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第十五卷:惡貫滿盈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岳宸風奪人家業、淫人妻女,逞兇橫暴,喪盡天良!在耿照看來,此人簡直是無惡不作,死上一百遍、一千遍也不冤。但在鎮東將軍眼中,岳宸風的所作所為不過小奸小惡;比之於他心目中的真正惡道,顯得既無謂又無聊。 book18.org
「敢問將軍之『惡』,究竟是什麼?」耿照犯著意氣,抗顏怒問。慕容柔只是淡淡一笑。「如果我說是開創太平盛世,你可信否?」 book18.org
【第十五卷:惡貫滿盈】第七十一折:三屍化無,虛鏡斷腸 book18.org
鱗皮響尾鞭冷銳肅殺,對應的鞭法卻有個好聽的名兒,叫「千耀蛇珠」,是黃島列名的廿七門帝字絕學中,唯一毋須純血即能修煉的武功。 book18.org
因為在冷北海身上,沒有一丁半點的純血。 book18.org
生長於黃島北端的奴戶之子,沒拜過半個師傅、練過一天的武功,他的人生從出生起的那一刻就已註定,這一生除了放牧還是放牧,和他的父親爺祖一樣。 book18.org
娶枯發紅面的鄰家牧羊女、生倆娃兒,定期往島中趕送牲口,然後在朔風凜冽的高原上終老一生——要能這樣就好了,喜獲麟兒的雙親心想。但這孩子卻走出了他們的眼界,遠遠超過所有人的預想。 book18.org
瘦弱的少年在苦寒的高地磨練出強健體魄,以補內力的不足,套牲口的繩圈越玩越長、越玩越重,也越見精準犀利。很多年後,他躍居土神島四大敕使之一的高位,那個習於逆風睜眼、在天寒地凍中拋索的少年卻依然沒變,他的冷靜、沉默與韌性仍是每次取勝的關鍵,超越他所知的一切武技。 book18.org
奴戶是不配擁有姓氏的,他憑雙手掙來的東西,高原村落里的人連想都不敢想「少年管自己叫「冷北海」,以紀念從小看大的那片雲下之地。 book18.org
即使冷北海因緣際會習得奇功「守風散息」,屢次立下大功,依舊無法改變卑下的奴戶出身,直到尊貴的神君大人為他創製的鞭法命名的那一天。 book18.org
「如許犀利武技,當有個堪匹配的名兒。」 book18.org
清臞俊逸的錦袍秀士單臂負後,從書案上拈起一張干透的墨跡,帶著一貫的溫文笑意。冷北海識字不多,但神君這麼有學問,寫的字自然是極好的。 book18.org
「我想了幾天,就叫「千耀蛇珠」罷。」 book18.org
此話一出,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book18.org
冷北海的聽力與目力同樣出色,一瞬間他卻懷疑自己聽錯了:奴戶之子創製的武功,怎能以「蛇」字命名? book18.org
「神……神君!」擁有尊貴純血的長老敕使們終於回過神來,紛紛提出抗議:「下人們的藝業再好,豈能躋身「帝字絕學」?這……這不是全亂了麼?」 book18.org
面對激動得幾乎失去分寸的家臣,中年文士微笑擺擺手,毫不在意。 book18.org
「你們也覺得這是門厲害的武功,不是嗎?或許有一天,五島再也誕不出純血的子嗣,我們就要靠這門鞭法來保護祖宗基業了,是神君還是奴戶所創製,又有什麼干係?」 book18.org
家臣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嚇傻了,一時竟都無話。 book18.org
他轉過頭來,饒有深意地望著手足無措的蒼白青年。 book18.org
「北海,你知道為什麼,我要管它叫「千耀蛇珠」?」 book18.org
冷北海微一轉念,忽想起「蛇珠」的含意,慚愧地低下頭,手心冒汗,忽覺方才的一瞬狂喜當真愚蠢至極。奴戶之子就是奴戶之子,怎能妄想與純血貴胄同列一榜,百世流傳? book18.org
世襲家臣中也有人心思飛快,立時想到了同一處,驚惑全消,得意訕笑:「蛇吐之珠,乃是賤物!俗諺有云:「蛇珠千枚,不及玫瑰。」一千枚蛇珠有一斛了罷?卻比不上一枚玫瑰珊瑚珠的價值!依屬下看,奴戶的兒子始終是奴戶,一點兒也不……」忽然閉口不語,見神君雙手負後、緩緩回頭,目光還是一貫的溫和平靜,毫不熾烈,只是定定望向自己,不覺冷汗涔涔,再也不敢開口說話。 book18.org
與手段苛烈的先代神君何蔓荊不同,印象中男子從未動過真怒,非是城府深沉、天威難測,而是他豁達的心胸能容萬物,總令人不由自主慚愧起來。 book18.org
神君轉向垂手而立的蒼白青年,鼓舞似的一笑。 book18.org
「「蛇珠」二字,亦可作「靈蛇之珠」解,喻指超卓的資材。天生萬物,各有其稟,莫說草莽之中多出將相英傑,帝王之家裡,難道就沒有昏庸無能、為禍百姓的暴君?以出身、血裔論斷人的才能,我不能認同。」 book18.org
中年文士一一目視眾人,朗聲道:「現今五島之內,莫不競相以純血為要,為求宗脈延績,弄得綱常紊亂、人倫相悖,夫妻難以廝守,父子對面不識,只知有神君宗門,不知家庭和樂之可貴,不近人情,豈能久長?」 book18.org
這番話若在其他四島公然散播,怕不被安上個「大逆不道」的罪名,然他處事公正,絕不徇私,眾人又敬他學問高超,所說均與舊時觀念不同,一時間竟無人出聲反駁,在心上細細咀嚼,各有領會。 book18.org
他雖是島外出身,因娶了何蔓荊的獨生女兒才得坐上神君大位,但在黃島老臣心中,這話也只有從他口裡吐出,才不會被質疑是師心自用。中年文士回過頭來,含笑望著冷北海。 book18.org
「你的忠誠與才能,無一絲可疑處。願你將這路「千耀蛇珠」發揚光大,為黃島培育更多人才,如握靈蛇之珠,光華千耀。」 book18.org
冷北海記得當時自己伏在地上,熱淚盈眶。那是他此生最後一次流淚。 book18.org
為了男子唯一的骨血,他什麼事都願意做。若岳宸風有一絲半點試圖染指神君,他不惜千刀萬剮,早與那廝拚個同歸於盡!如今殲滅大敵的良機就在眼前,豈能受阻於區區一名猿臂飛燕門的弓手? book18.org
縱然意逾心高,眼下卻是自他出道以來,罕遇的狼狽困境。 book18.org
鱗皮響尾鞭的優點是及長,臨敵時以逸待勞,鞭梢所至,兩丈內莫不中的,再加上「守風散息」之術,能洞悉對手的長處弱點,攻敵之無救,故爾穩坐江湖買命榜前沿,多年來難以撼動。 book18.org
然而,世間若有較兩丈長鞭更長的兵器,則非弓箭莫屬。 book18.org
稽紹仁快馬馳近,疾銳的狼牙羽箭颼颼而至、間不容髮,冷北海拖著沉重的響尾鞭無以趨避,萬不得已撤手,就著茅草房頂一滾,所經處羽箭洞穿,連成一排,幾乎將橫樑射塌。 book18.org
冷北海連抬望的餘裕也無,抱頭滾入一處破口,壓著草杆墜下,「砰」的一聲背脊著地,撞得身子彈起,正向一旁滾去,枝箭杆已「咚!」標入原處,聲如銅錘擊地,震得尾羽嗡顗,宛若索命低吟。(好……好沉重的箭勢!) book18.org
冷北海豹子似的揮地疾起,身體彈向土牆,魚躍般跳出牆上的方窗,滾入相連的另一幢土屋中!不過眨眼功夫,這條動線已接連插上三枝羽箭,最近的一枝甚至將衣角釘在地上,若曾稍稍停步,狼牙箭便自貫穿胸腹,而非僅留下一片殘布。 book18.org
伹冷北海的亡命之行還未結束。 book18.org
羽箭像生眼似的紛至沓來,逼得他連轉換路空隙也勻不出。 book18.org
這是傳說中猿臂飛燕門的絕技「及時雨」。 book18.org
向天開弓、箭落如雨,是只有稽紹仁背上那把及頂長弓才能使出的獨門箭藝,毋須瞄準,羽箭仰天射出後,又如雨水般自天穹斜落,箭勢勁急,配合加重加長的特製狼牙箭,連鐵盾能射穿,就算置身高處、躲入障壁亦不能避,堪稱「無漏之射」。 book18.org
冷北海奮力竄逃,心中卻明白:若此刻有誰比自己更著急的,必定就是那名出身猿臂飛燕門的騎馬弓手。一隻箭壺最多二十枝箭,鞍側各掛一隻,也不過才四十枝, book18.org
如這般不要錢似的濫射,待得箭壺一空,便是攻守易位之刻。 book18.org
況且,隨著馬匹馳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越短,莫說長弓,就連尋常的弓箭也將無用武之地,「及時雨」奇技不攻自被,何須應對?眼前首要,就是別讓這輪急箭射中自己。 book18.org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一!」 book18.org
他埋首跨步,飛也似的穿窗過牆,耳中辨著箭鏃入土的鈍重聲響,暗自默數,忽覺身後的連珠箭勢一停,目光飛快掃過屋內布置,心中大喜:「來得忒巧!」 book18.org
擎起事先藏在屋裡的另一條長鞭,嘩啦一聲破窗而出,果然滿目揚塵,一騎飆至! book18.org
這等距離弓箭無用,卻仍在長器攻擊範圍之內。 book18.org
「輪到你了!」正欲揚鞭,赫見鞍上一條冷麵大漢揮開塵沙,左手食、中二指間繃著一條纏絲牛筋,右掌緊扣一物搭上弦絲,拉滿疾放,「颼」的一聲勁響,眼前銀光暴綻,正中面門! book18.org
便在冷北海翻身栽倒的同時,稽紹仁策馬馳過,不禁佩服:「我自得傳本門三絕以來,頭一次遭遇這等強敵,須連使三絕方能取勝丨」餘光所及,見冷北海忽又一躍而起,口中吐出一枚血淋淋的箭頭,揚鞭道:「好殺招!這一式……叫什麼名兒?」語聲含混,顯是接箭時傷到牙舌,鮮血長流,說話間不住濺出血沫,令人怵目驚心。 book18.org
飛燕三絕以「遠、中、近」三段射程區分,稽紹仁連用了中距如游魚般不斷改變射向的品字箭陣「雲邊雁」、長弓遠射的天穹之箭「及時雨」,均難以克敵,才使出二指架弦的近距殺著。如此屬性相悖的三式箭藝竟可於一身同使,刁鑽異常,幾乎要了冷北海的命。 book18.org
他與程百里奉命馳發岳宸風,程百里深知這位老搭檔的弓術驚人,一旦占據有利位置,一人可抵一支射隊,特將心愛的座騎換給了他,以仗「浪雪黃驃」的神駿腳力先行趕回。稽紹仁見最後的殺著居然落空,心下冰涼,一夾馬肚奮力驅策,欲衝出鱗皮響尾鞭的範圍,百忙中拈起最後一枝折去箭頭的狼牙箭,回頭:叫道:「此乃飛燕三絕中的不傳之秘,名喚「一串心」!你——」語聲未落,首級已被鞭風掃落,無鏃之箭卻射中北海左肩,幾乎入肉,但終究還是不及箭鏃之利,微略一阻,被他及時接住。 book18.org
冷北海小退半步,心知傷處必定瘀腫嚴重,咬牙不吭一聲,彎腰將骨碌碌滾至腳邊的斷首停住,以指尖撫閉眼皮,低聲道:「好漢子!你去罷。塵世種種,再不須你掛心。」 book18.org
他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這無名弓手雖然失敗,到底是死在執行任務的中途,求仁得仁、俯仰無愧,而他也有非完成不可的任務——想指望那個半調子的耿家小子? book18.org
哼,真真婦人之見! book18.org
冷北海嘴角微動,不顧亂髮披面,垂著動彈不得的左膀,拖著響尾鞭朝街心的岳宸風走去:偶一抬頭,不禁目瞪口呆,詫異得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這……便是漱玉節盤算?難怪她執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他目不轉睛看著眼前怪異的景況,一時竟忘了該要揮鞭殺入、誅滅大敵,只覺不可思議,看著看著,持鞭的手掌一緊,掌心沁出冷汗—— book18.org
仔細算來,殺奴離開家鄉該超過十五年——隨著清醒與失神時的分際越來越模糊,他已無法憶起太精確的數字。 book18.org
連最初,自己究竟是怎麼踏上這條飄泊之路,近來也漸記不清了。還殘留在記憶里的,反而是在海上的暴風雨之夜、那冰冷得難以想像的刺骨雨水,或是漂流到某個不知名的島嶼,抓到第一個婦人將她剝得赤條條的,和著溫血漿膩一插到底的充實快感……之類。又或差不多的東西。 book18.org
只是不管這些那些,都離他越來越遠。 book18.org
就像在依稀夢寐間那逐漸模糊的故鄉。 book18.org
——都是那條該死的「失魂帶」害的。 book18.org
即使在故土,他和他的孿生兄弟亦罕逢敵手。從長成的苦行僧院逃出後,兩人一路摧枯拉朽將隨後追來的戒律僧殘殺殆盡,仿佛要彌補從小鍛鍊武技所遭受的非人待遇,反出僧院的雙胞胎兄弟瘋狂奸淫擄掠,最後驚動了伊沙陀羅之王,派出精銳衛隊將兩頭嗜血凶獸驅逐出海,永遠流放異域。 book18.org
即使來到東勝洲,攝殺二奴仍是強得絕難抗衡。他倆於南陵惡水國棄舟登岸,所經之處恣意燒殺,無數武者前仆後繼想要消滅惡魔,終落得殘肢碎體、屍骨無存的悽慘下場。 book18.org
若非兩人無意間闖入鳳西凰翼山地界,撞著一柄號稱「天下第二」的當世無雙之劍,被殺得倉皇而逃,還不知有多少南陵英雄要慘絕在「攝殺二律仙」的毒手之下。 book18.org
伊沙沱羅僧院秘傳的「三摩地之術」與東洲武家的內功相似,然而威力更強,遑論自釘床刀梯鍛練出的強韌肉體。即使鳳翼山那人劍藝卓絕,照面一劍便將他二人封穴閉脈,仍教兄弟倆踣地復起、逃出生天,全賴這三摩地的奇異法門,與東洲內氣理論絕不相同。攝殺二奴奮力奔下鳳翼山,逃出那人的守衛範圍,此役雖是一合之間便即落敗,卻未令他二人膽寒。直到遇上岳宸風。 book18.org
岳宸風最可怕的並不是武功,甚至不是折磨人的殘忍手法,而是他超超乎尋常、以「攝殺二律仙」之兇殘也不禁膽寒的無邊惡意。 book18.org
「失魂帶」的銅釘暗合道門音律,令狡猾的殺奴失智,嗜色如命的攝奴則一蹶不振,盡喪雄風,岳宸風以取笑兩人的窘迫為樂,長年不疲。 book18.org
攝奴一去不回,殺奴一點也不替兄弟難過,只覺憤恨。岳宸風將攝奴剩餘的刑期一絲不漏加給了他,輪流給他上那兩條失魂帶,一般的笑謔取樂,驅役如豬狗。先走的人反是解脫。 book18.org
(可惡!) book18.org
殺奴將滿腔憤怒通通發泄在這乾癟黝黑的糟老頭身上,畢竟錯過這次,他不確定下一回神智清醒會是什麼時侯——薛百螣的動作已明顯慢下來,凈繞著他周身打轉,時不時地撮拳偷打幾下,點落如雨,猶如一隻惱人的蚊子。 book18.org
「你鬧夠了沒有?糟老頭!」殺奴突然開聲,全身真氣鼓盪而出,薛百螣正一拳搗他腰眼,方觸及肌膚,膏油似的一圈肥肉攸地暴脹如鐵,反饋的力道再加上怒吼聲波,震得薛百螣身子離地,向後倒飛! book18.org
「老……老神君!」 book18.org
隨後趕至的符赤錦掩口失聲,卻還隔著幾丈的距離,難以撲救,咬牙將防身的蛾眉刺朝殺奴擲去,誰知藍汪汪的青鋼刺呼嘯落空,眨眼殺奴已不在原地,黑鼎似的胖大身軀後援先至,反搶在薛百螣身前,巨掌迎著腦門「呼!」一聲擊出,眼看便要將頭顱捏爆。 book18.org
他所練的「勝王輪轉功」擅於剛柔轉換,肌肉柔軟時如流沙陷地,一發勁又堅逾犀象,用於行動趨避,則快如閃電,絲毫不受龐大身軀所影響。薛百螣人在半空,硬生生墜下身形,雙腳踏地兀自前滑,勉強使個「千斤墜」止步,回頭一拳,正中殺奴掌心! book18.org
殺奴無論剛勁或柔勁都大得嚇人,見老人披髮裂襟形容狼狽,猶自掙扎,不禁冷笑,巨靈掌去勢不變,欲捏爛他右拳骨路,豈料掌心一疼,如遭錐刺,才發現薛百螣中指的第二指節凸出,即東洲武家俗稱之「彈子拳」,冷笑道:「老頭兒,你還有力氣玩啊!」 book18.org
薛百螣白髮逆飛,閉口不語,左右兩邊「彈子拳」暴雨般呼嘯而出,殺奴不閃不避,以一對蒲扇似的黝黑巨掌,「啪啪啪啪」的拳掌交擊聲更不稍停,風壓迫得塵沙滿地迴旋,難以消散。 book18.org
間不容髮的激烈對打不知持續了多久,殺奴肥厚的嘴唇微一扭曲,陰笑惻惻,覷准老人出拳漸慢的空檔,粗如象腿的右臂掄開,猛將薛百螣揮了出去! book18.org
老人及時接住砂鍋大的鐵拳,仍被轟得身子一弓,不由自主離地,半空中體勢散亂,仿佛壞掉的傀儡連打幾個旋,「砰!」背脊重重落地,餘力所及,側身滑出一丈有餘。 book18.org
薛百螣「呸」的吐出一口血污,披垂著散亂的斑白灰發,撐地顫起,不知是傷勢沉重抑或氣力用盡,整個人渾似一條破抹布,只餘一雙布滿血絲的黃濁瞳眸,兀自透著驕悍不屈的神光。 book18.org
「老頭,咱們就別打了罷?」殺奴冷笑:「瞎子都看出你沒勁兒啦,還打得動麼?」 book18.org
薛百螣緩緩屈張五指,用力握住手腕,依舊停不住右掌簌簌顫抖。 book18.org
自從屈於岳宸風手下為奴後,江湖已久不聞「攝殺二律仙」之名。然而對年邁體衰、久病初愈的老神君來說,正當壯年的殺奴的確是無比棘手的敵人,比武爭勝未必不敵,生死相博則太過沉重。 book18.org
老人的模樣雖然狼狽,神情舊十分高傲。 book18.org
「的確不用打了。」他強支起酸疲的膝蓋,轉身往街心的戰圈走去,竟置殺奴於腦後不——對老人來說,這場戰役的敵人自始至終就只有一個,阻擋在前的只能算是障礙非是敵手。 book18.org
殺奴怒極反笑,捏得拳頭一作響。 book18.org
「老匹夫!你傻了麼?老子在這裡!」薛百螣越走越遠,灰撲撲的散亂白髮攪動塵沙,嘶啞的喉音似金鐵磨地,自風中傳來:「我同個死人有什麼好打的?」 book18.org
殺奴氣得半死,鬆開拳頭要追,喀喇喇的骨碎聲響卻未稍停,才剛邁步,肥大的身子一矮,倒地時「砰!」揚起大片黃沙,原來膝蓋骨不知不覺間已斷碎,再也承不住驚人的重量。 book18.org
但炒米爆栗般的骨碎聲仍未歇止——臂間、腰後、脊柱……直到小腿,曾被那隻乾癟細小、枯如松球的拳頭擊打過的地方,都不住傳出細密清脆的爆碎聲。 book18.org
勝王輪轉功的剛力確實難當,柔勁更是稀世之寶,能將一身血肉化為數百斤重的鐵砂貯囊,生生抵消掉拳腳刀劍的衝擊,可惜「蛇虺百足」的透勁足以穿透鐵砂、擊碎骨骼,殺奴縱能將肥肉化為剛柔並蓄的鐵砂囊袋,卻無法改變骨骼易碎的性質。薛百塍拖著傷疲的身子緩緩前進,身後符赤錦一刀割斷慘叫不絕的殺奴咽喉,匆匆趕上,兩人來到持鞭佇立的冷北海身畔,齊望向長街中心、那至關重要的一戰。 book18.org
狂風忽起,風沙滿目。 book18.org
毀壞的車輛撞入半堵土牆,車軸崩塌,若非還斜斜壓著兩隻大輪,幾乎辯不出車形。耿照手持一柄豪光刺眼的脫鞘大刀,靜立於街心一角,閉目低頭,似在傾聽著什麼。 book18.org
而在他對面,岳宸風橫刀當胸,不住扭頭傾耳,仿佛追蹤著某種難以聞見之物,目光渙散、面色蒼白,周身至少有五處以上的刀傷,創口的衣布被鮮血浸透,血珠一粒粒滴碎在腳下的黃泥地里,岳宸風卻渾然不覺,五感如受驚的野獸一般,追逐著看不見的影子。 book18.org
這場戰鬥是誰占上風,一眼就能明白。 book18.org
符赤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薛百媵亦是滿腹狐疑,轉頭問冷北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卻聽冷北海「噓」的一聲,揚手低聲道:「我也不知道……又來了,快瞧!」 book18.org
三人移目場中,忽見耿照「唰!」刀一揚,豹也似的低頭躍出,手中的神術刀豪光耀目,猛砍岳宸風。 book18.org
這一刀招、勁俱巧,但以岳宸風的造詣,無論閃避抑或回擊,都不致令耿照輕易得手,偏偏他睜著眼睛卻仿佛什麼也瞧不見,鋒亮的神術刀正中左肩,衣分處暗芒一閃,岳宸風咬牙側身、披風激揚,宛若巨鵬振翼,避過筋脈要害的同時,赤烏角刀已「鏗!」一聲擊退耿照。鮮血這才激射而出,濺滿了岳宸風的胸膛下頷。 book18.org
符赤錦驚喜難言,忍不住輕聲嬌呼,薛百塍與冷北海交換眼色,試圖想從對方眼裡看出一絲端倪,終究徒勞無功。 book18.org
「他從頭到尾,都是閉著眼睛打的。」冷北海遙指耿照,低聲輕道。薛百螣朝另一側抬了抬下巴。 book18.org
「莫非……那廝瞎了?」話才出口,連自己也不禁搖頭。岳宸風雖目光渙散,瞳仁的轉動卻是正常無礙,以其視線變換換之靈活飛速,不僅沒瞎,眼力只怕還強得怕人,只是不知何故他「看」不見周身之物,也不知他的視線在虛空之中到底追逐著什麼。 book18.org
兩人一齊望向符赤錦,卻見她微蹙蛾眉,雖亦不解,凝然的目光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狐疑之色。 book18.org
昨日漱玉節下山與耿照密會,退回蓮覺寺之後秘密召見薛、冷二人,向他們說了今日的伏殺計劃。 book18.org
「化驪珠呢?」薛百媵聽完,想也不想劈頭就問。 book18.org
雷勁的鉗制已得到伊黃粱的藥丹支援,不成問題,但一日未取回化驪珠,五帝窟的血脈便難以延續。漱玉節淡然道:「寶珠在典衛大人的身上。我等若與他攜手合作,共同誅殺岳宸風,事成之後他將歸還化驪珠。我信他。」 book18.org
薛百螣疏眉一動,沉聲道:「宗主昨兒夜裡命人去取那專驗龍漿真偽的「無遮凈瓶」來,莫非為確定耿家小子是否持珠?」 book18.org
漱玉節粉臉微紅,所室中照明昏暗,並未教二人全看了去。她輕咳兩聲,又回復平日的從容自信,淡淡一笑:「老神君當真是明察秋毫,什麼事須瞞你不過。」 book18.org
薛百螣默然片刻,輕哼一聲。「看來,這次的確是弦子的過失。她若將化驪珠與冥表一併取回,咱們也不必再受制於人了。」漱玉節聞言一笑,不置可否,卻聽冷北海咧嘴低道:「能殺岳宸風,我倒不介意與誰聯手。」說著抬起銳目,淡然道:「只是就我們仨,再加上耿小子,會不會太託大了?以那廝的脾性一旦出手不能置他於死地,死的恐怕就是我們了,宗主有什麼打算?」 book18.org
漱玉節搖了搖頭。 book18.org
「不是三個,而是兩個……」她望著對面的二人,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我將率領帝門眾人攻打五絕莊。那裡藏有岳賊的機密,失落的食塵亦在莊中密室,如若順利攻破,不僅能取回寶器,亦可反將岳宸風一軍,掌握主動,便未攻取,亦足以引開岳賊身邊的親兵護衛,使其落單。 book18.org
冷北海微微冷笑。「宗主的說法,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岳宸風,不是區區兩人便能殺除的對手,與其冒險進取,不如謀定後動,務求一出手便能讓他死透,永不翻身。」 book18.org
漱玉節道:「我的看法與冷敕使相同。要殺岳宸風的,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 book18.org
按照典衛大人的謀劃,一旦他與岳宸風單打獨鬥,令岳賊伏誅的勝算最大。你二人的任務,就是清除那廝身邊的阻礙,好教他能逕取岳宸風」 book18.org
場中風沙一動,耿照再度持刀撲上,雙目緊閉,刀式卻絲毫不受影響,依舊燦爛奪目、雷霆萬鈞!岳宸風眼耳無用,然而只要刀鋒及體,耿照所造成的傷害均不足以致命,對撼三兩度之間必被擊退,若非岳宸風難以追擊,恐怕早已分出勝負。 book18.org
這是一場閉眼瞎子對睜眼瞎子的決鬥。這一輪耿照又多支持了片刻,才被赤烏角刀轟退,落地時腳下一踉蹌,幾乎站立不穩。他身負碧火神功,臨敵一向以內力悠綿見長,不幸的是岳宸風的碧火功更加精湛,不管爆發力或持續力都遠勝於他,奮力相搏之下,耿照早已難掩疲態,罕有地露出氣力不繼的狼狽模樣。 book18.org
他不及緩過氣來,繼續搶攻。薛百螣與冷北海都看出不對:「岳宸風既不能追躲,更應穩紮穩打,調勻氣息再出手,豈能貪功躁進?除非……除非岳宸風的「異狀」有其時限!」 book18.org
兩人對望一眼,心知良機稍縱即逝,一持鞭、一握拳,點足躍出,雙雙朝岳宸風蝥! book18.org
誰知一奔入耿、岳周圍兩丈方圓,一陣天旋地轉,眼前升起大片灰翳,如墜五里霧中,體內氣血翻湧,忍不住噁心反胃,真力運行、五官感知……通通失去常序,彷佛乾坤顛倒,腳下卻踏不到實地,整個人忽懸虛空,連原本並肩而來的同伴亦消失不見…… book18.org
原來……他倆就是在這片虛無中決鬥! book18.org
……這是哪裡,又或發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是陣法、道術,還是迷藥,才能造出這樣的虛無? book18.org
兩人正自迷惘,忽聽耿照大叫:「大……大師父!」 book18.org
周圍霧蒙蒙的灰翳搖顫起來,陽光如穿融般扯開整片空間,薛、冷一人回過神……赫見黃沙依舊、長街依舊,頭頂上烈日朗朗,哪來的大霧蒼茫? book18.org
尚不及起身,前方岳宸風目光一凝,仿佛終於看清四周景物,赤烏角刀捲風應手,刀芒過處,薛百螣、冷北海的胸口隔空噴出大蓬血箭,余勁未絕,竟將二人掀得曳地滑出,宛若驚馬拖行! book18.org
幻陣被破,耿照為救二人,硬撼岳宸風,岳宸風反手一格,勁力不下巨斧掄掃,「當!」兩刀交擊,洪若毀鍾,震得耿照口鼻溢血、虎口迸裂,卻連一步也不敢退,任由刀勁貫體而出,背心「潑喇!」裂開幾道衣縫,髮絲逆揚,毛孔迸出血來。 book18.org
便只一招,防禦者隨手檔架,攻擊者反被擊成重傷。耿照膝彎一軟,勉力提臂,卻覺神術刀有千斤之重,竟不由心。岳痕風一腳踏住刀板,獰笑:「你使什麼妖法……」語聲未落,眼前灰翳又起,天地消失,再度陷入那詭異的迷魂陣中。 book18.org
他沉著不亂,憑記憶往腳下一劈,見一個朦朦矓朧、形似耿照的影子滾了開去,也不知砍中了沒。 book18.org
與耿照甫一交手,他便陷入這個奇詭無比的怪異空間,眼睛所看、耳朵所聽,通通都是灰撲撲的假象,只有刀鋒入肉時的痛覺是真實的,無半點虛假。為此他刻意挨了幾刀,試圖以痛楚將自己喚醒,只是終歸徒勞。他幼時曾聽師父說過,道門中有種觀想之術,修煉有成的術者能在腦海自行想像冰水炭火、令身邊之人如凍如灼。萬料不到耿姓小子身邊邊,竟有這樣的高人! book18.org
但道術並非全無破綻,適才薛百螣與冷北海闖入,耿家小子一喊,幻陣頓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幻出迷陣,施術者絕不能毫髮無傷。最好的證明,就是原本灰濛濛的視界,已能依稀辨出輪廓,遠方一人拄刀顫起,身形、面孔若睡若現,正是方才死裡逃生的耿照。 book18.org
岳宸風本欲揮刀掩殺過去,轉念一想:這條長街並無如此,耿照看來相距甚遠,顯是術者在距離上動了手腳。就算他不找耿照,那小子也會自己殺將過來,一動便不如一靜,以逸待勞——岳宸風正露微笑,忽聽身後一人道:「你的心計,當真是稀世難得。不過比起心地之卑鄙齷齪,你的心計又不算什麼了。我活到這把歲數,還不曾見過像你這樣的東西。」 book18.org
岳宸風霍然回頭,赫見一條瘦削的青衣長影,似是長發曳地,容貌卻看不清楚。遠方耿照似又喊了聲「大師父」,聲音倏地膨脹散逸,消失在灰翳中,仿佛有千里之遙。岳宸風心知此人必是陣主,暗自戒備,冷笑:「你是耿照的師父?」 book18.org
青衣人搖頭。 book18.org
「我是寶寶錦兒的師父。現在,你知道自己有多該死了麼?」大袖一翻,右手五指忽成尖鏟,挺直插入岳痕風腹中,熱刀切牛油也似,無比滑順地一送到底、透背而出,直沒至肘間。岳宸風竟不覺疼痛,眼巴巴看著,滿臉錯愕。 book18.org
「你…」,「沒錯,我將整隻手都插進你腹中。」青衣人淡然道:「肚裡生生插了只鐵爪,該是什麼滋味?」 book18.org
岳宸風心思觸動,不由得將「鐵爪」、「插進腹中」等念頭串了起來,忽覺腹間痛得難以忍受,恰恰是被一隻銳利的鐵爪穿破肚腸、戳得臟腑糜爛的感覺,忍不住慘叫出聲,豆大的冷汗沁出額際幾乎暈死過去。 book18.org
青衣人悠然道:「疼麼?我替你斬下頭顱,了斷性命罷,也少吃些零碎苦頭。」 book18.org
舉起右手,大袖順勢滑落,只見腕間接著一柄斬頭大刀,仿佛生就如此,哪有指掌的蹤影? book18.org
岳宸風平生從未如此疼痛過,腸子似絞成一段一段,痛得連聲音也發不出。 book18.org
眼看青衣人袖起刀落,便要將自己的腦袋砍下,腦海之中靈光乍現,恍然大悟:「他說了「插進腹中」之後,我才覺疼痛,這疼……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他刻意說「斬下頭顱,了斷性命」,是因為如果我不信在這裡失卻頭顱會死的話,他便殺不了我!」眼前刀光一閃,視線陡沉,原來是頭顱墜地,骨碌碌地滾到腳邊。 book18.org
只聽青衣人冷道聲:「你惡貫滿盈,如此死法,已算是輕巧了。」 book18.org
歪倒在灰色地面上的首級突然睜眼,咧嘴大笑:「老兒,你該後悔沒一出手便要了我的命!」 book18.org
無頭的屍身轉身揮刀,「喀喇」一聲,似是劈開牆板一類,鋪天蓋地的灰翳突然消散,仿佛被吸入某處縫隙之中。 book18.org
灰翳一去,岳宸風發現自己仍站在街心一角,烈日當空、風過沙揚,不遠處耿照拄刀在地,爭取時間調息恢復:而符赤錦正拖著重傷的薛百螣與冷北海往後退,距離岳宸風一刀將他倆砍飛的當兒,不過是幾瞬目間。適才迷陣中發生之事,除了腹間仍劇痛不止,一切恍如迷夢。 book18.org
岳宸風忍痛撕開圍腹,赫見腹間一片瘀紫,表皮卻無絲毫外傷,驟地喉頭腥甜上涌,嘴角溢出血來,卻非是怪傷復發的徵候,而是臟腑受了極為嚴重的內創,故而嘔紅。 book18.org
(好……好厲害的心識操控之術!) book18.org
一切都是幻境。那青衣人不知用了什麼法子,侵入他的腦識,原本是混淆感官,以利耿照相鬥取勝,等到那耿姓小子支持不住了,躲在背後的施術者終於按捺不住,親自披掛上陣,想在幻境里讓岳宸風誤以為「自己被殺」藉以取他性命。 book18.org
在幻境中受的傷,醒來後依舊存在。因為被騙的是身體而非腦識,無法籍由神智清醒解除。此刻腹部的劇烈痛楚,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實不該想起「肝腸寸斷」四字的。岳宸風深吸了口氣,運功壓制出血,拄刀回頭。被劈開的土屋牆板中,露出一隻青瓦大瓮,瓮上裂開尺余刀痕,自是赤烏角刀所致屋內,一男一女盤坐大瓮兩旁,各出一掌按在瓮上,女子一襲紫衫,肌膚白晰,身段玲瓏豐滿,烏溜溜的如瀑長發覆住大半張面孔,男子卻是身材高大,顎裂如虎,周身生滿白毛,隨風刮出陣陣濃烈獸臭,竟已不似人形。 book18.org
兩人雙目緊閉,不敢輕易撤手,忽聽「吡啵」一聲,瓮裂又下延尺許,漏出大把青絲,發毛末梢由黑轉灰,仿佛被抽走生命氣息,轉眼白脆如炭燼,隨風散落一地。 book18.org
那對護瓮的男女喉頭一抽搐,嘴角俱都溢出殷紅,面色白慘,顯是受了嚴重的內創。 book18.org
岳宸風凝片刻,確定從未見過這兩人,不覺沉吟:「對我施展心術之人聲音雖尖,卻似是男子……奇怪!他既自稱是那賤人的師父,我怎不知五島之內竟有這般人物?」 book18.org
身後,符赤錦越過他寬闊的肩頭,瞥見屋裡兩人一瓮,失聲道:「兩位師父!你們……你們怎會在此——」一提裙起身,逕朝破屋奔來。岳宸風見她心慌意亂,大有可乘之機,暗自提氣,便要出手,摹地一聲虎吼,那滿身白毛的獸形男子睜開虎目,咆哮道:「女徒勿來!快……快走……」話未說完,口中又噴出鮮血。 book18.org
岳裒風心中一凜:「這聲音……不是他!」霍然回頭,目光射向另一邊的紫衣女子,暗想:「看她年紀輕輕,居然練得如此心術,若能收為我用,必是如虎添翼!」 book18.org
又上下打量她幾眼,忍不住面露微笑,伸舌舐唇:「不想道門近日,也有這般美貌婀娜的術者。」 book18.org
符赤錦被吼得回神,錯愕停步,心如刀割,她本是聰慧機伶的女子,情急不過一瞬,見得眼前景況,心中已猜到七八成:「看來是二師父與小師父,將一部屍無灌與大師父,融合大師父的下屍部元功,以「三屍化無」的神功推動伏形大法,助耿郎誅殺岳賊!他們……究竟是何時搭上的線,我怎全然不知?」 book18.org
她方才目睹耿、岳相鬥,本有些疑心、一見三屍現身,所有疑點頓時串成了線,網舉目張,豁然開朗。 book18.org
「你怎麼……怎麼不守誓約,將我最親的三位師父都扯了進來?」她心中氣苦,望向街心另一側,見耿照委頓在地,盤腿拄刀調息,蒼白的娃娃臉上無一絲血色,頭頂白絲氤氳,正到了緊要關頭。 book18.org
兩人心有靈犀,耿照睜眼見玉人泫然欲泣的模樣,嘴唇微啟,似說了「對不住」三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book18.org
那一男一女便是白額煞、紫靈眼,而在幻境中幾乎殺死岳宸風的青衣高人,自是青面神的青鳥伏形大法所化。當日在幻境之中,青面神施展神通為耿照療傷,「青鳥伏形大法」乃游屍門下屍蹻部的至高絕學,不但能操控心識、驅役肉體,在大法羅織的迷離境中,亦有窺讀人心的異能,從而知曉耿照與符赤錦的剌岳行動。 book18.org
秘密被揭,耿照遂請求三屍出手援助。青面神「讀」過他腦中與岳宸風交手的片段,推斷此人武功之高,饒是高手一擁而上,也是能敗而不能殺。為求順利斬風,便與耿照謀訂今日的狙殺計劃。 book18.org
「青鳥伏形大法,能在一定的範圍內扭曲人的感知。」 book18.org
青面神隨手一揮,幻境中忽起大霧,霧絲伸手即可播動,宛若線香。 book18.org
「姑且把五感之所覺當做這些煙絲,天上地下,無處不有,人的知覺心識,不過是霧絲的異種延伸,原本是一樣的東西。 book18.org
「伏形大法藉由撥動、擾亂霧絲,由外而內,影響他人的心識五感。你等凡人,只能呆板接收霧絲,無法選擇,亦不能任意改變其質,而我則是一陣風,不僅能將它們凝聚驅散、吹入你的腦海,亦能將你體內的霧絲攪亂吹出。」 book18.org
「原來如此。」耿照若有所悟。 book18.org
青面神輕撥白霧,宛若拂弦。他在幻境中總是以高大修長、兩袖迴風的青衣人模樣現身,耿照忍不住猜想這或許是他年輕時的模樣現身。 book18.org
「只是代形罷了,徒婿,不必多心。若以真正的模樣現身,說不定會嚇壞你。」 book18.org
耿照被讀出心思,大為窘迫,青面神卻只擺了擺手,續道:「一旦岳宸風踏入大法範疇,我便剝奪其五感,擾亂其心識,令他分不清幻象真實……但你也一樣。」 book18.org
青面神負手回頭,臉孔雖是一團青光,卻能清楚感覺那股子凝肅。 book18.org
「風吹霧散,無一能免,不管他的、你的抑或旁人。你身負玄門正宗「入虛靜」功法,能在大法範疇中維持最多的清明,要狙殺岳宸風,你是最好的人選。」 book18.org
戰況果如青面神所料。 book18.org
岳宸風縱使刀法超群,在眼見不為真、幻象未必假的「青鳥伏形大法」之前,與耿照的實力差距被大幅拉近,頓時陷入苦戰。 book18.org
但碧火功是道門正宗,要擾亂岳宸風的心識,饒是有「三屍化無」的神功輔助,仍耗力甚巨,難以久持,而耿照要在伏形大法的範疇中維持清明,亦非易事,最後索性閉上眼睛遁入虛空,純以碧火功的先天感應克敵。若按此一形勢發展,終能成功斬殺岳宸風也未可知。誰知薛、冷意外闖入戰團,他二人未練過火碧丹絕一類的道門玄功,對大法毫無抗力,若不撤去伏形大法,轉眼便要喪命。 book18.org
耿照感應二人闖入,心急下喊了聲「大師父」,岳宸風趁著伏形大法一撤,不但將薛,冷兩人砍成重傷,更記住了周圍的景物位置,他在逼命一瞬的緊要關頭、出刀砍破三人藏身屋牆,循的正是耿照那一聲所向。 book18.org
陰錯陽差,苦心孤詣俱付東流一切又回到源頭。 book18.org
剝除了心機謀劃,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生存鬥爭。 book18.org
青面神非到萬不得已,本不願直接進入岳宸風的腦識,以「傷心即傷體」之法殺人,蓋因此法兇險,一不小心連施術者亦不能免:直到三屍化無再難支持,耿照卻遲遲無法取勝,這才冒險一試。 book18.org
殊不知岳宸風的意志非同凡人,關鍵時刻一刀砍破屋牆,破了幻境之法,果然一舉重創了青面神、白額煞、紫靈眼。 book18.org
薛百螣年老力衰,劇斗後胸口再挨一刀,已無力拚戰,冷北海的傷勢也不樂觀。 book18.org
符赤錦僅餘三成功力不到,絕非岳宸風的對手。耿照內力耗盡,即使是回復之力超群的碧火神功,至少還要調息一刻才能站得起來。 book18.org
岳宸風腹間雖受劇創,卻是現場唯一還能持刀站立之人,形勢登時逆轉。 book18.org
所謂勝者,是能站到最後的那一個。 book18.org
「現在……」他緩緩舉起赤烏角刀,指南針般一一指過眾人,蒼白乾裂的薄唇咧開一抹邪笑。霸氣橫生的刀器他手裡,宛若竹架糊紙,絲毫不顯沉墜。 book18.org
「是你們之中的哪一個要先來受死?」 book18.org
【第十五卷:惡貫滿盈】第七十二折:長街血戰,無可救亡 book18.org
「赤烏角」刀如其名,烏沉沉的巨大刀身隱泛血光,所指之處,令人不寒而傈。 book18.org
但耿照清楚知道,這不過是岳宸風施壓的手段罷了。 book18.org
換作是他,現場只有一人,是必須優先打倒的對象——獰惡的血光烏芒「呼!」一聲映日迴風,前一刻岳宸風還手按腹間,身子微佝,眨眼人已不在原地,黑翼般的披風旋作一團,挾著無匹刀勁卷沙揚塵,逕取護著薛、冷二人掩退的寶寶錦兒! book18.org
儘管只餘三成元功,符赤錦卻是在場唯一一名未曾負傷,行動自如的寶貴戰力,未免橫生枝節,必須先予摘除——便以薛百勝,冷北海等人的老練,易地而處,只怕也是如此作為。 book18.org
「寶……寶寶錦兒!」 book18.org
耿照幾乎忍不住吐氣開聲,起身援護,但這也正是岳宸風所盼望。 book18.org
身為最後的反擊希望,耿照若於一刻間調息完功,尚能與負傷的岳賊一斗:襲擊符赤錦除了斷絕後患,更是岳宸風「攻敵之必救」的險噁心計。假使耿照沉不住氣,這著不僅要取符赤錦,甚能將衝動上前,未及調復的耿照一併殺除,一石二鳥,遠比直取耿照更加上算。 book18.org
符赤錦非是初出江湖的雛兒:心知無幸,嘴角浮露一絲微笑:「便是老天收我,也要拉你岳宸風同行!」末及閃躲雙手一揚,將薛、冷向後一推,身子不動,昂然迎向岳宸風! book18.org
岳宸風一凜。「莫非……這仍是計?」忽生猶豫,這十拿九穩的一刀為之一挫,烏氅落影遝形,赤烏角刀的烏鋒停在符亦錦身前,距她千嬌百媚的小腦袋不過三尺,勁風颳得柔鬢逆飛,飄下幾縷發毛。 book18.org
四周既無伏兵也無陷阱,符赤錦卻不閃不避,飽滿的胸脯挺得高高的,俏臉上掠過一抹夷然無懼的清冷蔑色,銀牙咬碎,朱唇輕啟:「鼠輩!」抿嘴而笑,滿是鄙夷譏嘲。 book18.org
岳宸風怒道:「找死!」忽聽一聲虎咆,一抹白影竄出屋牆,足不沾地,頃刻已至岳宸風身後,兩隻獸爪壓風刨影,絞得衣布粉碎,鮮血點點,宛若漫天黑蝶血雨,四散而出! book18.org
眾人這才聞到濕臭的獸毛氣味,見白額煞翻騰旋繞,出爪迅捷,竟無一絲間隙:岳旋風料不到他重傷之下,還有這等驚人速度,回身已被欺入臂圍之內,赤烏角刀連著一條右臂竟無用武之地,只出得左掌相對。 book18.org
白額煞不唯指爪尖銳,足趾亦生作彎鉤狀,色澤黃如角骨,攻擊時四肢齊上,殺得性起,還頻頻呲牙咆哮,挾著爪下駭人風壓,便似一頭攀著獵物瘟狂撕咬的大貓,奇偉雄軀竟不落地,牙爪間不住刨出鮮血碎布,令人瞻寒。 book18.org
武功卓絕的高手或可擊殺虎狼,然而一旦遭遇武功卓絕的凶獸,人獸間的力量差距,反應速度等,立時便分出高下,亘古以來人不如獸者,皆源於此。岳宸風雖以招架,以左臂護住頭臉,運起不足八成的「金甲禁絕」勉力抵禦,動作完全跟不上獸一般旋繞電轉的白額煞。 book18.org
經伊黃粱的診斷,岳宸風這兩日不運內氣自療,只服用些溫補藥物,果然吐血怪症下再復發,傷勢漸有起色,心知伊黃粱所言非虛,更不敢妄動真氣。 book18.org
即使遭逢突襲,也僅用五成功力禦敵,避免催發體內針勁,使異創復萌:但白額煞的速度委實太快,爪勁又強悍難當,五成功力的「金甲禁絕」恐難抵擋,不得已催谷到七成頂峰。臨界八成,只覺五內翻騰,真氣所經處無不隱隱作痛,仿佛下一刻異創便又要爆發。 book18.org
(若能使八成真力,豈容……豈容這班跳樑小丑猖狂!) book18.org
在出發前往蓮覺寺之前,岳宸風已輾轉反側了一整夜。 book18.org
伊黃粱的能耐無庸置疑,接下來,只是如何取捨而已。 book18.org
——把這身遇合神奇,萬中無一的絕頂功力通通捨棄,只為求一個重頭練起的機會?岳宸風幾乎忍不住大笑起來。若非伊黃粱嚴正警告不得妄動真力,他很想不顧一切,上街殺幾個人來泄憤。 book18.org
若未遇慕容柔,恐怕終其一生,他都不會考慮如此荒謬的提議。但如今,已到了不能逃不能避,不能再自欺欺人的境地,江畔那無名老漁夫的出現,不過是再次提醒他罷了。岳宸風整夜睜大眼睛無法成眠,回憶著那難以忘懷的一夜。 book18.org
那時,他方歸入將軍麾下一月有餘,被破格提升,晉身武僚諸首。 book18.org
鎮東將軍府不比權力早被架空,紙糊老虎般的東海道臬台司衙門,有兵有糧,有權有勢,難得的是慕容柔書生掌兵,居然半點武功也不會,出門乘車坐轎,比遲鳳鈞更像文臣。 book18.org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 book18.org
鳩占鵲巢,移花接木,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戲。烏城山虎王祠不唯武功,基業,連岳氏宗脈都被他連根刨起,變成了自己的東西,五絕莊爵勛蓋世,何等尊貴! book18.org
還不是教他手到擒來,成了養兵授徒的基地?更別提高手如雲的五帝窟…… book18.org
慕容柔手無縛雞之力,一枚雷丹種將下去,此後他岳某人便是君臨東海的地下將軍,手握十萬精兵,休說稱霸武林,便要問鼎天下五道,誰敢說他沒有帝皇之命! book18.org
那一個多月里,他連睡覺作夢都會笑。當年師父說他「無有道心」,威脅要將他驅逐下山時,可能想過那個瘦弱青白的小徒弟,有朝一日乘雲化龍,將成逐鹿天下的霸主。 book18.org
岳宸風一向謹慎,幕容柔威震東海,壓得朝廷,武林喘不過氣來,為防這書生將軍還藏有什麼手段,岳宸風夜夜以「躡影形絕」溜進將軍的起居內院監視,看他是否詐偽欺人,實則身負絕學:結果令人非常滿意。慕容柔非但不懂武功,更早與千嬌百媚的年輕妻子分房,沈素雲號稱「三川第一美人」,容貌身段均是一等一的上貨,岳宸風見她走路時身姿挺拔,昂頸直背,分明是未經人事的處子,不覺暗忖:「莫非慕容柔身有隱疾,不能人道,才能忍住不染指這樣的美人?」 book18.org
頓時色授魂消,更覺心癢,就近挑了個烏雲蔽月的夜晚,準備讓慕容柔畢生難忘——除了被種入雷丹的劇烈痛苦,岳宸風還打算在他面前,將嬌柔尊貴的沈家大小姐剝得赤條條的,狠狠替她開苞,恣意蹂躪,直到盡興為止。當然這香艷淫靡的精彩過程,她平日高高在上的將軍相公絕不能錯過,他會用削尖的竹籤撐開慕容柔的上下眼臉,教他淌著血淚好生欣賞自家妻子的淫姿…… book18.org
他潛入內院時,下身已硬得發疼。 book18.org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岳宸風心想。 book18.org
慕容柔不近人情,嚴禁下屬應酬,將軍府每日戌時一到,大門便即深鎖,謝絕外客,非軍情急報不得叩入,違者軍法處置。影響所及,靖波府內連歌樓舞榭也早早關門,街上亥時不到便罕見行人,堪稱是東海一大奇事。 book18.org
慕容柔一如往常,摒退左右,獨自待在書齋,偌大的屋裡僅得一盞豆焰,別無其他——很少人會說慕容柔吝嗇,實因他律己之嚴,遠勝過對別人的疾厲苛烈,常人自問難以做到,至少在這事兒上誰也不敢妄加批評。 book18.org
岳宸風伏在對面的檐瓦上,輕拗指節活動筋骨,強自按下奔騰色慾,正欲一掠而入,書齋忽傳出慕容柔的聲音:「是你麼,岳老師?」 book18.org
岳宸風悚然一驚,差點從檐間滾落。以他當時的形絕造詣,莫說是不懂武功的書生將軍,便要在滿座武僚之前無聲來去,自問也非難事。慕容柔……是怎麼發現他的蹤影的? book18.org
他硬著頭皮一躍而下,俯跪階前。「屬……屬下參見將軍。」 book18.org
「你來這裡做甚?」慕容柔聲音一冷,隱約透著一股詫然。 book18.org
岳宸風絕不能說「我來暗算你,還打算在你面前姦污你夫人」,心念電轉,俯首道:「屬下見有人影出入府邸,擔心將軍安危,故來一窺究竟。」書齋內沉默半晌,慕容柔才輕道:「你說謊。」 book18.org
忽聽另一人大笑:「自是說謊,何須你看!我要出入此間,誰人能見?」 book18.org
岳宸風不由得渾身一震,驚愕莫名:「書齋之中……竟還有另一個人!」 book18.org
那人笑道:「喂!我說你啊,該不會是想找他來對付我吧?」聽他的口氣,仍是對慕容柔所說。岳宸風猛然起身,喝道:「來者何人?竟敢潛入將軍府邸!」 book18.org
本欲掠進書齋,忽覺有異,霍然回頭,赫見樹下似有條人影,隨手攀枝,笑道:「不壞,你居然看得見我。」正是方才書齋里那人。 book18.org
岳宸風卻連他何時出來,又如何而出亦不知曉,掌心不覺生汗。 book18.org
那人越過他的肩頭,徑對屋裡笑道:「慕容柔,除開刀侯府那紅毛老不死的,你總算找到個像樣些的了。」岳宸風自出道以來,從未受人如此調侃,又想藉機為自己的擅入之罪開脫,把心一橫,縱身往樹下撲去,雙掌擊出:「刺客看掌!」 book18.org
喀啦啦一響,碗口粗細的槐樹幹應聲而斷,樹下哪有什麼人影? book18.org
岳宸風心中駭異,餘光瞥見一抹流輝,徒手虛劈一刀,正是七式「殺虎禪」里的極招,誰知依然落空。那人的聲音由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恍然:「原來如此!」 book18.org
來人的身法之高,實是平生未見,岳宸風不敢稍稍滯留,施展形絕向前極躍,凌空運起十成碧火真氣,禁絕護體,殺絕誘敵,凝絕照定黑暗中一抹流光,轉身並掌,雷絕轟然而出——誰知身前仍空空如也,驀地雙目一暗,兩根指頭按上眼皮,那人笑道:「原來你是追著我的真氣而動,好厲害的眼術!」剎那復明,岳宸風眨了眨眼,那人仍是站在街蔭深處,雙手攏於袖中,平平垂落,形貌俱融於幽影之間,只在微笑的一霎才見得齒間雪亮:「現在,你還見得我的氣脈運行麼?」 book18.org
果然看不見。 book18.org
原本如流螢飛舞的真氣光暈,如今點滴不存。岳宸風排除了「破視凝絕」突然失效的可能性,惡念陡生:「你刻意不動真氣,豈非任我宰割?」心念一動猱身撲至,掌劈刀掠絕學盡顯,招招欲取其命! book18.org
那人雙手併攏,畫圓似的一一接下,次序井然,應對分明,身子連晃都沒多晃半點,忽然笑問道:「你從靖波府施展輕功入京,最快須得幾日?」 book18.org
若不歇息,最快三至五日——岳宸風自不會開口回答,只是被冷不防一問,語聲方過,腦中已浮現答案,迅辣一如手底之招。那人露齒一笑:「我一夜間便可來回。在我眼裡,你慢得烏龜也似。」忽覺無趣,反掌一壓,按得岳宸風跪地俯首,與前度一般無二。 book18.org
岳宸風直到額面觸地,猶不相信自己落敗,憶起方才已是竭盡全力,再打一次也斷不能更占上風,一時難以接受,腑首喃喃道:「刀……我的刀……若赤烏角在手,我必定……必定……」 book18.org
那人恰然走過他身畔,笑道:「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被打趴在地,挨的還是拳頭。給你刀也沒用,你武功算是了得啦,刀,掌,身法,眼術,內力,硬功……集六門絕學於一身,常人自是打你不過。然而頂峰爭勝,刀不夠刀,掌不夠掌,沒一門頂用,若能重新練過,你挑一斗潛心鑽研,當勝大鍋同炒。」 book18.org
(重……重新練過?) book18.org
岳宸風跪俯在地,連汗水滴落階前的聲響亦清晰可聞。他已經快要想不起來,上一次被這般澎湃如潮的恐懼淹沒是什麼時候的事。 book18.org
喀喀兩聲,書齋前的鏤花門扇被推撞開來,那人並未順手掩上,只是隨意而入,仿佛信步閒庭,間或傳出極細極微的「匡當」輕響,清脆如鈴甚是動聽。透過書桌頂上的豆焰微光,岳宸風初次看清那人的背影。 book18.org
他身量不高,一身錦衫繡袍、粉底鱗靴,裝扮華貴,卻披散一頭及腰黑髮:綴金邊的蟒紋欄袍下擺不時掠過烏金暗芒,兩踝間竟藏著鐵鏈腳鐐,直如天牢里的不赦之囚。 book18.org
想起此人鬼魅般的身法,居然是在刑具拘束下所為,岳宸風簡直不敢想像取下腳鐐之後,這披髮怪人的武功將是如何可怕。錦袍怪客逕行坐落,翻起几上瓷杯自斟自飲,連盡幾盅,才長長吁了口氣,笑顧慕容柔:「喂,他是你的人,要殺要剮你自己決定,不干我的事。話先說在前頭,接下來的事若教這廝聽了個全,你別指望我殺人滅口。」階下岳宸風聞言一驚,汗濕背衫:「將……將軍要殺我!」 book18.org
卻聽慕容柔淡然道:「不妨,我沒什麼怕人說的。倒是你,既已認罪服刑,能這般要來便來,要去便去麼?」那人哈哈大笑:「你不服氣,派人抓我啊!」俯仰之間,袖裡一陣風鈴般的叮咚細響,顯然腕上也戴了一樣的刑枷。慕容柔聞言不禁莞爾:「若真有這麼個人,你還想跑?我肯定讓他逮你回去。」「那有什麼關係?」那人嘻皮笑臉:「再逃就是了。你的人不用吃飯拉屎麼?」 book18.org
慕容柔又氣又好笑,鳳目一睨:「再逃,我讓人打你板子,打到你再不敢逃!」 book18.org
「呸,好個酷吏!」 book18.org
「亂世用重典啊!」 book18.org
兩人相視大笑,片刻笑聲沉落,氣氛才又漸漸凝重起來。 book18.org
「我只有一句話問你。」沉默半晌,終是那人先開了口:「人,是你殺的麼?你知我一向不聰明,推敲了這麼些年,內賊只想到你一個疑犯。那年京城方圓百里,我以為只有你有膽子有能耐下手。」 book18.org
「怎說不聰明?普天之下,就你看穿了這事啊。」慕容柔低頭微笑:「我也只有一句奉答。對,是我,人是我殺的。」 book18.org
那人說翻臉便翻臉,一拍桌頂,霍然起身:「你……亂臣賊子!」 book18.org
屋外岳宸風只覺勁風刮面,檐下整排花樹應聲一搖,剎時竟如土龍翻身、天地震動:駭異不過一瞬,眨眼身畔草木靜立如舊,靜夜之中連風都沒來一絲一紋,顯然那人的修為已臻化境,盛怒之下雄渾氣勁迸出,卻能在傷人及物前硬生生收回。 book18.org
比這份絕頂造詣更驚人的,是書齋里仍持續進行著的對話。 book18.org
慕容柔面對如此武功,連一絲驚懼也無,抬起銳利的鳳目,微一冷笑:「這四字從你口中吐出,當真是再諷刺不過。」錦袍怪客頓時語塞,悻悻然拂袖落座,怒極反笑,森然道:「我怎比得過慕容大將軍?你這個弒君逆臣!」 book18.org
慕容柔的口氣居然比他還冷,閒之不寒而慄。 book18.org
「你,難道就沒弒君麼?」 book18.org
錦袍怪客微略一怔,搖頭道:「我不算。我可沒動手殺二哥,那晚我只是坐在御榻邊,湊近臉靜靜瞧他。他吐的氣可比吸進去的多,臉頰凹陷,灰撲撲的一點也不像人……對,你也見過的,我差點兒忘了。」 book18.org
「他差太監去喚人,我趁空檔溜下樑,坐在榻邊瞧他。約莫人快死了,知覺變得靈敏起來,他眼皮子簌簌幾顫,還沒睜眼,張嘴便喚:「慕容……」得意了罷?忒多顧命大臣,他頭個念的還是你。」 book18.org
慕容柔低垂眼帘一動也不動,仿佛入定。 book18.org
只有從睫上棲蜓似的一顫,才能窺見他心中的雲波浪涌。知道自己在「那個人」心目中如許重要,對孤高冷傲、無友不群的鎮東將軍該是莫大的寬慰吧? book18.org
「他睜眼一見是我,嚇得氣都停了,整個人比干參還僵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本想,看見許久沒見的麻煩弟弟,能嚇成這樣?忽會過意來:他以為自己看見的不是我,而是另一個已死之人的鬼魂。」 book18.org
錦袍怪客輕笑起來,笑里卻不帶絲毫笑意,令入毛骨悚然。 book18.org
「那時我終於明白,真正的兇手是誰:什麼都不用再問了,那表情已足夠說明一切。這麼多年來,我們疑心韓閥、疑心應無用、疑心南陵諸國、疑心魔宗餘孽,甚至疑心是異族派來的刺客,卻忘了誰才是真正從這事裡得到好處。我們都太笨了,是不是?」 book18.org
慕容柔當然不會回答。錦袍怪客似不在意,又自顧自續道:「他打了個寒噤,突然清醒過來,端起架子,板著臉斥喝我:「你……你不在東海好好思過,來此做甚?誰……誰人讓你進宮的?」我當時真想一掌打死他,然而見他上氣不接下氣、連吞口唾沫都痛苦的模樣,又覺得這樣也不錯,一句話都不想同那廝說,只叉手抱胸,望著他發笑。」 book18.org
他突然笑起來。 book18.org
「那廝嚇死了,全身發抖,又罵又叫的,稀里呼嚕鬼扯一通。」 book18.org
慕容柔倏然抬頭,眼中精光暴綻。 book18.org
「你口中的「那廝」,一手領著這個百廢待興的新國家,從前朝的殘垣斷瓦中站起來,乃至有今日之繁榮,無數百姓吃飽穿暖,不怕朝不保夕,不用賣兒鬻女,十里之間必有炊煙,家家戶戶能安生度日,遑論興學教化……」 book18.org
「真奇怪。」錦袍怪客聳肩一笑,忍不住搖了搖頭:「你這話跟他當夜說的像極啦,一模子倒出來也似。這些渾話是有本的麼?」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我不懂什麼朝廷教化,說不定你們真是對的。我只知道天下本不是他的東西,想坐龍庭大位可以,去討、去騙、去哭、去賴,要不就學我造一造反,多的是門路。用卑鄙手段謀殺兄長,那不是人,是畜生!」 book18.org
錦袍怪客抬起頭。「你從以前就是個怪人,慕容柔,我不怪你。但我饒不了我二哥。我家老大待你便不算好,待他又怎樣?假使他當真開口討大位,說不定老大真會給——老大做得多不情願,你比誰都清楚。」 book18.org
——陶元崢也這麼說,但其實他根本無所謂。他的兩個女兒分別做了皇后與定王妃,不管最後誰坐上大位,陶家都已然是勝利者,他思量的是如何維繫相府的既得利益,犯不著冒險賭上身家。 book18.org
(那首鼠兩端的老匹夫!) book18.org
但陶元崢是對的。武烈根本不愛做皇帝,也不會是稱職的好皇帝。他愛打架、愛熱鬧、愛醇酒美人,衝動莽撞、不太負責任、對敵人和下屬同樣大方,全心全意相信他的兄弟朋友,笑起來的樣子沒有半點心機…… book18.org
慕容柔忍不住閉上眼睛。 book18.org
無論他的理由有多充分,在內心深處,他清楚知道殺死武烈更多的是為了「那個人」的私慾,而非是天下黎民。這是醜惡的、赤裸裸的謀篡,無一絲大義名分可供開脫。但他一點也不後悔,只覺得遺憾。 book18.org
若非從他弟弟手裡奪走了這麼多卻猶不自覺,獨孤弋值得活得更久。 book18.org
錦袍怪客抬眸凝視,仿佛揪緊這稍縱即逝的一抹負疚。 book18.org
「你們連表情都像。那晚他罵了很久,虛張聲勢,直到氣力用盡仍不肯停,我靜靜看他,最後只說了「畜生」兩字。他聽得兩眼發直,白紙似的瘦臉突然脹紅,再連一個屁字也辯駁不出,張嘴噴出一大口血箭,把永寧宮的粉壁都濺得滿目殷紅,這才斷了氣。」 book18.org
慕容柔等八位大臣奉召入宮時,太宗孝明帝已然駕崩,誰都沒能見上最後一面,身後的時局變化,連足智多謀、算無遺策的慕容柔也難以掌握,事隔多年,才知其中有如許周折。 book18.org
岳宸風伏在階下動彈不得,恨不得塞住耳朵,汗水浸透了重袍,難以遏抑。 book18.org
以他之精明,對話方至一半,便已知來者是誰:話里那些高來高去的「那廝」、「他」、「兄長」又各自代表什麼意義…… book18.org
這個秘密充滿腥風血雨,稍有不慎,因此喪生的人當以千萬計。 book18.org
什麼武林爭霸、問鼎江湖,與之相比,都顯得蒼白無聊,渺小得微不足道。 book18.org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從沒聽過這些。現而今,他又將面臨什麼樣的處境? book18.org
書齋里寂然良久,這回卻是慕容柔打破了沉默。 book18.org
「我出身微賤,這條命抵不了你那英雄了得的兄長,可我並不怕死。只是現在還不行。我還不能死。」 book18.org
這話近乎求饒,但錦袍怪客並未出言訕笑。書齋再度陷入一片死寂,半晌慕容柔忽然一笑。「你是不是害怕自己最終非得承認:我和你二哥其實是對的?」 book18.org
錦衣客「嗤」的一聲,搖頭道:「喪盡天良之事,永遠都是錯的。」 book18.org
「就用你的眼睛親自確認,如何?」慕容柔淡淡一笑:「只消看夠了,又或有一絲受騙上當之感,隨時來取我的性命,天上地下,我料無一處能攔得住你。 book18.org
一直到你的耐性用完為止,或心有定見不再猶豫時,我的命就是你的了。在此之前,讓我先進行我的工作如何?」 book18.org
錦衣客聞言一怔,凝然許久,不禁搖了搖頭。 book18.org
「你可真是個怪人,慕容柔。若不是你就好了。」 book18.org
他振袖而起,伸了個懶腰,帶著叮叮噹噹的金鐵輕擊聲邁出廳堂。走下階台時微一停步,撩袍蹲下來,撫著岳宸風的頸背笑道:「他的命是我的,你記好了。 book18.org
想與我一斗,以你的資材,廢功重練專於一門,十五年內不是沒有機會。但你眼裡現成寫個「貪」字,料你此生絕無機會,一窺我之境界,可不是我看低你。」 book18.org
說完倏地不見,風裡連衣袂都不聞半點,遑論繚銬的敲擊。 book18.org
◇◇◇ book18.org
那一夜,岳宸風肝膽俱寒。 book18.org
除了錦袍怪客的超凡武功,更可怕的是牢牢壓制住對手的慕容柔。錦袍怪客離開後,階頂一陣窸窣,薰香徐徐,一雙鱗紋金靴映入眼帘,慕容柔緩步而至,在他身前蹲下來。 book18.org
岳宸風突然明白,為何武功蓋世的錦袍客拿這人一點辦法也無。 book18.org
因為他的眼神清澈銳利,絲毫無懼。不懼怕死亡、不懼怕負疚,不懼怕雙手染滿血腥:不懼所犯的罪行天地不容,將為萬世唾罵……岳宸風不由打起寒顫。 book18.org
比起眼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殘忍嗜虐的攝殺二奴簡直幼稚到了極處,他們的「惡」在他眼裡如家家酒一般,連輕蔑都顯得多餘。 book18.org
慕容柔輕拍他的腦袋:回過神時,岳宸風才發現自己竟不覺縮了縮頸子,仿佛還在山上那脾氣暴躁、動輒虐打道僮的師父跟前。他不惜代價想擺脫這種感覺,偶一憶起便狂暴得想殺人,幾難自抑。 book18.org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怎樣的人,心裡在想什麼。」 book18.org
慕容柔湊近他耳畔低聲道,目光凝於頭頂虛空,仿佛自言自語。 book18.org
「你還在這裡的唯一理由,只因為我用得上你。」 book18.org
「誰擋了我的事,我就拔掉誰。為此,我殺過你無以想像、永難企及,遠比方才那人武功更高強的人,用的方法,足以讓你扎紮實實死上十次。龍若化身人形,不過也就如此。」慕容柔說得很輕,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帶著嚼碎內臟似的沉烈。「你要想辦法讓自己一直合於我用,知道麼?」 book18.org
「屬……屬下……」他還在試著平抑顫抖、想答得不那麼卑微時,慕容柔已然起身離去,背影看上去一點也不像人,恍若鬼魂。 book18.org
從那天起,岳宸風就變了。其中的反覆,或許連他自己也未察覺。 book18.org
他可以選擇成為一個甘居於慕容柔這般、即使弒君也要貫徹己道的「大惡人」之下,放縱慾望自行其是的普通惡人:比起慕容柔之惡,他的惡道一點也不扭曲乖張,如虎食人、強凌弱,猶在天理之中。為此,他盡心為將軍辦事,不敢違拗,成為慕容柔的得力臂助。 book18.org
或者……他可以成為一名真正的強者,超越錦袍怪客、超越慕容柔所殺害的「那人」,一如初衷? book18.org
為此,他開始打探明棧雪的下落。當初那女人不告而去時,他著實鬆了老大一口氣:然而,若能得到她的同源內丹,或許不必走上「廢功重練」一途——但這四字卻如附骨之蛆一般纏上了他,不斷透過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在他眼前晃悠,背後仿佛能看見老天充滿惡意的譏嘲。明棧雪將那本黃舊的小冊子交給他時,只說:「裡頭全是廢話,若非書皮上也有個「絕」字,我差點隨手扔了。」說著明媚一笑,直將人心魄勾去。 book18.org
那時他形絕、禁絕已有小成,才剛掘出《破視凝絕》的古冊不久,而最重要的紫度神掌也正按冊修習,頗有進境,明棧雪突然拿出這部只題著「命絕」二字的古書薄冊,說是在岳宸風——當時這名字還不是他的——床底找到的,從裝幀、用紙,甚至抄錄的字跡來判斷,當是《虎籙七神絕》之一無疑。 book18.org
「但名字不對。」他裝出撫冊沉吟的模樣,暗中觀察她的表情:「已知的前六絕皆是四字命名,連殺虎禪刀法的原譜都要題上文謅謅的《虎禪殺絕》四個字,這本就只題了「命絕」兩字,豈不是……豈不是怪異得很?」 book18.org
明棧雪瞟了他一眼。 book18.org
「很是很是。我看不如改成《命不該絕》好了,采頭也好些。」說著「噗哧」一聲,掩口笑起來,斗室之中乍如春花淀放,明艷不可方物。 book18.org
她的麗色當世無儔,無人能抗拒,他卻從此不再信她。 book18.org
這本《命絕》出現時機未免太巧,內容更是令人生疑:薄薄幾頁,翻來覆去凈是「大道無為」、「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的陳腔濫調,非但沒有隻字片語提到七絕合一,還暗示要棄絕內外武功、捨生忘死,方證得大道。 book18.org
若非曾截下書頁一角送與名工相驗無誤,他幾乎將這部《命絕》當作贗品。 book18.org
但理應載有七絕合一之大秘密的第七本原典古籍,卻充滿要人「捨棄既有」的隱喻,讓他漸提不起興致追索遺缺的那本《虎禪殺絕》,阿傻因而保住一條小命,僅被廢去兩手筋脈而已。 book18.org
《命絕》的怪異提示是一回,錦袍怪客之言是一回,伊黃粱的診斷又是一回,如今,老天又將這充滿惡意的玩笑第四度帶到他面前,以一種不死不休的囂狂姿態——(可惡!) book18.org
岳宸風握緊纏著皮革的粗大刀柄,以左臂護住頭臉,苦苦撐持著供輸不足的「金甲禁絕」,任由周身的痛楚漸次麻木,還在等待白額煞動作一慢、回臂出刀的逆轉機會。腦海中突然掠過錦袍怪客的話語。 book18.org
——給你刀也沒用。 book18.org
——刀不刀掌不掌,沒一門頂用。 book18.org
——若能重新練過…… book18.org
但他無法捨棄赤烏角。 book18.org
「岳宸風」所擁有的一切,都來自這柄稀世名刀。他所擁有的……是什麼呢? book18.org
是再也無法提升境界的武功,是被五道針勁封住內力的殘破功體,還是在月夜階前,接連向兩個人跪地俯首的驚怖與惶惑? book18.org
「可……可惡!「一聲狂吼,岳宸風鬆開刀柄,漆黑的巨大刀器曳著塵沙倒落,尚未墜地,右掌忽竄出紫電,宛若雷車動地、逕奔一線,轟然擊中白額煞! book18.org
這一掌用上了十成功力,白額煞身如柳絮,遠遠飛了開去,四肢仿佛失控的搖鼓,凌空連打幾個勁旋,重重摔落地面! book18.org
岳宸風仰天噴出一口血箭,「登、登、登」連退了三步,腰腿微屈,勉力維持不倒。 book18.org
白額煞將地面撞出一處陷坑,周身電流竄閃,毛孔中飄出縷縷煙焦,似將血沸。 book18.org
他在坑中痛苦慘嚎,連起身爬出亦不能夠,勉強支膝跪立,忽將兩隻爪子插入腹間,再抽出時只見指爪間耷黏著兩團焦油也似的異物,兀自滾竄著耀目電蛇,分不清是燒爛的臟器抑或血肉:腹間大洞不住竄出血霧飛煙,半晌雷勁消失不見,才慢慢淌出鮮血來。 book18.org
岳宸風見他竟親手將體內雷勁潛伏的血肉挖出來,駭異之餘,不禁蹙眉:「此法就算能將雷勁的影響降至最低,然而丹田被利爪穿破,何異於自戧?」果然白額煞嘿嘿兩聲,大股鮮血自口中湧出,身子緩緩坐倒,頭頸低垂,再不稍動。 book18.org
符赤錦哭叫道:「二師父!」 book18.org
岳宸風猛然轉頭,邪笑道:「急什麼?下一個便是你了!」咽下湧上喉頭的一口鮮血,正欲撲向前去,驀地「啪!」一聲,一道影弧迎面掃至,他舉起左臂一格,颼颼幾聲,鱗皮響尾鞭的末梢已在臂韝上纏繞數匝,皮革被銳利的鞭風劃開,裸露的暗褐肌膚掠過一抹烏金暗芒,連一絲血痕都未留下。 book18.org
岳宸風運勁一奪,冷北海已無相持的氣力,鞭柄脫手,虎口迸出鮮血。 book18.org
「你搶著先死麼,冷北海?」岳宸風冷笑道。 book18.org
「說不定是你先死,岳賊。」他蒼白的瘦臉渾無血色,兀自抿著一抹冷傲蔑笑,仿佛重傷無力、性命垂危的不是自己,而是矗立在前方的黃島死敵。 book18.org
岳宸風罔顧伊黃粱的警告,妄動十成真力,吐血怪症不定何時爆發,他才是一刻都不能再耽擱之人,足尖一挑,重握赤烏角刀,猱身撲向向冷北海! book18.org
誰知冷北海竟似出神,站著一動也不動,赤烏角加上岳痕風的身法勁力,銅牌鐵楯也擋不住,況乎血肉之軀?巨大的刀頭「噗!」擁入腹中,旋又透背而出,兀自不停:岳宸風飛步推送,轉眼巨刃貫出逾半,血染烏鋒,滑順如塗抹膏脂一般,幾乎令他撞進冷北海懷裡,不禁放聲獰笑:「你還沒死透麼?冷——」語聲未落,一股難以言喻的銳痛穿入左眼,視界倏地黑去一半,岳宸風這才意識到已遭暗算,唯恐那物事穿眼入腦,忍痛撤刀止步,猛地向後一仰! book18.org
一根沾滿血珠的髮絲拉出眼眶,積垂飽膩,隨風散紅。 book18.org
髮絲末端含在冷北海口中,他蓄著一口真氣不散,任由刀鋒透體,算準距離貫勁於發,柔軟烏絲頓成鋼針,待岳宸風將雙目送上針尖——「千耀蛇珠」本就是一部獨特的運勁法門,是他自「守風散息」中所悟。將柔絲每隔一尺綁上鞭身,揮動之際灌注功勁,鞭索上如綴鋼針,隔空傷人於無形,堪稱防不勝防。巨刃透體,冷北海身子一顫,心知性命將盡,飛快拔下另一根鬢髮,忍死刺向仇敵! book18.org
為這路鞭法命名的神君大人並不知道,讀書不多的冷北海後來幾乎翻遍了藏經閣內的文武典籍,遇到訓話、字書之類的艱深古冊,便央人逐字逐句地翻譯解釋,想窮究這四個字的意義,以不負神君親自為鞭法所取之名,才發現「蛇珠」 book18.org
還有另一層意義——蛇珠雀環,指的是報恩。 book18.org
從那天起,執拗的青年便暗自發誓,要以性命來回報男子對自己的知遇之恩。 book18.org
他在每一次的任務中小心珍惜自己的生命,總是選擇萬無一失的方式來達成任務,小心謹慎、步步為營,是為了等待一個值得一死的機會,直到今日。 book18.org
岳宸風的左眼珠幾被刺穿,針尖只差分許便要入腦,料不到冷北海尚有餘力,完全無法招架,咽喉一瞬間被刺,髮絲卻軟綿綿地一折,冷北海身子抽搐,好不容易積聚起來的一絲內息忽然消散,撮指空擊他喉頭,手上已無勁力,恨聲道:「皇天無眼!」心猶不甘,一口鮮血噴出,如無數鐵珠砸碎在岳宸風面上! book18.org
岳宸風臉上熱辣辣的一痛,雙目難視,踉蹌跪倒,慌亂中摸到他腹間刀柄,運勁一奪,將冷北海攔腰砍成兩段! book18.org
腰斬最殘酷之處,在於使人不能速死。冷北海上身墜地,劇痛下一股死力忽涌,可惜半身已失,無由使出「發劍」絕技,斷氣前右手拇指扣住食指一彈,「啪!」血淋淋的指甲翻折彈出,颼地沒入岳宸風肩頭,勁力之強,竟刺得護身金芒迸散,插進肉中! book18.org
岳宸風吃痛運功,握拳一挺,碎裂的指甲激射而出。他急忙舞刀護體,一邊伸手抹開目間的溫黏,狂性大發,睜開僅窩一隻右眼咆哮:「我殺盡你們這幫賊廝烏!」 book18.org
身起刀落,斬下冷北海眢目圓睜的蒼白頭顱,猶不解恨,回身又劈向盤坐的耿照! book18.org
他發狂後動作更快,誰都不及出聲,赤烏角已自耿照腦門劈落。耿照尚未調均氣息,千鈞一髮之際翻身滾開,真氣大亂,前功盡棄,岳宸風回臂一刀,耿照雖及時以神術刀擋架,「當!」一聲巨響過後,卻被轟得平移尺許,口鼻溢血。 book18.org
岳宸風一腳將他踢翻在地,雙手交握刀柄,居高臨下劈落,短短三尺距離,似將風雷壓縮已極,呼嘯入耳無聲,卻令塵沙激揚,刀罡之下毛孔濺血,竟是全力一擊! book18.org
耿照連抬臂都嫌吃力,百脈之內空空如也,連三歲孩兒輕輕一指都能將他推倒,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奮力舉刀,迎向蓋頂而來的巨刃赤烏角! book18.org
兩柄寶刀轟然交擊,地上一圈黃塵爆起,氣勁所及,兩人踏地處塌陷寸許,踉蹌倒退的竟是——岳宸風! book18.org
他連退三步猶不能止,又退了三步,屈膝半跪,赤烏角「錚!」倒拄於地,借力散去余勁,手臉肌膚殷紅一片——顯是對擊之間毛孔受不住巨力,居然爆裂沁血。塵沙簌簌落地,戰團的中心只餘一人獨立,耿照手持神術刀微微喘息,全身真氣流轉、沛然莫御,腹臍間隱隱透出一團瑩然光暈,連衣布腰帶也遮掩不住。 book18.org
(是……化驪珠!) book18.org
這顆珠子上的莫名巨力耿照還不能控制自如,然而命懸一線的當兒,化驪珠卻不能任由宿主被害,陡地釋放力量,耿照仿佛憑空得到另一枚元力充沛的內丹,彼消此長,居然反客為主,一刀將岳宸風擊成重傷。 book18.org
良機稍縱即逝,他一揚豪光耀目的雪刃,逕朝岳宸風衝去。 book18.org
「岳賊一死來!」 book18.org
岳宸風咬牙舉刀,神術、赤烏角二度交擊,岳宸風被轟得倒飛出去,全身真氣岔走,新傷舊創交迸,只覺眼眶中疼痛欲裂,這異樣的痛楚蔓延至顱中各處,仿佛一把尖刀生生將腦白刮將出來,痛得他抱頭打滾、慘叫不絕,驀地一躍而起,拖著巨刃狂奔而去,片刻便不見蹤影。 book18.org
耿照正要追趕,忽然丹田裡的奇力一撤,但身形業已離地,整個人不由得向前仆倒,抱頭連滾幾圈,神術刀差點卸下自己的手腕。 book18.org
原來危機一去,化驪珠的奇力供輸登時斷絕。他俯臥在地,以僅存的一丁點內息刺激化驪珠,宛若輕輕摩挲,果然片刻神珠又呼應似的吐出些許奇力,要催動方才那的大殺著雖不能夠,做為調息斂氣的根本已綽綽有餘。耿照運起混合了化驪珠奇力的內息搬運一周,持刀一躍而起,不及細數傷亡,卻聽寶寶錦兒急道:「快!他往那邊去了……是蓮覺寺的方向!」耿照反應飛快,聞言記起往蓮覺寺的路上有將軍夫人的車隊,面色丕變:「不好!」顧不得眾人傷亡,提刀追了過去。 book18.org
岳宸風一路發足狂奔,仿佛只有奔行間冷風灌腦,才能使腫脹的稍稍稍稍得緩。 book18.org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體內正經歷一場天翻地覆的劇變,甚至超過伊黃粱的診斷。 book18.org
妄動十成內力的後果,使得體內的碧火真氣失控亂竄,被五道奇異針勁切削之後,澎湃的內息成了肆虐的洪流,不分敵我的在各處衝撞,潰堤在即。 book18.org
施展「躡影形絕」,瘋狂奔跑,只是加速這個崩潰的進程而已,但此刻他已無法思考,只覺胸中積鬱欲狂,遠比此生任何一刻都想殺人——念頭忽起,熟悉的人馬輪廓映入眼帘:熟悉的戎裝、熟悉的鎧仗、熟悉的雲蓋車頂,還有車中人玲瓏曼妙的背影……沈素雲那既壓抑又矜持、既高貴又稚嫩的模樣浮現腦海,除了血紅殺意之外,色慾也是另一扇宣洩的明窗。 book18.org
岳宸風嘴角歪斜,露出一抹扭曲獰笑,搗著頭揮刀殺入車隊,赤烏角所經處血柱沖天,斷首、殘肢此起彼落,人馬均無例外。車隊還不及停下,已自後方裂開一道血色缺口,慘叫哀號不絕於耳。兩百名調自谷城大營的精銳鐵甲隊,轉瞬間竟被砍倒了一半,漫起的漿血盈至馬蹄,受驚的馬匹胡亂踐踏,踩得一地煉獄光景。 book18.org
帶隊的任宣一拉馬轡,忙奔回夫人車旁,拔刀大叫:「別慌!保持隊形!保護夫人!槍隊在前,弓隊……」 book18.org
眼前黑氅一卷,風壓過處,胯下的愛馬齊頸兩分! book18.org
任宜乃靖波府色目刀侯親傳,未動念刀已至,佩刀本能往腿腹間一攔,「駝鈐飛斬」一刀五勁七變化,雖是順手一擋,卻爆出連片的錚蹤密響,鋼刀「鏗!」 book18.org
應聲斷碎,堪堪免去腰斬之厄。向後旋飛的馬頭撞得他身子一歪,連人帶馬側倒,幾百斤的馬身重壓落地,幾將他一條左腿壓斷。 book18.org
他痛得眼前發白,總算堅毅過人,咬牙不暈厥過去,半截斷刀如回雁般擲出,可惜未能命中嶽宸風:奮力掙扎了幾下,馬屍仍紋絲不動,黏膩的馬血噴涌如泉,漫過了貼地的頭頸一側。 book18.org
發狂的岳宸風巨刃一揮,把將軍夫人的香車連馬匹攔腰砍斷,半截廂蓋被刀風掀翻開來,車內一抹窈窕嬌軀蜷在橫座之下,若非沈素雲機警躲避,與香車一齊腰斬的決計不只兩匹健馬而已。 book18.org
同乘的遲鳳鈞早不見蹤影,連同城尹梁子同出借的五十名衙役也溜得一乾二淨。 book18.org
沈素雲面色白慘,縮在橫座間不住發顫,濃厚的血腥味鋪天蓋地而來,中人慾嘔,她咬著牙維持清明,一雙明媚杏眼儘管充滿驚懼,兀自直視鬼神降臨般的披髮狂漢,一點也不示弱。 book18.org
岳宸風頭顱痛極,才一停止殺人,額際便汗出如涌,唇面皆白,見得車中小美人的倔強神色,益發惱怒,咬牙道:「你……你與那幫賊廝鳥合謀,想……想來害我,是不是?」 book18.org
沈素雲魂不附體,腦中掠過一念:「耿大人……符家姊姊……莫非都已遇害?」 book18.org
鼻酸難禁,卻不肯在惡人面前落淚,咬牙顫道:你。……你這惡賊!我家將軍……定不放過你!」 book18.org
一提起慕容柔,岳裒風狂態益盛,雙目赤紅,說話間白沫飛濺,已有幾分不似人形:「今曰連神佛都難救你,遑論你的將軍丈夫!」赤烏角刀一搠,猛地插入沈索雲裙面凹隙,恰恰貼著兩腿間搠入車板,若非她雪膩的腿根腴潤已極,並之不攏,這刀便要削下兩片腿肉來。 book18.org
沈素雲一聲驚呼,岳宸風兀自不罷休,鬆開刀柄捏她的肩頭,「喀嚓」一聲,竟生生將右肩關節捏脫。 book18.org
沈素雲幾曾受過這種劇痛?登時暈死過去。岳宸風抓著她纖細勻稱的身子一提,「嘶!」裙裳滑過豎起的刀背,裙筒頓時撕裂開來,露出一雙欺霜賽雪的細直美腿。 book18.org
她足上鞋襪猶在,更襯得雙腿渾圓筆直、肌膚細膩,無一分骨瘦硬突,無比誘人。 book18.org
岳宸風捏著她的肩關不放,未幾沈素雲又痛醒過來。他獰笑不止,捏小雞似的把她一頓,銳利的刀鋒直抵腿心,沈素雲身子顗抖,岳宸風卻怪笑道:「你若不自己將腿打開,我便用刀將你剖開來,瞧一瞧將軍不用的銷魂洞兒生得什麼模樣。」 book18.org
沈素雲心想:「他怎……怎知相公沒碰過我?」不禁氣苦,倔強地閉上眼睛,眼角卻不禁淌下淚來。岳宸風頭痛欲裂,理智蕩然無存,雙手抓著她便往刀上一摁,失控的手勁大得嚇人,又將她左肩捏脫。忽聽身後一聲斷喝:「且慢!」岳宸風猛被喝得顱內一脹,似有什麼自內里炸裂開來,忙舍了玉人雙手抱頭,狀似極痛苦。 book18.org
沈素雲「砰!」被重重摔回車板,刀鋒幾乎埋入腿間玉谷,距粘閉的玉蛤不過分許,森森寒氣在雪白的大腿內側激起一片細悚,赤烏角刀吹毛可斷,她倒落時微一揚塵,刀刃兩側飄飛幾縷級柔烏卷,襯與明肌雪膩,分外惹眼。 book18.org
岳宸風甩了甩腦袋,汗淚齊出,焦灼狼狽之中透著一股難馴野性,似亡群獸鋌,回見遠處一人持刀奔來,正是隨後趕至的耿照,啞聲切齒道:「又……又是你!老壞我好事!」不思退敵,反伸手去褲腰,露出一抹猙獰詭笑:「我……我先幹個透,教你撿破鞋!」揪住沈素雲的衣領肚兜一扯,「嚓!」一聲裂帛勁響,里外幾重一齊撕裂,將軍夫人一身華服就像剝開的蔥皮兩分,露出衣內黑白分明的絕美胴體來。 book18.org
沈素雲被扯動傷處,又差點痛暈過去,直是羞憤欲死:「我的身子竟被這惡人瞧見,豈有臉面苟活?」倔強脾氣一上來,美眸倏睜,見岳宸風竟未投以注目,只不住喃喃回顧:「他來啦,他來啦!怎地這麼快?怎地這麼快?」撫額抹汗、涕泗橫流,宛若瘋狗:目光忽寒,露出殘忍之色,拔刀叫道:「老子不幹啦!教你們也沒得干!」烏芒一閃,逕朝她頸間劈落! book18.org
沈素雲閉目轉頭,只聽鏗鏗一陣綿密交擊,身上、臉上勁風獵獵,颳得她赤裸。乳肌連片嬌悚,一雙敏感的尖翅椒乳不由賁起,細小如花蕾般的嬌挺乳蒂隱隱生疼。 book18.org
這感覺既可怕又刺激,她半身酥軟,腿心竟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溫膩潤感,身子乍暖,已被人用大氅裹起,氅內滿是熟悉的男子氣息,嗅之心安,一睜眼,果被耿大人擁在懷中。他舞著那柄光華燦燦的大刀與岳宸風過招,她雖不懂武藝,也知抱著人與瘋子對打是要吃虧的,耿大人邊打邊退,終被那烏沉沉的大刀子掃倒,卻背轉身子遮護她。 book18.org
「耿……耿大人!」 book18.org
岳宸風擰笑揮刀,驀地刀鋒被飛來的一團白影撞開,那物事應聲碎裂,岳宸風不由倒退一步。耿照趁機摟著她飄退丈余,橫刀當胸,重新擺出防禦的架勢。 book18.org
清脆的響聲過後,岳宸風看似頭疼不已,兩邊鼻翼不住用力空歙,仿佛要將流出的腦汁汲回顱中一般,忽然轉頭怒目:「又是哪個賊廝鳥搗亂?出來!」 book18.org
遠方一人身背竹架、白襪布履,儒袍里外數重,穿得規矩嚴實,卻戴了一頂店小二似的滑稽布帽,從道上快步奔來,身形看似頗眼熟。 book18.org
沈素雲驚魂甫定,心念一動,凝眸往地上瞧去,卻見檔下赤烏角刀之物,竟是一尊四分五裂的玉觀音。來人轉眼即至,長髯並著垂落的八字眉逆風飄拂,沖她躬身一揖:「夫人安好,我送你的玉器來啦。正所謂「良玉擋災」,這觀音乃是夫人心中的本相,如應此劫,亦是緣法。」 book18.org
耿照、沈素雲齊聲驚喚:「刁先生!」 book18.org
【第十五卷:惡貫滿盈】第七十三折:天資惡劍,盈貫罪商 book18.org
耿照選定鬼子鎮做為主戰場,為免傷及無辜,前日特將寶寶錦兒交與他的一束金葉子兌了銀錢,分予沿街眾小販,包下今日整個鬼子鎮的檔位一天。 book18.org
派送份子錢時,並未見得刁研空,一問左右,說老人當日扛著石頭金具離開,「嘟嚷著要「開竅」什麼的,也不知弄什麼玄虛。」鄰攤的小販咂了咂嘴,一副懶憊神氣。 book18.org
耿照得沈素雲點撥,知「開鞘」乃是碾玉的第一道工序,將老人那份交給一名模樣殷實的攤販,請他代為轉交,並囑咐今日絕不能停留在鎮子附近。如今刁研空突然現身,想來銀錢定被私吞無疑。刁研空的身法與穿著打扮相仿,大動作的頂膝擺手,大腿平抬、舉拳過肩,若要畫圖教人跑步,也不過就是如此:一本正經過了頭,反而滑稽。但滑稽歸滑描,卻見他連跨幾步,樣子也不怎麼著緊,半里的距離眨眼便至,舉重若輕、大巧似拙,絕不容小覷。 book18.org
那尊彎月似的白玉觀音擋下岳宸風一刀,應聲碎裂,但也迫得岳宸風一退,奇怪的是觀音飛擲之勢並不迅烈,軌跡平緩,幾乎不帶風聲,溫吞一如老人圓潤的字路,不應有此威力。 book18.org
須知岳宸風雖半癲狂,一身武功仍在,刀石相交的頃刻間,倏由守勢轉為攻勢,身姿不變,勁、意勃發,卻反被轟退一步,仿佛撞上一堵堅牆,自己被自己的力量所傷。他應變快絕,腳下「嚓——!」颳起無數草屑,身形頓止,赤烏角刀迴旋掄帶,刀鋒正中刁研空! book18.org
「小心……」耿照單臂環著沈素雲,救之不及,訾目欲裂。 book18.org
刁研空的身子被刀風掄起,雙腳離地,整個人像被刀頭叉著從東挑到西,卻不見肚破腸流、鮮血四濺,老人伸手一拍刀板,布鞋尖兒踏草滑開,腹間衣布連條刀痕也無。巨大猙獰的赤烏角刀忽成扁擔曬衣竿,挑起老人晃了一段,又將他放落地來。耿照驚魂未定,但適才情景著實好笑,懷中「噗哧」一聲,居然是沈素雲掩口縮頸,蒼白的面頰飛起兩朵暈紅,分外可人。 book18.org
「對……對不住!」她也知此際不應發笑,但越想越覺滑稽,一時難禁,咬唇忍笑,嬌潤的身子不住輕顫,便隔著大氅也覺通體腕滑,宛若敷粉。 book18.org
戰局隨時可能生變,耿照唯恐岳宸風掩殺過來,自不敢將她放下,全神一於刁研空與岳賊的周旋應對,環著玉人的手臂不覺一緊,結實的肌肉微陷進她緊窄的小腰裡。 book18.org
沈素雲腰間彷一圈生鐵箍住,似疼似麻,垂眸瞥見他手臂肌肉賁起、色澤黝亮,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腰肢竟是如此細圓,對比他的結實有力,自己的肌膚又何等柔軟富於彈性,忽覺異樣,心頭一陣怦然,閉目垂頸,再也笑不出來。 book18.org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關於「男子」的真切感受。不是一個名分、一個稱謂,或者從一幢大院換到另一幢,夜夜望著紅燭空燒,披衣獨坐……而是活生生的,溫熱堅實的血肉之軀。 book18.org
——原來……男子是這樣的! book18.org
耿照卻無由關照年輕夫人的心事,注意力全被另一邊所吸引。 book18.org
岳宸風一砍落空,激發狂性,更是勢若瘋虎,舞刀撲向老人。 book18.org
刁研空在烏光血芒中俯首邁步,趨避自若,手掌勾、纏、引、捺,兩隻大袖翻飛如舞,似攙漫天落英,笨拙的姿態卻絕不停頓,滑順得像是繅絲浣布,又不似天羅香「洗絲手」陰狠刁鑽,恍若大江流緩、大風廣拂,出乎意料的好看。 book18.org
他所用招式耿照雖無一識得,但身法、手法都透著說不出的熟悉,腦海中靈光一閃:「這是……「白拂手」!」 book18.org
《薜荔鬼手》五部四十路之中,「白拂手」是他最先接觸的一門,用得最多,練得最熟,領會體悟冠於諸門,故能一眼認出。 book18.org
刁研空所使,雖與娑婆閣的千手千眼觀音像頗有出入,然纏卷極精、連掃帶點!不僅系出同源,招衍更廣,以逾木像所刻的四十手套路,舉手投足,無不是去煩惱、除障難,身游物外,盡得出離要義。縱使岳宸風刀狂勁猛,一時也奈他無何。 book18.org
錄有《薜荔鬼手》的千手觀音像與羅漢圖藏於蓮覺寺的娑婆閣,年代久遠,寺中已無人知曉,極可能是昔日大日蓮宗所遺。但當日狼首聶冥途叫破這一路武功時,劈頭便問「你是老和尚的弟子還是武登庸的傳人」,顯然除了佛門高人七水塵之外,刀皇武登庸也練過這部絕學,故有此問。 book18.org
由此可知《薜荔鬼手》別有它傳,不唯蓮覺寺而巳。 book18.org
耿照見刁研空儒生裝扮,言行又迂,想起同列三才,有一人與武儒諸脈的淵源極深,若說他也通曉薜荔鬼手,一點都不奇怪,暗忖:「莫非刁先生與那位「隱聖」殷橫野殷老前輩,有什麼關連?」見老人絆住岳宸風,唯恐有失,將沈素雲抱入草中藏好,低聲道:「除惡務盡!委屈夫人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book18.org
沈素雲忍著雙肩疼痛,咬牙不哼出聲,點頭道:「典……典衛大人小心。」 book18.org
蒼白的雪面掠過一抹暈紅,妙目盈盈,滿是關切。耿照提刀振起,揚聲道:「刁先生,我來助你!」 book18.org
刁研空在刀風穿來滑去,聽他一叫,居然大搖其頭:「小兄弟勿來!這人神智受損,因此狂暴兇殘,難以自抑。我且試試為他喚回清明!」手按刀鋒向前一躍,看似將撞入岳宸風懷裡,中途身子忽轉,落腳處卻在他肩後。耿照看得一凜:「這非是身法奧妙,用的仍是「白拂手」!」略一咀嚼,對這路手法的應用領會更多。 book18.org
岳宸風雖已癲狂,仍是東海道首屈一指的高手,身後豈有一隙可乘?如風倏轉,以刀柄撞向老人胸口。 book18.org
刁研空不閃不避,吐氣開聲:「咄!」岳宸風為之一頓,發袂無風自動,舉臂擋臉,如入激流。老人一個錯步繞至他身後,趁岳宸風一轉身,再度張口大喝,喊得他小退半步,叉手護頭,罕見地採取守勢。 book18.org
接連幾次,老人呼喝猶如鼓槌定音,每一下皆令他身子一震,魁梧的鐵塔偉軀與巨刃同受白拂手牽引,岳宸風越轉越慢、神情空茫,粗濃的眉心揪作一處。 book18.org
相持不過一瞬,刁研空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天靈蓋,運氣開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咄!」 book18.org
岳宸風渾身一震,眸中精光忽現。 book18.org
耿照正提刀奔來,急忙開口:「老先生留神!」已然不及——岳宸風嘴角微揚,掌間紫電亂竄,轟然擊中刁研空! book18.org
「老匹夫!」他臉上的迷惘盡去、空茫盡去,披髮赤眼,滿是囂狂:「你可知錯過這殺我的唯一機會,足夠你抱憾終生?無知腐儒!」 book18.org
眉相愁苦的老儒生猝不及防,被轟得倒飛出去,胸口冒出雷火電芒,落地卻如彈絮,稍踮幾步即止,輕如貓兒一般。 book18.org
耿照尚不及慶幸,見刁研空倒退幾步、一跤坐倒,閉目撫胸,糾纏在裂襟處的幾縷紫電忽然收斂,老人的面色卻紫醬如茄,片刻又淡如金紙,電芒竄出胸口:一連數轉,「紫度神掌」的雷勁漸弱,老人不止臉孔,連露出衣衫的脖頸、手掌都透著淡淡輝芒,宛若泥金木像。 book18.org
好不容易面色平復,刁研空喉頭微甜,咬住滿口鮮血,仍自嘴角溢出些許,勉力調勻呼吸,贊道:「好厲害!」撐地躍起,身子只晃了晃,便即站穩。 book18.org
世間竟有人能生受一掌「紫度雷絕」,還能將雷勁化消於無形,不只耿照難以置信,連岳宸風也不敢輕動,凝目橫刀,似考慮著欲戰欲走。 book18.org
寒風過野,草浪起伏,氣氛緊繃至極,情勢隨時生變。 book18.org
刁研空恍若不覺,從破碎的衣襟掏出一部厚厚的書冊,一聲長嘆,本已愁苦的面相更是愁得苦瓜也似,這一掌打在書上,倒像比打在他身上還要揪心。那織錦繡金的封皮代受一掌,已遭雷勁所毀,猶能看出原本的裝幀雛形,可見材質殊異:內里的紙頁卻受不住這般巨力,風一來即化作片片蝶舞,飛得滿天神字。 book18.org
若非這異質厚冊擋下雷掌,老人決計不會是現在這般。 book18.org
岳宸風目光轉寒,露出森然獰笑,望向耿照這廂,直望入他身後的草叢裡,「不好!」耿照心念一動,返身掠回,彎腰將沈素雲抄入懷裡,飛也似的向前狂奔! book18.org
身後勁風獵獵,岳宸風竟舍了刁研空,發瘋似的追來。 book18.org
他已一無所有。 book18.org
內患失控,業已無救:真氣岔走,將欲潰決,慕容柔選擇與那耿姓小子合作,派兵去抄五絕莊,顯然已將他視為棄子……岳宸風這一生算計無數,到頭來落得兩頭皆空,連「僅以身免」四個字都說不上,既荒謬又可笑。 book18.org
那頭戴滑稽布帽的長眉老書生,似是身負「獅子吼」一類的高明嘯法,一掌將他拍醒過來,卻連最後一處可供逃避的地方也沒有了,非得清醒面對眼前的處境不可:世間淒涼,莫過於此。 book18.org
——倘若今日便死,我還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 book18.org
思慮至此,岳宸風忽不再迷惑,原本舉目茫茫的視野凝於一線,只剩前方拖命奔逃的一男一女。沈素雲是慕容柔的心頭肉,末路之前若能盡情姦淫、凌虐這猶是黃花處子的絕世美人,得逞獸慾後再將她一刀一刀、解成零零碎碎一簍,光想像將軍認屍的表情就值回票價了…… book18.org
還有耿照。耿照……耿、照……耿照! book18.org
強大的恨意驅動著瀕臨崩潰的身體,岳宸風真氣膨湃,力量直欲鼓脹而出,「躡影形絕」的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境界。刁研空在後頭拚命追趕,卻始終難近三丈之內,距離漸漸拉開。 book18.org
驀地虎吼騰空,岳宸風縱身一躍,黑氅如大鵬翼展,烏影盡罩耿、沈二人,赤烏角刀挾著勁風撲至!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長劍橫里插入,恰恰刺中刀鍔之交。一條曲線婀娜的烏黑麗影持劍殺進戰團,猶如寒光炸裂,劍形忽沒入一片流星雨墜,「叮噹」聲響不絕於耳。 book18.org
岳宸風雙臂一旋,赤烏角以刀尖為軸,巨大的刀身在原地疾轉,黑衣人的暴雨劍霜碎於刀旋,激得星火飛濺、耀目如熾,交擊聲越來越密、越刺越急,攻勢到達頂點時,來人終露疲態,岳宸風逮住空檔掄刀一掃,將那人揮了出去。 book18.org
「他媽的!你到底還有多少幫手?」他仰天狂笑,雙目赤紅:「通通喚將出來,老子一併殺了!」 book18.org
耿照也有同樣的疑惑——他安排的暗樁已然出盡,若非道中遇上刁研空,這場伏殺早該在他與沈素雲雙雙殞命時落幕,功敗垂成,徒留憾恨。青鳥伏形已敗、三屍化無已敗,冷北海、薛百螣已敗,連天上掉下來的玉匠刁研空也奈何不了岳宸風,還有誰能在此際伸出援手? book18.org
不速之客闖入,戰局再度生變。便只這麼一停,刁研空業已追上,舞開大袖,及時以「白拂手」接過烏鋒,又將岳宸風拖住。濕潤的水風吹過荒野,不知不覺戰圈已移至水道附近,前方不遠處洪流滾滾,卻不知是酆江的哪一條支流。 book18.org
耿照爭取時間奔離現場,將沈素雲藏入碼頭邊一間廢棄的小漁屋,匆匆回頭,見與刁研空合戰岳宸風的是一名黑巾纏頭、黑布蒙面的黑衣女郎,手持青鋼劍,乍看與黑島的潛行者都衛極相似,不知是何來歷。 book18.org
那名黑衣女郎身材曼妙,頸長肩削、腰肢細圓,卻有一雙修長美腿,裹著極其合身的薄薄靴褲,腰下翦影直與裸身無異。 book18.org
女郎身影一映入眼帘,耿照直覺想:「是弦子!宗主派她來援手。」再看一眼,才發覺不是。 book18.org
比之弦子,女郎的胸脯未免太盈,沉甸甸、圓滾滾的一雙堅挺乳桃,進退間彈性十足,便是緊身衣靠也裹不住:鴨梨似的腰臀也較弦子更腴,弦子的小俏臀雖松綿彈手,觸感絕佳,卻無這般堆雪似的豐滿肉感,望之不似少女,倒像弦子的胴體經過十幾二十年的醞釀熟成,飽實欲滴,充滿醉人風情。 book18.org
女郎所用,也非是弦子絕不離身的靈蛇古劍,而是一柄毫無特徵的尋常青鋼劍,掩飾身份的意圖十分明顯。 book18.org
最令人吃驚的,是她那凶暴疾厲、處處透著乖戻的劍法。 book18.org
刀劍交擊,岳宸風居然是守多於攻,三兩招之間必裂衣帶血,仗著禁絕護身不管不顧,全力防範那如流火墜星般的殺著。黑衣女郎的劍招大開大闔,以砍劈為主,趨避卻似鵜鶘撲擊,一遇有隙則劍尖飆刺,眨眼十數、乃至數十數百擊,將小隙擊成大隙,務求牆崩城毀,不留餘地。 book18.org
若非岳宸風內息絕強、以力鬥力,每每相持到女郎首尾難接時、再以壓倒性的力量將其逼退,身上早添幾處透明窟窿。 book18.org
三人在曠野大風中鏖斗:岳宸風雄立中心,雖被夾攻,真氣卻澎湃如潮,人刀相合,仿佛猙獰的黑虎,刁研空大袖飄飄,於刀光劍影中趨避自如,宛若白鶴。 book18.org
那黑衣蒙面的女郎足不沾地,長劍繞著岳宸風點、刺、抹、勾,刻毒兇猛,渾似俯衝換擊的蛇鷹。 book18.org
耿照在外圍遊走,提刀尋找切入的時機,忽見女郎圓腰扭轉、長腿交錯,貼身褲布在臀上一陷一彈,明明團臀豐滿似梨,觸感卻比所見更鬆軟又不失彈性,陡地想起倆瓣粉股中的極品,心念一動:「難道是……是她?」遲疑不過片刻,戰局又變。 book18.org
負傷的猛虎獨斗鶴、鷹,竟還略占上風。女郎的劍招雖辛辣,似與刁研空的武功相杆格,兩人皆是高手,斷非有意掣肘,而是彼此屬性天生相剋。刁研空若然盡情施展,往往還未制住岳宸風,女郎的身法已大見遲滯,反不如獨斗時迅猛,有時女郎的攻勢一緊,刁研空亦險象環生,幾乎被岳宸風所傷。正掌邪劍兩相抵消,越打越鈍,反遭岳宸風壓制。 book18.org
刁研空自顧不暇,百忙中仍不忘撥冗回頭,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誠心誠意與那女郎道:「這位女姑娘的劍法滿是暴戻之氣,使之不祥,縱使殺得這位男壯士,又與他有什麼分別?為免自誤,我勸你還是別再使這門劍法為好。」 book18.org
女郎久攻不取,心情煩躁,皺眉低喝:「老頭兒,讓開!」 book18.org
耿照聞聲一凜:「是她!」 book18.org
卻聽岳宸風大笑:「你就算遮了臉面,卻要瞞誰?漱……」極招毫無徵兆、突然出手,赤烏角刀呼地攔腰掃去!女郎橫劍一封,不料刀勁竟走圓弧,自身後劃傷了她左腰,正是殺虎禪的一式「騰風」。 book18.org
女郎腳步踉蹌,岳宸風殺退了習研空,一式「嘯林」又至! book18.org
危急間豪光驟閃,耿照挺刀殺進戰團,架住刀勢,順手拉了她一把,鼻端嗅得幽幽蘭馨,正是熟悉的味道,再無懷疑,低聲道:「小心!」奮起餘力,回身施展「無雙快斬」,亂刀砍得岳宸風小退半步,老人與女郎終於緩過手來。 book18.org
刁研空受傷在前,又提氣奔行、連歷苦戰,可說是傷疲交迸,稍得喘息,險些一跤坐倒。耿照獨力搶攻,遠方忽一陣「耿郎——」的呼喊,漸向水岸邊移來,似是寶寶錦兒的聲音。 book18.org
他精神為之一振,以殘餘的內息刺激化驪珠,逼出更強大的奇力,砍得岳宸風連連後退,毫無還手的餘地——耿照的體力內力已是強弩之末,但岳宸風內息失控……情況與碧火神功的心魔關相似,損傷卻更嚴重,超用體力、內力的程度近乎走火入魔,一旦倒下絕難再起,端看誰的意志先行崩潰,另一方便是這場殊死之戰的最後蠃家。 book18.org
耿照咬牙豁力,一刀猛似一刀,眨眼連砍數十記,眼看「無雙快斬」刀意將盡,岳宸風始終未能反攻,再無保留,奮力躍起,「當!」一刀砍得他俯首屈膝、陷地寸許,赤烏角刀的厚重刀背倒撞入肩,「禁絕」暗芒鏗然迸散,岳宸風一聲慘嚎,鮮血激射而出!(贏……贏了!)念頭未落,刀下岳宸風猛然抬頭,口鼻眼眶溢出鮮血,兀自掛著邪笑。 book18.org
「我尚留著一擊」一股氣旋拔地而起,激得草屑飛旋、宛若龍掛:「只為殺你,小賊!」 book18.org
耿照被卷離地面,雙足失據,胸腹間要害盡露。臍中的化驪珠仿佛感應到赤烏角刀的無匹殺氣,突然將奇力收斂,凝於珠子的周圍,連耿照僅余的一丁點內力也被它盡數抽干,移來拱衛自身。化驪珠與他融合之後,既能供輸奇力取代衰竭的體力內力,自然也能把他的力量吸為己用。 book18.org
只是耿照從未視它為有智有識之物,如持用刀劍總有被誤傷的風險,只消技術純熟、小心謹慎,即可將風險降至最低,但如果刀劍是活的,不受操控,則危險的程度便全然不同。他有想過化驪珠奇力不可仗恃,平時已儘量避免使用,今曰迫不得已用之,不料在關鍵時刻遭到反噬。 book18.org
「可……可惡!」耿照死生一線,偏偏半點內力也提不起,心中叫苦:「快把力量還給我!要不……我們都捱不住這一刀。」化驪珠卻完全不受控制,汲取他體力、精力的同時,還持續迸出嗚嗚鳴震,似是受驚的動物,又如野獸咆哮。 book18.org
岳宸風回光將逝,失控的真氣猛攀上崩潰前的最高蜂,刀鋒尚未發出,真氣鼓脹如球,繼拔地龍捲之後,又似化為有形有質的實體,逕向周天方圓擴散。刁研空掙扎欲起,被氣團壓退幾步,一跤坐倒,口噴鮮血,岳宸風虎吼一聲,球狀的氣團轟然迸散,刀鋒挾崩天之勢撗出! book18.org
耿照被震得口鼻溢血,彈飛的同時,臍內忽生出一股勾腸似的奇異痛感,珠上的共鳴達到巔峰,化驪珠似將脫體而出!人珠欲分未分之際,耿照終於不再流失精力,身子亦獲自由。忽聽一縷嬌叱鑽入耳中:「讓開!」耿照想也不想,鼓起剛奪回的一縷殘力,凌空一個「鯉魚打挺」翻轉開來,刀勁撞上背門,如碎巨石,余勢所及,令他一頭撞進自己嘔出的血幕之中。 book18.org
幾乎在同一時間,黑衣女郎身如一箭,與他颼然交錯,細如針尖的劍勁穿透雄渾的刀氣,「噗!」刺進岳宸風左胸:餘力所及更透背而出,唰的一聲直沒至底,僅在胸膛上留下一隻劍鍔。 book18.org
「吼!」岳宸風仰天咆哮,四野仿佛為之動搖,震得女郎瓊鼻滲紅,鮮血全嘔在黑巾上,一個空心筋鬥倒翻出去,落地時連滾幾匝,竟爾站不起來。受傷的猛虎似不知疼痛,吼得頸間青筋爆出、嘶聲裂肺,連周身氣流都被攪亂,草屑翻騰的軌跡毫無章法,不知過了多久,才因咆哮聲落而恢復。 book18.org
寒風吹透,遍體生寒草浪婆娑的荒原之上,只剩一人兀自站立,胸膛卻被一柄長劍洞穿。耿照奮力撐地,不過勉強支膝而已,刁研空與黑衣女郎亦無力起身,三人分據三角,荷荷喘息丨眼睜睜看岳宸風拖著腳步,向水邊踽踽獨行。 book18.org
「耿郎……耿郎……!」 book18.org
呼喚聲越來越近,天邊雲低,蒼黯的草浪間見得兩條身影一前一後,正是寶寶錦兒與薛百螣。這廂戰局一霎數變,兩入看得難以喘息,一度竟忘了前進,直到岳宸風被一劍貫胸,這才如夢初醒。薛百螣傷勢沉重,只能一跛一跛慢慢拖行,卻咬牙不讓攙扶,寶寶錦兒幾次伸手,總被他推開,不得不撇下了老人、加步而來。 book18.org
「到……到頭來,還是……還是只有我。」 book18.org
無名江邊,岳宸風目光渙散,唇間鼻下不住溢出鮮血沫子,仿佛不知眼前是滾滾濁流,兀自踉蹌前行。 book18.org
「你們……你們誰人……殺……殺得了我?普……普天之下,還有誰……殺得了我?」腳下踏空,連人帶劍「噗通!」墜入江中,和著泥沙被沖得不見蹤影。 book18.org
而三人之中,居然是黑衣女郎最先起身。 book18.org
她三兩步奔至岸邊,昂著長頸眺望片刻,見沿途地面草間曳開一道長長的黑紅血跡,色澤深濃如潑墨,岳宸風縱未淪為波臣,料這般失血也能生生流死了他:妙目低垂,沖耿照微一頷首,轉身離去。 book18.org
薛百勝見狀,嘶聲叫道:「你是何人?與肖龍形是什麼關係?」黑衣女郎頭也不回,眨眼去得無彩無蹤。符赤錦走在老神君前頭,聞言愕然停步:「肖龍形?蒼島那個肖龍形?他不是死了麼?」 book18.org
薛百勝好不容易追上來,明明上氣不接下氣,卻頑固地拒絕扶,切齒道:「我方才看得明白,那……那人貫穿岳賊胸膛的一劍,正是昔年肖龍形所創《天姿惡劍》里的一記殺招,名喚「靈蛇萬古唯一珠」,這路劍法借勢而落,居高臨下,模擬蛇鷹捕殺鱗蟲,號稱能克帝字絕學,無比狂妄!」 book18.org
「肖龍形」三字乃帝門禁忌,符赤錦也只知其名,不明就裡,搖頭道:「興許是他的傳人罷?」她關心耿照的情況,懶理五島舊事,撇下皺眉苦思的老神君,碎步奔到愛郎身邊。 book18.org
薛百勝喃喃道:「肖龍形不可能有傳人………」事涉陳晦,只覺其中詭秘重重,一時陷入沉思。 book18.org
岳宸風雖未見屍首,但他墜江前內力狂沖,猛爆到前所未有的強度,三人聯手亦不能敵,實是走火入魔、瀕死之前的回光反照,就算一息尚存,也不免功體盡廢,甚至散功而死,再加上被黑衣女郎一劍洞穿肺腑,如此內傷外創,大羅金仙也難救治,「拔岳斬風」的行動大功告成,損傷卻極慘重。 book18.org
冷北海捨身成仁,為耿照爭取時間,堪稱此役中最慘烈。游屍門一方,由於「三屍化無」被破,三位師傅受重創,白額煞身中紫度神掌,雖以一股狠勁將雷勁附著的血肉剜出,料想傷勢之沉,亦難回天。 book18.org
此番行動乃耿照一手策劃,見寶寶錦兒到來,心中有愧,握住她的雙手啞聲道:「我……我對不住你,寶寶錦兒。我不該瞞著你拖三位師傅下水,又不能教你親手殺死岳宸風……」 book18.org
「傻子!」寶寶錦兒美眸盈淚,忍不住微笑,雙手環抱著他的腰,柔嫩的面頰緊靠胸瞠,淚水濕透重衫。 book18.org
「我剛才好怕,忽然不想報仇了,只求你平安,。我好怕你也離開了我,一去不回,就像姑姑、華郎,還有從前對我好的人那樣……」 book18.org
耿照將她摟緊,下頷摩挲她的發頂。「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小傻瓜!」 book18.org
兩人又哭又笑,四手交握,都覺這半日裡九死一生,當一如隔世。 book18.org
耿照簡單交代她錯過的那一段,符赤錦久歷江湖,知刁研空乃一高人,怕連姓名字號都不是真的,不過是遊戲人間時所用,日前在鬼子鎮對他頗多失禮,難得他毫不介懷,慨然相助,忙整斂衣襟,盈盈下拜:「刁老前輩,奴家之前多有得罪,蒙您仗義出手,非但為我報仇雪恨,還保我相公性命平安。如此恩情,奴此生絕不敢忘。」 book18.org
刁研空卻大搖其頭。 book18.org
「報仇雪恨說不上,我也不想傷他的。那人眉宇間戻氣極重,我本想與他聊聊心事,若能為他化去心上塊壘,未始不是一樁美事。可惜他出手便要殺入,實在說不上話,唉。」 book18.org
耿、符面面相覷。世間竟有人想與岳宸風「聊聊心事」,他若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刁研空感嘆之餘,忽又想起一事:「是了,那人武功如此高強…… book18.org
他到底是什麼人?」眾人皆想:「你連是哪個都不知道,一話不說便拿命來湊熱鬧,也未免太捧場了。」 book18.org
「還有這個。」老人渾不在意,從袖裡摸出一串銅錢,雙手捧還耿照。 book18.org
「習老前輩,這是…」 book18.org
「是昨兒鄰攤老三廣交給我的,說是小兄弟所託。我不能收受銀錢,今日特來等候,適巧碰上此間諸事,合著也是緣法。」耿照恍然大悟,才知錯怪了代收份子錢之人。 book18.org
刁研空說鈍不鈍,似看透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一切境相皆為心,雖見表象不執不取,方識本然。辨別善惡、破鞘取玉,均約如是。」耿照聞言一凜,心中若有所思。 book18.org
他本有許多疑問欲向老人請益,如《薜荔鬼手》淵源、白拂一路的應用法門等,只是眼下時機不對,不敢失了禮數,長揖到地:「待得諸事了卻,再來聆聽老前輩教誨」 book18.org
「不敢。」刁研空團手躬身,扎紮實實還了一禮。「適巧,這幾日內尊夫人的鐲子、扳指便要完工,老朽在鬼子鎮中恭候賢伉儷大駕,一同鑑賞研究。另一位年輕夫人若有興趣,亦是無限歡迎。」 book18.org
耿照已知他是隱世高人,哪敢平白拿他的玉器?苦笑搖手:「拙荊一時頑皮,胡亂戲耍,如有無意間得罪處,還請前輩莫放在心上。」 book18.org
刁研空一怔。「尊夫人破了石相執障,始令美玉現出盈質,這是東海多少行家都辦不到的事兒!大智大慧,哪有什麼得罪?」八字眉垂得更低,搖頭晃腦,仿佛此說令人費解之至,猶勝半路上胡亂替人助拳。 book18.org
符赤錦心中暗嘆:「原來我們想多啦。他不過武功高些,畢竟是個呆子。」 book18.org
唯恐兩個呆子一較真,事情沒完沒了,挽住愛郎斂衽施禮,盈盈笑道:「那我便多謝老前輩啦。過得兩日,咱們找你看鐲子扳指去。」 book18.org
刁研空喜道:「甚好。就此別過,請。」一路低頭撿拾碎裂的觀音玉像,隨手放入背上竹筐,偶爾也摻雜幾枚灰撲撲的粗礪大石,不知是否又從中看出玉來。 book18.org
方才符、薛二人一路行來,見得護衛車隊的慘況,任宣被部屬自馬屍之下搶救出來,匆匆固定患部,指揮收拾。符赤錦經過時曾躲在暗處窺看,不見沈素雲的蹤影,此時亦對耿照提起。 book18.org
耿照省起沈素雲猶在小漁屋內,正要開口,忽見五、六名黑衣人撥開長草,結隊奔至,個個緊衣細裹、身段婀娜,正是黑島的近衛潛行都。為首之人苗條修長,這回卻是貨真價實的弦子本人。 book18.org
兩人未及寒暄,耿照劈頭就問:「五絕莊那廂情況如何?」 book18.org
弦子搖搖頭。「本來還好,後來很糟。我來給你傳話:「久戰無益,典衛大人這廂若也不利,還請退往蓮覺寺。帝門將誓死保護典衛大人。」」 book18.org
符赤錦俏臉微寒,抱胸冷笑。 book18.org
「說得好聽!擺不平岳宸風,哪個有命回蓮覺寺?只來你們這幾隻小貓!」 book18.org
先前耿照說「將軍派人攻打五絕莊」云云,不過是擾亂岳宸風的心計而已。 book18.org
以鎮東將軍深謀遠慮,就算向他如實稟報,也未必能得臂助,這計劃本就是瞞著他進行。依照約定,耿照於鬼子鎮伏擊岳宸風,漱玉節率隨行人馬攻打五絕莊,分頭並進,令岳宸風首尾難顧。 book18.org
此舉本為削弱他身邊的護衛力量,適君喻的「穿雲直」何其精銳,當夜天羅香數百人趁夜色而來,卻被區區三十名衛士擊退。耿照並不認為能夠攻克五絕莊,僅僅是誘敵分兵的權宜。 book18.org
漱玉節卻有別樣計較。她之所以願意攻打五絕莊,是為了奪回五帝窟的至寶「食塵」。弦子前度進出莊子,未能帶回億劫冥表與寶刀食塵,此戰正是戴罪立功,率潛行都內最出色的幾名姊妹,趁亂潛入密室,順利取回寶刀。 book18.org
耿照見少女們都帶著傷,可見五絕莊戰況激烈,一拉符赤錦衣袖,只道:「諸位姊姊辛苦。」欲釋心中疑惑,又問弦子:「是宗主派你來的麼?」 book18.org
「是。」弦子老實點頭。 book18.org
這答案大出他意料之外。 book18.org
漱玉節若親於五絕莊外坐鎮指揮,決計不能蒙面來此,一劍刺穿岳宸風的胸膛。然而那黑衣女郎無論身形、香氣,甚至露出蒙面巾的一雙美眸都不作第二人想,耿照曾與這位美婦人貼身肉搏,幾乎誤結合體之緣,見過她藏在優雅外貌下的猙獰與剽悍,不可能會錯認,省起是問題不對,連忙改口: book18.org
「你來此之前,曾親見宗主之面麼?」 book18.org
「沒有。」弦子搖頭:「我們拿到食塵後,又去救少主,救完少主才趕過來。」 book18.org
她一提到「少主」,諸女均露痛色,若非礙於薛老神君之面,只怕便要垢罵出口 ,方能稍稍解恨。 book18.org
原本那邊的進攻頗為順利,莊內只余上官巧言鎮守,被殺得措手不及,弦子一行潛入密室奪回食塵,安然撤退,五島士氣更高。後來適君喻、何患子率眾趕回,里外夾攻,形勢才漸對五帝窟不利。 book18.org
何君盼與杜平川指揮第一線,見目的即成,正要下令撤退,誰知後陣的瓊飛突然殺出,大喊:「孬種!哪個敢退,我砍了他的頭!」越過己方陣地,衝到激戰最烈的莊門前,偏偏能進不能出,頓陷死地,情況危急。 book18.org
已奮戰了一早上的黃島眾人最為倒霉,前攻不破,又不能舍了她撤退,外圍的穿雲直衛與院牆上的莊丁形成交叉火網,連近戰肉搏也免了,一逕拽弓放箭:沒在中間被射死的,不管往前或往後都是一刀,死得無比冤枉。 book18.org
萬不得已,潛行都衛冒死上前,搶回受困的瓊飛。 book18.org
這支漱玉節刻意留存的珍貴兵力半刻間便折去數人,死傷枕籍,足抵黃島大半日的攻堅:最後奪回瓊飛的,仍是弦子這一組精銳。好不容易突破包圍,何君盼收拾殘部,為防行動失敗,須先於王舍院布置防禦陣地、以為退路,實在抽調不出多餘的人手,又派弦子等來接應。 book18.org
在弦子看來,這三道艱難的任務均是宗主之命,不過借何君盼之口傳達而已。 book18.org
而漱玉節「據稱」一直待在後陣,今日還沒有人見過。 book18.org
弦子不善言辭,前述五絕莊云云,悉由同行另一喚作「綺鴛」的圓臉少女負責陳說。 book18.org
綺鴛斜背了個細長的黑布包袱,繫結帶子橫過乳間,分開兩座挺凸飽滿的園乳:包袱里似是成束的組合槍一類,但她使的是肘後一雙較常制略短、模樣巧致的拐子,赤銅鑲件、紫檀握把,只有軸心那一根黑黝拐身是精鋼所制,泛著獰惡的金屬暗芒。黑布所裹不知何物,也看不出有什麼用途。 book18.org
她年紀與弦子、阿紈相若,口才甚是便給,天生一雙又黑又亮的杏眼,眼頭尖、眼尾勾,像杏核多過杏脯,微眯起來格外銳利,說話稍快些,便生出咄咄逼人之感。「……神君讓我等前來接應典衛大人,說若是戰況不利,縱使性命,也要保護大人退往蓮覺寺。」 book18.org
耿照暗忖:「那黑衣人果然是她!只是宗主料不到她不在現場,便無人能節制瓊飛,致有如此傷亡。」心中遺憾,溫言道:「請諸位姊姊回報宗主,岳賊已除,幸不辱命,我將擇日往蓮覺寺,親向宗主道謝。」指引了鬼子鎮的方向,並告知冷北海的死訊。 book18.org
薛百螣抬望他一眼,默然片刻,抱拳道:「請。」他與冷北海地位有別、立場互異,偏偏性格彆扭之處卻有得一拚,向來處得不好,唯一一次捐棄成見,並肩作戰,卻是此生最後一回,不禁百感交集。 book18.org
耿照心一會,也抱拳還禮道:「老神君保重。請。」 book18.org
薛百螣看看一旁的符赤錦,欲言又止。岳宸風既死,符赤錦已無臥底的必要,老人自漱玉節處聽聞實情後,還不曾與她相見。此際重會,雖不若過往那般針鋒相對,但她潛伏敵側太久,已不憤與帝門中人親近,兩人終究只點了點頭,無言以對。 book18.org
「死了麼?」鉉子忽走到耿照身前,開口問道。 book18.org
這話沒頭沒尾的,耿照卻明白她問的是岳宸風。 book18.org
「死了罷?」他望向江邊。 book18.org
「被一劍穿了胸腔,掉落江中,應是不活了。」 book18.org
她打量他幾眼。 book18.org
「你流好多血。」 book18.org
「不礙事。」耿照笑起來,舉袖往鼻下一揩,誰知越抹越髒,揩得花臉貓也似。 book18.org
「你這樣好醜。」弦子從襟里取出一條雪白的手絹兒遞給他。 book18.org
素絹在乳間煨得香香的,充滿熟悉的懷襟氣息,彷沸又回到越浦城驛的小廂房,他為她解開胸衣時,也是這般馥郁撲鼻,中人慾醉。耿照捏著乾淨的白絹,倒捨不得拿來揩抹了,笑道:「這麼白的絹兒,弄髒了怎辦?」隨手收進懷裡。 book18.org
「那用袖子好了。」 book18.org
弦子舊腳尖,隨意伸手,捏著袖布替他一一擦拭,片刻才滿意點頭。 book18.org
「你再拿手絹兒抹抹,臉跟絹兒都不髒。」 book18.org
這畫面委實太過震撼,與她同來的姊妹都看呆了。 book18.org
即使在潛行都內,弦子也沒什麼朋友,除了阿紈,幾乎跟誰都說不上話。 book18.org
反正她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宗主身邊,獨自執行各種機密任務,受寵之甚冠絕島內,「冰山美人」云云還算是客氣恭維了,背後都管她叫「冷心腸」,也有嘴壞妒嫉說是「沒心腸」的。 book18.org
諸女私語竊竊,心想這位典衛大人果真有三頭六臂:殺不死的岳宸風,教他給殺了,騙不了的鎮東將軍跟前,他同樣全身而退,對男子從不假辭色的宗主,卻對他青眼有加,這會兒,居然連弦子都替他抹起臉來!這簡直是妖怪一般的人物,專化不可能為可能,總之絕非凡胎。 book18.org
符赤錦饒富興致的抱胸觀望,神情似笑非笑,看得耿照頭皮發麻。弦子倒是渾然不覺,除宗主之外,她自來視旁人如無物,想做便做了,一點也不彆扭。薛百螣還在想那黑衣蒙面的神秘女郎,偶一回神,蹙眉道:「走罷,莫讓宗主久候。」 book18.org
眾入才又紛紛舉步,仿佛凝住的時間恢複流動。 book18.org
潛行都一行五人中,綺鴛等三女偕老神君回阿蘭山,弦子則與另一人往鬼子鎮。耿照與她沒能多聊幾句,正有些失落,另一頭綺鴛匆匆折返,俏麗的圓臉紅通通的,神情卻十分嚴肅,湊近道:「典衛大人,阿紈讓我跟您說,「那天的事,她一點也不後悔。」」微眯的杏眼光芒逼人,既似忍羞,又有些興奮。 book18.org
前頭不遠,另外兩名潛行都的少女見她終於代阿紈說了,均咬唇竊笑,又遮遮掩掩、興奮地投以注目。耿照雖大為尷尬,更擔心阿紈的情況,垂問道:「她身子好些了麼?」 book18.org
綺鴛雙目放光,咬唇不露一絲笑意,背在臀後的小手悄悄打了個手勢。兩名少女掩口嬌呼,脹紅小臉,惹得在前方獨行的薛百螣大感不耐,乜著怪眼回頭:「吵什麼……。咦,她折回去做甚?」少女們慌忙收斂,一人揚聲喚道:「綺一鴛——快來,我們要走啦。」喊完也不敢多看,低頭雄續前行,小手卻在背後與同伴撥來撥去、你推我攘的,幼嫩的掌心都臊紅了。 book18.org
綺鴛踏前一步,氣勢洶洶,高高的額頭幾乎撞上耿照胸膛,竟是絲毫不讓,微帶汗潮的處子香澤一股腦兒撲來,酸甜如初摘的鮮果。她活像一尾盯上青蛙的小雌蛇,抬起銳利的杏眸,咬牙道:「你給我句話帶回去。」匕耿照一愣:「什麼話?」 book18.org
綺鴛一跺腳,只差沒有揮拐揍他,心念電轉,急道:「那好,我就說「等他上阿蘭山來,再瞧瞧你身子大好了沒」。你是個官兒,說話要算話。」耿照登時會意,見她眼中透出焦灼的企盼,心中暗忖:「她倒講義氣,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一點也不含糊。也罷,我若上蓮覺寺,本也該探望阿紈姑娘。」點頭道:「我說到做到。你去罷,莫要惹老神君生氣。」 book18.org
綺鴛沒想到會這麼順利,一怔之間笑容忽綻,已不及繃回俏臉,頰畔漾起兩枚淺淺的梨渦,原本犀利的杏核兒眼眯成兩彎,小辣椒頓成了甜脆的小蜜棗。聽他言語間頗見關懷,心兒怦怦直跳:「呸!誰……誰要他來賣好了?裝什麼好人!」 book18.org
不知怎的惱火起來,慌忙轉身奔離。 book18.org
她的背影不如阿紈玲瓏,也無弦子的纖細楚腰,然而腰後肌束緊實、削如斷崖,至尾間處又賁起兩座蜂巒似的渾圓玉股,段差之大,陷得兩枚腰窩、風月冊中呼之曰「按指嬌」者,乃是最適宜采「蟬附」背後體位交合的極品。果然黑島出身,胴體雖各有千秋,妙處卻是一脈相承。 book18.org
目送諸女行遠,現場又只剩下小倆口了。符赤錦嘻嘻一笑,故意誇張地嘆氣:「漱玉節那騷狐狸再不殺你,潛行都要易主啦。老爺這已經不叫挖牆角了,是整棟屋子自己長出腳兒來,在後頭追著典衛大人跑啊!」 book18.org
耿照雖難為情,嘴上卻不示弱,笑道:「我有紅島的美貌神君就好,要潛行都幹什麼?一床也擠不下這麼多。」 book18.org
符赤錦暈紅雙頰,又羞又喜,輕擰他一把。 book18.org
「嘴貧!誰知道你想干嘯?」 book18.org
耿照面上微紅,搖頭道:「總之是我不好,瞧瞧阿紈姑娘也是應該的。要是寶寶錦兒不歡喜,那我不去便是。」 book18.org
符赤錦笑啐:「別扯上我。我才不當這種壞人哩!」 book18.org
耿照被她逗笑了,片刻忽想到:「大師父他們……」 book18.org
符赤錦搖了搖頭。 book18.org
「先回棗花小院了,你莫擔心。」 book18.org
耿照想起白額煞腹間那兩個血洞,怎麼能不擔心?急道:「二師父他的傷……」 book18.org
符赤錦仍是搖頭。 book18.org
「說不礙事是騙人的,不過那樣的傷勢,要不了二師父的命。我親眼見過他受了極重的創傷,卻在短時間內恢復。他們特別囑咐我,讓你別操心,這可不是客氣話。」 book18.org
耿照聽她話意未盡,轉念便知:「此事必與游屍門的秘傳有關。寶寶錦兒不會騙我,她既說沒事,便是沒事。」握住她的柔荑一笑:「沒事就好。是了,你且去弄一套女子的衣裳來,一會兒我們在前頭小漁屋見。」說了漁屋的隱密位置。 book18.org
符赤錦乖順點頭,依言離去。 book18.org
那漁屋搭於一處凸出水岸的簡陋平台,多年無人使用,四周生滿長蘆葦,幾將屋形湮沒。耿照撥草尋隙,「咿呀」一聲推開半朽門板,見屋裡波光粼粼,一條裹著氅子的苗條倩影臥於屋底,清麗的喉音微微繃緊:「典……典衛大人?」 book18.org
「是我。」耿照隨手掩上門扉。 book18.org
「我來接夫人啦,耽擱許久,夫人勿怪……」 book18.org
「沒相干的。」沈素雲的聲音透著焦急關切:「符家姊姊可好?任宣呢?那賊……那賊子伏誅了麼?」 book18.org
「托夫人的福。」按照計劃,沈素雲知道得越少越好,兩人心照不宜,一句便即打住。又道:「我內人去尋衣裳來與夫人,片刻即至。」伸手欲扶,才隔著氅子一碰藕臂,沈素雲咬牙輕哼,清麗絕俗的俏臉上滿是痛楚之色。 book18.org
耿照察覺不對,輕按她肩臂幾處,變色道:「夫人的膀子是幾時脫的?」沈素雲痛得眼角迸淚,顫道:「似……似被那惡賊捏壞了。他……他手勁好大……」 book18.org
深吸幾口氣,不再費力說話。 book18.org
肩臼卸脫並不嚴重,但若未及時接回,拖得久了,將對筋骨造成損傷。 book18.org
耿照輕按她肩頭,已有腫脹發熱的跡象,偏偏不知符赤錦何時才至,權衡輕重,沉吟道:「肩關卸脫,本不是什麼巨創,未及時接回去,恐傷肌肉骨膜,後患無窮。夫人忍得一時疼痛,我立刻為夫人接上。」 book18.org
沈素雲雙頰發熱:「這……成何體統?」她衣裳被岳宸風扯裂,氅子一揭,從頭到腳一寬無逍,不惟胸乳,連私處都將暴露在他眼前。 book18.org
自嫁與慕容柔為妻,兩人未曾圓房,尚是純潔無瑕的處子之身,連夫君都不曾見過的身體,豈可落入其他男子眼中?心中反覆掙扎,實在說不出個「好」字,緊閉雙眼,簌簌輕顫。 book18.org
耿照心想:「我動作快些便是,莫將小傷拖成了大患。」低聲道:「得罪了!」 book18.org
輕巧揭開外氅。沈素雲只「嗚」了小半聲,旋即忍住,閉目側首,無意間裸露的大半截粉頸修長雪膩,線條滑潤,當真美不勝收。 book18.org
她出身越浦豪門,自小教養良好,所用不遜於皇室公主,奢華猶有過之,但畢竟是商人之女,作風務實,於「通權達變」四字遠勝常人,裸露身體固然羞恥,仍不值得以一雙膀子來換。耿照打開氅襟,不禁為之摒息。沈素雲身上連條手絹兒都沒丟,岳宸風只將她衣裳中軸這一路扯開,從上到下、從裡到外,一齊敞作兩邊,明明衣裳鞋襪均未離身,正面卻是一絲不掛,纖毫畢現,妙處紛呈。 book18.org
她雙乳不大,玲瓏稱手,難得的是「尖翹」二字:兩隻雪乳彎如新筍,乳蜂較筍殼更圓潤,乳廊的曼妙弧線由下而上,鼓鼓地延到暈部,頂端螺形的乳暈尖細酥紅、高高翹起,表面光滑堅挺,連一絲凸疣也無,小巧精緻,堪稱完美至極。 book18.org
即使仰躺於濕朽的漁屋地板、乳房攤作兩團,乳尖仍斜斜指天,櫻紅的乳蒂異常勃挺,不住輕顫。她雙乳間另有一道細細的凹痕,一路蔓至香臍,更顯出胸腰起伏的曲線,分外誘人。 book18.org
沈素雲羞赧欲厥,勉力並起一雙渾圓美腿,想掩住腿心,反將飽滿的恥丘擠成了一團飽滿雪面,綿軟膨鬆,溫香潮潤,直如剛炊熟的、熱騰騰的白麵包子,再適口不過。 book18.org
年輕的將軍夫人毛髮並不旺盛,青澀宛若幼女,與外表的端雅高貴大相逕庭,一旦敞襟半裸,嬌軀浮露,卻是細乳長腿、纖腰一束,充滿不可思雄的少女氣息,二一人驚覺她比她的將軍丈夫稚齡太多,平曰高高在上的將軍夫人,剝除了衣錦飾繁,其實只是個雙十年華的年輕姑娘。 book18.org
耿照定了定神,隔著袖布摸索她的肩臂,「喀啦」輕響,已將右肩接回。 book18.org
沈素雲痛得俏臉發白,但畢竟已非初嘗,深呼吸幾口緩過氣來,顫聲問:「好。……好了麼?」 book18.org
「好了,夫人且動一動」沈素雲正要抬肩,想起自己衣不蔽體,若運轉手臂,胸乳豈能不動?大起躊躇,低道:「我一會兒…一會兒再動。」 book18.org
「一會兒再動。」耿照也想到了同一處,卻不知那兩隻又尖又翹的細嫩雪乳滾動起來,會是什麼模樣,面紅耳赤,不敢再想,忙道:「我……我先替夫人接另一臂。」 book18.org
摸上左肩,將卸脫的關節接回,扶她坐起,轉頭迴避:「夫人請試一試,看看是否轉動如常。」沈素雲「嗯」的一聲,窸窸窣窣半天,忽聽她低聲道:「典……典衛大人!疼……疼得緊,我……我不成的。」說到後來激帶哭音,便似少女飲泣,說不出的惹憐。 book18.org
耿照顧不得嫌疑,回身探視,輕扶她右臂緩緩轉動,肩臂牽動胸脯,探出裂襟的一隻筍乳不住輕晃,乳尖翹如小巧的指天椒,酥紅滑嫩,讓人忍不住想張口含住。沈素雲羞得閉眼,任他轉動片刻,右肩漸能抬起,只是仍覺疼痛。 book18.org
她看似柔弱,實則倔強,是賭桌上一翻兩瞪眼的脾性,右肩既然好轉,便咬牙繼續轉動,不想再麻煩他幫手,運動片刻不覺喘息,額際微微出汗,胸脯起伏劇烈,乳尖搖顗。令人眩目。 book18.org
沈素雲渾然不覺,喘息片刻,又試著抬起左臂,耿照趕緊換到另一側幫忙,起身時卻見她乳間淌下一道道汗漬,雪肌紅雲浮露,昂起的乳首兀自垂著一顆晶瑩汗珠,淚尖拉得又細又長、欲滴不滴,只是乳蒂挺翹,鉤子似的勾掛著。雪乳又晃幾下,那汗珠終被甩落,碎在她交疊側坐的修長大腿上。 book18.org
耿照下身陡硬,無比尷尬,唯恐驚嚇到她,彎著身子幫她轉動左肩,不敢再看。 book18.org
沈素雲又專心活動十餘下,累得不住輕喘,抹汗道:「好……好了!該是沒問題啦。多謝你……」身子忽乏,斜斜軟倒。耿照忙將她攬住,腿間一溫,沈素雲的小手竟按上了勃挺的怒龍。 book18.org
她好不容易雙手自由,不想再麻煩人家,順理成章抓按著一借力,只覺那物事雖硬,入手又頗膩滑,還透著一股燙人的火勁,抬見耿照神色:不覺一怔。兩人對看片刻,沈素雲花容失色驚呼欲起,無奈雙肩無力,反向前撲倒。 book18.org
耿照及時伸手,將她抱得滿懷,兩人滾作一團。 book18.org
「咿呀!」門板推開,寶寶錦兒抱著一大包衣裳彎腰而入,恰恰見得將軍夫人衣衫不整,被愛郎抱在懷中。小小的漁屋一片死寂,三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俱都無言,除了流水聲,只余半裸的將軍夫人嬌喘絮絮,迴蕩在波光粼粼的斗室里。 book18.org
【第十五卷:惡貫滿盈】第七十四折:世間至惡,青梅繞窗 book18.org
這場尷尬的騷亂,最後以符赤錦咬唇忍笑、推著耿照將他攆出門去告終。 book18.org
小漁屋的門板再打開時,沈素雲已換過一身粗布裙裳,低頭跟在符赤錦身後,小臉烘熱,一路從額頭紅到了頸根里,不敢與他目光相對。耿照不知寶寶錦兒與她說了什麼,但她對這位將軍夫人一向很有辦法,索性交由她處置。 book18.org
三人結伴回頭,不多時便遇上重新編整啟行的谷城鐵騎,隊伍中已不滿百人,暫時舍下了傷患屍體,向四面派出斥候,加緊搜尋夫人與岳宸風的行蹤。 book18.org
任宣見夫人平安無事,大喜過望,問了事情始末:沈素雲被發狂的岳宸風擄走,符赤錦四處找尋,遇上了擔心而來的丈夫,兩人在江邊的漁屋發現夫人,卻沒見岳賊的蹤影,將軍夫人嚇壞了,並不知道岳宸風去了哪兒,所幸並未受到傷害——這套說辭自夫人口中娓娓道來,實則是由三人的行動中各取一部份拼湊而成,每人說出部份實情,牽涉狙殺的則予以略過,而負責將這些「事實」的起、承、轉、合連綴起來,使其聽來通順合理的重要關鍵,還須著落在任宣身上。 book18.org
對任宣而言,他並不知道自己聽到的是謊言,當他嚮慕容柔稟報時,他所說的都是真話。耿照三人須確保自身相關的部分是事實,聯繫這些事實的片段雖未必為真,但只要任宣深信不疑即可。 book18.org
從那日慕容柔自承有讀心之能後,耿照雖未全信,但一直把此說當成是嚴肅認真的正經事來防範,因而得出這套破解之法。倘若慕容柔只是信口開河,凡事皆以此法應付,不過浪費些許時間、心神而已,但若慕容當真身負異能,這層工夫便能發生作用,仍是十分划算。 book18.org
一行人回到越浦城外,見一向熙攘的城門附近布滿重兵,層層層層警備,軍丁居然還比百姓多,才知出了大事。 book18.org
守城的門將一看是將軍夫人的車隊,喜出望外,忙上前奧報:「約莫半個時辰以前,末將們接到急報,說是皇后娘娘已上了阿蘭山,住進棲鳳館,明日將召見將軍。將軍讓末將派出快馬,四處找尋夫人,請夫人立即回城。」眾人面面相覷。 book18.org
皇后一行雖說克日將至,這幾天滿載各式御用器物的車隊已陸續抵達,部分東巡的女官、內監也先一步進駐棲鳳館,為接駕一事預作準備,但也不是這樣說來就來的。 book18.org
皇后娘娘無聲無息上山,越浦大小官員、奉召前來參加三乘論法的貴族王公,通通沒來得及接駕。此舉不就擺了鎮東將軍府和東海道府台司衙門一道,朝中若有好事之徒,想藉機參二府一個「不敬」之罪,縱使不致扳倒了慕容柔、遲鳳鈞,也夠兩人煩的了。 book18.org
這事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皇后行事一向寬和,進退守節,也沒什麼特別的立場針對,父兄至親立於朝堂者眾,她卻從未討過一個官兒、掙過一份封賞,皇上對鎮東將軍一向不怎麼待見,她還幫著說過幾句公道話,弄得皇上有些下不了台。 book18.org
對照她進駐阿蘭山的唐突之舉,個中蹊蹺,實在令人琢磨不透。 book18.org
慕容柔接獲消息,派出快馬去截妻子的禮佛車隊,但沈素雲等早已繞道鬼子鎮,自是找不到人。沈素雲心想:「遲大人才出得鬼子鎮,便帶越浦衙役先行離去,難道他事先接獲了線報?」思忖之間,車隊已回到驛綰前。 book18.org
耿照讓符赤錦先退回棗花小院——這也是計劃的一部份,以減少慕容柔問出實情的機會。——自己則在廳外候傳,由任宣陪同沈素雲進入。慕容柔聽得門房通報,許久的怒氣再難按捺,正欲相責,忽見妻子換過了一身粗布衣裳,雙眼紅腫、形容憔悴,楚楚可憐的模樣,不覺蹙眉:「發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沈素雲眼眶倏紅,累積了一整天的擔驚傷疲忽爾爆發,體力精神再難負荷,兩眼一閉軟軟倒地,竟爾暈厥過去。慕容柔忙喚人將夫人抬入房間歇息,又請了大夫來,一邊聽取任宣的報告:聽完之後凝神片刻,突然開口:「你的腳還好麼?」 book18.org
任宣嚇了一跳,沒想到將軍先問自己的傷勢,俯首回答:「托將軍的福,應無大礙。」 book18.org
「去請越浦城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針藥,診金由府庫一應支付,五百兩以下毋需請示,逕行辦理。此事視同軍令,連坐施行,大夫治不好,我砍了你們的頭。」 book18.org
慕容柔一向節約,連他自己經年用藥,也花不了五百兩的診金。任宣聽得一怔,抬頭愕然道:「將軍!屬下不……這……」 book18.org
慕容柔重哼一聲,不耐揮手,打斷他的支吾。 book18.org
「你莫想錯了,這是為了讓你早點回來當差。眼下是什麼時候,豈容臥病在床!若非顧念你護衛夫人,才受得此傷,單治你個「棄職怠守」的罪名,便不用殺頭,也要足你兩百軍棍、刺配北關!」拈起桌上一枚竹牌扔去:「限你三日之內返回述職,不得有誤。接令。」 book18.org
任宣雙手接過,拄刀俯首:「屬下……得令。」心情激動,身子微微一抖。 book18.org
慕容柔視若無睹,容色已較先前平霽,淡道:「還有,君喻一回來,立刻讓他來見我。喚耿典衛進來。」 book18.org
「是。」任宣扶著腰刀,一跛一跛走了出去。 book18.org
耿照入得廳來,慕容柔隨手一比階下:「坐。」 book18.org
「多謝將軍!」慕容柔打量他幾眼,似正想著該如何發問,半晌才道:「岳老師到哪去了,你知道麼?」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在下不知。」岳宸風屍體墜落江中,早被濁流吞沒,他這話可一點都不假。慕容柔點頭,垂眸道:「我要謝謝你將內子平安救回,對我來說她非常重要。但這並不代表岳老師之事,我不想要個水落石出。」抬頭一睨,嘴角微揚,笑容似譏似諷,令人心涼。耿照寒毛直豎。 book18.org
慕容柔只提了一問,此問不但早在預想之中,還是眾多假設里最容易應付的問題之一……究竟是哪個環節發生問題,還是慕容柔真有讀心的異能?他腦中思緒飛轉,一邊力持鎮定,不讓情況繼續往失控的方向發展。 book18.org
慕容柔只是淡淡一笑。 book18.org
「岳宸風是何等樣人,我心中一清二楚,你也一樣,耿大人。」他平靜道:「在你眼中,岳宸風是無惡不作的大惡人,然而比起我曾經做過、甚至即將要做的,岳宸風之惡,不過小奸小惡而已。我並非不知其惡,而是在我的「惡」之前,他的作為只是徒顯無聊。既然他能為我所用,我可以暫時容忍這一丁點的小小污漬。 book18.org
「能夠為我貫徹惡道之人,我願暫赦其惡,這點你也一樣,耿大人。」 book18.org
他越是說得平靜淡漠,耿照越覺驚心動魄。傳說中慕容柔有嚴重的潔癖,人皆說他「眼底顆粒難容」,他的惡道究竟如何可怖,竟連岳宸風的胡作非為都只是「徒顯無聊」,能任意包容無視? book18.org
這種時候,閉口靜聽無疑是最最聰明的選擇。 book18.org
耿照卻覺胸中一股不平湧上,仿佛不吐不快。 book18.org
「敢問將軍之「惡」,究竟是什麼?」 book18.org
慕容柔淡淡一笑。 book18.org
「如果我說是綏平四海、開創太平盛世,你信不信?」 book18.org
耿照自是不信,脫口道:「這……開創太平盛世,怎能算是「惡道」?」 book18.org
「自古以來,沒有任何一個太平之世,不是從斷垣殘壁間建立起來的,每一位終結亂世、開創太平的帝王將相,雙手均染滿血腥。」他看耿照滿臉不豫,仍是那副微帶譏諷的淡漠神情,口吻不疾不徐。 book18.org
「你以為太平盛世到來了麼?在我看來,太平之世從來都沒降臨過。它一直在門口徘徊,只差一步,伸手便能觸及……這看似不費吹灰之力的咫尺距離,我們卻等了三十年。隨著光陰逝去,停滯不前的目標其實就是越來越遠。」 book18.org
耿照愣在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 book18.org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競是出自翦除反根叛苗最力的鎮東將軍之口,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如今四海昇平,天下已有三十年未動刀兵,這樣都不叫「太平」。」 book18.org
耿照皺眉:「將軍心中的太平盛世,究竟是何模樣?」 book18.org
「很簡單。」慕容柔神態自若,從容道:「兵出北關,踏平異族,令南陵諸封國繳出璽印,君王降為白身,去藩國、改郡縣,統歸朝廷管轄:西山道韓閥撤除封號,交出兵權,道中大小官員改由朝廷指派,一如其餘各道,東海武林諸門派各自解散,狩刀繳劍,鹽鐵收歸國家專管專賣,平民百姓除了農具,不許持有或鑄造武器兵刃,違者不赦!」 book18.org
「到了這一步,天下再不需要四鎮將軍,須予以拔除,任內效忠朝廷者,使歸故里,做一田舍翁,驕悍不馴者,借其首腦一用,以儆效尤!兵權復歸皇帝陛下,四方無患,令大部分將士卸甲歸農,致力生產。這,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他想也不想,一口氣說完。耿照無比震撼,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慕容柔鳳目微抬,眸中射出精光。 book18.org
「沒能完成這些,你眼中所見的「太平」,通通都是假象!你可知北關屯重兵,、築嬰城,每年須耗用多少軍費?韓閥盤據西山,歲歲無一兩白銀貢獻,反而向朝廷拿錢養兵?南陵諸國,各懷異心,一朝生變,要犧牲多少軍隊才能弭平?」 book18.org
「還有央土連年旱澇,百姓流離失所,想發民夫治水除弊,來個一勞永逸,你知道要毀掉多少家庭,累死多少百姓?這事殺的人、造的孽,絲毫不遜開疆闢土,興兵打仗。」 book18.org
「要杜絕這些憂患,沒有一件不需要流血。有時甚至得用成千上萬人的性命,才能換來成果,你不願殺人,那便什麼也辦不成。街頭巷尾的說書人不會告訴你,太平盛世其實是用鮮血換來的,但不管你知不知道,這點永遠不會改變。」 book18.org
耿照被他的氣勢所懾,喃喃道:「太平終究是……以血換來的?」 book18.org
慕容柔冷哼不答,片刻忽然道:「當年烈祖自東海太平原起兵,帳下擁有兩名稀世智囊、人稱「龍蟠鳳翥」者,蕭、陶而已,傳說一人出則安天下,龍鳳並至,直是百世難遇的契機,豈止安邦定國而已,當建立萬代不滅的聖王之國。 book18.org
「這兩個人打起仗來果然很厲害,出謀劃策,直如鬼神。以他倆之能,一旦欠缺流血殺人的覺悟,最終仍什麼都不是,不但沒能建立什麼百世萬代的聖國,本朝自肇建以來風雨飄搖,還未必強過了前朝。」 book18.org
耿照愣一下,才省起他口中的「烈祖」乃指本朝開國皇帝獨孤弋。獨孤弋英年早逝,不及完成一統天下的大業,故以「烈」為廟號,「烈」字寓有天年不永、中道而折的意思,但老百姓喜愛這位豪邁英武的青年君王,都管叫「太祖武皇帝」。 book18.org
至於「龍蟠」與「鳳翥」之號,今日卻是頭一回聽見。 book18.org
慕容柔說得極順口,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繼續說道:「蕭諫紙自詡儒宗,以兵法、權謀輔佐武烈,立下大功,本該坐上「開國第一功臣」的位置。然而他恨極了兵家、法家、縱橫家之術,稍見成果,便迫不及推動那套內聖外王之說,終於功虧一簣,被斗得垮台,左遷東海,從此失去了能夠改變天下的力量。」 book18.org
「而陶元錚恰恰與相反。此人掌握大權後,剷除異己、消滅政敵,無所不用其極,他雙手沾的鮮血也不少了,卻無一滴是為天下百姓,絕大部分都是為了他自己。」 book18.org
「所以他的下場會比蕭諫紙更淒涼。蕭諫紙的功業被他悉心抹去,連龍蟠鳳翥的舊號也被陶丞大力禁絕,視之為寇讎。蕭諫紙做不成開國第一元勛,至少留下清白名聲,陶元錚什麼都有了,於史冊上卻註定是一名「權相」、甚至「權奸」,後人只會看見他師心自用的嘴臉,千秋萬代,永誌不忘。」 book18.org
「在龍蟠、鳳翥並肩運籌,刀皇、虎帥等英雄馳騁的年代,我不過是一介無知少年,風雲際會,躬逢其盛罷了,然而回過神時,身邊周圍卻只剩下了我。他們一個個退出了戰場,卻沒能終結亂世。」 book18.org
慕容直勾勾地望著他,語聲雖淡,卻有一股千鈞蓋頂的壓力。 book18.org
「我要做的,是這些人沒能做到,或來不及做的事一—殺盡該殺、毀盡應毀,手染鮮血、肩負犧牲,然後……才能帶來真正的太平盛世。這,便是我的惡道!」 book18.org
大廳里一片死寂。耿照聽得熱血澎湃,又不禁全身發涼,以慕容柔的性格,「雙手染血」怕不是說說而已。他不愛錢、不怕死,不在乎世人目光,偏執地相信自己相信的,這種駭人的狂熱有一度幾乎攫獲耿照,若非少年頑固地相信「濫殺無辜」是不對的,說不定會追隨慕容柔之夢,供他驅策,只為一睹他口中所描繪的那個「太平盛世」。 book18.org
「為此我需要有用的人。只要我一直用得上你,我不在乎岳宸風到哪裡去。」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柔終於打破沉默,蒼白面上浮露的彤紅漸褪,昂揚的激情重新埋藏心底,又回復成冷漠自負的鎮東將軍。 book18.org
「在岳宸風再次出現以前,我要他辦的事,便得由你來做。如此,我可暫不問今日究竟。」 book18.org
耿照如夢初醒,驚出一背冷汗,幾乎脫口說出「岳宸風不會再出現了」,但這只是自掘墳墓而已。在慕容柔的面前,智略所能保住的優勢已經少得不能再少,必須比謹慎更謹慎、比小心更加小心,才有一線生機。 book18.org
「將軍所指,莫非是尋回妖刀赤眼?」他輕咳兩聲,故作駑鈍。 book18.org
「那本是你分內的工作,與他何干?」慕容柔冷笑:「扣除今日,你還有五天。限期之內找不回赤眼,我連岳宸風的份一併算在你頭上!我指的可不是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book18.org
將軍一邊說話,一邊把玩著桌頂一塊掌心大小的銅頭虎符。 book18.org
耿照認得那面銅牌,印象中嶽宸風、任宣都有一面,比他賜給寶寶錦兒的通行令牌等級更高,不僅能於城門、驛館出入自由,甚至能某種範圍內調動兵馬,為將軍辦事。 book18.org
「警備安全、奉令奔走,這些都有別人做。岳宸風要為我做三件事。」慕容柔豎起三根指頭,每說完一事便按下一指。 book18.org
「三乘論法期間,負責皇后娘娘的安全,此其一也,七大門派白城山一會,共商妖刀諸事,將軍府總轄東海一道,上對朝廷負責,此事豈能不聞不問?他須出席此會,為我喉舌,此其二也。」 book18.org
耿照起初聞言一驚,繼而五味雜陳,心情頓時複雜起來。 book18.org
赤煉堂大太保「天行萬乘」雷奮開親上朱城山、與橫疏影等訂約三月初三時,耿照正與老胡、阿傻偷溜下山,沒能親身參與,只聽許緇衣、沐雲色分別提起,知道當時並無鎮東將軍府的人參與。 book18.org
轉念一想:以將軍府在東海的實力,接獲密報、甚至打算橫加干涉,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book18.org
反倒是當夜客舟中一晤,蕭諫紙澆了耿照一盆冷水,斷然拒絕「琴魔傳人」涉入妖刀之事。誰知冥冥中似有定數,若耿照答應慕容柔的條件,屆時不但要上白城山同議妖刀,只怕說話的份量更非小小的王府典衛可比。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圍,他還是與妖刀密不可分。 book18.org
撇開立場的問題,他幾乎想點頭答應,代表將軍參與白城山上巳之會。 book18.org
但,接下來的話則讓他立刻打消念頭。 book18.org
「……最後一事,今年六月初三,本府將舉行「四府親鋒」,我需要岳宸風代表將軍府出戰,只許勝,不許敗。能為我做到這三件事,我就不需要他了,甚至丟失赤眼的責任亦可不計,對你而言,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說著袍袖一揚,將虎牌扔下階來。 book18.org
耿照順手接住,忽然意識到慕容柔並非是在徵詢自己的意見。鎮東將軍下的是命令,能夠拒絕的人,放眼東海……不,說不定放大到天下宇內,也絕不超過五指之數,而耿照必不是其中一人。 book18.org
他只剩一張底牌未出。 book18.org
「多蒙厚愛,在下必尋回赤眼,給將軍一個交代。至於其他……」耿照清了清喉嚨,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 book18.org
「在下恭為本城典衛,三乘論法結束後,須隨敝上退回朱城山,適才將軍所說之事,恐怕力有未逮……」 book18.org
慕容柔淡淡一笑,居然不生氣。 book18.org
「這個容易。」耿照愕然抬頭,才發現他鳳目中精芒隱隱,帶著一絲不懷好意:「你自己去問獨孤天威好了。今日響午一過,貴城的人馬已至越浦,一等昭信侯現在住在梁子同出讓的別墅之中,我讓人給你帶路。」 book18.org
越浦城尹梁子同在城北有座著名的私邸,以大門上的橫匾得名,時人呼之曰「三川小望」,也有稱作「廿五間」的——據說這座占地廣袤的莊園中,有五座高達五層的閣子,乃藉昔年蓮宗寺院所遺的寶塔主構改建而成,以如今技術,尚不能在原地蓋出第六座同樣宏偉高聳的閣樓來。 book18.org
「間」既是計量的單位,也是佛堂的稱謂。 book18.org
那五座閣樓不但高,而且涵容寬敞,如寺院的大殿一般,一座五層高的樓子是五間,五座樓子自然是廿五間了。一座莊園裡,居然有等同二十五座佛殿層層疊起來的建築,這是何等偉構! book18.org
這「廿五間」原本是浦商中實力最強的米鹽巨賈江坤所有,江坤老人知粱子同甚愛園林,又標榜清如水、明如鏡,真金白銀的賄賂尚可私下收受,偌大的宅邸卻要如何送出?靈機一動,以「捐寺弘法」的名義,把廿五間園當佛寺捐了出去。 book18.org
皇上登基以來,平望都佛道大盛,各地官員無不撥款興寺、供養僧人,以投皇上所好。梁子同樂得欣然接受,還上報朝廷,嘉獎了江坤一回。 book18.org
只是這座「佛寺」等閒不對百姓開放,其中養著大批阿蘭山各庵寺獻上的俊俏尼姑,城尹大人公餘閒暇,每隔三兩天便來小住一回,與女尼們同參妙諦,通宵達旦,好不快活,有時佛法論得精深,一時難以自拔,也有一住十餘天的紀錄。 book18.org
東海佛絕已久,寺院徒具其形,論起佛法遠不及央土大乘,也比不上南小乘緣覺僧團,不是披著僧袈拜「龍王大明神」,就是聚斂金銀、暗藏春色的污穢之地。 book18.org
連阿蘭山蓮覺寺這般千年名剎亦不能免,養尼姑行淫又如何?這在越浦富人之間已風行一時,老百姓多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book18.org
梁子同是人稱「中書大人」的權相任逐桑嫡系,任家本是央土巨賈,傳說白馬王朝啟興之時,營建新都「平望」的地面就是任家所捐,手筆之大,綜觀青史也算是空前的盛事了,但由商而仕、乃至掌握大權,卻是今上登基後才有的事。 book18.org
獨孤天威與當今聖上何等親密,他來越浦,梁子同自是盡力招待,當作自家人一般。 book18.org
耿照離開驛館,向驛丞問明道路,匆匆來至城北著名的廿五間園,只見外畫牆高一丈有餘,濃密樹蔭還高出院牆數尺,一路綿延連綴,其間竟無空隙,塗白的院牆亦似看不見盡頭。 book18.org
大門之上,高掛著書有「三川小望」四字的泥金橫匾,那匾額比一名成年男子打橫還寬,懸於門楣卻不覺其大。耿照一直走到莊園正面的六扇朱門之前,才發覺不只是牌匾,連高懸的大紅燈籠、門上的鎏金門環都比尋常所用大得多,就算在兩側一上一尊兩人高的護法天王像,大概也毫不突兀。 book18.org
大門門房也不是普通的家丁長工,而是四名持水火棍、帽插雉翎的公人,一見他來便皺眉,大聲上前驅趕。耿照心想:「就算是城尹大人的私邸,也不該喚衙差來看門。如此公私不分,怎做的地方父母官?」 book18.org
這些公人欺民慣了,四條棍子舞似潑風,競非作勢恫嚇而已,竟朝他腦門腰胯等要害打來。 book18.org
耿照一腳踏住一根棍頭,左手兀自背在身後、橫持神術,右臂一夾,將另外兩拫水火棍掖在脅下,任憑四名衙差使盡吃奶的力氣,棍子卻仿佛銅澆鐵鑄,連晃都不多晃一下。 book18.org
那幫公人本想罵他「大膽刁民」,一驚之下膝腿俱軟,看這少年衣襟破爛、滿身血污,還拿了把冷冽逼人的烏鞘長刀,莫非今日遇上了江洋大盜,轉念大喊:「來人哪、來人哪!捉……捉拿刺客——」 book18.org
耿照又氣又好笑,略微運功,連人帶棍一齊震退,喝道:「我乃流影城七品典衛耿照!前來求見敝上,煩請諸位通報。」僅僅用不到一成的碧火真氣,便將四人震得骨酥體軟、嗡嗡耳鳴,一時竟爬不起來。 book18.org
門裡的管事聽見騷動,忙喚人開門,一見四名公人趴在地上不住蠕動,偏偏難逃寸尺,猶如四條軟骨蟲,不覺失笑:「他奶奶的!你們連起身都懶了,白費米糧!」 book18.org
四人耳不能聽、口不能言,通體兀自迴蕩在一片波顫之中,連蠕行都只是原地打轉:過不多時,突然一個接一個「惡」的吐出穢物,狀似暈船。 book18.org
耿照默默亮出流影城的腰牌,那管事是見過世面的,看他器宇不凡,不敢怠慢,連忙進入通報,要不多時便回來,客客氣氣道:「典衛大人這邊請。」耿照點點頭:「有勞了。」隨他進入廿五間園。 book18.org
兩人在迷宮似的庭園院落之間轉繞,不知走了多久,雕棟飾藻的精緻迴廊卻仿佛走不到盡頭,耿照走著走著,忽想起那一日在城中禁園、跟在橫疏影背後的情形,胸中熱血難抑:「過……過了忒久,終於要與姊姊見面……」喜不自勝,苦苦握拳咬牙不叫喚出聲,一顆心劇烈跳動著。 book18.org
他離開朱城山不過一月,卻恍如隔世,只能夜夜在夢中思念橫疏影,夢醒後不禁悵然,更覺相思噬人,似比海深。管事領著他來到一座雄偉的閣子前,富麗堂皇自不待言,閣樓之高、之寬敞更是令人印象深刻。樓匾上刻著「醍醐」一字,字體古拙、泥金黯淡,顯是年代久遠。 book18.org
梁子同在這「醍醐樓」上設宴招待獨孤天威,從正午一直吃到現在,大宴吃完又上點宴,用過各色甜咸糕點,再改上果宴,繼新鮮的瓜果之後則是茶宴…… book18.org
如此更替不休,將持續到入夜時分,又再鋪設正式的筵席大菜做為晚宴。這種從流水席演變而來的筵席在越浦蔚為風尚,原本是從夜間大宴一直吃到平明時才散席,故稱「子午宴」。但獨孤天威是中午抵達,故而提早開席。 book18.org
須知人的腹量有限,要如何變出各種不同主題的筵席,使聚會持續不斷、客人捨不得推案離去,正是這「子午宴」考較主人巧思的地方。三川地方風氣奢靡,商賈競夸其富,邊吃邊賞花的「花宴」、看人打馬毬的「毬宴」,將菜肴與燈籠放在酒水灌成的渠道中,―邊以長柄勺取酒攔菜猜燈謎的「流觴宴」……均是司空見慣。大戶人家擺子午宴若變不出新花樣來,是要遭到時人議論取笑的。 book18.org
那管事與樓子外負責安排筵席之人低語片刻,來與耿照陪笑道:「還請典衛大人在此稍後。城主與大人正用素宴,此際不便打擾……」忽聽樓上傅來一陣豪笑,獨孤天威自樓頂探出頭來,放聲大叫:「讓他上來!有屁放一放快些離開,省得掃興丨」 book18.org
管事尷尬一笑,躬身道:「典……典衛大人請。」 book18.org
耿照強抑著興奮拾級而上,直至樓頂,誰知卻未見得朝思暮想的絕艷倩影,諾大的勝堂內除了伺候飲宴的婢女,席上便只有兩人:獨孤天威油光滿面,已喝紅了臉,一雙細目嵌入腴白的面頰肉里,顯是對這頓筵席非常滿意。另一人五綹長須、白淨面皮,比起同樣清逸瘦削的遲鳳鈞大人,少了一股書生之氣,圓滑處倒像江坤、戚長齡等浦商多些,自是越浦城尹梁子同無疑。 book18.org
更令耿照瞠目結舌的,是桌上擺設的「菜肴」。 book18.org
兩名身材纖細、肌膚白膩的少女解開前襟,仰躺在桌頂上,寬大的黑衣中一絲不掛,雪肌被黑衣襯得白晰耀眼,無比膩滑。她倆各將一雙細直長腿屈膝跨開,光潔無毛的私處正對著嘉賓:旁邊一名手持尖刀的廚子,把一條自瓮中撈出的活鯉魚利落剖開,轉眼片出一砧微透著光的淡櫻色魚生,魚脂不沾刀刃,連著脊骨尾巴的魚頭兀自開歙著嘴巴,似不知身上已秤無半兩凈肉。 book18.org
那刀藝驚人的廚工邊片邊挑,隨手將呈半透明的、糖梅資兒似的魚片挑上少女平坦的小腹上,刀刃絕不觸及肌膚,便如隔空削麵入鍋也似,看得獨孤天威嘖嘖稱奇。 book18.org
梁子同得意極了,舉箸相邀:「來!君侯,品嘗這酆江活鯉魚得趁快,少女雖體質寒涼,擺久了魚生仍要變溫,滋味便不美啦。」夾起身前少女恥丘上的生魚,那糖漬櫻花般的剔透魚片瑩然生輝,粉酥動人,便如她噴香赤裸的玉戶一般。 book18.org
獨孤天威應邀伸手,笑道:「梁大人,我記得鯉魚是葷哪,置於這般橫陳玉體之上享用,自然是葷上加葷,怎能說是素呢?」 book18.org
梁子同捋須微笑,神色自若:「君侯有所不知,這兩位是下官虔誠供養的得道比丘尼,渾身佛法浸透,每個毛孔都要透出佛性來。鯉魚往二位清凈天女身上一擱,立登西天極樂,實已不能算是葷食。」 book18.org
耿照聽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本已匆匆避開的視線往桌上一掃,果然兩顆千媾百媚的小腦袋上未留一縷青絲,敞開的黑衣更是僧尼常見的緇衣形制。少女們聽大人說得有趣,吃吃笑了起來,雪白的胴體一陣輕顫:臉若桃花、春情滿溢,年紀雖小,撩人的媚態直是動人心魄。 book18.org
獨孤天威哈哈大笑:「原來如此!本侯今日受教啦。這齋好、這齋好!」笑得片刻,斜睨耿照一眼,冷哼兩聲,嗤笑道:「眼睛瞪這麼大做甚,想打架麼?」 book18.org
耿照強抑怒氣,抱拳俯首:「屬下不敢。」 book18.org
獨孤天威「哼」的一聲,從袖裡摸出一紙公文,劈頭扔了過去。 book18.org
「你行啊,弄得慕容柔專程寫張廢紙來噁心我!你知不知道我平生最討厭這個混蛋?讓你送把刀子去白城山,你他媽去了一個多月!去平望都也都回來啦,你還送不到,搞丟就罷了,又教慕容柔逮著機會吃本侯豆腐!」 book18.org
「屬下知罪。」 book18.org
「知罪就好,你怎麼還不拔出刀子插死自己?」 book18.org
獨孤天威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兀自叨叨絮絮:「放眼當今東海、遍數文武兩道,無論統兵御下還是種田打仗,能與慕容柔一較高下的也只有本侯啦,你知不知道那王八蛋多想弄死我,好教他獨領風騷?十天之內你不把那撈什子赤眼找回來,又不知那廝要怎生弄本侯!」 book18.org
耿照俯首道:「主上,將軍說了,只要我替他辦妥三件事,丟失赤眼之責他可以不追究。」將慕容柔的要求如實稟報。滿以為獨孤天威會破口大罵,誰知他聽得雙目一亮,仰頭大笑,拍幾道:「好、好!居然有這種事。這個慕容柔簡直是腦袋長了蟲!你,乖乖答應他的要求,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當然所有消息都須先通報本侯,要是有什麼不利本城的事呢,你就隨便弄一弄、敷衍一下就行了……哎,要不所有事你都隨便應付就好,別乾得太認真,知道了麼?」 book18.org
耿照聽得眼睛都直了。 book18.org
「主上!這……我……」 book18.org
「你什麼你!笨死了。」獨孤天威大感不耐,但這個點子委實太妙,自己一想起來便忍不住發笑。他十分享受這種回顧自己英明決斷的過程,罕見地耐著性子解說:「你呢,就姑且在他手底下好好待著,等到那撈什子四府競鋒之時,慕容柔那廝不是要派你上場麼?到時候你便當著天下英雄的面,一股腦兒輸給阿傻,叫那個王八蛋輸他媽一屁股!哇哈哈哈哈……」 book18.org
耿照萬萬想不到自己就這樣給賣了。 book18.org
到頭來,他連二總管的面也沒見著。獨孤天威笑夠了想打發他走,總算梁子同八面玲瓏,聽他二人對話,知這名骯髒狼狽的少年頗受慕容柔青睞,簡直奇貨可居,對守在階下的管事使個眼色,領耿照到後進安置流影城人馬的別院,給他安徘了一間舒適的廂房。 book18.org
耿照向管事打聽二總管的行蹤,他只笑說不知,不露點滴聲息:命人燒了熱水打滿澡盆,安排妥當,便即匆匆告退。 book18.org
耿照心想:「待得稍晚,眾人安歇時,我再出去尋姊姊。」坐在桌畔出神,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叩叩」兩聲,隨口應道:「進來。」 book18.org
一名青衣小婢捧著漆盤推門而入,標緻的圓臉嬌俏可喜,腰細腿長、肌膚白皙,初初發育的胸脯鼓脹脹的,宛若成熟欲滴的鮮美果實,卻不是霽兒是誰? book18.org
耿照一怔回神,起身喜道:「霽兒,你長大啦。」霽兒小嘴一扁,大大的杏眼一霎間淚水盈滿,彎成兩條眉月,桃花般的小臉卻是燦然笑開,隨手將漆盤一擱,飛也似的撲進他懷裡,哽咽道:「真……真的是你!我……我以為我又在作夢了……嗚嗚嗚……」 book18.org
耿照將她抱得雙腳懸空,原地轉了幾圈,只覺她小小的身子又綿又軟,熟悉的懷襟薰香融融洩洩,嗅之心安,月余不見,霽兒小小的奶脯似又腴了些,襟里兜著團滾滾的兩團,已較分別時更有女人味。她又哭又笑,片刻仰起淚水婆娑的俏美小臉,耿照去銜那兩瓣鮮菱兒似的微噘嘴唇,兩人吻得如痴如醉,片刻才得分開。 book18.org
霽兒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的嘴唇,香津被拉成一條晶瑩液絲。她回過神,不禁羞紅了臉,正要摸手絹兒來抹,耿照又「啾」啄了櫻唇一記,將她粉嫩的唇珠含在口中。霽兒身子酥軟,嬌嬌偎著他胸膛,比小兔子還要乖順。 book18.org
耿照輕撫她的頸背,笑道:「這些日子來,真是苦了你啦。」 book18.org
霽兒兀自含淚,笑著搖頭:「哪有什麼辛苦的?也就是過日子。」忽然失聲驚呼道:「你這兒……還在冒血!」膝彎一軟,險些暈過去:害怕不過一瞬,旋即涌滿心疼。她定了定神,挽起袖管,強迫耿照褪去衣物,用毛巾沾熱水替他擦凈傷口,所幸都是些皮外傷,入肉不深,折騰了大半日,口子上俱都結痂。 book18.org
耿照浸入熱水桶中,全身放鬆,頓覺舒服得幾乎上了天。 book18.org
霽兒為他解開發髻,靠在浴桶邊向後仰,掬水細細沖洗乾淨,又替他按摩肩頭臂膀,茭白筍心似的尖頭力氣不大,指觸卻無比細滑。耿照閉上眼睛,忍不住呻吟道:「真是舒服死了,霽兒。」 book18.org
霽兒俏臉一紅,吐舌道:「你肩膀好硬啊!定是太勞累啦,活像鑄鐵似的。」 book18.org
兩人隨意閒聊,仿佛又回到流影城裡的時光。 book18.org
耿照問起描疏影的去處,才知今日皇后娘娘下榻棲鳳館,連鎮東將軍一面都不給見,卻獨獨召見了橫疏影。傍晚她解下旅裝,梳洗妝容完畢,換過一身名貴華服,搭車上阿蘭山:不久前棲鳳館那廂才捎來口信,說橫二總管與娘娘相談甚歡,皇后特賜留宿棲鳳館,過兩日再回。 book18.org
此事自然透著蹊蹺。 book18.org
撗疏影雖掌管一城大小事,但畢竟是城主嬖妾,身份不高。倘若皇后娘娘與她交情甚篤,兩人想好好聚上一聚,那麼皇后非但不應拒絕慕容柔、遲鳳鈞等人覲見,反應多接見越浦左近大小官員,如此橫疏影夾雜在朝覲的隊伍間,便不會太過醒目:皇后娘娘的舉動,似乎有意使「召見橫疏影」一事引人注目,動機令人費解。有了這一個多月來的歷練,耿照直覺其中必有文章,然而除了狐疑,更多的是寂寂寥落之想。 book18.org
他這才發現,自己對橫疏影的思念已超過想像。 book18.org
一路狂奔至此時想念、衝上醍醐樓之時想念,來到後進時又益加想念……如今,想念終於失去控制,變成氾濫澎湃的潮流。 book18.org
「那也太巧了。」 book18.org
耿照難掩失望,相思一時無的,欲潰無堤,容色為之一黯。 book18.org
霽兒心疼極了,忽想起一事,小臉漲紅,嚅囔道:「二……二總管有交代,說你回來時她若不在,要我好……好生服侍你。你若是想了,我……我可以陪你……」說到後來聲如蚊蚋,幾不可辨,低著千嬌百媚的小腦袋,連耳根都紅了。 book18.org
耿照神情古怪,片刻才「噗」的一聲笑出來。 book18.org
霽兒正自忍羞,小腦袋瓜都快烘熟了,逕轉著旖旎心思,被他笑得惱怒起來,叉腰嗔道:「你……你笑什麼!有、有什麼好笑的?」越想越惱,掄起小粉拳槌了他肩頭兩記,猶不解恨。 book18.org
耿照哈哈一笑,冷不防伸手摟腰,將她抱進浴桶里來,「噗通!」挾著霽兒的尖叫,小兔子頓成一條小美人魚。 book18.org
二總管不在,她入夜後便換了柔軟輕便的睡褸,本想早早就寢,紗籠似的薄絹外衣和褲子一入水中,薄如煙絲一般,浮露玉色嫩肌,連腿心裡的烏茸亦一覽無遺,除了一條果綠肚兜,直與裸體無異。 book18.org
霽兒的恥毛極為茂盛,即使像橫疏影、漱玉節這樣成熟的女子,腿心也不及她濃密。幼嫩如女童、才剛跨入少女階段的窄臀細腿,配上烏濃性感的捲毛,透著誘人犯罪似的奇妙魅惑。 book18.org
耿照本是一時童心與她鬧著玩兒,此際卻忍不住將手掌探入她腿間,隔著薄薄的透水絲絹,感受那種揈著茂盛的捲曲細毛、於柔肌之上細細撫摩的手感,肌膚與恥毛間不住「沙沙」作響,漸漸沁出另一股溫膩液感。 book18.org
他另一手攫住她胸前的玉乳,才發現自破瓜之後,少女的身體飛快成熟,乳房漸趨飽滿緊實,握感絕佳,沉甸甸、圓滾滾的,充滿不可思議的彈性,已非初夜時的小巧鴿乳可比,除了肌膚依舊滑嫩,尺寸、份量俱都判若兩入。 book18.org
「霽兒……」他輕輕含著少女的耳珠,低聲道:「你真是長大了啊!這乳兒圓滾滾的,好像……好像一隻小白豬。」 book18.org
霽兒正被撩得心慌意亂,渾身酥麻,聞言「噗哧」一聲,扭頭道:「什麼小白豬呀!你才是豬……呀!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以指腹輕掐乳廓,掐得渾團的嫩乳在水底晃蕩,震波直上,顫開大片漣漪,兩枚乳蒂正頂著濕透的肚兜翹硬起來,露出水面小半截,漣漪一盪,頓時弄得她咬牙仰頭,身子發抖。 book18.org
「霽兒,這些日子,你想不想相公?」他持績撩撥少女。 book18.org
「想……」霽兒閉目仰頭,吐聲如呻吟一般,伸出小手按著他的手掌,滿滿覆著她別後才發育長成的飽滿胸脯,一行淚水自眼角輕輕滑落。 book18.org
「我每天都想,醒時也想睡時也想,想到胸口好疼好疼……」 book18.org
少女嬌憨的語氣分外惹憐,他心中感動,頓時想好好疼愛她一番,便是先前不存綺念,此際再難忍耐,一條滾燙的怒龍杵彎翹逼人……抵著臀股淺溝。 book18.org
耿照雙手扶著她的腰臀,就著水裡剝下霽兒的薄薄紗褲,褪至腿間,細軟的茂茸漂在水面上,更襯得恥丘光滑胞滿,如剝了殼兒的白煮蛋,粉潤的玉蛤嘴輕輕開歙,瀧稠的愛液在膣被反覆摩擦掐擠,竟從給嘴縫裡擠出了一粒綠豆大小的滑潤液珠,便在水中也不消溶,可見黏膩已極。 book18.org
「霽兒,我來了。」 book18.org
他慾念奔騰,手扶龍杵,從背後擠開黏閉的花唇,將那粒珠母似的瑩潤愛液壓碎在輕輕開合的兩片酥脂之間,觸感無比潤滑。 book18.org
霽兒被摟住胸腰,仰躺在他身上,嬌小的身子於水中半浮半沉,兩條又細又白、裹著濕紗的腿兒繃直了,感覺渴望已久的溫膩粗長即將排闥而入,又要將自己的身子填的滿滿的,不覺一盪。迷迷糊糊中忽想:「二總管也想相公,若相公不先與她好……姊姊一定很傷心的」頓時記起了二總管待自己的種種好處,柔腸百轉,別有一番小小心思。 book18.org
自與她同侍一郎後,橫疏影便不只當她是使喚丫頭。思念耿照時,兩人常同一擁、彼此慰藉,「磨墨」、「彈琴」之類的香艷事兒非但沒有少做,近日反倒越來越頻,聊慰愛郎不在身邊的寂寞牽掛,感情益發好起來,漸漸不似主僕,更像是一對姊妹。 book18.org
她心一橫,咬牙握住朝思暮想的滾燙巨物,小腰微微抬出水面,「啵」的一聲,那如雞蛋大小、又硬又滑的燙手鈍尖退出蜜縫,揉碎在花徑口的液珠拉成一條液絲,半透明的漿液隱泛珠光,末端被拉得極細極長,終於自晶亮的花唇間墜下,迅速沉入水中,可見其瀧。 book18.org
霽兒心都碎了,為防自己意志不堅,又被那巨物一貫而入,忙掩著蜜縫翻過身,面頰貼著他厚實的胸膛,閉目輕道:「你……我們還是別這樣。」頰畔溫溫濕濕的,不知沾到水面抑或其他。 book18.org
耿照雖被勾起慾火,仍不舍她受委屈,也不催逼,雙臂將她擁在胸前,下巴一摩挲發頂,笑問:「怎麼,霽兒不想要麼?」 book18.org
霽兒忽覺鼻酸,「哇」的一聲哭出來,趴在他胸前抽噎:「姊……姊姊她……她跟我一樣想你……不!她一定比我還想,要是我們先好過了,姊姊心裡一定難受。你……你要先跟她好了,再……再跟我好。」 book18.org
話一出口,頓覺肝腸寸斷,才終於體會到橫疏影臨行前要自己先服侍他,心中受的是什麼折磨,淚水一發不可收拾。 book18.org
「霽兒真是好體貼人!」耿照將她蜃,笑道:「你們以姊妹相稱?怎這麼好?」 book18.org
霽兒小臉上兀一著淚珠,含嗔道丨……「還不都是你!我跟姊姊都……都是你耿的人了,將來要服侍你一輩子,自是姊妹啦,還……還能有什麼?」見他笑得開懷,益發心虛起來,紅著臉拚命辯解,仿佛她的愛郎生了雙天眼,偷看過她與二總管做的那些羞人之事。 book18.org
耿照自不知她姊妹倆思念難耐時是如何相互慰藉,經常弄得香簞上漿滑一片、無比淫靡,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況且,霽兒能在這短短一月之間飛快發育成熟,亦是拜情慾撩撥所賜。她的身體越來越懂得享受、越來越渴望男子的硬物深深插入,刨刮膣里的圓熱腫脹,進而播下種苗,懷上子嗣一一少女正經歷著的,是自有天地以來,生命得以綿延族裔的神聖進程。 book18.org
她的胴體無法自抑地變得成熟、變得更富吸引力,使她的男人無法抗拒誘惑,一而再、再而三的臨幸著,不斷把兇猛有力的精元注入少女體內,才能使生命繼續延續下去。 book18.org
除了春情滿溢的青春肉體,耿照更愛霽兒的貼心細膩,擁著她柔聲道:「霽兒真的是長大啦。」霽兒噗哧一聲,破涕為笑,枕著他的胸膛膩聲道:「你方才說過兩次啦。老公公似地,不長記性兒。」 book18.org
耿照微笑搖頭:「我是說霽兒變得好懂事,已不是小姑娘啦,是我的好娘子,」 book18.org
霽兒又羞又甚,只覺得有他這句,也不枉自己為他流過這麼多淚水,玉筍尖兒似的指兒在他厚實的胸肌上輕划著,低道:「我娘說過,女子一旦許了人,丈夫便是她的天,這暈子再也沒有別的。我沒什麼本事,也不像姊姊都樣聰明、那樣美麗:我會的,就是好好服侍相公而已。只要你歡喜就好,偶爾……偶爾心裡也想想霽兒,覺得「這丫頭待我真好」,我這輩子就夠啦。」 book18.org
耿照輕捏她的下巴,將那張緋紅的小臉抬起,見她眉目間青澀盡去,雖然年紀幼小,身心已是一名成熟動人的嬌羞新婦,柔聲道:「我這輩子只要一個小丫頭,便是我的好霽兒、心肝霽兒,別人的服侍我永遠不喜歡的。」 book18.org
霽兒害羞極了,募地一陣暈眩,仿佛連呼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無比,閉目道:「姊姊還說,要我給……給耿家生兩個孩兒,一個給她,一個給我,男孩給我,她只要女孩就好。你……先忍一忍,等姊姊回來,好生安慰了她,我……我再好好服侍你。」 book18.org
言下之意,是想要與郎君盡情歡好,直到懷上孩子為止。 book18.org
耿照一聽,怒龍更是硬翹,隔著浸透的薄薄補布,一跳一跳地彈打她胞滿柔軟的外陰,「啪啪」濺起一片水花。 book18.org
霽兒又驚又疼,被鞭擊的腴軟秘處敏感至極,疼痛快美之餘,還隱隱有些嬌軟,慌忙伸手握住巨物,咬唇埋怨:「都叫你忍一忍啦,怎還越來越大?」那「大」宇方才出口,襯與手裡的驚人肉感,春情泛濫身子一酥,差點又漏出漿來。 book18.org
耿照享受著她手心的細膩膚觸,想像橫疏影與她說將來出生的孩子一個給我」 book18.org
的模樣,思念如潮,心中隱隱作痛:「霽兒如此貼心,姊姊又何嘗不是?我能為五帝窟之人一闖五絕莊、為明姑娘一闖蓮覺寺,為見姊姊一面,闖一闖棲鳳館又怎樣?」 book18.org
豪情忽涌,將濕漉漉的霽兒扶坐起來,正色道:「霽兒,你別擔心,我這便走一趟阿蘭山去見姊姊,好生撫慰她的相思之苦。你洗好澡、換一身乾淨舒適的衣裳,我今夜一定回來找你,好好要我的霽兒,要得你夠夠的,知道麼?」 book18.org
「嗯!」霽兒被他輕握兩臂,片刻才用力點頭,眼底浮溢霧露,感動的淚水尚未溢出,忽又側著嬌媚的小腦袋道:「真奇怪。怎麼你出去一趟,卻忽然……忽然變成了大人似地。好像什麼都懂,什麼都有法子,真是好厲害啊。」 book18.org
「這樣,霽兒喜歡麼?」耿照起身穿衣,一邊回頭笑問。 book18.org
「嗯。」她想了一想,露出連自己也未察覺的安心笑容,害羞地點點頭…… book18.org
【第十五卷:惡貫滿盈】第七十五折:蟲豸偷香,一生所望 book18.org
傾浦商五大家力建造的棲鳳館,是一座占地廣衾的四層閣樓。 book18.org
倘若「廿五間園」中的每層樓子都大如一間佛堂大殿,棲風館便是將一座數進的大院都放到了一層樓里,連它的富麗堂皇與驚人規模相比,都不禁為之失色:遠看似山坳里憑空矗起一座小城,方正的塊體以彤艷的朱紅為主色,布滿鏤空的雕廊窗扇,又像嵌工精細的多賓格,配色多採金、綠,從無數巧致的鏤花中透出燈燭黃暈,重檐歇山式的館頂覆滿金黃色的琉璃瓦,在夜色中瑩然生輝。 book18.org
這樣的設計自是為了皇后娘娘的安全。 book18.org
倘若鳳蹕駐於普通的園林之中,不僅皇后的居所須布置大批禁衛,隨行的女官、內監,甚至廚工等人的住所與場作亦須嚴密保護,免得有心人混入其中,易對皇后娘娘不利。 book18.org
棲鳳館化平面為立體,將院落廂房一層一層疊起來,皇后娘娘與琉璃佛子等尊貴之人住在頂層,其餘人等依照身份、職司往下排。戍衛的軍士只要守緊底層出入門戶,上頭數層里儘是娘娘從宮中攜出的親信,還能出什麼亂子? book18.org
自東巡以來,這座華館大概是最受隨行金吾衛士歡迎的一處居所了,眾人初見之時莫不歡喜讚嘆,都說三川越浦號稱「天下第一殷富」,果然非是虛浪。也因此戒備不如想像中森嚴。 book18.org
阿蘭山的山道對耿照來說算是熟門熟路,連夜行都已非是第一次,原本以為皇后娘娘到來,整座山該被谷城大營的精甲鐵衛、越浦衙差,以及禁軍金吾衛圍得鐵桶也似,不容許任何人出入,誰知慕容柔派的軍隊圍則圍矣,但他們自己也不被允許進入阿蘭山地界,只能暫駐山下三十里外,離越浦城還近些。 book18.org
負責東巡戍衛的金吾衛僅在山腳下設簡易關卡,遇著老百姓要從正面的大路上下山,也只略做盤查而已,並未禁行,抄平日熟悉的小路上山,那是連問都不會有人來問。 book18.org
耿照想起遲鳳鈞與慕容柔的對話,暗忖:「看來皇后娘娘「不欲擾民」的心意,倒也非是嘴上說說而已。看這個陣仗,莫說皇親國戚,恐怕州郡父母官出巡、勳爵宿將圍山打獵,都不僅僅是這樣的規模。」 book18.org
他最後決定施展輕功避開關卡,抄一條蓮覺寺火工平曰擔水上山的小路,悄悄來到那處聳立著金碧輝煌的小山坳里。 book18.org
樓鳳館之外當然也有圍牆植栽,但比起方城似的巨大樓體,不過是聊備一格。 book18.org
耿照繞著周圍轉了幾圈,發現只有前、後門有布兵把守,便是負責站崗的金吾衛士,態度也十分輕鬆閒散,全無如履薄冰、如臨大敵的感覺。 book18.org
鎮東將軍調來的三千谷城鐵騎被拒於山下,只有三百人被允許駐紮在山拗處的隘口,據說還是被當作儀仗隊才留下的。這支部隊弓上弦、刀出鞘,分作數班輪值,還設了斥候探馬,嚴密盤查在附近出沒的所有人,如非與棲鳳館用度相關者,一律驅趕下山,反倒是所有護衛關卡中最難通過的一處。 book18.org
耿照不禁暗嘆:「東海若無慕容柔,不知要出什麼亂子!」微一思索,心中頓時有了主意,潛回隘口之外,堂而皇之地現身在谷城鐵騎之前,亮出慕容柔給他的那面虎符。 book18.org
「我是將軍所派,有急事要往棲鳳館一趟,請貴方派人隨行。」 book18.org
鎮東將軍軍令如山,負責指揮這支戍衛隊的都尉二話不說,立刻派出兵馬保護,一行十數人浩浩蕩蕩來到棲鳳館之外。大門口的金吾衛見得如此陣仗,倒也不敢硬著來,特請了館中的管事內監出來應對。 book18.org
耿照將鐵甲隊留在門外,獨自進了大門,卻改拿出流影城的腰牌,恭敬道:「在下乃流影城七品典衛耿照,有事求見敝城橫二總管。」那管事太監約莫五十來歲,身穿鱗袍、足蹬官靴,白面無須,兀自揉著惺忪睡眼,一見那腰牌果然是白日流彭城之物,連忙抖擻精神,客氣還禮:「耿大人稍後,我這便差人去通報。」 book18.org
喚來一名小太監,提著紅紗燈籠進綰去。 book18.org
這管事太監從獨孤英還是東宮太子時,便看他與獨孤天威一塊兒玩大,知道這位小叔在聖上心目中非同小可,萬萬不敢得罪他手底下人。再加上娘娘初到越浦誰也不見,獨獨喚橫疏影前來,還特地留宿過夜,以他在宮中當差近三十年的靈敏嗅覺,就算獨孤天威派人在門外敲鑼打鼓,怕也是要笑臉相迎的。 book18.org
耿照拱手謝過,眼角餘光一凝,碧火真氣所到之處,只見一抹紅暈在各樓層間往來出沒,最後消失在樓頂,旋即西角最邊邊的一間廂房亮起燈暈。 book18.org
「原來姊姊住在那裡!」他強按下興奮之情,靜靜佇立等待。片刻小太監卻獨自提著燈潲回來,搖頭道:「耿大人,二總管說她已睡下啦,有什麼事等她回越浦再說,請耿大人速速離去。」 book18.org
那管事太監見他面色微變,正想打個圓場,耿照卻冷冷說道:「還請這位小公公再跑一趟,在下實有極緊要的事,須見二總管一面。」話說到此,忽然渾身氣勁迸發,仿佛感應到什麼深具威脅之物,一瞬間碧火真氣自生反應,戒備起來。 book18.org
護體真氣發在意先,耿照隨即才察覺異狀,唯恐誤傷管事等人,暗自收斂內息,目光在黑夜裡上下巡梭,卻不見有什麼可疑的人,暗忖:「莫非是我太緊張了,在無意間運起碧火神功?」 book18.org
那管事本想尋個藉口打發他去,忽覺眼前這名錦衣少年眸光一凜,身形仿佛變得極其巨大,氣勢有如千鈞壓頂,竟難與他直面相對,更遑論開口拒絕,一會兒壓力突然消失,撫胸定了定神,朝小太監撇撇嘴,皺眉道:「哎,你就再跑一趟唄!還愣在這兒做甚?」 book18.org
被莫名威壓懾住的小太監給一罵回了神,不由打了個冷顫,趕緊三步並作兩步,掉頭奔進館中。紅燈的光芒在黃暈中穿行而上,過不多久,橫疏影終於跟著小太監出來。 book18.org
她雲鬌蓬鬆,小巧白晰的額上還印著淡淡的梅花妝,裹著一件猩紅襯裡的黑絨大氅禦寒,氅底趿著兩隻淡紫色的軟椴絲履,於裙裾間忽隱忽現,宛若象牙雕成的小手揪緊氅襟,露出半截修長滑膩的粉頸,以及耿照朝思暮想的絕美容顏,果然是睡夢間被喚醒的模樣,狼狽中透著一股無心使媚的嬌美。 book18.org
耿照一見她來,渾身一震,幾乎張口喚出「姊姊」兩字,總算神智未失,及時克制,不由自主上前兩步,在階下微微仰頭,望著那魂牽夢繫的傾城之姿。誰知描疏影神情冷淡,微皺蛾眉道:「我來啦。耿典衛有什麼緊要之事,儘快說了罷。」 book18.org
耿照不知她何以如此,氣勢頓時矮了半截,低道:「啟……啟稟二總管,城主大人交代,此事不可說與外人知曉,可……可否入得館內,待小人一一稟報?」 book18.org
向她連使眼色,抬望樓頂。 book18.org
橫疏影突然反臉,沉聲嬌斥:「大瞻!棲鳳館乃娘娘駐蹕之所,豈是你這等身份能來?主上偶爾醉酒胡言,雖屬無心,但你等做人下屬,難道不能分辨輕重? book18.org
若冒犯了皇后娘娘,將置主上於何地!趕緊下山,不許再來!聽到沒有?」對管事太監福了半福,歉然道:「鄭公公,真對不住。我家下人不知變通,驚擾了諸位,實是罪該萬死。過幾日我再准些薄禮,與諸位公公賠罪壓驚。」 book18.org
流影城主出手闊綽,她口中的「薄禮」云云,想必非貴重珍稀之物不與。再說獨孤天威的「名聲」早已傳遍天下,喝醉了酒來皇后處討人,這種荒唐事也只有他才幹得出,那被稱作「鄭公公」的管事太監連連拱手,笑應道:「二總管客氣。耿大入人也是盡忠職守,令人好生欽敬。小的且送耿大人出去。」 book18.org
對耿照舉袖一比,親切笑道:「耿大人請。」橫疏影看都不看一眼,轉頭款擺而入,寬大的烏氅難掩美麗的身段,但見葫腰一束、臀如險蜂,渾圓的雙腿比例修長,令人難以移目。 book18.org
耿照隨鄭公公出了門,領著在門外靜候的兩列精甲返回隘口,交割完畢,然後才悄悄潛回棲鳳館後門,翻牆而入。稍稍回復冷靜之後,其實他很明白橫疏影的用心良苦:棲風館乃是非之地,豈容兩人並頭喁喁,親密地細訴離情? book18.org
霽兒覺得他夜闖重地私會情人,直是威風凜澳、情深意重,恐怕在橫疏影看來,非但不覺歡喜,反而氣急敗壞,一心將他趕下阿蘭山去,以免驚動旁人,節外生枝。儘管如此,從她口中吐出的「下人」二字依舊刺痛了他的心,而更令耿照氣餒的是:理智上他知道橫疏影是對的,自己的表現不僅未令姊姊覺得驕傲,她的氣惱並非全然出於偽裝,有一部份——說不定是絕大部分——來自對他魯莽行徑的失望。 book18.org
但他知道今晚自己沒有來錯。 book18.org
見到橫疏影的第一眼,他便再次確認了此行的意義。 book18.org
有些事情,遠比算無遺策的二總管之顧慮更加重要,甚至連她自己也未能察覺。 book18.org
棲鳳館的後門守備鬆弛,耿照輕輕鬆鬆便翻過了牆,負責各種日常事務的女史、內監若非已熄燈就寢,便是在館內活動,院牆內連半個人也沒有,只停著一輛小巧堅固的髹漆馬車,拉車的健馬套上車把韁繩,顯是即將外出。 book18.org
耿照心中狐疑:「奇怪!這麼晚了,是誰要駕車出門?」不欲生事,見得四下無人,看清樓牆上幾處可供落腳攀緣的露台雕拱,提氣一躍,忽聽底下一人笑道:「你採花採到了皇后娘娘的落腳處,也算是採花賊里的一號人物了。如此雄心,殊為不易啊!」 book18.org
(有…有人!) book18.org
耿照一驚之下真氣微濁,飄煙般拔起的身子在空中一凝,呼一聲直直墜落! book18.org
他這一躍雖未出全力,也近兩丈余,棲鳳館樓高五層堪稱偉構,容得不他慢慢攀爬,起身必搶占高點,其後才有餘裕:陡然間失速墜地,身子失衡,頭下腳上一個倒栽蔥,眼看便一得頭破頸折。 book18.org
總算耿照應變極快,半空中一出掌,「啪!」打碎一隻飛檐吻獸,接得它力,往後翻了個空心筋斗,落地時雙掌一分,擺出「薜荔鬼手」的接敵架勢。啪啪啪的幾聲脆響,那人從馬車前座坐起身,用力鼓掌,嘖嘖稱奇:「哇,以你的身手,堪稱採花界的功夫皇帝啊!不知是哪間武學堂教的,我以後也要送我兒子去。」 book18.org
耿照沒練過暗青子的夜視功夫,然而棲鳳館附近多有光源,並非漆黑一片,略一凝眸,見來人約莫在三、四十歲之間,一笑起來眼角魚尾深刻,實際年齡或許還更老些,華服錦靴作武人裝束,里髻的燕子巾卻長至背心,髻上橫插一枚鳳形白玉釵,又頗有書生氣息:襯與他瀟洒不羈、略帶孩子氣的笑容,更顯風流倜儻。 book18.org
此人也算是劍眉星目、相貌堂堂了,卻不及唇上的兩撇翹須醒目。 book18.org
耿照一見他雙眸盈潤有光,便知是內外兼修的高手,絕不好鬥,忽一轉念:「莫非方才的莫名感應……便是他?」但這翹須男子嘻皮笑臉的,又無那一瞬間的銳利逼人 book18.org
(現在……到底是要打,還是要走?) book18.org
耿照濃眉微蹙,忽聞馬車上一陣窸窣異響,目光一凝,那人連忙高舉雙手,堆笑道:「別急、別急!沒人要拚命,我這不是兩手空空麼?別誤會啊,我沒惡意的。」 book18.org
冷不防往身下一揮掌,「啪!」一聲清脆肉響,伴隨一聲嬌呼,一名衣衫不整、近乎半裸的少女鑽了出來,抱頭掩臉,沒命似的逃進了棲鳳館。望其背影衣裝,竟似是隨行宮女一類。 book18.org
那人笑道:「你看,我不是說了麼?我沒惡意的。你來採花我也來採花,大家說起來都是同行。我們這一行凋零得厲害,很少見到老兄這般英氣勃勃青年才俊啊,好不好認識一下,將來出社會也有個關照?」 book18.org
耿照皺眉:「這人說話跟老胡好像。」卻不覺有什麼親切,一顆心直往下沉。 book18.org
他本想出其不意地抽身離開,一聽那人自稱是採花賊、看似還擄了個年輕宮女淫辱,反倒不能不管了,暗忖道:「那受辱的女子逃進館內,不知何時喚得金吾衛來。我若在三招之內不能拿下此賊,須得將他引開,制服送官,以免連累其他女子遛殃。」目光倏凝,周身氣場沉靜下來,忽如淵停岳峙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那人笑容凝住,雙手亂搖,一面抽身挪後:「喂喂,你不是這麼不上道吧? book18.org
同是夜半來採花,相煎何必這麼急?你自己來偷橫疏影這種上貨,我只偷小宮女耶!這也要打?」耿照聞言一凜,再不猶豫,施展「白拂手」撲上前,欲將那人擒下。 book18.org
兩人交手第一招,翹胡男子收起嘻皮笑臉,靜立不動,待耿照來到身前,腳尖離地、右肘前伸的瞬間,才突然飄退! book18.org
腳尖離地,代表身體無從借力,而手肘一旦伸出,便決定了攻擊的半徑,再難改——換言之,除非出招之人甩脫關節,如觀海天門的絕學「蛇黃掌」一般,讓臂距超越常理判斷、直接擊中對手,否則這將是退出攻擊範圍的最佳時機。 book18.org
翹胡男子深諳「瞬差」之道,他一身武藝皆繫於此,迄今已利用對瞬息之差的巧妙掌握,在決鬥中漂亮擊敗過無數對手,聲名傳遍央土。 book18.org
但耿照速度之快,遠超過他的預期。他身子才剛抽退,耿照右手食指已觸及他的手背,碧火神功能借絲毫之力,兩人相觸不過一瞬,耿照陡地再進寸許,仿彿被憑空推進,五指一扣,牢牢拿住他的左腕! book18.org
男子不禁詫然,但他神奇的「瞬差」之術卻不只如此,右掌反拿住耿照之手,左肘架出,趁著他前撲之努未盡,自己將喉間要害送上肘頂!要是換了旁人,這一變足堪致命,但先天真氣發在意先,耿照本能地鬆手一推,肘錘貼著他的下巴「呼!」一聲掃過,腳跟踩穩,再度上前。 book18.org
那人「呸」的一聲,笑罵:「還來?他媽的!」體勢不變,右掌斫出,抓的正是耿照猱身出掌的一瞬間!耿照不及變招,仗著先天真氣回復極快、往往一呼一吸之間便能生出新力的優勢,硬生生頓止扭退,翹胡男子的手刀應聲落空。他卻跑得比耿照更快,身形掠至檐下,呼喊道:「老祝!」 book18.org
(他還有幫手) book18.org
耿照欲求速決,「鏗!」自腰後刺目豪光,足尖一點,神術逕取男子背門! book18.org
廊間鏤門忽開,一名白髮老人捧著一物探出頭:「少爺叫我?」 book18.org
男子不由分說,握住那物事「鏘啷!」一轉身——耿照的刀鋒堪堪避過老人,斜斜削下半片鏤花:低頭一瞧,一點明晃晃的劍尖停在胸口,鎏金纏錦的華麗劍柄卻握在翹胡男子手中。他懶憊一笑,嘆息道:「你知不知道這行是怎麼沒落的? book18.org
從來都不是官府取締,是大伙兒不幹本業,忙著考解元、做生意、搞門派,從江湖走向廟堂……最糟的就是像你這樣自相殘殺,有美穴不插,專折狼友的棍棒。」 book18.org
耿照被訓得哭笑不得,但這人出劍之快、之准,實到了收發由心的境界,很難相信他只是一名路過的淫賊。 book18.org
忽聽廊底一人輕喚:「叔……任大人!」聲音溫柔動聽。男子聞聲分心,不覺轉頭,耿照趁機飛退,倒縱兩丈有餘,「颼!」一聲沒入林蔭。那被喚作「老祝」的捧劍老翁不禁眨眨眼,喃喃道:「忒快的身法,連個影兒都不見。莫非是狐仙?」 book18.org
男子還劍入鞘,笑道:「狐仙哪裡採花?那是條老大的淫蟲,現出原形有一百雙腳,跑起來像水蛇游過一般,快得賊眼不見。」 book18.org
「少爺您說的……是蜈蚣吧?」 book18.org
「是淫蟲。蜈蚣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耿照藏身在樹冠之中,見廊底走出一抹苗條烏影,身披黑氅、拉起兜帽,依然掩不住動人的體態,一看便知是女子,光以曲線論,定是一名天香國色的美人。 book18.org
黑氅女子提裙款擺而來,從耿照這廂看不見她的面孔,只覺舉手投足甚是端麗優雅,必是貴族出身。 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了,任大人?」 book18.org
被稱作「任大人」的翹須男子笑道:「沒事兒,有條蟲一溜煙跑遠啦,我正與老祝說笑呢。馬車已然備妥,夫人這便出發了麼?」黑氅女子點了點頭,輕聲道:「走罷。」聲音極是動聽,帶著一絲命令似的口吻,卻又不令人生出反感,只覺得十分合適,仿佛本應如此。 book18.org
那「任大人」打開車廂,體貼地攙扶女子上車,自己坐到前座去,要親自為她駕車。老祝捧著那柄金碧輝煌的鳳頭長劍,猶豫道:「少爺,這轅座如此窄小,老奴年紀大了,下山恐摔下車來。要不少爺坐車裡,讓老奴趕車可好?」 book18.org
翹胡男子道:「你就不必了,好好看家。給我換把普通長劍來,要帶著我的招牌愛劍到處招搖,乾脆把名字寫在額頭上算了。」老人苦著臉進房去,片刻才捧出了一把鈞藍劍鞘、鎏金劍柄,首尾均嵌著夜明珠的華貴長劍。 book18.org
耿照心想:「這把劍哪裡不招搖了?」男子卻滿意接過,隨手插入腰帶間。 book18.org
老祝自從得知自己不能隨行,臉便苦得像條苦瓜,又道:「少爺,方才那狐……啊不,是淫蟲,武功高得很哪!倘若又來,該怎麼辦?」 book18.org
男子滿臉不在乎,聳肩笑道:「正主兒不在,他愛偷誰讓他偷去,反正也偷不到你。況且,他可是個絕無僅有、快要絕種的大好人哪!」見老祝一臉狐疑,哈哈大笑道:「一聽說我是採花賊就忙著找我拚命,我整個金吾衛顛來倒去翻過幾遍,都找不出這樣的一根毛來,何況是好手好腳的一個人?你放一百個心罷。」駕的一聲,驅車出了後門。 book18.org
耿照聽他說到「金吾衛」時,赫然想起一個人來,不覺蹙眉:「難道,他便是人稱「京城第一快劍」的任逐流任大人?但方才他砍我胸口那一記,分明是刀法……這深宵露重的,他掩人耳目,欲往何方?車上那名女子又是什麼人?」雖覺詭秘重重,卻非是他此際最掛心的事。 book18.org
任逐流一去,棲鳳館內外已沒有能妨礙他的人。 book18.org
耿照深呼吸幾口,提運真氣,點足躍起,攀著飛檐露台一路直上,幾個起落間,已到了最頂層的西角廂房之外。棲鳳館頂層是皇后娘娘安歇之處,娘娘就寢後,所有房間也跟著熄滅燈火,以免驚擾鳳寐:耿照特意讓內監上樓來向橫疏影通報,就是為了摸清她的寢間所在。 book18.org
頂樓風大,兩邊夾角的鏤空窗門都垂下了紗簾,耿照悄悄翻進露台,隔窗眺望,卻見一片夜色幽藍的房間裡,橫疏影兀自披著那件外出禦寒的大氅,怔怔坐在床邊發獃。 book18.org
她一雙象牙似的小手交疊在膝上,氅襟鬆了開來,露出裡頭的簿紗睡褸:蟬翼般的輕柔材質掩不住她傲人的身段,兩隻巨碩的乳瓜將紫緞肚兜撐得圓滾飽滿,無比偉岸,柔軟的腰肢曲線卻有著驚人的凹陷,紗裙底下裹著兩條渾圓筆直的玉腿,一點都感覺不出她的個頭竟是如此嬌小,只覺比例修長完美,難再增減分毫。 book18.org
耿照最思念她的,是她的溫柔笑語、她的關懷備至、她的靈動慧黠……近乎完美的胴體從來都不是他迷戀她的唯一理由。但此刻,在月光灑落的幽藍色房間外,他卻由衷相信:能擁有她的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男人。 book18.org
橫疏影怔然良久,任由一隻淡紫色的軟緞絲履滑落在地,卻渾然不覺,形狀姣好渾圓的足趾輕輕點地,連出神都仿佛伴著舞樂。 book18.org
過了好半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你平平安安的……就好了。我寧可自己不活了,把減去的通通都加給你,也不要你再做這種危險的事。我的心意,你能不能明白?耿郎,耿郎……」雖是輕輕呼喚,卻字字令人盪氣迴腸,難以自己。 book18.org
耿照熱血上涌,推開窗格一躍而入。橫疏影見有黑影闖入房裡,嚇得花容失色,便要驚呼,耿照連忙撲到榻上將她按倒,捂住她豐潤飽滿的櫻色唇瓣,低聲道:「別怕!是我。」 book18.org
橫疏影一顆心怦怦直跳,兩隻柔軟又富肉感的豐滿乳球雖被他厚實的胸膛壓著,仍不住劇烈起伏,仿佛正負隅頑抗。 book18.org
她回過神來,又驚又怒,強抑著嬌嗓斥責:「這裡什麼地方,誰讓你這般膽大妄為!你知不知道,要是被皇后娘娘發現,你……」櫻唇忽被堵住,他的舌頭像蛇一樣侵入她嬌軟溫香的口腔,不住鑽攪,貪婪地吮著滑膩的丁香小舌。 book18.org
橫疏影被吻得心魂欲醉,嬌軀輕輕扭動,一口氣喘不過來:好不容易轉開紅彤彤的悄臉,板起臉來教訓他:「要是被人發現,我們……」 book18.org
腰間一緊,「啪!」一聲脆響,睡褸的系帶竟已被他扯斷,薄薄的絲褸敞了開來,柔肌毫無保留的貼上他年輕光滑、滾燙如火的肌膚,被燙壞了似的「啊」一聲呻吟,唇瓣又被他銜住。 book18.org
耿照雙手隔著細滑的緞面肚兜,一手一座,攀上她傲人的乳峰,那碩大如瓜實一般、觸感卻細膩綿軟的乳球直是妙不可言。 book18.org
他盡力撐開十指,陷在綿軟的乳肉中恣意搓揉,片刻又從肚兜的邊緣插入,明明兜兒都快被滿溢的雪肉撐裂,指尖就著兜緣一擠,糯糕似的細綿乳肉竟應指而陷,兩隻魔手不費什麼力氣便摸入兜里,揉得滿掌雪沙,一片水潤腴軟里只有兩枚翹硬,細小的乳蒂圓如櫻桃核兒一般,在乳波間滾來滾去。 book18.org
橫疏影的雙乳最是敏感,陡然失陷,「嗚嗚嗚」的顫成一片,小手急得去推他,兩隻魔爪夾在雪乳和兜布間,乳肉滿滿頂著掌心,將手背卡在兜下,橫疏影哪裡推得出來?弄了半天,反摩得身子都酥了,乳上汗津津一片,不住在他掌中發出淫靡的滋滋聲響。 book18.org
她被堵著嘴兒嗚咽一陣,轉頭大口喘氣,額頸間香汗淋漓,稍一回神,還要繼續罵人:「要……要是被發現了……啊、啊……你的前程,要如何……啊、啊……萬一驚動皇后娘娘……啊、啊、啊……你……膽大妄為……啊啊啊啊!」 book18.org
原來耿照摸進她腿心裡,掏得唧唧有聲,指掌晶亮膩滑,濡滿白漿。 book18.org
橫疏影的一雙修長玉腿早被他的熊腰擠分開來,並之不攏,嬌嫩的蜜縫被指頭侵入,不由得屈膝一勾,渾圓的足趾蜷起來,仿佛正反映著膣里的抽搐。 book18.org
她苦苦守著最後一絲理智,心中氣苦:「我如此為你著想,你卻……卻都做了什麼?少不更事!」粉拳一槌他胸膛,怒道:「你……你到底來……啊、啊……來做什麼?」嬌喘不止,雙蜂拋跌如海嘯,眼絲朦朧、含嗔薄怒的模樣分外可人。 book18.org
耿照停下動作,撐臂仰起上身,直勾勾望進她的如絲媚眼,一字一字道:「我來要你。」 book18.org
不知何時鬆開了褲頭,滾燙的怒龍杵尖抵著泥濘的玉戶,「唧」的一聲長驅直入! book18.org
橫疏影一仰頭,「啊」的一喚尾音未落,呼痛聲卻變成了又嬌又膩的呻吟,餘聲拋盪,十分銷魂。 book18.org
耿照箍緊她細圓的蜂腰,緩慢而清楚地刨刮著她,每一下都退至洞口,任黏閉的玉戶自然收攏,濕濡的蜜肉半夾半耷著杵尖,然後又刮著滿膣漿滑直沒至底,前端仿佛撞上一個又軟又韌、又似花冠般層疊不平的虛懸之物,發出濃膩的「啪唧!」聲響。 book18.org
撞擊的瞬間,箍住陰莖根部的肉膜猛然一束,膣中頓時產生難言的吸啜力道……耿照覺得這樣深搗幾下,便要舒服得噴射出來,但仍持續動作著。 book18.org
橫疏影被他按倒在榻上,玉腿高高舉起,每一次龍杵的退出、深入都令她顫抖不休,長長的呻吟飄飄蕩蕩的,從急促、苦悶、濃重到銷魂地拔起尾音,最後化成氣若遊絲的哀怨喘息…… book18.org
她終於放棄抵抗,放棄訓斥他的念頭,衣衫不整、嬌軟地癱在榻上,身子一跳一跳的挨著抽插,直是欲死欲仙。耿照摟著美臀將她抱起,走到大開的綺窗前。 book18.org
吹透紗簾的夜風拂過汗濕的胴體,正沉溺於快感的橫疏影激靈靈一顫,睜眼嬌呼:「你……你做什麼?呀——」他將玉人翻轉過來,讓她翹起豐臀,雙手搭著鏤空的露台,箍著蜂腰提將起來,龍杵又自身後悍然貫入。 book18.org
儘管橫疏影的玉腿比例極修長,但兩人身高懸殊,一被他掛在掌間,竟踏不到樓板,玉趾虛點著地,膝蓋並緊,被插得前後晃搖。兩顆雪白的乳球墜成完美的吊鐘型,順著臀後的撞擊不停畫圓,綿軟的乳質在對撞之際產生劇烈失形,宛若兩隻貯滿酪漿的水囊,雪肌隱約透出青絡,原本銅錢般的乳暈也墜成杯口大小,仿佛所有乳汁酥脂都沉匯到了囊底,乳暈承受重量,繃得又亮又滑,充血的乳蒂呈現艷麗的櫻紅色。 book18.org
「唔……好……好深……好、好裡面……啊啊啊啊……」 book18.org
她身子嬌小,膣腔較為短淺,耿照的粗長她原本就有些吃不消。背後體位頂得極深,再加上她腳尖懸空,簡直像是以膣腔為鞘、被猙獰巨物一挑而起,整副雪潤潤的玲瓏嬌軀套掛在肉莖上,嫩膣被頂到了頭,所有的皺褶彎穹都被貼肉撐緊,脹得沒有一絲空隙。 book18.org
「頂……頂到了……好狠……不要……啊、啊、啊……」 book18.org
橫疏影只覺身子仿佛被狠心的弟弟貫裂了,又大又硬的巨物搗進嬌軀極深處,每一記都像要搗碎了她,深入得超過她的想像和預期。 book18.org
肉莖的貫通似乎無休止,快感強烈到近乎痛苦的地步,深入間總令她無法自制,從輕哼、顫喘、呻吟、叫喚,到哭喊出來,異樣的堅挺卻裹著黏膩液感繼續深入,要到她渾身抽搐、意識里一片空茫時,才驀地「啪唧!」一響,撞上花徑底部一團脆滑滑的酥嫩花苞。 book18.org
撞擊的痛楚令她一霎回魂,猶如浮空的身子安心落地,感覺肉莖挾著激涌的愛液徐徐退出,扯得洞口那圈薄膜一陣肉緊,然後又再深入—— book18.org
「姊姊想不想我?」 book18.org
耿照一邊揮戈馳騁,身子探前,湊近她光滑汗濕的裸背。 book18.org
橫疏影縱使踏不到地,身體仍具有無與倫比的協調性,只靠雙手攀握露台,以及膣中陰莖等兩處支撐,胴體已自行「動」起來:渾圓的雪臀劇搖,蜂腰抽搐似的上下彈動,形狀姣好的兩片肩胛猶如雲山浪海,波一般的起伏,雪膩的窪谷間有無數汗珠滾動,宛若精靈水舞…… book18.org
長年舞蹈鍛鍊出來的肌肉線條既美麗又結實,在強烈的快感侵襲下不住束緊張弛,仿佛被抽插著的膣腔內部具像浮現,應也是這般濕潤扭轉,充滿強勁的力道與美感。 book18.org
「想…」 她被插得暈陶陶的,心裡仍有一絲不滿,想起此風絕不可長,雖教他如願要了自己,卻不能就這麼算了,咬著唇珠強忍快感,呻吟道:「你……再不可以……這樣……啊、啊……這裡不行……以後不可……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與她心意相通,豈會不明白?忽然頑皮起來,下身加緊撻伐,插得瀕臨失神的迷人姊姊瘋狂扭動,雙手抓滿她胸前一對柔軟乳瓜,毋須用力,布滿汗水的濕滑美肉便從指縫中大把溢出,既軟又腴,曼妙的手感難以言喻。 book18.org
「姊姊是說……」他笑得不懷好意,輕咬著她的耳垂濕發,一邊著力重頂:「露台這裡不行,還是穴兒這裡不行?我好笨,聽不懂呢,姊姊說清楚些。」 book18.org
「都……啊、啊……都、都不行……嗚嗚嗚嗚……露台不行,穴……唔、啊……穴兒……也……也不……啊啊啊啊啊……」她奮力理清,無奈身後情郎插得太狠,到口的話語全被失控的呻吟衝散,怎麼也說不完。 book18.org
橫疏影平日高高在上,手握智珠,從來只有她算計別人,幾曾在言語上吃過虧? book18.org
耿照見她神識迷濛,連調笑都分辨不出、還想一本正經回答的模樣,不但益發可愛,心中更是大大滿足,撞得她嬌潤的身子頻頻向前,笑道:「姊姊這樣說我就明白啦。原來露台不行,穴兒就行。」 book18.org
橫影影被插得身子往前,手肘不由得屈起,本能把重心移到胸乳上,雪白乳球抵住鏤花雕欄。明明耿照掌里還掐得滿滿的,怎麼抓都抓不到底,依舊有大把大把的綿軟乳肉溢出鏤空的雕花圖樣,猶如欲融不融的雪花膏,勃挺的乳蒂卡在花格子裡,摩擦得更加彤艷,仿佛熟透的誘人莓果。 book18.org
「穴兒…穴兒也…也不行………」 book18.org
她忽然意識到是耿照在跟自己調笑,拐騙自己說了如此羞人的字眼,羞惱之餘,心中一盪,濕滑的腔子裡更加油潤,股後「啪!」一聲,龍杵一貫到底,杵尖重重描上花心,似還卡進了彎穹里。 book18.org
橫疏影「呀」的一聲尖叫,小手脫力,頭頸滑出露台,所幸她雙乳巨碩,綿軟的乳球被雕欄卡住,雪酥酥的大把乳肉在花欄間擠溢變形,鏤花被衝擊的力道一轉印,乳上泛起殷紅的花鳥圖樣,黑夜裡看來分外悽美。 book18.org
耿照及時抓住玉人藕臂,才將她從雕欄間「拔」了出來,索性輕輕一提,頂得橫疏影上身仰起。兩顆沉甸甸、布滿淡紅壓痕的乳球探出露台,隨著衝擊不住拋甩,發出淫靡的「啪啪」聲響,向繁星點點的夜空濺出大把汗珠。 book18.org
她乳間一吃痛,陡被夜風吹醒,睜眼見得自己已半身懸空,竟在室外的露台上與他交合,急得回頭,喘息道:「別……,別在這裡!會……會被人看見的……啊——」 book18.org
巨物刮腸似的一插到底,雖有豐沛泌潤,仍頂得她昂起粉頸、渾身顫抖,雪一般的修長鵝頸浮筋透絡,宛若淡青玉痕。 book18.org
耿照不理會哀喚,繼續插著身前的翹臀麗人,漸漸將她推送至峰頂邊緣。 book18.org
「我是從底下上來的。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人,我惦記你、想要你,所以我便來了,無聲無息,誰也攔不住。就算你今日住的不是棲鳳館,是刀山火海,我也一般的來,一般的毫髮無傷。」 book18.org
他鬆開她腴長的上臂,雙臂環住酥胸。這姿勢嵌合得極滿,兩人前後相貼,再無空隙,橫疏影又急又慌,生怕被人撞見,身體卻背叛了她的理智,反而湧起一股搏命似的危險快感,異常興奮、無比刺激。 book18.org
在被拋上高峰的瞬間,她忽覺少年強壯依舊,卻仿佛有些不同,充滿力道、自信與霸氣。那非是發自衝動、而是源自實力的獸性侵略令她無比迷醉,回過神時,她才發現自己忘情地大聲呻吟,叫聲嬌媚酥軟、銷魂已極,競是從未有過的放蕩,不禁羞紅雙頰,旋又被他沉重有力的插入所攫取。 book18.org
「我要你知道,我已經不一樣了,姊姊。」 book18.org
充滿磁性震顫的語聲令她渾身酥麻,在抽插間便已小丟了一回,叫得更加驚心勛魄。 book18.org
「啊、啊、啊……好硬……好粗……弟你好……好厲害!啊啊啊啊——」 book18.org
「我學會了高強的武功,經歷了很多事情,我還殺過人。我殺了岳宸風。慕容柔說,只要我願意替他辦事,他不計較我把岳宸風怎麼了。」 book18.org
耿照並不是來炫耀的。在他心裡,這些事並不特別光彩或不光彩,他只想讓心愛的姊姊知道: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照顧她,為她做任何她想要的。 book18.org
然而說出口的一瞬間,他卻沒來由的一陣勃昂,突然意識到這些事並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靠著勤奮或篤實便能做到…完成這些事的人名叫耿照,今日這個名字對江湖上的很多人來說別具意義,並不是流影城底下的某個無名小卒。 book18.org
男人的躊躇滿志直接反映在肉體上。 book18.org
胯下的怒龍突然又脹大分許,變得更粗更硬,也更彎翹堅挺,熾熱的程度宛若燒紅的鐵棍,毋須藉由劇烈的抽插來帶給女人快感。他緩慢的、有力的刨刮著身前的濕潤女體,不用觀察她的神情反應,就知道這每一下都足以讓她欲死欲仙,永生難忘。 book18.org
橫疏影張大小嘴,叫喚不出,身子劇烈顫抖,香津自嘴角淌下,濡濕了偉岸的雪白奶脯。 book18.org
她很久都想不起「依靠」兩字是什麼意思,只覺無助。但在這樓頂的露台之上,月夜星空下的交合之中,她突然覺得什麼都可以不管了,不管姑射、不管流影城、不管將軍府的密謀,不用再管她的血海深仇,只要把身心交給他就好。 book18.org
她沒來由的害羞起來,像個未經人事的小女孩。又是害羞、又是欣喜,只要盡心取悅她的男人就好—— book18.org
這個念頭令她興奮起來,不自覺向後挺動屁股,逼人的快美卻又使她兩腿酸軟,一前一後的交並起來,只以腳尖點地,嫩膣里一圈圈的抽搐起來,不住掐擠著粗大滾燙的陽具。 book18.org
「姊,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耿照在她耳邊呢喃,十指掐進她胸前巨大的乳球中,揉得水聲黏膩,淫靡無比。 book18.org
橫疏影的雙乳最是敏感,喘息越來越急促,窄小的陰道急遽緊縮,將大把的淫水都噴擠出來,兀自挺動雪臀,瘋狂套弄著愛郎的肉棒。 book18.org
「姊……姊是你的……啊啊啊啊……你好大……好硬……啊啊啊啊- ……」 book18.org
她的胴體又香又滑,被大量的汗水濡得晶瑩滑亮,幾乎抓握不住。 book18.org
耿照撥開她背上大把濕發,舔吻著她滑膩的頸背,雙掌圈握著飽滿的乳峰,以拇指、食指捻著勃挺的乳頭,下身用力挺聳,肉莖被束緊的蜜壺套得一脹一脹的,猶如脈搏鼓勵,已到了欲出不出的緊要關頭。 book18.org
「姊……不成啦!弟……好猛好兇……好強壯……」 book18.org
她亂搖螓首,被插得雪股劇顫,既結實又腴潤的嬌軀繃成了一張弓,每一絲抽搐都帶著強勁的力道,連肉菇的褶縫都被濕濡的蜜肉掐緊吮住。 book18.org
「要……要來……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橫疏影的雪臀一繃緊,蜂腰卻像折斷了似的向下一扳,陰道里的陽具競又向前探入分許,油油融融的酥脂不要命似的包住一衷,死死掐吮,耿照終於忍受不住,一股腦兒通通射了給她。 book18.org
橫疏影閉目喘息,沉墜的雙乳劇烈起伏,身子軟綿綿地掛在他臂間,仿佛連最後一絲氣力也被榨乾了。 book18.org
耿照雖已轍械,但他真氣充盈、體力強健,陽物並不消軟。正要拔出,聽懷中玉人抗議似的一聲嬌唔,酥軟的小手捂住玉戶,充血的花唇兀自被杵根撐滿分開,陰蒂因高潮而勃如嬰指,淫水如失禁般不住滴落。 book18.org
她以指尖撫過腫脹的蛤珠玉門,身子一哆嗦,才又撫至杵根陰囊,嬌喘未止,輕道:「別……別出來!姊姊還不……還……還在舒服……」雖是氣若遊絲,卻嬌膩已極,聽來無比銷魂。 book18.org
他唯恐姊姊吹風受寒,一手摟著她的胸脯,一手抄起她的腿根,如懷抱女童把尿一般,將橫疏影抱回房裡。這個姿勢十分淫靡,走著走著,陽物滿滿裹著蜜膏似的精液淫水,在溫膩的陰道中跳動幾下,漸又硬起。 book18.org
嵌在身子裡的肉棒陡然間脹大,豈能無所知覺?橫疏影高潮未退,尤其敏感,嚶的一聲繃緊嬌軀,被輕放在柔軟的被縟上,手搗玉戶道:「別!別……別來啦,先歇會兒。」龍杵還插花唇里,一摸便知其硬,嚇得她花容失色。 book18.org
耿照自是不依,低道:「姊姊不想,可我想要。」 book18.org
橫疏影喘息著搖頭,羞道:「姊姊……姊姊美死啦,怎不想要?我永遠都要我的好弟弟、好郎君,怎麼要都不夠的。」見耿照面露喜色,稍稍緩過氣來,柔聲道:「男人的精力非是無窮無盡之物,你雖年輕力壯,可也不是鐵打的。姊姊不能生育,你別……別在我身上浪費寶貴的陽精,待得霽兒丫頭在身邊時,姊姊再教你要得夠夠的,好不?」 book18.org
耿照捧起她潮汗暈紅的小臉,正色道:「我只要我姊姊。你是我的。」 book18.org
橫疏影仍是搖頭,悽然一笑。 book18.org
「我當然是你的,永遠都是。但我生不出耿家的子嗣,霽兒的年紀還小,體健貌美、也能吃苦,來日方長,定能為你多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小子……」 book18.org
耿照銜著她的唇瓣深深一吻,堵住了她的哀婉哽咽,片刻才微微分開,與她閉目抵額,滾熱的吐息把兩人之間僅有的一絲縫隙都煨暖了,就連吸入鼻腔的空氣也是燙的。 book18.org
「我要的是你。」 book18.org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像個執拗的小孩。 book18.org
「我不要什麼白白胖胖的小子,男孩、女孩……通通不要。我怎麼去要一個我沒見過、素不相識,還不知道在哪裡的孩子?我來這裡,要的只是你。」 book18.org
他捧起心愛姊姊的絕美容顏,本想伸手為她拭淚,但橫疏影的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他自己的卻已滑下面龐。滾燙的液珠滴碎在她腴軟酥白的沃乳之上,比指觸更令她心弦顫動。 book18.org
「你還不明白麼,姊姊?如果沒有你,我什麼都不要!」 book18.org
【第十五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2:04:15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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