬢髮。 book18.org
瓊飛從她身邊一溜煙竄過,交錯時不忘起腳一勾,掃得她纖腰彎折,側著一邊身子撞上門框,咬牙跪倒。漱玉節本要出手攔住女兒,這時卻輪到岳宸風微一閃身,巧妙地阻擋她的去路;便只這麼一耽擱,瓊飛已竄入內堂,翻箱倒櫃的搜著小和尚。 book18.org
「人呢?人呢?」她回頭沖弦子大吼:「你把小和尚藏到哪裡去啦?楚嘯舟!她不說,你把她衣裳剝了,綁出去遊街示眾!」弦子按著側腰扶牆而起,清冷的面上微微咬著一絲波動,只見隱忍,不見其痛。 book18.org
瓊飛用的「蠍尾蛇鞭腿」乃帝字絕學之一,若非她年紀尚小,火候有限,這一腳便能踢得弦子肝臟破裂,吐血而死。 book18.org
弦子忍痛欲走,楚嘯舟卻張臂一攔,竟不放行,看他的樣子似乎要貫徹瓊飛的命令,兩張冷冰冰的青白面孔無言對望,充滿照鏡般的荒謬異戚。 book18.org
瓊飛與耿照沒什麼深仇大恨,這本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她個性執拗,越是做不到的就越要照她的意思,否則絕不罷休。方才倘若漱玉節隨口誇讚她幾句,她未必真要拿他如何;此事鬧得越僵,瓊飛就非得要從他口裡拷問出什麼來,證明自己才是對的。 book18.org
她把內堂翻得亂七八糟,始終不見那小和尚的蹤影,益發怒氣騰騰,忽聽一旁有人道:「都翻成這樣了還找不著,除非是飛天遁地去啦。如果有個什麼暗門之類,倒也還說得通。」卻是岳宸風。 book18.org
漱玉節、何君盼等人也都進來了。符赤錦則抿著一抹冷笑,雙手環抱著碩大綿軟的雪膩乳廓,絲毫不掩飾面上的厭惡,肥滿的乳肉溢出臂問,紅艷艷的泔亮細襟撣鼓起老大一片。 book18.org
瓊飛猛被點醒,見內外堂間僅僅隔著一面牆,內堂牆內設有一座佛龕,深度、位置卻頗不自然,得意大笑:「原來在這裡!」起腳一蹴,「喀啦」一聲木片碎裂,牆後果然露出一個刻意隔出的隱密空間,其中卻空空如也,既沒有小和尚的蹤跡,也不見祖父薛百謄。 book18.org
「小賤人!你把和尚藏……」 book18.org
她轉頭搜尋弦子的身影,忽見母親玉容陰沉,全不是平日縱容她頑皮胡鬧、束手無策的神情,而是咬牙切齒,恨得目中直欲噴火,陡然想起祖父的情況,終於明白自己闖下大禍,兀自背手強辯: book18.org
「反……反正也不在這裡嘛!有……有什麼干係……」 book18.org
這話等於認了藏起薛百剩一事,岳宸風還未開口,眾人均已色變。漱玉節華容冷峭,苗條的嬌軀氣得微微顫抖,恨不得提掌劈死了她。 book18.org
卻聽岳宸風哈哈一笑,隨手扯落被踢裂的佛龕暗門,低頭鑽入小小的空間中,笑道:「像蓮覺寺這等千年古剎,本有許多收藏佛具的壁斑,不知經過多少代人的修繕粉飾,只怕連寺中僧侶都找不著,何況是外人?」壁龕的地面並無塵灰,顯然經過悉心打掃,自與岳宸風所說不符。 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龕內四角,見壁面與外堂牆間至少還有兩尺半以上的落差,那木板隔成的佛龕空間不過是掩飾,藏在青石磚壁之後的,怕才是真正的密室所在;其出入口的隱密程度絕非木龕能比,整面內壁除了細細的砌石縫之外,什麼都沒有,光潔一片。 book18.org
岳宸風貼壁撫摩一陣,回頭笑道:「這牆壁里若還藏有隱密空間,也算是巧奪天工啦。整面實牆也不見什麼門環鉸鏈,有門也打不開。」作勢轉身。 book18.org
眾人都鬆了口氣,誰知岳宸風倏地回頭,「啪啪啪啪」連拍四掌,牆上粉塵撲簌簌地掉落,青石磚上留下四枚凹陷掌印,呈整整齊齊的方形分布,大小形狀便如一扇暗門四角。 book18.org
紫度神掌足可開碑碎石,然而掌痕凹處,迸裂的青磚卻未化成碎粉,反而扭曲變形,宛如銅件被烤軟了塞進縫裡。原來這扇密門設計巧妙,將開合的鉸鏈機關做成青石磚的模樣,再上貼一層薄薄的同色石皮做為掩飾。 book18.org
岳宸風掌力所至,竟硬生生將精鋼鑄就的門軸鉸鏈與開合機關打成廢鐵,融爛的鋼鐵死死嵌進石縫間,本來是用來開門的機括,竟搖身一變成了咬死暗門的死鎖。他不用琢磨著該如何打開密室、逼出藏在裡頭的人,這下不管是誰在裡面,除非將整面石牆挖開,否則休想再出來。就算漱玉節真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那枚辟神丹,卻要拿給誰服用? book18.org
「這牆……真是太結實!在下一時手癢,想試一試掌力,誰知卻連一塊磚也打不碎,慚愧、慚愧!真不愧是阿蘭金頂第一寺!」豪笑聲里,岳宸風一振披風,大步行出外堂,又喚人看座上酒。 book18.org
杜平川與何君盼面面相覷,總算杜平川久歷江湖,臨危不亂,銳利的目光穿透簌簌飄落的石層粉塵,望向漱玉節腰畔那柄金翅為鍔、形如長蛇的細直儀劍;幾乎在同一時間,楚嘯舟也伸手至背後,隔著綢布包巾握住了背上之刀的刀柄。 book18.org
漱玉節以眼神制止了兩人,纖巧細白的下頷輕輕一抬,示意眾人出去。 book18.org
杜平川會過意來,暗忖道:「就算眼下劈開門軸,也只是便宜了那廝,於老神君沒半點好處。」低聲道:「神君,我們出去罷。」何君盼點了點頭,率黃島眾人魚貫而出。 book18.org
瓊飛走過弦子身畔時,惡狠狠地瞪她一眼:「下回再動我的東西,瞧我踢斷你幾條肋骨!」弦子冶然無語,垂著眼帘靜靜立在一旁。走在前頭的符赤錦聽見了,回頭細聲道:「你爺爺那個老糊塗,真是白疼你了!」瓊飛冷笑:「這事兒不歸婊子管,符赤錦。管好你自個兒罷!」逕領著楚嘯舟負手而出,與符赤錦錯身之時,還故意用肩頭撞了她柔軟腴嫩的藕臂一記。 book18.org
符赤錦小退了一步,美眸之中殺機隱現,轉身才發覺瓊飛周身空門都在楚嘯舟的出手範圍之內,竟無可乘之機,咬唇一跺腳,款擺著葫腰扭臀而出,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岳宸風身旁。 book18.org
岳宸風手握酒盅,上下打量著瓊飛,不住含笑點頭。瓊飛雙手叉腰,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冷哼一聲:「看什麼?賊眼溜溜的。」漱玉節垂眸輕聲斥罵:「不許對主人這般說話!」岳宸風擺手笑道……不妨的。」笑顧瓊飛:「許久不見,少宗主看也似個小大人啦!蠍尾蛇鞭腿好生厲害,真是巾幗不讓鬚眉。」瓊飛冷笑:「你少來這套。帝窟五島一向是由女人當家,男子至多當個神君玩玩,沒份做宗主。你以為這話是拍馬屁,我聽著卻有些刺耳……亂來!」漱玉節斥道:「誰讓你說話忒沒規矩……不妨。」岳宸風笑道:「正所謂:r英雄出少年。』少宗主正當年少,本該有些逼人銳氣,英才合當如此,豈可以俗人俗禮羈絆?是了,少宗主今年幾歲啦?」瓊飛冷哼一聲,雙臂抱胸,斜睨道:「我十六啦,你以為我是小孩子麼?」岳宸風含笑點頭:「自然不是小孩兒。以少宗主的武功修為,或可為她破例,提前領受雷丹。」漱玉節身子一顫,可以看出她極力克制心中震駭,發上簪的飛鸞步搖不住輕晃,起身說道:「啟稟主人,飛兒年紀還小,技藝又粗疏,只恐白費了主人的靈丹妙藥。待妾身回島後嚴加管教,過得兩年,再讓她領丹服藥。」岳宸風笑道:「宗主太客氣啦。依我瞧,少宗主的腿功已有五六成的火候,放眼當今江湖,也可算是一流好手了,何來粗疏?」瓊飛卻搶白道:「呸,誰跟你五六成的火候,跟誰比去?岳宸風,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你有種就別給我種什麼雷丹、服什麼丸藥,過兩年我腿功大成,再與你分個高下!」一旁符赤錦都快暈倒了,怒極反笑: book18.org
「你媽拼了命想推你離火坑,你倒鐵了心往下跳!漱玉節是天下第一等狐狸精,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不止男人,連女人都要上當,怎地生出了這種女兒?」漱玉節氣得玉靨煞白,上前要拉她,岳宸風笑著起身勸阻:「宗主勿惱!不過就是小孩兒頑皮,口沒遮攔,何必生這麼大的氣?」背向瓊飛,身後露出偌大空門。瓊飛斜眼一瞟,忽露出一絲詭笑,「呼!」一聲掃腿而出,向岳宸風暗施偷襲! book18.org
連閱歷不多的何君盼都看出是誘敵之計,低呼:「不好!」岳宸風適才見了瓊飛背後偷襲弦子的蛇鞭腿法,故意露出一模一樣的破綻。瓊飛只覺方位、角度無不妥貼,簡直是為受這一腳而設,心癢難搔,顧不得利害其它,便想給他來這麼一下。 book18.org
而岳宸風等的就是這一刻。 book18.org
他霍然回頭,「躡影形絕」一經施展,身、掌倏至正位,右掌中隱有紫電竄流,蓄勢待發;而身在牛空的瓊飛則形勢俱失,倒像自己把腰腿送到他手裡。漱玉節豈能眼睜睜看女兒受掌?萬不得已而動,手按劍柄,足尖踏前,忽覺不對。 book18.org
角度一換,她才發現岳宸風的手掌在腰間微晃,這一擊可至八方,未必非瓊飛不可;論方位論距離,眼下有另一個比瓊飛更好的目標——她自己! book18.org
背心破綻是誘敵,這一掌仍是誘敵。岳宸風的心更大,他要的不是瓊飛之流牛生不熟的黃毛丫頭,而是胴體己熟、元陰滋潤的五帝窟之主! book18.org
薛百謄倒下之後,漱玉節是五帝窟在檯面上無庸置疑的第一高手,即使為雷丹所制,她的武功心計仍不容小窺。一直以來,像薛、漱這等人物的存在,正是岳宸風仍願意與帝窟眾人維持表面和平、以禮相待,沒有痛下殺手的關鍵因素。 book18.org
會不會這一次,他終於失去了耐心,又或者對元陰及女色的貪婪終於大過了權謀計較,決定將五帝窟這個泉源收割一空? book18.org
(糟……糟糕!)兔起鵑落之間,雷掌已硬生生印上血肉。奔竄如蛇的紫電驟爾發動,毫不留情地竄入中招者的體內! book18.org
……耿照被弦子抱進內堂,眯眼窺見她一拍牆上暗格,拉開佛龕暗門後鑽了進去,再開啟青磚石門,彎腰將他放入密室。 book18.org
她容顏極冷,身上卻是溫溫香香的,耿照枕在她胸前臂間,腦後雖只一團玲瓏玉軟,卻是隆起極綿,不失乳形乳廓,萬料不到如她這般細胸窄腰的骨感身板,乳房還能這般柔軟且具象,枕而陷之,猶如一隻灌飽了溫熱液體的薄膜水袋,觸感之精巧細緻,與沃腴大乳又是兩樣風情。 book18.org
弦子將他輕輕放下,運指如風,連點他身上數處大穴,以防這小和尚中途醒轉。 book18.org
耿照卻早有準備,暗含一股碧火真氣於全身流轉,毋須仰賴耳聽目視,每每在弦子落指之前,該穴位便會聳起一片雞皮疙瘩似的微悚,耿照得以搶先挪偏分許;一輪下來,弦子全都點在肌肉骨骼之上而不自知。 book18.org
耿照只覺她指尖柔嫩細滑,似為行動方便,刻意將指甲剪短修齊,卻仍覺玉指尖尖,宛若十根通透剔瑩的鮮剝筍心。 book18.org
弦子迅速關閉暗門,起身離開,走出堂去正好遇上瓊飛挑釁,與楚嘯舟聯袂闖進內堂大鬧,才有後來岳宸風掌毀門磚等事端。 book18.org
那密室頗為狹長,寬不到三尺,連轉身都很麻煩,壁上有枚銅錢大小的峴孔,耿照坐起身來湊近一瞧,視線差不多便在眾人腰背以下,落座時能看見客席之人的面孔,果然是專為窺視而設的秘密機關。 book18.org
「奇怪!蓮覺寺是佛門凈地,怎也有窺人陰私的設置?」耿照暗自納罕,一邊觀察堂上動靜。 book18.org
聽到瓊飛自報年紀,不由奇怪:「她看來也沒比霽兒年長,居然十六歲了,實在不像。莫非是隨口誆騙岳宸風來著?」由峴孔向外望,只能看到瓊飛的下牛身,見她起腳之際,兩條大腿渾圓結實,將滑亮的黑綢褲布繃得緊緊的,臀股又翹又圓,一樣肌肉緊繃,動靜間鼓成一球一球的,張弛邁勁,不禁有些口乾舌燥。 book18.org
瓊飛本就嬌小有肉,即使胸脯尚未完全發育,肩背頸腕仍是充滿幼兒般的腴嫩肉感,說是「少女」都還不能夠,看來便如總角女童。唯獨腰腿因練功之故,全是緊緻發達的肌肉,一雙腿不算修長,線條卻是細直結實,更無一絲余贅。 book18.org
忽見瓊飛抬腿旋身,渾圓的腿子如蠍鞭掃向岳宸風,大開的襠間繃起一團飽滿渾圓,恥丘形狀纖毫畢現,腿心裡猶如噙著一枚圓熟大棗。耿照慾念勃興,褲襠里竟隱隱生疼,不禁臉紅,摸了摸光頭自我解嘲:「她模樣是小女孩,下半身卻是不折不扣的女人。」窄小的密室對面黑影一動,陡地亮起雨點精光,一把蒼老嘶啞的聲音晃悠迴蕩。 book18.org
「你這個無恥的小花和俞,竟敢打老夫孫女的主意!」語聲未落、風聲已至,一隻乾枯黝黑的指爪又向耿照喉頭;就著峴孔透光一照面,來人正是那雷勁爆發的白帝神君薛百謄! book18.org
薛百謄深受雷丹發作之苦,原本動彈不得,盤膝坐在密室一角,苦苦壓抑體內巨患。但這名五帝窟的前輩耆宿性子很烈,眼底容不下一點斑痕污垢,一聽耿照之言,便知他說的是自己最龕愛的孫女,哪裡咽得下這口惡氣?也不顧身子狀況,出手便是極招。 book18.org
薛百剩這一手鎖喉擒拿招數精妙,只是他重傷無力,速度、勁道俞不及全盛時的兩成,耿照聽風辨位,隨手開格;薛百剩冶哼一聲,不等兩臂肌膚相觸,左手已穿入中宮,拿的仍是喉頭。 book18.org
密室之中最大的缺點,就是毫無騰挪閃躲的餘裕。耿照避無可避,右腕一滾,以手掌壓著薛百謄左手背腕相交之處,硬生生將這雷霆萬鈞的一叉按了下去……兩人均是盤膝端坐,全身各處無由動作,只以四條手臂穿插翻格,越打越快,頃刻間已換過數十招,薛百謄始終叉不到耿照的喉頭,耿照卻也擺脫不了他的雙手。 book18.org
「有本事!」薛百謄冷冷一哼,不覺激起了好勝之心,索性不用內力,純粹與他較量擒拿招數;沒了勁力不足、真氣難繼的種種顧慮,出招越見迅捷狠辣,妙著層出不窮,確有傷前六七成的水準。 book18.org
他手上不附內力,即使被擊實了也只是皮肉之傷,臨敵搏命時如此,簡直就是兒戲。 book18.org
耿照難以抵擋薛百剩的精妙招數,一輪猛攻之下,防禦圈驟然被破,眨眼間捱了十幾下指戳掌截、拳掄肘頂,不過就是疼痛瘀腫罷了,卻能清楚感覺老人爭強好勝的企圖,又好氣又好笑:「原來你孫女便是像極了你,才惹出這些麻煩。」驚惶之心盡去,拼著皮粗肉厚無所畏懼,奮力還擊。 book18.org
漆黑的斗室里伸手不見五指,連想起身不碰頭、轉身不磨肩都難,兩人四臂不住推移騰挪,擠壓風咆。 book18.org
原本是薛百謄壓倒性的掌握形勢,漸漸耿照跟上速度,有來有往;斗得越久,他對明棧雪所授的擒拿訣竅體會越多,一一與心中所藏的「那件事」相印證,領悟也越加透徹,頓覺其中處處妙著,勢中有勢、招里藏招,卻又中天不動,如月映萬川,幻者皆幻,破論中觀。 book18.org
薛百剩的錯愕卻遠在他之上。 book18.org
白帝神君目光如炬,黑暗中一眼便識破這名不守清規、出書無狀的小花和俞,正是當夜渡頭會見的那名黝黑少年,對耿照有多少斤兩無不瞭然於胸。 book18.org
原本以為自己重傷無力,索性純以招數取勝,越打卻越是心驚:這少年所使,分明是一路極罕見的擒拿絕學!兩人拆解到後來,只見耿照雙肘微黏、兩臂交錯,十指如捧蓮花;明明動作極小,無論自己如何出手、如何取巧橫進,卻都不脫少年交疊如蓮的臂間。 book18.org
若非他對這路手法尚未純熟,不時打著打著忽露迷惑、再打片刻才又恍然大悟,一臉心癢難搔的模樣,恐怕早已壓制住薛百謄的擒拿攻勢。薛百謄被激起了好勝心,咬著一口煙硝火氣:「老夫若被一名輕浮後生所敗,還叫什麼『白帝神君……指掌運勁,嗤嗤有聲,竟是絕學「蛇虺百足」! book18.org
耿照還未會意,體內的碧火貭氣先感應殺機,自行發動,他在不知不覺間也以道門化勁拆解;薛百剩強橫無匹的指勁接連被卸開,縱橫迸射,四壁石裂粉飛。耿照雖卸開了指勁,但薛百謄一運真氣十指如鐵,硬碰硬也十分難當,不自覺地加緊催谷內力,想將薛百謄震開。 book18.org
兩人都在無意識之間加強勁力,想要一舉壓倒對方,驀地薛百剩一陣哆嗦,忽然矮著頭向前撲倒,仿佛中風癱瘓,渾身抽搐。耿照格開他的雙臂,才發現薛百謄軟綿綿地活像一灘爛泥,一股逼人的旱雷勁力卻由相接處透了過來,電得他牛身發麻;還未反應過來,薛百謄已一頭撞上他胸口膻中穴,發出痛苦呻吟。 book18.org
「膻中」是任脈大穴,是人體至關重要的要害之一,便是幼兒輕輕以竹籤一戳亦能致死,何況是雷丹破裂所爆發的紫電雷勁?耿照頓覺眼前一白,痛苦無比,似要被電勁鼓爆軀體,炸成灰燼,偏偏又叫喊不出,全身涌汗如漿。 book18.org
岳宸風一掌拍落,打中的卻是楚嘯舟。 book18.org
他從何處竄來、又是如何突入戰團中,在場竟無一人看清。 book18.org
岳宸風這一掌意在制服漱玉節,只用了三成勁道,楚嘯舟被打得倒退兩步,手裡的布包「唰!」直指岳宸風三岳宸風左手三指一合,將布包尖端牢牢箝在面前,距離鼻尖僅僅一寸之遙,鼻息?然間吹落幾根粗硬唇髭,不覺笑贊: book18.org
「好刀!」指尖用勁,嗤嗤幾聲裂帛急響,綢布包巾鼓脹爆碎、四分五裂,露出一柄形制殊異的蛇形彎刀。尋常彎刀不過尺牛,這刀光是刀刃便近乎三尺,已較一般長劍更長;刀柄更是欣長,上有暗赭纏革,形狀雖是彎刀,刀柄、尺寸卻更像是斬馬刀。 book18.org
刀刃如雪,令人不寒而慄。刀身扭曲如蛇,刀尖便是一枚抽象的三角蛇首;刃體在靠近握柄處有一彎弧,要說是吳鉤原也使得。 book18.org
楚嘯舟唇畔咬著一抹鮮血,本就蒼白的面色更是自得滲青,高瘦的身子如墨梅鐵干般晃也不晃,刀尖凝立不動,低聲道:「足夠殺你。」漱玉節早已將瓊飛扯退了幾步,以身子遮護女兒,揚聲道:「嘯舟,不得無禮!」岳宸風指勁一收,毫不懼蛇刀前搠,取了自己性命。彷佛回應他的自負與膽色,楚嘯舟收刀臂後,按著傷處緩緩倒退,任誰看了都不懷疑他能突然止步出刀,於一擊間殺敵。 book18.org
岳宸風撫掌大笑,贊道:「好漢子!中了紫度神掌還能說話、能站立行走的,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頭一個。」他這掌不到三成勁力,說這話固是有意吹捧,但在場眾人都是給紫度神掌種過雷丹的,對雷勁貫體時的劇烈痛苦可說是刻骨銘心,有人甚至捱不過那樣的折磨、當場便咬舌自盡,因此無不佩服楚嘯舟的忍耐工夫。 book18.org
漱玉節柔荑連揮,輕拍他幾處大穴,裊裊下拜:「這孩子不通世故,並非有意頂撞。懇請主人寬宏大量,賜下丹藥。」岳宸風笑道:「這個自然。是了,他叫什麼名字?」漱玉節道:「回主人的話,這孩子叫楚嘯舟,乃水神島累世家臣。其父於兩年前身故,他孝期未滿,未能繼承『越王蛇』的族號。妾身原想等明年行過大禮,再正式引薦給主人,請主人種丹賜藥。」岳宸風點頭。「原來是楚湛然的兒子,虎父無犬子啊!楚湛然昔年會為符老宗主掌刀,如今其子又為宗主掌刀,將來也要替少宗主掌刀麼?很好,很好。」楚嘯舟背上的蛇形彎刀,正是五帝窟三樣鎮門寶物之一的「食塵」,與漱玉節腰間佩帶的細長儀劍「玄母」是一對。歷任帝窟之主用劍不用刀,於是從五島菁英中挑選一名掌刀使,由其執掌「食塵」,受重視的程度不書可喻。 book18.org
「今年幾歲啦?」岳宸風又問。 book18.org
漱玉節只道他有意拖延,欲延長楚嘯舟受雷勁折磨的時間,面上不動聲色,恭順道:「今年二十四了。」岳宸風恍然道:「我想起來啦。頭一年造冊核驗之時我見過他,那年剛滿十八。短短几年間,武功可進步得很快啊……主人謬讚。」岳宸風把玩著那枚暗紅色的辟神丹,半晌才好整以暇道:「如此棟樑,宗主也不必拘泥俗禮,既然今天種了丹,讓他繼承水神島楚氏一門罷。今日起,你便是『越王蛇』楚嘯舟了。」將丹藥一拋,楚嘯舟反手接住,卻不稍動。 book18.org
誰都明白,薛老神君的生死就看這丸丹藥了。即使是寡書孤僻、不通世務的楚嘯舟,也知不能隨便服下這最後一枚無主的辟神丹。 book18.org
漱玉節轉過無數念頭,終於明白今日之局無可挽回,不能失了薛百剩之救,再平白賠上一名楚嘯舟,當機立斷,溫婉道:「嘯舟,快把藥服了,謝過主人。」楚嘯舟依言服藥,低聲道:「多謝主人。」岳宸風又坐了一會兒,除了交代搜捕耿照等三人,也提到天羅香就在左近,讓漱玉節密切監視,時時回報,對明棧雪之事卻隻字未提。吩咐停當,便起身離開,眾人一路送出院門,那五名精心挑選的童貞美女與符赤錦也隨岳宸風一起離去。 book18.org
漱玉節打發眾人下去,只領著何君盼、杜平川等親信回來。瓊飛見弦子跟在母親身後,不覺有氣,怒道:「你是跟屁蟲麼?怎不找點別的事做?」弦子面無表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book18.org
瓊飛還欲生事,漱玉節華容丕變,素手一揚,「啪!」狠狠甩了她一記耳光。瓊飛被打得天旋地轉,踉跆倒退了幾步,勁力直貫足底,當場站立不住,向後癱倒,被楚嘯舟及時扶住。 book18.org
漱玉節出手極重,這一巴掌不但打得瓊飛嘴角破碎,面頰高高腫起,連浮腫的表面都瘀脹青紫,滲出些許血絲。自瓊飛有生以來,還未遭母親這般責打,撫著火辣辣的面頰睜大眼,一時竟忘了言語。 book18.org
漱玉節猶不解恨,反掌舉起,何君盼忙攔在瓊飛身前,輕聲說道:「宗主息怒! book18.org
這樣……會打壞臉蛋的。」杜平川也拱手勸解道:「宗主,事已至此,應別作良圖。 book18.org
那岳宸風老謀深算,縱無少宗主,料想也還要尋別的事端。」瓊飛錯愕之餘,陡被頰上劇痛喚回神,淚水湧出眼眶,惡狠狠地回瞪母親,小手亂撥何君盼的柳腰,叫道:「何君盼你讓開!來呀,打死我好了,我也不怕!你……你們都欺侮我!」既憤怒又委屈,小嘴一扁,淚水撲簌簌地滑下腫脹的面頰,又被鹽刺得顫抖起來。 book18.org
漱玉節氣得全身發抖,只是見她可憐兮兮的倔強模樣,第二掌便再也打不下手,牛晌才嘆道:「都為你這小畜生,害了你爺爺性命!」瓊飛這時也隱約明白自己中了岳宸風之計,但嘴上卻不肯輕饒,一指弦子: book18.org
「都怪這小賤人!她若把小和尚還我,哪有這些事來?』漱玉節怒道:「你還敢說!你知不知道,為了培養嘯舟,大伙兒花了多少心血? book18.org
為了不讓岳宸風發現他的武藝,水神島又冒了多麼大的風險?再過得幾年,待他練成帝字絕學中的頂尖刀法,咱們手裡便多了一名奇兵,必要時殺岳宸風個措手不及,重奪至寶,不但救眾人脫離苦海,更能延續本門宗苗! book18.org
「而你今天,卻讓所有人的心血都白費了,嘯舟不僅被岳宸風盯上,還給種了雷丹,用掉了要拿來救你爺爺的最後一枚辟神丹!娘打你,你覺得委屈;你爺爺若有個萬一,還有嘯舟替你受的雷勁貫體之苦,你又覺得怎樣?」瓊飛啞口無言,手撫面頰瞪著弦子,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碎屍萬段。 book18.org
杜平川勸道:「宗主,丹藥沒了,須先將老神君救出石室,再圖治療。」漱玉節嘆道:「你說得對。嘯舟,『食塵』給我。」楚嘯舟解下蛇刀,雙手捧過。 book18.org
眾人來到內堂,漱玉節握刀在手,勁貫蛇刀,「鏗!」一聲往密室前的青石磚牆削落,砸出一片耀眼刺目的亮紅火星。「食塵」乃削鐵如泥的道宗聖器,刀刃過處,牆上滑落一片巴掌大小、厚約牛寸的青石片來,切口平滑齊整,竟如銼刀研磨一般。 book18.org
杜平川舍起狹長的斷片檢視,又小心察看了牆上的缺損,不禁搖頭。 book18.org
「怎麼?」漱玉節也覺不對:「到底還是太勉強了麼?」杜平川搖頭。 book18.org
「是形狀不對。以『食塵』之鋒銳,砍破磚牆只是時間問題,但這牆造得異常結實,無法使之自行崩塌,得硬生生砍出一個能伸手拉人、容肩膀通過的洞來;輪流為之,起碼也要兩個時辰。只可惜『食塵』不是一柄錐鑿。」漱玉節持有的掌門信物「玄母」亦是神兵,可惜劍刀過於細長,砍斬石牆委實冒險。她嘆了口氣,持刀道:「我先來好了。少時若有不支,再請杜總管接手。」杜平川道:「黃島還有數名堪稱一流的刀客,使刀的功夫是極好的,可喚來相助。」漱玉節搖頭:「老神君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今天受的教訓還不夠麼?」吩咐弦子:「送少宗主、楚刀使回屋裡歇息,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房門一步。誰敢違抗,你直接打折她兩條腿,毋須請示;若還不從,格殺勿論。」瓊飛極不情願,但知道母親雖然溫婉,卻是令出必行、毫無轉園的性子,不敢違抗,悻悻然地走出大堂,楚嘯舟與弦子隨後而去。漱玉節運使內功,出刀如雨,接連削落石片,半個時辰後才由杜平川接手;杜平川內力遠遠不及,只支持了一刻,再換何君盼。 book18.org
何君盼內功深湛,她自幼修習「過山刀」的內家刀氣,把練武當作讀書、寫字一般的案頭工夫來看待,心志之專、用功之勤,居然被她練出了一身綿密柔韌的深湛內力,連黃島土神島的一幹家臣俱都瞠乎其後,遠遠不及。 book18.org
她雖內向文靜,卻善解人意,十分懂事,有主若此,誰不憐惜?與其說黃島之人將這位雙親早逝的聰慧少主當成了天仙化人,倒不如說是全島所共同撫養的小女兒。 book18.org
在讚嘆她天資過人,又有毅力肯下功夫之餘,誰都不忍心再督促她舞刀弄槍,鍛鏈生死搏命的技藝;久而久之,居然養出了這麼一個內力極高、卻偏偏滿腹詩書,一點也不能打的女狀元神君來。 book18.org
何君盼雖有長力,卻連刀也拿不好,雙手握著亂砍一陣,削落滿地石層粉灰。 book18.org
漱玉節勉強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何君盼香汗淋漓,卻絲毫不顯疲累,仍是一般的手忙腳亂:心想:「食塵雖是神兵,由不通刀法的人來使,難保不損刀刃。」片刻再也按捺不住,柔聲道:「君盼,你先歇會兒罷!我來。」上前接過蛇刀,撫著她纖薄細滑的美背以示嘉勉。 book18.org
何君盼如何不知自己狼狽?紅著小臉一抹額汗,細聲道:「是……是我沒用。」漱玉節笑道:「怎麼會?以你的內力修為,我在你這年紀時拍馬也趕不上哩!」撫著刀痕錯落的石牆,屈指輕叩幾下,眯眼道:「快了,厚度只剩一半不到。再砍薄一寸,便能以掌力震開。」聽到能以蠻力處理,何君盼紅著臉小聲道:「那……少時讓我試試好了。」漱玉節微笑不語,運勁砍出,「鏗!」一聲火星四濺,刀刃竟沒入牆中。 book18.org
正自欣喜,忽聽石牆之內傳出一聲驚天狂吼,震得梁頂粉塵簌落,似連地面都在動搖。漱玉節猝不及防,幾乎被音波震傷,拔刀點足飛退,運勁護住心脈,駭然想: 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回事?誰有這等功力?」杜平川被震得單膝跪地,抱頭搗耳,喘息道:「這不……不像是老神君的聲音,難道……是小和尚?」還未起身,又是轟隆一響,被砍至寸余厚薄的石牆爆碎開來,一條人影飛躍而出,光頭蘭衣,神情痛苦,正是那名被弦子安置在密室里的小和尚! book18.org
變生肘腋,漱玉節一時難分敵我,卻不能任他揚長而去,刀收臂後,「呼」的一掌擊出,攻向小和尚的背心;他卻悶著頭痛苦嚎叫,往何君盼身上撞去。何君盼驚叫一聲,不假思索,「過山刀」的無形勁氣應手而出——兩人一前一後,雙掌齊至,幾乎在同一時間擊中小和尚,誰知卻像打中了一隻鼓氣已極、卻仍不斷充灌的堅韌皮囊。 book18.org
兩股力量交擊之下,再加上由內向外急遠膨脹的渾厚氣勁,三方猛然一撞,漱、何雙姝各被震退了兩步,那小和尚卻一飛沖天,「嘩啦!」穿出房頂,嚎叫著狂奔而去;所經處屋瓦橫樑俱都斷碎,他卻連腳底板兒也不會陷穿,痛苦的叫聲眨眼飄出里許,遠遠迴蕩在漆黑的山道間,宛若鬼神。 book18.org
別院裡的帝窟眾人紛紛搶出觀視,卻無一來得及看清其身影。 book18.org
漱玉節舉袖揮開滿室的石灰卷塵,赫見牆洞之中,薛百謄正盤膝而坐,神情雖極是委頓,然而原先面上滿布的駭人紫氣全都消失不見,因雷勁貫體而暴起如蚯蚓般的青筋也盡復如常;一搭脈門,結果卻更令她不敢置信。 book18.org
「老神君!你的雷丹……沒有了。」薛百謄勉力開口,油盡燈枯似的乾癟嘴角微微顫動,牛晌竟凝成一抹扭曲的微笑。若非體力耗盡,丹田中空空如也,他幾乎要大笑起來。「那……那少年,吸……吸走了我體內雷勁,點……點滴不剩。」老人奮起餘力,突然啞著嗓子大叫。 book18.org
「快……快追!」黃濁的眼瞳中綻出光芒,回映著眾人的錯愕: book18.org
「那……那個人……是咱們……對……對付岳宸風的唯一希望!」 book18.org
【第八卷:百鬼夜行】第四十折:鬼手薜荔,集惡三冥 book18.org
耿照在黑暗的林道間奔跑著。他全身真氣鼓盪,似將爆體,耳膜眼中脹出駭人血絲,視力、聽力俱都失去作用,憑藉本能向前狂奔。 book18.org
薛百藤的雷丹爆發,澎湃的雷勁一瞬間灌入全身筋脈,按理應將五臟六腑燒成焦炭,腔子炸得星星火火,燃血而亡。然而他一頭撞上耿照的胸口,奔騰的雷勁亟欲尋找一處出口,便從頭頂百會穴直貫耿照胸前的檀中穴,竄入任脈。 book18.org
外力一侵入體內,碧火功的先天胎息自行發動,不外乎是保護筋脈,又或化解雷勁。但紫度神掌與碧火神功原是同源,真氣的結構、生成等都極為相似,雷勁入體的一瞬間,碧火功的護身氣勁難分敵我,竟被一舉突破,硬生生灌入耿照的任脈之中。 book18.org
按說耿照的五臟六腑也應被雷勁所焚,卻因紫度掌與碧火功乃一體雙生,他的碧火真氣已修練至首關心魔三日大限的境地,體內的筋脈、氣血已略具神功雛形,比之薛百藤的經脈臟腑,更接近岳宸風的身體;練有神掌之人,本就不受雷勁所傷,否則一運雷掌,豈不先燒死了自己? book18.org
由於紫度掌、碧火功奇妙的同源特性,自薛百藤頭頂竄來的雷勁騙過了耿照的護身氣勁,得以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但耿照練的碧火功卻也騙過了入侵的雷勁,燃血爆體的恐怖特性消弭於無形,轉化成一股純粹而巨大的能量! book18.org
這雷勁出自岳宸風之手,在薛百藤體內養了幾年,吸收白帝神君的氣血茁壯,威力何其強大!一入耿照體內,彷佛是巨漢爬進了小屋,雖是熟悉的自家房舍,總是不舒適也不合住,索性動手擴建起來,直到能容下自己這龐然之軀為止—— book18.org
耿照正逢碧火功的首關心魔,真氣在這三天裡急速成長,筋脈的拓展卻跟不上內息;而明棧雪的破解之法,便是以其強大的根基,引導他體內的真氣作周天循環,加速易筋拓脈,好比管子的容量不敷使用,便使口徑變粗變大,即使長度未變,也能容下更多的水。 book18.org
此刻雷勁所為,正是如此。 book18.org
但雷勁畢竟不具智識,粗暴地灌入體內,硬生生將筋脈撐擠開來,那痛苦猶入萬針入體、又戳上軟麻痛筋,耿照幾乎疼暈過去,偏偏意識又閉之不起;朦朧間遁入虛靜之境,福至心靈,自然而然使出了「轉化訣」。 book18.org
那<通明轉化篇>的心訣,連無比珍貴的先天胎息都能轉化吸收,相較之下,雷勁縱使狂悍凶暴,不過是「量」上取勝,以「質」而言,遠不及先天胎息緻密精純。 book18.org
耿照抱持著虛靜之心,在雷勁瘋狂撐擠筋絡的同時,也一點一點將其化去,轉為碧火真氣。起初進境緩慢,越到後來彼消我長,化消的速度越快,一個時辰後不但已將薛百藤的雷丹悉數化去,更有小部分內力度入耿照體內,也被轉化為綿密厚實的碧火真氣。 book18.org
耿照因禍得福,禍根卻未完全根除。 book18.org
雷勁助他易筋拓脈是機緣巧合,但畢竟不是有知有識之物,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半天,與其說開拓,倒不如說是破壞。 book18.org
耿照全身筋脈有七八成發生劇變,便在這七八成筋絡之中,也不是每條都平均拓展,而是雜亂無章,雷勁到哪兒,便撐擠到哪兒;若換了筋骨稍弱之人,早已吐血而亡。 book18.org
易筋拓脈進行得七零八落,但耿照吸化雷丹與薛百藤的小部分內力後,碧火真氣益形壯大,首關心魔非但未解,反而更加嚴重。原本只是內力運使不由心、進境停滯的小毛病,眼下卻像沸滾已極的蓋鍋熱水,隨時都有谷爆丹田的危險。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耿照大喝一聲,擊碎了削薄的石牆,無視於漱玉節與何君盼前後夾擊,如神龍般破頂而出,矯矢沒入夜空。 book18.org
說來也巧,漱、何二女掌力皆非泛泛,聯手一擊,澎湃的碧火真氣應運相抗,得以發泄,不知不覺減輕了體內的巨大壓力;跑著跑著,神智偶一恢復,才發現來到娑婆閣前。 book18.org
那擁有綠黃魔眼的黑衣人從樹頂一躍而下,聲如夜梟。 book18.org
「怎麼,今兒來得這麼早,是皮癢了想讓老子撓撓麼?」 book18.org
耿照腳步一停,真氣難泄,雄渾的碧火功勁走遍全身,卻在各處遭參差錯落的筋脈管壁所阻,失控如洪水的真氣肆虐開來,居然持續衝擊、刨刮著造成阻礙的窄小脈結;易筋拓脈的工作仍持續進行,這是身體為求自保的本能,只是全不受耿照控制,並帶來更巨大的痛苦。 book18.org
他抱頭低嚎著,腳板一踏地面,青磚「喀啦!」碎裂開來;胡亂踉蹌一陣,周身三尺之內已無一塊完整的青石。踏碎石板的力量反饋回來,耿照本能運勁化去,才又稍稍減輕真氣鼓縊的痛苦。 book18.org
黑衣人邪眸微凜,冷笑道:「來示威麼?」身形一動,忽至耿照身前,按著他的腦門往下一撞,「砰!」一聲頭臉著地,上半身陷入青石磚碎;塵埃未落,黑衣人驟起一腳,踢得耿照凌空側翻幾圈,如破布袋般飛了出去,他卻點足縱身,如箭一般搶先占住了落點,「呼」的一聲膝錘上頂,倏又雙肘槌落,耿照轟然陷入地面,這一回可是以頭臉肉身硬生生壓裂了幾塊好磚。 book18.org
黑衣人嘿嘿兩聲,蹲下來提起他的腦袋,五隻磷的枯瘦的修長指頭猶如鳥爪。 book18.org
「這樣,可舒坦些了麼?」 book18.org
「不……不舒……坦……」 book18.org
耿照眼睛都沒睜開,破碎的嘴角泛起一抹微弧,竟像在微笑。 book18.org
「你……得再……再使力些……」 book18.org
「混帳!」黑衣人雙眼迸出綠芒,一腳將他踢飛出去。 book18.org
耿照像一團爛肉般在地上翻滾彈動,黑衣人身形一分為多,獸撲般的殘影在周圍飛來竄去,宛若群狼分食,每一掠必打得他身子離地,拳、腿、指、爪已難區分。耿照雙手抱頭,周身不住濺出血珠,染得一地黃沙紅漬,兀自笑聲不絕,痛叫道: book18.org
「舒……舒坦,真舒坦!哈哈哈哈……」 book18.org
他倒不是刻意激將,而是黑衣人的拳腿打在身上,奔騰的碧火真氣得到宣洩,比之皮肉受苦,這樣的宣洩委實太舒服了。正所謂「外侵內壯」,身體一受到打擊,真氣除了產生防禦之外,也逐漸找到運行的規律,不再橫衝直撞,痛苦頓時減輕許多。 book18.org
黑衣人越打越怒,眸光一瞬間由綠轉黃,右手四指屈成獸爪,逕往他腦門插落! book18.org
耿照臨危乍醒,忽地兩肘交錯,使出一路「榜牌手」,十指捧蓮、抵掌迴旋,憑空樹起一面肘牆指盾,無雙剛力所至,硬生生將獸爪格開。 book18.org
這「榜牌手」專辟一切虎狼豺豹諸惡獸者,黑衣人利爪受制,「咦」的一聲,立時變招,也跟著肘腕一靠,旋指而出,改以一路「寶戟手」相應。兩人以快打快,霎時漫天蓮蹤指影,路數居然一模一樣。 book18.org
耿照原本內力、武功均不及他,如今真氣鼓盪,力量未必遜於黑衣人,而先前在密室中與薛百藤一輪拆解,對這路手法的體悟更多,再加上攻他措手不及,一時間竟斗得旗鼓相當。 book18.org
兩人眨眼換過了十餘合,跋折羅手、金剛杵手、寶劍手、宮殿手、金輪手、寶缽手……等變幻紛呈,若合符節,拆解得絲絲入扣,未有一壇可容針尖,像極了同門師?兄弟套招對練。斗到酣處,驀地黑衣人抽身後躍,舉手喝止: book18.org
「且慢!這路功夫,是誰教你的?你是武登庸的弟子,還是老和尚的傳人?」 book18.org
耿照耳中嗡嗡作響,腦筋一片混沌,黑衣人的問話只聽了前半截,搖頭道:「不知道!我……我在閣子裡學的。」對打一停,真氣又逐漸積累,鼓脹胸臆,似將爆裂而出,痛苦得抱頭跪地。 book18.org
黑衣人獰笑道:「原來如此!你也從羅漢圖與觀音像中悟出這部『薜荔鬼手』了麼?好聰明的小賊!」,』 book18.org
「薜……薜荔鬼手?」 book18.org
耿照喃喃重複,腦子還不太靈光。 book18.org
原來娑婆閣二樓的羅漢圖中藏有玄機。 book18.org
耿照頭一日見時還不覺如何,次日再仔細端詳,才發現每幀挂圖里的羅漢手指腳踢,都對著一尊千手千眼觀音像,無一例外。他原本便是十分精細的性子,擅於平淡處發掘蹊蹺,揀了其中一尊研究,終於破解秘密。 book18.org
羅漢圖所指的千手千眼觀音,身後二十對共四十條手臂,是由四種不同的木質雕刻而成,乍看與本體同是裸露木紋的油黃色,仔細端詳才發現有若干色差。這些羅漢圖標示的觀音,左側二十隻手並非全是左臂,而是十對完整的雙臂,相同木質雕成的一對便是一式。 book18.org
左側十式、右側十式,每尊千手觀音像左右二十式合將起來,即成一路完整的擒拿。 book18.org
那觀音之手雕得精細,掌中有眼,或睜或閉,目向即為敵蹤;五指如蓮瓣開合,只有手肘以上的動作,才能藏在同一側的手臂中。若是一般裨闔縱橫的拳掌套路,硬做成了千手觀音之臂,看來必定極為怪異。 book18.org
耿照端詳的那一尊,指掌如拂塵擺掃,手背揮灑、腕肘頂出,掌中之眼卻都刻成怒目形狀,指紋深刻、指丘賁起,顯是柔中帶剛;身後靠近底座處,刻了小小的「白拂」二字,若非有心檢視,等閒難以望見。「原來,這一式便叫做『白拂手』!果然如拂塵塵尾一般,纏卷極精,連掃帶黏。」 book18.org
他花了一整晚的工夫,找出四十尊木質殊異的千手觀音像,把這四十路繁複精奧的「薜荔鬼手」生吞活剝,硬生生記了下來。原本想與明棧雪參詳,但一直沒找到機會,不想在密室陰錯陽差得與薛百藤相印證,一輪攻守拆解下來,這無師自通的「薜荔鬼手」竟已粗具威力。 book18.org
黑衣人冷冷打量著他。 book18.org
「該說是你運氣太壞,還是我運氣太好?不過隨便找個人替我進去閣里,老天爺竟送來了這麼個天賦異稟的奇材!我花一年才窺破觀音之秘,居然兩晚便教你看了出來。」 book18.org
「既然你有這本事,該把東西交出來啦!」他擰笑道: book18.org
「還是要我殺了你,再從你身上搜?」 book18.org
耿照在閣樓唯一的發現便只有藏在觀音像上的「薜荔鬼手」,別無其它,便是在清醒之際,也只能兩手一攤,何況此時?搖頭道:「我……沒有……我不知道……」黑衣人冷笑一聲,呼的一聲,揮爪撲將過去! book18.org
耿照本能以「薜荔鬼手」中的一路「不退金輪手」拆解,不料黑衣人動作飛快,一爪剛被格住,左手又屈指成爪,在耿照肩上扯下一片帶血衣布! book18.org
他的攻勢變得極其狂野,毫無花巧、殘忍粗暴,卻非不具章法。耿照一閃他便追擊,一擋他便破壞,以速度拼速度、力量拼力量,一瞬間耿照盡落下風,連精妙無比的「薜荔鬼手」也派不上用場。 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改採獸爪攻擊之後,黑衣人便不再使用膝肘拳腳,而是直接劃破他的皮膚肌肉。耿照全身氣血澎湃,每一下都是血濺五步,就算憑藉過人的反應避開要害,這種攻擊不啻放血,拖也拖死了他。 book18.org
他畢竟實戰經驗不足,不多時「薜荔鬼手」已施展不出,門戶全潰、招不成招,連爛熟的鐵線拳也不復初戰時的風光。兩人便似一對街角鬥毆的地痞流氓,只是動作更快,破壞力更強;原始的撕扯在月光血霧間,有種妖異難言的殘酷之美。 book18.org
黑衣人揮動利爪,攻擊持續了一刻鐘之久,鼻端嗅著混合沙土松木氣息的血味,耳中聽著悶鈍的哼痛,體內獸血欲騰。他許久沒嘗過這種興奮得全身戰慄的美妙快感了——這也是他無法自制,動手凌虐這名小和尚的真正原因——任由快感瀰漫之餘,不禁有些詫異: book18.org
「這小和尚好深厚的內力,便是打娘胎練功,怕不要練上三四十年!這護體氣勁既非軒轅紫氣也不是神璽聖功,小和尚不是武登庸的徒子徒孫……倘若是老和尚的傳人,更加不能留!」 book18.org
有碧火真氣護身,黑衣人的獸爪難以取命,放血已無法滿足那雙透著青黃獰光的魔眼,他右手一翻,四指逕往耿照的頭頂插落! book18.org
颼颼颼幾聲破空勁響,也不知是什麼物事打在周圍,砸得青磚迸碎,揚起漫天石粉。黑衣人如何不知這是障眼法?但見來人碎石揚灰的手法,危急間先圖自保,連忙向後躍開,屈爪守緊門戶。 book18.org
漫天石粉之間,一抹窈窕儷影撲至,提起耿照卷塵而回,前庭到松林十餘丈的距離還不夠她兩個起落,衣下粉光緻緻的修長玉腿沾地無聲,快到連身形、面孔都沒看清,只余那怵目驚心的雪肌濃髮,對映著沙塵難掩的極黑與極白。 book18.org
黑衣人運功凝眸,青黃邪眼中的瞳仁倏地旋轉擴大,虹膜淡如琥珀,兩隻眼眶暴綻黃光,視線能看清松林之外最近的一座禪院前庭,那隨風輕晃的松針之鱗。但什麼都沒有。 book18.org
來人儘管手提一名男子,仍在瞬息間掠出里許,終於超過魔眼所能及。 book18.org
他望著松樹幹上小半截的淡淡腳印,足趾渾圓小巧,併攏時卻覺足尖纖長,腳掌前端只留下一團圓圓的印子,恍若貓掌,可想見腳掌心的腴軟。黑衣人想起前日追蹤小和尚時,曾有一名不明之敵於暗處窺視,雙方比輕功比心計,終是他放棄摸清小和尚的底細,才教來人無可乘之機。 book18.org
如今想來,便是小和尚的這名同夥了。 book18.org
(是女人!) book18.org
黑衣人未履江湖久矣,在他當年橫行東海、威震江湖的時候,天下間似還沒有武功如此之高的女流。這兩個人……會不會和武登庸或老和尚有關?那小和尚既能解破「薜荔鬼手」之秘,應該也有找到東西的能耐……如今,是自己還能不能等的問題。 book18.org
倘若小和尚已悟出找到那物事的關鍵,將何時來取?他身邊那武功奇高的女子若一併前來,自己有無把握殺人奪物? book18.org
黑衣人嘖了一聲,忽然笑出來。 book18.org
好蠢的問題。他已等了三十年,事到如今,還有哈不能等的? book18.org
——狼群狩獵前,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啊! book18.org
黑衣人雙手負後,踏著月色以及一地磚碎走入幽影,彷佛一頭領群之狼。山風吹?過樹影輕搖,娑婆閣前什麼都沒有,彷佛不曾有人來過。 book18.org
…… book18.org
能救耿照的,自然也只有明棧雪了。 book18.org
她隱約猜到黑衣人的來歷,對其實力不無忌憚,不願挾著耿照與他動手,於是施展《天羅經》里的上乘輕功「懸網遊牆」,迅速離開現場。「每回我一離開,你便要闖禍!」明棧雪又好氣又好笑,雙足不停,嘴上兀自叨念:「男人就是不安分,麻煩精!你……咦,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我……雷丹……岳宸風……唔……」 book18.org
「好了,別說話!」 book18.org
她運指如飛,連點他身上幾處大穴,不用搭他脈門,光從指尖強橫的反震力道便知狀況糟糕至極,加緊速度掠向目的地。耿照時暈時醒,再回過神時,明棧雪已挾著他躍入一處廣間,室內似是極為寬闊,空氣冰涼。 book18.org
「再忍耐一下,我待會便為你打通筋脈。」 book18.org
明棧雪隨手按了幾處機簧,寧靜的空間裡忽然響起一陣喀啦啦的機關開啟之聲,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掀起偌大迴音,不但顯出空間之廣,也表示機關許久無人使用,機括潤滑漸失,牽引起來格外辛苦。 book18.org
她扶著耿照躍入另一處空間,聲音迴蕩的空曠感倏然消失,但肌膚殘留的冰涼觸感還在,與別院密室里的感覺相類。耿照體內彷佛有隻烘熱的火爐,渾身上下痛苦難當。 book18.org
明棧雪閉起機關,讓他喉膝而坐,一手按著他頭頂百會穴,一手按著胸口的膻中穴,運起碧火真氣徐徐灌入,導引著耿照混亂澎湃的內息,順勢沖開筋脈里的崎嶇阻礙,接續完成易筋拓脈的浩大工程。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耿照清醒過來,發覺自己置身一座石室,相比之下,迎賓別院的密室不過是只衣櫥。 book18.org
這石室的規模與「東之天間」相若,四壁設有青瓷燈盞,俱都點亮。地面經過悉心打掃,一塵不染,角落裡堆放著乾淨的被褥蒲團,還有肉脯、乾糧、白酒等,連盛滿清水的圓瓮都有兩大壇,看來明棧雪準備周到,幾日內是不打算離開了。 book18.org
「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你又亂跑。」見他神智清醒,明棧雪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咬唇道:「要不要告訴我,你是怎麼把身體弄成這副德行的?」 book18.org
耿照面上一紅,將下午的事都說了,連娑婆閣的觀音像、薜荔鬼手等也都和盤托出,只略去了阿傻落在五帝窟之手一事。 book18.org
明棧雪本還面帶笑容,聽到後來俏臉一沉:「你知不知道,貿然將紫度神掌的雷勁導入體內,很可能會讓你五內俱焚,全身爆血而亡?你若就這樣死了,豈非荒謬得緊?」 book18.org
耿照心中有愧,暗想:「相識至今,我總是替她惹麻煩。」低聲道:「我下次不亂跑了。對不起,明姑娘。」明棧雪聽他一說,登時軟了心腸,見他鼻青臉腫、嘴唇白慘的模樣,原本想教訓他的話全吞了回去,輕哼道:「對不起什麼?把自己給弄死了,最對不起的是你自己。」頓了一頓,又道: book18.org
「這首關心魔,我也不知打通了沒。你的筋脈固有拓展,但拓得參差不齊,偏生又吸化了薛百藤的雷丹,真箇是水道未浚,再遇洪滂。 book18.org
「這兩天你我坐關不出,把你的筋脈悉數打通,直到能承受你眼下的內力為止。如此不但衝破二關,即使往後我不在你身邊,你也有足夠的根基應付心魔。」 book18.org
耿照點了點頭,環視四周,又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book18.org
明棧雪神秘一笑,指著石壁:「你自己瞧瞧。」壁上有道橫縫,長有尺許,寬約一指,耿照心想:「這覘孔未免做得太張狂。別說被人瞧見,萬一燭光透出去,豈非露了行藏?」湊近一瞧,不禁愕然。 book18.org
覘孔外是一整片寬廣的青石地板,除了紅柱青燈之外,竟是別無所有。開闊的空間裡照明充足,絲毫不覺是子夜時分。耿照對占地廣衾的蓮覺寺建築群不算熟,這裡卻是幫廚時曾走過的,吞了口唾沫,啞聲道: book18.org
「這裡是……是覺成阿羅漢殿?」 book18.org
明棧雪笑道:「如假包換,正是覺成阿羅漢殿!」 book18.org
覺成阿羅漢殿是蓮覺寺的主殿,挑高三層,雄偉壯闊,單論主殿規模,堪稱是東海道第一。大殿居中供著一座巨大的彌勒坐像,咧開嘴笑的佛頭幾乎頂到橫樑,坐佛背後則緊貼著青石砌牆,連接大殿後進的廂房院舍。 book18.org
耿照從覘孔往下瞧,幾能看見壇前的蒲團香燭,顯然密室基座甚高,才能有這樣的視野;四下眺望縱橫尺距,喃喃道:「偌大的密室,豈能藏在牆壁夾層里?」 book18.org
明棧雪掩嘴輕笑,卻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得意洋洋:「聰明的小子!我們現下不在牆壁夾層,是在大佛肚子裡!」耿照恍然大悟。難怪密室較神壇為高,那道橫向的窺孔就藏在彌勒佛的胸腹間,就算開得再寬,底下的信眾僧侶也看不見。 book18.org
「明姑娘,你怎知覺成阿羅漢殿的大佛肚裡有密室?」 book18.org
「這學問可大啦。」明棧雪笑道:「你說說看,除了一個『大』字,這尊彌勒與你平日所見的寺廟佛像有什麼不同?」 book18.org
耿照日前匆匆自殿外走過,不過往裡頭瞟了一眼,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怪異處,但明棧雪明知故問,意味答案之大、之明顯,連匆匆一瞥之人都不會錯過。耿照苦思良久,擊掌道:「是了!這尊彌勒大佛身下,沒有蟠龍蓮座!」 book18.org
東海境內的神像都踞龍而坐,往往神佛身下的龍塑得比神像還大,乃因東境百姓拜的「龍王大明神」,是昔日玉蠣王朝的帝神化身,為掩央土統治者的耳目,無論什麼神只都塑成坐龍的模樣,拜的是蟠龍座子而非神佛。普天之下,也只有東海一地有這樣獨特的風土。 book18.org
「沒錯。」明棧雪帶著嘉許的目光,點頭道:「不坐蟠龍的彌勒像,多半建於玉蠣王朝前後,距今已近千年;而『覺成阿羅漢』這樣的名字,更是出自於緣覺、聲聞等小乘教團。若是由信奉大乘的央土僧團命名,該叫雷音或大雄寶殿之類才是。」 book18.org
耿照摸了摸光頭,怔然道:「這彌勒像是小乘教團所建,距今已近千年……那時東海的佛門應該是大日蓮宗罷?那又如何?」 book18.org
「你可知道,小乘僧團是不拜佛像的?」明棧雪笑道: book18.org
「迄今在南陵盛行的小乘緣覺乘僧團,只在神壇供奉日輪等信物。大乘經典里,彌勒被尊為八大菩薩之一,又稱『阿逸多菩薩』;但在小乘經典之中,帝須彌勒以及阿逸多卻是佛的兩位弟子,為佛看守門戶。」 book18.org
耿照心念一動,忽然明白過來。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這尊彌勒坐佛非是神像,而是建築——更精確的說,應是某一建築的門戶?」 book18.org
「孺子可教也!」明棧雪拍手道:「這蓮覺寺中,凡近千年的古建築多半設有機關。我在法性院的一座小佛堂里發現一處藏於照壁間、大小如書櫥般的隱密空間,連個人也塞不進去,說是機關,更像一組試驗用的模型。 book18.org
「我觀察佛堂的間架結構,便如覺成阿羅漢殿的縮影一般,具體而微,顯然是試驗用的模型,便前來一試。果不其然,機關位置相同,閒啟的方式相同,就連機括隱藏的地方也差不多,我便這麼摸進了彌勒大佛的肚裡。」 book18.org
「這兩處機關……」耿照忍不住問:「寺中均無人知曉麼?」 book18.org
「從我掃出來的灰塵判斷,最少有幾百年沒人進去過啦!你真該看看那絨毯厚的千年積塵,怕能當成被褥來蓋。我拼了命打掃,也足足花了兩夜。」明棧雪微笑道:「況且,東海一地能夠區分大小乘典籍的和尚,只怕早已死絕了,剩下都與那顯義是一路貨,就算說給他們聽,這些個草包也不信。」 book18.org
她說得輕鬆自若,耿照卻知要做出如此推斷,對佛學、土木,甚至東海的文史典章均有廣泛的涉獵,更須具備第一流的膽識手眼,才能解破謎底;贈以「膽大心細」四字,那是半點也不為過,佩服道: book18.org
「明姑娘,你不只人美武功好,連學問也不簡單哪!」 book18.org
明棧雪笑陣一口,雙頰暈紅。 book18.org
「呸,誰要你來討好?明明是個老實人,凈學些油腔滑調!」耿照也笑了起來。 book18.org
她笑了一陣,曼聲道:「大日蓮宗極盛之時,在東海各地留下無數奇巧奧妙的寺院建築,如那既樸拙單調、卻又繁複精巧的『十方轉經堂』,便是天下知名的偉構。 book18.org
「古往今來,沒有任何一個朝代、任何一支宗派的人,比大日蓮宗更喜歡構造建築,設置機關的;許多有數百年甚至千年歷史的蓮宗偉構,大到木石,小至機括,技術甚至還勝於今時今日的頂尖工匠。只要一聽是蓮宗所遺,其中必有玄機——這是我師傳從前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我讀佛經典籍,也是因為他。」 book18.org
耿照沒留心她話里的淡淡蕭索,環顧四周,蹙眉道:「大日蓮宗之人製造這樣的密室機關,到底為了什麼?」 book18.org
明棧雪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 book18.org
「我不知道。總不會為了炫技罷?說不定,這便是他們的修行法門之一,不停地創造各種精巧複雜的東西,大到建築,小至螺鈿,從精工器具之中體悟佛法。」 book18.org
她一指溫涼的石板地面。「你瞧。」 book18.org
耿照仔細觀察,整間石室的鋪石壁板刻滿了細小怪異的花紋,心念一動,從內袋取出那薄薄的紫檀木片比對,符紋風格一致,果然是相同之物。 book18.org
(娑婆閣的詭異花紋、隱藏在千手觀音像中的「薜荔鬼手」……這一切,果然都與大日蓮宗有關!) book18.org
還有顯義……他想的是那名神秘殘忍的黑衣人。 book18.org
耿照本以為他是為了討好即將東巡的琉璃佛子,這才聽從遲鳳鈞遲大人的建議,往娑婆閣搜尋蓮宗院的線索。但黑衣人不但能使「薜荔鬼手」,也知道羅漢圖與觀音像的秘密,若那人便是顯義,那麼他的來歷背景絕不簡單。 book18.org
明棧雪彷佛看穿他的心思,輕輕一打他的手背,瞠道:「你給我聽清楚了,往後兩日之中,你哪裡都不許去,除開每日外出解手兩次,便只能乖乖待在這裡。這兩天不只對你極為重要,蓮覺寺內更將掀起一場風波,躲在這裡正好,不必去蹚他人的渾水。」 book18.org
耿照聽出蹊蹺,濃眉一軒。 book18.org
「是什麼風波,明姑娘?」 book18.org
明棧雪嘆了口氣,搖頭苦笑。 book18.org
「不說給你聽,只怕你是不肯罷休啦。乳臭未乾,忒也好事!」 book18.org
她說這話之時,臉上卻帶著一絲莫可奈何的情狀,耿照不知怎的覺得無比親切,罕有地死皮賴臉起來,纏著她要聽。明棧雪不置可否,從襟里取出一條手絹,薄羅上溫溫甜甜的,似還透著她襟懷裡那膩潤爽人的乳脂香。 book18.org
耿照陡地想起那件鴉青色的肚兜來,黑黝黝的臉上不禁一紅。 book18.org
她二人雙修數日,默契絕佳,明棧雪忽覺空氣燥熱起來,不用抬眼,便知他心頭掠過的旖旎畫面,大羞之餘,急急脫口:「不是那……我穿著呢!」說完才覺失言,更是羞不可抑,索性板著臉兒轉過頭去。 book18.org
耿照沒想竟說到了她貼身穿的褻衣上頭,若非渾身無力,只怕便要撲上前去,剝開她的懷襟一探奧秘。兩人相對無言,密室里迴蕩著噗通噗通的心跳聲。 book18.org
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她將手絹攤平,絹上拓著一枚陰刻的壓印蝙蝠,寥寥幾筆,似是木刻年畫里常見的模樣,不知怎的被黑泥一透,益發襯得鬼氣森森,極是不祥。 book18.org
「這是……」 book18.org
「你可曾聽過七玄之一的『集惡道』?」明棧雪斂起紅暈,罕見地嚴肅起來。 book18.org
「江湖盛傳:『青蝠開道,烏馬追風,斬魔妖劍,白骨燈紅!』這青蝠的陰刻記號,便是鬼王駕臨的前導。一股腥風血雨,已然吹向蓮覺寺來啦。」 book18.org
「集惡道」是七玄之中最兇猛殘暴的一支。據說在這幫鬼怪遁跡江湖前,「集惡道」三字能止孩童夜啼,令聞者喪膽。 book18.org
究其宗門,典出佛家的輪迴之說:地獄道、畜生道、餓鬼道、阿修羅道、人道、天道,合稱「六道輪迴」。六道中以地獄、畜生、餓鬼三道最惡,此派中人以三惡道自居,故稱「集惡道」,又叫「匯陰流」。其手段的獰惡殘毒,連七玄中人都視之如妖魔,不願與他們往來。 book18.org
而三道冥主之中,地獄道歷任冥主均承襲「『鬼王』陰宿冥」之號,數百年來統馭群鬼,縱橫天下,在三道中實力最強,組織也最為嚴密。 book18.org
直到三十年前,集惡道忽然淡出武林,有人說三道冥主被一名出身正道的絕頂高手挑了,從此封閉了根據地背陰山棲亡谷,絕跡江湖;也有人說三道窩裡反,三位冥主拼了個魚死網破,那一戰打得慘烈異常,最終群邪悉數陪葬,竟無一生還。 book18.org
也有人說集惡道的三位冥主高瞻遠矚,預見妖刀即將為禍東海,不分正邪,將東境武林的菁英一掃而空,搶先撒出了東海,在天下間的某一處培養勢力,等待一舉恢復、圖謀東海的機會…… book18.org
即使蹤跡全無,集惡道仍存在於江湖耳語之間,從來不曾消滅。或許是因為人們無法相信,如此恐怖妖異的組織會輕易地退出舞台,寧可對眼角餘光里偶一閃現的莫名鬼影抱持敬畏懷疑,也不敢稍稍忘記那群曾經橫行天下的妖魔鬼怪。 book18.org
而如今,「鬼王」陰宿冥的青蝠記號竟出現在佛門勝地蓮覺寺里! book18.org
「鬼王、集惡道……他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book18.org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明棧雪搖搖頭,嚴肅地望著他: book18.org
「我只知要為你打通二關。除此之外,什麼都不干我們的事!」 book18.org
…… book18.org
距小和尚破牆而出,倏忽便過了兩日。 book18.org
這段期間,漱玉節派出黃島眾人在蓮覺寺暗地搜索,連阿凈院裡里外外也翻了好幾遍,始終找不到那名偽裝成小和尚的渡口少年。「冷北海、曹無斷!你們是親眼見過那少年的,這樣還找不著,豈不笑掉旁人大牙?」薛百藤冷冷嘲諷。 book18.org
「小人惶恐。」冷北海淡淡回答。 book18.org
他面孔本就青白,而曹無斷的左掌還裹著厚厚的藥布,臉上亦沒什麼血色,兩人都看不出有什麼惶恐的樣子。杜平川躬身道:「老神君息怒。」悄悄使個眼色,冷、曹二人聯袂退出內室。 book18.org
薛百藤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book18.org
他休息兩日,經過充分調養,內力已回復舊時的六、七成;沒有了雷丹禁制,再休息三五個月,不僅能盡復舊觀,說不定還能突破界限,迎來睽違已久的提升。但此事萬不能被岳宸風知曉,薛百藤深居簡出、專心調養,除了三島首腦與冷北海等少數親信,眾人皆以為老神君仍負傷在逃,不知何時才會再現身。 book18.org
正與杜平川、何君盼閒聊,一抹修長素影掀簾而入,眾人盡皆起身,正是五帝窟之主漱玉節。 book18.org
「老神君感覺如何?」 book18.org
「生龍活虎!」薛百藤嘿的一笑,活動臂膀。「再教老夫調養一年,便能迎戰岳宸風那個王八蛋!」 book18.org
漱玉節忍不住露出微笑。 book18.org
「是了,關於那耿姓少年的底細,不知老神君有什麼想法兒?」 book18.org
薛百藤沉吟道:「我聽說他是刀皇武登庸的弟子,當夜交手不覺怎的,但身上的內功很有點鬼門道。能得此人相助,紫度神掌也就沒什麼可怕了。」 book18.org
漱玉節點了點頭,蹙起姣好的柳眉,片刻才又輕輕舒展開來。 book18.org
「若能找出人來,我自有辦法知道是不是武登庸前輩的傳人。」 book18.org
薛百藤疏眉一軒,饒富興致,漱玉節卻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從袖裡取出一塊大紅方巾,上頭以黑青膏泥拓印著一隻陰刻蝙蝠,交給薛百藤過目。 book18.org
「青蝠開道,白骨燈紅!」薛百藤目綻精光,猛然抬頭: book18.org
「這布片在哪兒找到的?」 book18.org
「約莫一刻鐘前,以金鏢射在院門上。我調回一組『潛行都』在附近探查,充作?警戒。」漱玉節回答。 book18.org
薛百藤愀然色變,扼腕道:「遲了,平白賠上四條性命!請宗主即刻下令,讓冷百海等各自入屋戒備,切莫分散,勿在外頭走動一夜裡是魑魅魍魎橫行之刻,咱們是蛇,月下鬥不過那些非人邪物。」 book18.org
漱玉節從未見過他如此凝重,瞬目即決,回頭吩咐弦子:「傳令下去,便照老神君之言。另把少宗主及楚刀使一併帶來,不得有誤!」弦子領命退出,不多時便帶了繃著一張臉的瓊飛與楚嘯舟回來。 book18.org
瓊飛一見薛百藤,一把撲進他懷裡,歡叫道:「爺爺!」又磨又贈的好不親熱。她的生父乃是薛百藤的義子,也是唯一的衣缽傳人,不幸因十幾年前的一場內變而喪生,瓊飛正是其遺腹女,自小便甚得薛百剩的寵愛,直將她慣上了天。 book18.org
薛百藤摸摸她的頭頂,笑道:「少時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不許出去。」抬望她身後的楚嘯舟,眯起一雙怪眼:「小子!你還能使刀麼?」楚嘯舟回答:「能。」 book18.org
「很好!」薛百藤冷笑道:「待會無論是什麼東西闖進內堂,你便出全力將它格殺,不許有一絲遲疑。」楚嘯舟體內的雷丹尚未成形,幾日內暫無八成功力的運使限制。 book18.org
老神君怪眼一翻,也著斯文秀美的黃帝神君,冷冷道:「你也一樣。不許離開內堂一步,有人闖入,便使十成功力的『過山刀』打它,絕不能留手。」瞥了杜平川一眼:「別拖累你家神君。」 book18.org
「是,小人理會得。」 book18.org
他吩咐停當,沖漱玉節一欠身。「貴客來時,就由我陪宗主出去迎接。」 book18.org
漱玉節了解老人的性格,但仍有些放心不下,輕啟朱唇:「老神君,便只你我二人,這不像是要迎戰哪。」薛百藤冷笑:「若要尋釁,集惡道不會發鏢書來。只不過那幫人是禽獸、是惡鬼,是邪魔外道,天生嗜血,就算本來無意,一見勢弱,當場翻臉也不奇怪;與其倉促迎戰,不如示以空城,教他們摸不清底細,不敢動手。」 book18.org
老人咧嘴一笑,目光炯炯。 book18.org
「宗主,狼群是最兇殘、但也是最卑怯的畜生,要善用其疑。」 book18.org
忽聽堂外一聲怪叫,一把尖銳刺耳、猶如鴉梟般的聲音喊道:「天地慄慄,日月昱昱,流星趕退,群魔真現!九幽十類、玄冥之主駕臨,爾等凡俗,滿身罪業,還不速速來見!」抑揚頓挫便如扯開嗓子扮戲文一般,迴蕩在山間靜夜之中,只覺詭異非常。 book18.org
(來了!) book18.org
漱玉節微微一凜,扶劍款擺而出,氣度雍容。薛百藤緊跟在後,目中精芒隱現。 book18.org
黑夜裡一盞艷如塗血的大紅燈籠懸在半空,飄飄忽忽地晃了過來,燈上繪著一隻張翼的青色蝙蝠,隨燈籠上下起伏,宛若活物。 book18.org
走得近了,才發現燈籠懸在一桿一丈來長的白骨杖上,擎著骨杖的卻是一名青面撩牙、腰圍葉裙的赤足小鬼,面孔及裸露在外的肌膚全塗成碧油油的一片,明知是活人所扮,仍教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青蝠血燈籠一路晃來,周圍次第亮起青色的磷磷鬼火,由遠而近、此起彼落,每一團鬼火之後都現出一張猙獰鬼面,或青或赤,手裡拿著各式刑伽,分別是春、夏、秋、冬、拘、鎖、刑、問八大陰差,以及含冤、負屈、大頭、大膽、精細、伶俐等六鬼,不住嘻笑尖叫,發出令人膽寒的怪聲。 book18.org
眾鬼簇擁著一匹瘦骨磷絢、宛若骸骨的烏馳追風馬,馬鞍上跨著一名頭戴漆紗撲頭、身穿碧綠蟒衣,腰懸斬魔鋼劍、足蹬粉底皂靴,雙肩聳如駝峰的綠袍判官,一樣畫著猙獰的大花臉,宛若跳大像的巫杷。 book18.org
漱玉節低聲問:「那人,便是集惡道三冥之一的『鬼王』陰宿冥麼?」 book18.org
薛百藤冷笑道:「模樣沒錯,只不知裡頭穿衣塗臉的是不是同一個。」 book18.org
那打著青蝠血燈籠的小鬼尖聲喊道:「鬼——王——駕臨!爾一等一報上俗名!」語氣拖得又長又怪,卻斷在令人渾身不自在處。 book18.org
薛百藤「嘿」的一聲,翻著怪眼冷笑:「陰宿冥,三十年不見,你卻認不得老夫了麼?還是老夫當年所見,是你的師傳或祖爺爺?」眾小鬼咆哮起來,紛紛尖叫: book18.org
「放肆!」 book18.org
「大膽!」 book18.org
「無禮!」 book18.org
薛百藤正欲還口,漱玉節卻輕輕攔住,微一欠身,脆聲道:「妾身乃五帝窟之主『劍脊烏梢』漱玉節,見過鬼王。」 book18.org
馬背上的綠袍判官大袖一揮,群鬼止住喧譁。只聽他開口道:「本王——聖駕來此!不欲與貴派為難;特來拜山,此後各行各路,無——犯——秋——毫——」那戲文般的嗓子吊得極好,餘音般繞悠轉,原本做作得近乎可笑的腔調,黑夜裡聽來卻令人渾身戰慄。 book18.org
薛百藤本想掏出一把銅錢砸個響場,又或鼓掌叫好挖苦他一陣,末了卻不由自主地潛運內力,蓄勢待發,彷佛這樣才能稍稍抵禦那尖嗓的逼迫侵襲。 book18.org
漱玉節暗嘆:「看來,那鬼先生的帖子也發到了集惡道的手裡。往後的時日裡,還不知有多少邪魔外道要聚集到阿蘭山來,恐怕這片佛門清靜之地,將再無寧日。」她思索幾日,實不知那撈什子「七玄大會」開在此間,究竟是何意,只是萬萬想不到緊接在五帝窟之後來的,竟會是消失已久的集惡道。 book18.org
這些妖魔鬼怪也取得妖刀了麼?落入其手中的,又是哪一把刀? book18.org
她定了定神,斂衽道:「貴我同屬七玄,在大會之前,自當和平共處。」 book18.org
鬼王陰宿冥點了點頭,笑道:「為表誠意,本王備有一份薄禮,請宗主笑納。」這幾句不用戲曲花腔,依然令人牙酸耳刺。他手一揮,四枚熟瓜似的渾圓物事用草繩串成一串,「颼!」一聲飛入堂內,在地上滾得幾滾。 book18.org
薛百藤點足停住,竟是四顆「潛行都」黑衣女郎的首級! book18.org
漱玉節雖有準備,一瞧仍是悲怒交迸,咬牙沉聲:「陰宿冥!你這是來向五帝窟下戰帖麼?」 book18.org
「不,本王是來賠禮的。」滿臉油彩的地獄道冥主搖了搖頭,冷笑道:「意圖窺視本王者,死!你派這幾個女娃前來,本就是一條死路;是你手指冥途,借本王之手害死了這幾個小妮子,非是本王想殺。」 book18.org
鬼王陰陰一笑。 book18.org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身邊這些小鬼,你隨意揀四個殺了去;待會兒本王在山上辦的事,不希望有五帝窟的人馬前來搗亂。」陰宿冥掉轉馬頭,隨著鬼火慢慢走入黑暗:「你記好了,漱玉節,本王不會每天都有這般好興致。你手底下人安生待在王舍院裡,可免殺劫!」 book18.org
【第八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1:55:00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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