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卷卅二 枯澤血蛁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1-30 17:07 book18.org
妖刀記(156) book18.org
————————————————————————————————————— 【第百五六折 籠鳥掩薶,伽藍喙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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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月里,越浦城尹衙門四周的分茶鋪子,總是未至寅時便開始燒湯煮茶,點燈 開門,準備迎接一天的到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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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過去是難以想像的事。梁子同大人在位時,莫說寅時,衙門裡的押司經常得 過了晌午,才三三兩兩齣現,梁大人一年到頭都在廿五間園,能被召進園子裡的才算 個事,升斗小民欲見無門,只能往衙門裡打點銀子,給足了數,事情才有解決的機會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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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慕容柔來,不只衙門人事翻了兩番,連日子都改頭換面,不得不按將軍的規矩 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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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柔每日卯時便衣整餐畢,先批上半個時辰的軍諮公文,接著升堂議事,直到 正午——無論問案或聽陳,他效率都高得驚人,三兩句切中要點,決斷明快,絕不拖 泥帶水,罕須問足時辰;饒是如此,後續交辦的工作,便足以讓大小官吏忙到深夜才 拖著疲憊的身子返家,府衙附近的食店不得不兼做夜宵晨點,因應突然改變的官員生 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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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常出沒秦樓楚館、歌台舞榭應酬的官員,新近的娛樂是半夜從後門下班,聚 於附近的食店以燒鹿脯、炒肺片等燠爆熱食佐酒,痛罵慕容柔如何苛烈,酒還不敢多 喝,至多兩爵,隔天寅時便要起身上班,萬一宿醉乃至睡過了頭,輕責罰俸,倒楣的 還帶挨板子,那可不是開玩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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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爺早!今兒用點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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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後巷街邊角,掛著「不文居」布制店招的分茶鋪里,拎著長把銅壺、肩掛白 巾的小夥計,一桌接一桌地點茶,俐落招呼來客。說是客人,十之八九是公門慣見的 皂紅服色,不是文書就是衙役,猛揉惺忪睡眼,張著嘴大打哈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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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詢問的中年漢子正要發話,驀地對街一人撩袍奔來,沖他直叫:「老七你怎才 來?快快快,夜班押了批盜匪回來,牢房都快關不下啦,鄒捕頭直催筆錄。你快些來 ,咱們都還沒下值呢。」轉頭對小夥計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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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幾隻蔥肉火燒,再打一壺茶一盆湯來!大老爺們都累壞啦。」夥計唱聲長喏 :「就來啦!一會兒給官爺送過衙門。」嗓音一拉長頓有些尖利,倒還不至於刺耳, 抹滿炭灰的小臉無有鬚根,恐是年紀尚幼。那人沒工夫閒話,吩咐停當掉頭就走,一 路風風火火趕進衙門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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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喚作「老七」的漢子揉揉眼,卻揉不去滿面惺忪,手一放落,瘦臉反皺了幾分 ,看來是天生的瞌睡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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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幾日才調回城裡,故舊不是離崗就是下獄,資歷形同勾消,百廢待興,被部 里老人一催,沒敢多待,胡亂以香湯漱口,擱下茶錢,一跳一跳套上趿拖著的長靿靴 筒,一邊蹦出了店門,便懸在腰後的刀鞘不斷拍打屁股,也顧不上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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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趕緊上前:「吳爺!給您公餘吃,大清早的別餓著。」塞給他一個燙手的紙 包,暖暖地透出蔥面咸香。漢子手忙腳亂地去摸錢囊,夥計卻笑著將他往外推,穿花 蝴蝶似的繞往別桌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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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漢子咕噥道:「這兔崽子怎突然這麼好?」跳經門外布篷下的一張 客桌,亂甩的刀鞘板劈哩啪啦,打了桌又打了凳,差點連人都絆了。桌邊茶客猿臂一 舒,穩穩將他攙住,漢子忙不迭點頭,一下不知該道歉還是道謝,卻見茶客怡然笑道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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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衙門裡的大老爺們,是給百姓做事的,照拂滿城安居樂業,百姓自然歡喜 ,都說:『恩德遍插羽,衙中父母親。』吳爺仔細,莫摔著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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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一怔,若有所思,見茶客一副落拓浪人打扮,卻是劍眉星目、丰神俊朗,知 不是普通人,拱手道:「多……多謝了。」匆匆戴上翎帽,仍是臀撞刀板腳踢尖兒, 屁顛顛地跑過了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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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客嗓門不大,方才那句不知怎地,卻是所有人都聽見的,此起彼落的呵欠倏停 ,只余喝茶嚼餅的零星細響;沒多久,不知是誰「啪!」把錢往桌上一拍,推凳道: 「走啦走啦,幹活去!」滿鋪公人不約而同起身會帳,爭先恐後地擠出窄小的鋪門, 抬頭挺胸、神氣活現地走進衙門辦公,精神都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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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計拎著銅壺的長提把呆怔片刻,「噗哧」一聲笑出來,皺著小巧的鼻尖沖茶 客一睨,連聲嘖嘖:「胡大爺,你好壞啊!我怎沒聽過什麼『恩德遍插羽,衙中父母 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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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識!這不就聽說了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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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一本正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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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怎是我壞?要說也是鎮東將軍壞。他壞到能把壞人變好,把騾子生生變成 了馬,這要有多壞才辦得到?壞透了簡直。」嘿嘿兩聲,搓手道:「這下沒人來搶食 啦,快叫廚房給大爺上一大盤蔥肉火燒,炒幾碟鶉兔鳩鴿之類,再來罈白酒,一會兒 胡大爺要款客。」小夥計「咭」的縮頸一笑,蹦跳進了廚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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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文居雖是小店,在老饕間卻頗有名氣,胡彥之落腳越浦時,每日至少留一頓來 此間解決。店後掌杓無名無姓,只在油膩膩的隔簾寫上「君子遠」三個大字,無數豪 門富戶、酒樓名店亟欲招攬,連人都見不上一面,十數年倏忽蹉跎,才漸沒了捧金挖 角的流水轠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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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胡彥之離開新槐里的大雜院,趕赴約定的集合處,由符赤錦口中得知金環 穀人去樓空,連帝窟宗主漱玉節亦未隨她前來,五帝窟——起碼黑島漱家——立場已 不言可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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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島何君盼雖未露面,曹無斷既不能帶回金環谷針對帝窟之確證,單憑一面之詞 ,便要黃島對上金環谷、乃至隱藏於背後的狐異門,不應過於樂觀。況帝窟五島的注 意力放在即將到來的大位爭奪上,漱玉節若于越浦盤桓,黃島樂得連夜開拔,提早回 土神島做準備,白島薛百螣亦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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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好處想,至少她們不會摻和進來,若能勸退漱玉節,七玄大會便少五帝窟一支 ;但在這一局的較量上,恐是鬼先生稍勝一籌,不僅讓老胡這重重的一擊打在空處, 還趁機遁入台面之下,玩起敵明我暗的把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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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捏著粗陶杯子想了一夜,對兄長的盤算毫無頭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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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輕易放棄金環谷的物業,除非有更大的好處,否則無異於自斷手足。他們定 是移轉到另一處,所在更隱密、積聚更富饒……問題是:三川之內,哪有一處這樣的 地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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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鬼先生的計畫,竟連十九娘也瞞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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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胡彥之以「穀城鐵騎將襲擊金環谷」威脅時,她眼底浮露的驚慌失措異常真實 。他早猜到鬼先生不會信任這玩物也似的美婦人,那個人打從骨子裡輕視他人的信任 ,所有仰望他、依賴他、對他全心交付之人,就像一支支美麗的花瓶,收集擺飾,那 是普通人的嗜好;鬼先生的樂趣,是先教會花瓶七情六慾五感知覺,再把它摔得粉碎 ,聽它瀕死的悲鳴,問問它作何感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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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時捨棄翠十九娘,就算非是失著,也是一步不怎麼高明的臭棋,他寧可相 信鬼先生在過把惡作劇的癖癮後,仍安排了厲害的後著接應十九娘,果然在大雜院附 近兜了幾圈,找到十九娘逃亡時匆匆留下的些許殘跡,無一例外地在中途斷了線索, 索性不再浪費時間,直接來了城尹衙門等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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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多時,府後的小門「咿呀」一聲推開,提著水火棍的衙差攆出幾人,都是在 新槐里大雜院束手就擒的金環谷豪士,想是盤問已畢,與拐女案無甚牽連,只被繳了 兵刃暗器,當庭釋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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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撥共七人,被衙差們粗魯地扔出小門,只一人朝地上啐了口濃痰,旋被夥伴拉 住,一行人連一句交談也無。按說這些出身綠林的魯漢子,手上功夫不說,個個罵得 一口污言穢語,受了官府的氣又還手不得,少不得罵罵咧咧,討個嘴上便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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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遠遠看著,舉杯支肘,極其自然地掩去半張面孔,眸中迸出精光,含笑觀 察。過不久又出來幾撥人,一樣是絕不交談、分批離去,方向四通八達,居然沒有兩 批是重複的;有的為免官差疑心,出來後也不忙著走,在街角瞎晃蕩,只是不時東張 西望、心不在焉,又不像是隨意消磨時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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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將露魚肚白時,老胡終於等到了人。陳三五是獨個兒出來的,比起其他人算 是晚的了,他呼一口白氣,搓了搓冰冷的雙手,抓散額發掩住金印,正縮起脖頸要邁 步,便看到街角篷下的胡大爺放落陶杯,沖他揮揮手,指了指對面的長板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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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愣了一下,二話不說掉頭就走,恰見小門「咿呀」又開,放出三名腰系青 帶、面上亦有金印的彪形大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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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糟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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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略微回頭,餘光瞥見胡彥之笑著起身,叉腰擺手活動筋骨,雙手圈嘴作勢 要喊,心中「喀登」一下,趕緊抱臂低頭,快步前進,來到桌前拉開板凳,乖乖落座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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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吃只火燒喝口酒,趁熱!」胡彥之拿起一塊烤得酥脆微焦、面香撲鼻 的蔥肉餡燒餅遞給他,往他桌上的空碗里注滿了酒。「一會兒我讓廚房醬燒兩隻豬蹄 ,再給你下碗細面,去去霉氣,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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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拿著肉火燒,發獃片刻,嘆了口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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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饒了我罷,胡大爺。犯得著逼死人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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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你這話不地道。」胡彥之也給自己斟滿,嘴裡刁了只肉火燒,稀哩呼 嚕地邊吃邊吹涼,一口咬下,不止白芝麻酥皮迸碎一桌,只用蔥、鹽、少許胡椒調味 的後腿肉餡擠出金黃色的肉汁,滴落鮮濃滾燙的膏脂香氣。「我要不攔你,你再回去 還是賣命,賺那死了才能領的花紅。我說你就這麼想死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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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這麼大的組織龍蛇混雜,必有緊急聯絡的地點和方式,以備在谷外執行任 務之人,拚死傳回有價值的線報;為防機密被拷掠,這些江湖豪士可能並不知道自己 被交付的地點或暗號有何意義,只知一旦有事,須得孤身前往某處,自有接應或指示 云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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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哨的重點,並不在於他們做了什麼,或去了何處,只須歸納出「有共通的特異 之舉」,便知暗中確有聯繫。絕不交談,正是這伙江湖豪客露出的最大破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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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陳三五一見他作勢起身,便只能乖乖順從,萬不幸胡大爺親熱地與他大 打招呼,當街喊出「陳三五」之名,剛出衙門的三名青帶豪士回報金環谷,休說陳三 五還想賣命掙錢,沒被當成姦細追殺至死,已算是祖上積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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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胡大爺。」陳三五嘆氣。「有人肯買,命才值錢。我說過,金環谷開 的價夠好了,我沒什麼不滿意的。」咬了一口火燒,將碗酒喝盡,舉袖一揩,低道: 「多謝胡爺招待,咱們後會無期。」他重回金環谷當差,身死家人才能拿到花紅,再 見胡彥之時恐將搏命,此說確無惡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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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起身,胡彥之又將酒碗注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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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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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多少?」陳三五蹙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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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谷開的價。」胡彥之仰頭飲罷,壓酒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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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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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一口酒差點噴在他臉上。「兩……兩百兩!這也算好……」忽然無語。對 面陳三五卻不嘆氣了,淡淡一笑,又把酒碗飲乾,連碗緣的液漬都沒放過,放落時忍 不住咂了咂嘴,似是回味無窮。「我家鄉的白酒,也這麼好喝。胡大爺,多謝你的招 待,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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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回過神來,再替他斟滿。已起身的陳三五猶豫了一下,又坐下來,端起瓷 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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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忙著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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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卻是胡彥之阻止了他,從懷裡取出一疊對摺厚紙,平平推過桌面,直至眼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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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江號的本號櫃票,每張面額紋銀五十,五張合計兩百五十兩。我身上就 只這麼多啦,空口白話又怕你不肯信,幸好怎麼也比金環谷多了五十兩,你也不算吃 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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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會過意來,苦笑:「胡爺也要買我的命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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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沒有買命這種事。」胡彥之斂起嘻皮笑臉,正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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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親和妹子,用不了染滿你鮮血的兩百兩。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她們會 知道,你要她們帶著什麼樣的心思,才能繼續把日子過下去?將心比心,若這兩百五 十兩是令妹以性命換來,你拿得了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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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神色一黯,閉口默默垂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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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續道:「我買不了你的命。你的命只能是你自己的,就算一劍殺了,也是 毀壞,而非奪走。你如此輕易便動了毀傷性命的念頭,我若是令高堂,先揍你個大不 孝!這兩百五十兩,就當是買你的武藝罷,怎麼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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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舉手發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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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讓我當胡爺的保鏢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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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差點又噴出一口酒來,哈哈大笑。「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啊,你那鼎鼎 大名的『三元刀』,實話說我也很想見識見識。不過,你收下這疊櫃票,趕緊回鄲州 老家跟母親妹子團圓,才算是幫了我的大忙,保鏢就不必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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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五考慮起來,面色凝重,半晌才收了櫃票入懷,將酒水飲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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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賣了,胡爺。打今兒起,我陳三五這一身武藝,算是你的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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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快!」胡彥之大喜,也沖他乾了一碗,抹去唇畔酒漬,低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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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賣已成,問你要點小贈品行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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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贈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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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賣菜不送蔥的?別這麼小氣!」胡彥之壓低聲音湊近:「金環谷讓你去什 麼地方、同什麼人接頭,暗號是什麼?」陳三五這才明白過來,嘆了口氣,也低聲問 :「這……能不能不說?好麻煩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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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行。你菜錢都收了,得把蔥交出來。快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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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不好辦啦。」陳三五又嘆了口氣,抓抓滿是亂髭的瘦削麵頰,似是萬般無 奈,一本正經地考慮片刻,才道:「……胡大爺一定要知道的話,恐怕得再給我五十 兩。」胡彥之幾欲暈倒,心想我瞎了眼才覺得這人是條好漢,分明無賴啊!從衣袋裡 掏出最後一張銀票給他,沒好氣道:「這下你總能說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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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件事想麻煩胡大爺。」陳三五嘆道:「這事一說,我和金環谷算結下了梁 子,難保不會派人來尋晦氣。胡大爺若能給我弄把單刀來,至少不是束手就擒,坐以 待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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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容易。」老胡聽得蹙眉,頗生不耐,這人怎地突然麻煩起來?之前明明連 話都不多啊。陳三五再度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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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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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啊!」胡大爺快翻臉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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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這是最後一件啦。」陳三五再三保證。「我正好要去城南的天水當 鋪取一樣東西,與胡大爺同路,便領胡大爺走一趟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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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倒是無所謂,只有一事稍覺不妥,沒想坑他,好意提醒道:「我同金環谷 的人一碰面就打架,他們便不想打,你胡大爺也不教他們舒坦度日。你不覺得咱們各 走各路好點?讓胡大爺給你保鏢,這趟渾水你就蹚定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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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啊。」陳三五苦著一張瘦臉。「聯絡的暗樁,恰恰便是天水當鋪。我 想:若那樣物事他們不讓贖,指不定胡爺出馬,大朝奉便拿出來了,也省事些,豈不 甚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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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彥之一怔,心想:乖乖,這下還不是保鏢,直接成打手了。陳三五你練什麼武 ?收了菜錢還拿回蔥菜的,從來沒有啊!你這麼行還不快上街找點題材做買賣,回頭 就要發家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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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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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對自己忍受痛楚的能力一向自豪。然而,即使連日來高燒不退、不斷於昏醒 間往覆,身上各處的疼痛仍不時令他呻吟出聲,卻從沒真正醒過,以致這回他睜眼張 望了會兒,另一頭的蘇合薰才驀地會過意來,見他抽搐著掙起,急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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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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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剛醒便知狀況壞極。休說刺痛如新割的右手腕,光指掌間半點氣力也使不出 ,已足喚起天宮大廳里的慘烈印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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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如此,胸中越湧起一股狂躁不甘,少年咬牙一撐,突然間,整個地面搖動起 來,彷彿是因他而起,軟弱的右腕難以平衡,耿照蜷著身子向後滑動,「砰!」重重 撞上鐵籠,全身傷口似於一霎間齊齊迸開,要命的是龍骨稍一震動,便痛得他眼冒金 星,忍不住啞聲嘶咆,當場又昏死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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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動。」也不知過了多久,再睜眼時,蘇合薰仍於視界另一頭,罕見地揚起 微啞的嗓音,唯恐他再輕舉妄動,不知為何卻全沒有趨前探視的打算。耿照大口大口 地喘息著,待眼前如螢亂舞的金星散去,舉目四眺,赫然明白了蘇合薰開聲示警的原 因何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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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囚在一座巨大的鳥籠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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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形容,更非援引比附,之所以稱作「鳥籠」,只因就是一座等比放大的鐵鑄 吊籠,宛若富戶遛鳥所用,只是放大了數百倍之譜,較杯口粗的囚欄閃著獰惡的鋼色 暗芒,觸手滑冷,間隙僅能伸手至肘,無論色澤、韌度皆與耿照熟悉的精鋼不同,質 性卻頗有勝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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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鳥籠」徑長逾兩丈,頂高差不多也是這個數,要用錘鍊精鋼的方法打造出忒 大的鐵籠子,以他所知的冶鐵技術是決計做不到的,除非由體型較凡人高出數倍的巨 靈神執鎚,興許才有一試的可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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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籠囚室被空懸在一處斷崖之外,由對面的欄隙間望出去,蘇合薰的背後,正對 著突出如伽藍鳥(鵜鶘之古稱)狹長吻部的崖道,兩條巨大的角柱鋼樑一上一下伸出 斷崖,如個反轉的「匚」字,虛扣著鳥籠的頂部與底端,當中應有鐵煉一類的物事聯 系,於耿照所在處難以悉見,斷崖與鳥籠之間倒是連著七八條鑄鐵煉子,如舟船拉縴 ,亦是杯口粗細,與尋常鐵煉沒甚兩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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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自不能看見整座「鳥籠」的外觀,但那兩條角柱鋼樑通體平滑,全不見接縫 ,不知多少年的塵沙累覆盡掩其華,卻掩不去那種極其突兀的氣勢與異感。耿照想起 在哪裡見過類似的造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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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絲水精的龍皇記憶里,那由祭台變化而成、縛住陵女四肢的鋼鐵蛛爪,將其放 大十數倍,即類眼前所見。考慮到天羅香的源流,以及冷鑪谷千年以來的封閉情況, 能留下與三奇谷同一時期、乃至更久遠以前的遺蹟,似也不違情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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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他開口才察覺自己幾乎發不出聲音,啞咳一陣,勉力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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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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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羅香教下讓罪人等死的地方,叫『望天葬』。」蘇合薰的聲音倒是平靜得 很。「你別亂動。要動,咱們一起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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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明白她的意思。鳥籠恐怕只靠頂端的鐵煉與上方角柱相連,在籠中任一處活 動,將使籠子晃搖不已,越靠外緣引發的動靜越大,唯有中央略微好些。他昏迷時被 扔入籠中,自不可能穩居正中,蘇合薰為了穩住籠身,不讓劇烈搖晃,只好踞於籠子 另一頭,與他遙遙相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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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籠子的設計充滿了惡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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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隙大到可以伸出手肘,萬一籠子傾斜時,身軀恰被擠到檻欄上,將不免產生「 要掉出去了」的錯覺;盯著底下的萬丈深淵,想像自己一鬆手便要擠出籠隙,向下墜 落,也夠折磨人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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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在隨時可能失衡的懸籠中,既不能伸展四肢任意走動,萬一承重不均,又 或忽來一陣大風,籠里便是天旋地轉,兼收極動與極靜之最惡,卻無二者之善,身心 無不繃緊至極,不出幾日,就能將所囚之人折磨得不成人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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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蘇合薰仍是那襲黑衣,卻解開胸頸間的三枚排扣,露出白皙如雪的柔肌,小 巧的鎖骨精緻絕倫,鵝頸細長,柔潤如水,肩臂線條細到了極處,出乎意料地充滿女 人味,一點都不覺瘦硬稜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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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秀髮糾結蓬亂,容色較印象中憔悴,像是連幾天沒睡好,精神體力已至極 限。但她解衣扣是有原因的,耿照神智恢復不久,便覺籠中燠熱,身下鋼板臥不多時 ,已隱隱發燙,欲挪一稍涼處趴著,籠子將晃未晃,兩面為難,只得老老實實臥著。 book18.org
他身上除了膿血腥惡,還有濃重的汗臭,衣上隨處可見雪白皸刷,卻是一粒粒鹽 花所結,想來這樣的悶熱並非是今日才有,恐怕在昏迷期間,汗水亦經常浸透衣衫, 又被蒸乾,才會在布面留下明顯的鹽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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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汗鹽之外,衣上還有些淡黃色的顆粒,聞起來像是腐臭的雞蛋,氣味不佳,不 知是什麼物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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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他試圖以交談來轉移身體內外的不適,啞聲問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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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鑪……我……昏……多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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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第三天了。」蘇合薰道:「這裡是冷鑪谷的最南端,越過山脊稜線,由前 頭的山洞走出來,便到這處斷崖。這也是黑蜘蛛唯一到不了的地方,她們的秘密通道 全避過了此間;連黑蜘蛛都難至,自也毋須派人看守。從古到今,沒有人能從『望天 葬』逃出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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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極目遠眺,果然崖道盡頭便是個黑黝黝的山洞,不見人影,老實說此間風大 ,若無籠檻相隔,走在斷崖上十分危險,一不小心便遭氣流卷落,只須守住山洞入口 ,的確不必冒著墜崖的風險安插守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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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晌午,鳥籠吊在斷崖外受烈日曝曬,角柱上無有篷遮,無怪乎燠熱難當。谷 中風聲獵獵,然而吹上來的似乎都是熱風,耿照才醒來沒多久,便有置身煉獄之感, 體內水分似被鐵板焚風內外交煎,蒸得點滴不剩,漸又昏沉,抱著一念不肯放鬆,咬 牙澀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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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染姑娘……她……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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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蘇合薰本就話少,為防水分流失,能不開口就不開口,連回答都是 言簡意賅。「肯定好過我們,谷中沒有比這裡更糟的。」耿照一怔,「噗」一聲笑出 來,連連咳嗽,忽聽蘇合薰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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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省點氣力,一會就要來啦。」身子挨緊籠檻,兩隻纖纖素手挽住鋼條,白皙 的手背繃出淡細青絡,足見用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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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還是依樣畫葫蘆,用背門挨緊鋼條,小心避過龍骨傷處 ,伸出左手勾住,舉起右臂,見腕間一圈一圈纏著厚厚的藥布,透出的甘洌藥香耿照 十分熟悉,正是五帝窟的金創聖品「蛇藍封凍霜」,手筋斷處卻沒有想像中疼痛,只 是被白布一併包起的指掌完全使不上力,將來縱使傷口痊癒,連舉箸亦有不能。 book18.org
鬼先生在他的身上落此重本,決計沒安什麼好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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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對染紅霞有所交代、以換取她俯首貼耳,謹守約定之外,鬼先生長期監視帝 窟五島,自知有「血手白心」伊黃粱這號人物,連傷殘多年的阿傻,伊黃粱都能為他 換過雙手筋脈,耿照的右手未必無可救之藥;趕緊讓手筋斷處生出新肉,將大大增加 歧聖續脈的困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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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能將右手齊腕斬斷的情況下,鬼先生這「斧底抽薪」之計也夠狠的了。 book18.org
耿照未及心涼,驀聽蘇合薰低喝:「來啦!別說話,小心咬了舌頭!」籠底一掀 ,幾將身子離地拋起,整個籠子像被巨人拎起晃蕩般,劇烈搖動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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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動持續了一會兒,在耿照的感覺里,甚至可能有一刻這麼長,伴隨著刺鼻的強 烈硫磺氣味,直欲逼人反胃,靈光乍現,突然明白過來:「衣上的黃顆粒……是硫磺 所結,這谷底有地熱!」不由得想起夢中的岩漿泥海,以及破海而出的火焰龍形。 book18.org
籠搖漸漸歇止,耿照鬆開左臂,揮散從檻隙鑽進來的硫磺白氣,見對面蘇合薰亦 鬆手撐起,急道:「蘇——」卻見蘇合薰搖了搖頭,伸出修長的食指抵住嘴唇,示意 他噤聲,做了個伏地趴臥的動作,又沖他直搖頭。耿照心念一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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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要我繼續假裝昏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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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一串腳步聲雜沓,見遠處洞口鑽出幾個人影,趕緊趴伏不動,豎起耳朵保持 警覺。那些人來到懸崖邊,喀啦啦地一陣鏗響,籠子又動起來,卻非如方才為谷底狂 風所卷、天搖地動的亂晃,而是緩緩往懸崖拉近,耿照暗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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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若要遞送食水,又或替我的傷口換藥,脅下未生肉翅,總不能飛過來罷 ?」轟的一震,搖晃頓止,看來絞盤之類的機關已收到了底,由余光望去,滿眼俱是 砂色,已非吊懸於崖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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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隔著籠檻,拽出他的右臂,解開藥布,重新上藥裹好。耿照輕輕呻吟,裝出 半昏半醒的樣子,籠外一人笑道:「合薰,你好可憐,這『望天葬』一次得囚兩人才 能持穩,委屈你陪典衛大人啦。」卻是林采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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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背對入口,沒想理她。林采茵本想讓人拿遞食水容器的長槓戳她腰背,又 恐蘇合薰尚有氣力,萬一使詐奪去槓子,生出變數,主人定要責怪,索性叫人將籠子 滴溜溜轉了個頭,成了耿照背向崖道、蘇合薰在另一頭遙遙相對,瞇眼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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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薰,人家和你說話,你卻以背相對,太沒禮貌啦,多虧我專程拿了水給你呢 。」拿出一節竹筒,堪堪從檻縫間塞進去。從人正欲以長槓推至籠底中央,卻被她伸 手攔住,輕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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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喜歡自己來,你們忒多事,蘇姑娘不歡喜的。」端起權充伙食的那盆殘 羹,信手倒入崖底,將空盆交與旁人,怡然道:「你瞧,她連伙食都吃個清光,半點 沒留給耿大人呢。」哪知蘇合薰仍是一聲不吭,怒火更甚,又把耿照的湯藥也倒了。 book18.org
蘇合薰冷冷看著她挑釁的眼神,片刻才道:「你忘了帶劍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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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一怔。「帶劍來幹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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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口。」蘇合薰不慍不火,慢條斯理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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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武功,空手殺不死四人。若耿照傷重不治,你那主人問起緣由,這些都 是人證。」與她同來的四名僕婦面色丕變,齊齊後退,跪地道:「姑娘饒命!」林采 茵柳眉倒豎,一怒揮手:「給我起來!瞎起鬨什麼?」四人正欲起身,蘇合薰又道: book18.org
「下回你來,記得仍帶這四位,將來滅口也省事些。若換一班,要殺的就不止四 個了。」四名僕婦「撲通」一聲再度跪下,林采茵氣得俏臉發青,橫豎說什麼都不對 ,一拂衣袖,氣鼓鼓地掉頭就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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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地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若有所思,片刻聽得林采茵遠遠斥罵,這才如 夢初醒,趕緊轉動機關,將鳥籠寸寸吊出懸崖,離開時不住交頭接耳,似有什麼計較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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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啞聲欲笑,無奈喉頭乾得出火,彷彿稍動便要片片剝落,不敢逞強,仍是揚 了揚嘴角,心想:「經你一提醒,怕這事今夜便傳開啦。難怪姥姥派你去黑蜘蛛處臥 底,決計不敢派她。」趕緊伸手握住搖搖欲傾的竹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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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籠子移出斷崖,竹筒幾度要晃倒,他花了偌大氣力,才忍著沒伸手去扶,免 被那些僕婦看出端倪。閒雜人等既去,取水欲飲,一瞥筒中貯不過半,差不多就是一 碗再多一點,心中暗嘆一口氣,遙對蘇合薰道:「蘇……蘇姑娘……水……你喝……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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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道:「你拿好。先試試下盤能不能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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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甦醒時便已察知,腰腿臀股是有感覺的,一試圖挪動便痛得要命,並非半身 不遂。至於在大廳時下身為何毫無知覺,心中隱隱有個想法,此際卻不忙廓清,點頭 道:「有……但無………無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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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正色道:「那你只能靠上半身的力量。你聽好,我們同時向籠子中央移動 ,我身子靈活,我來配合你,你要動之前舉起左手食指,要休息之時直接停住就好; 若籠子晃得緊,你就別動,我來保持平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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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握緊竹筒,以手肘撐起上半身,鑄鐵般的肩臂肌肉一鼓,將身子往前挪近半 尺。他天生膂力極強,鑄煉房的艱苦磨練更是將肩膊的強度提升到常人難及的境地, 爬行毫無問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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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龍骨受創,卻使這個匍進的過程痛不欲生,耿照每向前一拱,都像硬生生從 身子裡抽出脊柱似的,痛得他咬牙顫抖冷汗噴濺,不得不從唇齒間迸出野獸遭剮似的 嗚嗚低咆;不過丈余的距離,他足足爬了一刻,視界裡模糊一片,不知是因為金星亂 舞之故,抑或被汗淚所掩,只憑著一股囂悍之氣緊握竹筒不放,咬牙嗚咽著向前蠕動 ,竟未有片刻停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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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巧妙地維持平衡,籠子幾乎沒什麼大範圍的晃搖,至多是山道顛簸的程度 。眼見耿照離中央還有兩尺,她撐地屈膝,貓兒般支起身子,兩步點竄過去,抄著他 的肩頭往後一拉,兩人倒在籠子正中央,「砰!」籠底上下彈震,卻未左右晃搖。 book18.org
「水……水……」耿照艱難開口,咸苦的汗水滲進唇裂,即使刀割似的刺痛也阻 不了他的渴求。蘇合薰將他翻成側身蜷臥的模樣,單臂環在懷裡,另一手卻奪過竹筒 ,不讓耿照湊近嘴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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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余痛未止,莫說搶回,連開口的氣力也無,眼睜睜見她自飲了一口,卻未吞 咽,伸出小巧嫩紅的舌尖濡了濡唇瓣,俯頸低頭,印在他皸裂脫皮的唇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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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只覺她白皙的胸口肌膚越來越近,精緻如玉杈的鎖骨、咽底那小小的渾圓凹 陷,乃至從襟扣之間露出的一小抹峰線,忽地占滿了整個視界,接著眼前一暗,濕濕 涼涼、膩滑中帶著一絲肌潤的奇異觸感占據了腦海,彷彿嘴唇上無數細小的裂創,在 瞬息間塗上滿滿的「蛇藍封凍霜」,極度的不適突然轉成難以言喻的熨貼舒爽。 book18.org
蘇合薰並不是單純將櫻唇復在他的嘴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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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濕涼的細小舌尖,將水充分地舐入他乾裂的嘴唇;在唇上的痛楚迅速消淡之 後,那丁香小舌便撬開他的牙關,將撫潤的對象擴展到口腔里。漫入口中的液感令耿 照一霎回神,身體好像自己活過來了似的,無法克制地貪婪吸吮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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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深吻般四唇相貼,舌頭交纏,蘇合薰巧妙控制餔入他口中的水量,饒是如此 ,第一口清水通過喉管時,耿照仍痛得一僵,嗚嗚低咆,蘇合薰藕臂收緊,抱住了他 的掙扎,繼續用唇舌滋潤著他乾裂的嘴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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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想起在禁道之中,她與紅兒四唇緊貼、交纏吸吮的香艷景況,慾火忽生,即 使背脊的劇痛也不能稍稍澆熄,男兒偉岸的雄性象徵高高支起,幾欲撐破褲襠,宛若 盤身昂頸、將欲食人的猙獰巨蟒,無論尺寸或堅硬的程度都遠遠超過耿照的想像。 book18.org
按說他該尷尬得無地自容,少年卻因這樣,才扎紮實實覺得自己「還活著」,突 然間對生命產生了無比依戀,若非行動不便,幾乎要一躍而起,朝著底下的萬丈深淵 放聲狂吼,吐盡胸中鬱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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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精神,我就不擔心了。」蘇合薰喂了大半筒的清水給他,自己卻只喝了 一小口,撕下衣擺塞住竹筒,仍將他抱在懷裡。耿照精神恢復大半,點了點頭:「多 謝……多謝你了,蘇姑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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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他可能會為了腿間的醜態,向她道歉再三,此際忽覺全無必要:蘇合薰做出 抉擇,自願來救助他,自己只須道謝並放在心裡,日後報答恩情便是,人世間哪有忒 多心神精力,浪費在婆婆媽媽之處?放心閉目,偎在她綿軟已極的溫熱胸口休息。 book18.org
——他需要體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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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足夠的體力,才能脫出眼前之困,將痛苦加倍……不!是十倍、百倍地還給 仇敵,拯救自己以及心愛的女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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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跪坐著,讓他側蜷在她渾圓修長的大腿上,以避開龍骨傷處。耿照在睡夢 之間,忍不住想:像蘇姑娘這樣纖細修長的人兒,雙腿如此矯健有力,何以大腿竟能 如此溫軟如綿,「柔弱無骨」尚不足形容,踢蹬飛竄時,提供那驚人速度與力道的強 勁肌束,怎能香軟如斯?還有她細薄的奶脯也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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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蘇合薰搖醒了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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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我們沒時間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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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有些心虛,以為春夢露了餡,低頭見雙腿間平復如常,意識到她為的不是這 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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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指尖撐地支膝抬臀,起身的動作毫無餘贅,渾圓的股瓣輕軟如棉,薄如豎 掌的側腰曲線滑順如水,整個人渾沒重量似的,籠子竟晃也不晃,連谷中之風吹過, 都比她更能掀起波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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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飛快解下腰帶,又解了耿照的。耿照自不以為是蘇姑娘忽起綺念,想就地 雲雨一番,見她將兩帶系作一條,變戲法似的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巧的銀鈿盒子,像是 裝脂粉一類的,縛在腰帶一頭,拽繩轉了幾圈,精準無誤地拋過頂上的橫樑,將腰帶 結成了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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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解釋的話……」耿照不禁苦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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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來像是自縊的準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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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把竹筒塞到他手裡。「我檢查過,你龍骨是挫傷,並未斷折。喏,就是這 里。」冷不防一按他脊後,耿照痛得大叫,差點翻了竹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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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蘇合薰眼明手快扶住筒身,將他手指一一正位,重又握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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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一天只送一次水。打翻了,我們捱不到明兒午後。且不說烈日之毒,光這 硫磺風便能生生颳去一層皮,聽清了?」耿照痛得開不了口,顫著點頭。「我待會把 你吊起來,然後將錯位的骨節推回。這會非常痛,但不這樣你以後就別想走路了。我 沒法一個人弄,只能等你醒過來,已拖了三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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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罕聽她一氣說忒多話,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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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鬼先生之能,傷他龍骨,決計不能一擊不斷;金環谷眾豪士的武功雖然參差不 齊,凌虐他時也沒手下留情,耿照之所以現在還活著,只因為他做對了一件事,而又 弄錯了另一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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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遍虎帥的金甲遺刻後,隱隱掌握體內吸功深淵的雛形輪廓,雖未能徹底驅除 ,卻利用在潭邊隙地等待時,嘗試推動、干涉深淵運作,成功將丹田裡的那個缺口, 分化成若干更小的「點」,散至全身經脈各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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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他的推想,一旦進一步掌握殘拳之理,再來對付弱化數倍、乃至十數倍的小吸 功「點」,該比應付丹田裡的深潭要容易得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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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鬼先生毀經、斷骨、廢氣海的三著重擊,嚴格說來,打的並不是耿照 ,而是散至全身各處、具體而微的吸功點,否則若像先前那樣,殘拳余勁全集中在丹 田內,鬼先生一擊便能察覺勁力被噬,或加重勁道,或以刀劍致殘,損傷絕對不只現 在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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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散布在經脈內的吸功點,同樣吞噬了絕大多數的毆擊踢打,故耿照所受,幾 乎都是皮外傷,除了右手手筋與龍骨之外,都是愈可後甚至未必會留疤的程度,以他 筋骨之強健,可說是稀鬆平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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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耿照先前弄錯的另一件事,較此則更加幸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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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殘拳余勁「吞噬」了原本的碧火功勁力,其實更像是「遮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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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拳運使的原理,與已知的東洲武學絕不相同,忽自體內湧出時,原本的真氣皆 無抗力;他受虎帥遺刻啟發,將吸功深淵一分為多、大化為小之後,丹田內便冒出一 縷微弱的碧火真氣,鼎天劍脈的運行也不再是空蕩蕩的無有著落,更進一步推想,若 能透徹殘拳之理,以鼎天劍脈、碧火神功推行之,似也非全無可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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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將龍骨復位,兩大損傷立時便好了一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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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像自己突然出現在鬼先生之前,嚇得他屁滾尿流的情景,耿照差點笑起來 ,咬牙抬眸:「那就別廢話了,咱們快點動手!」蘇合薰點點頭,將腰帶繞過他胸前 兩脅,如育兒巾般將他縛住,拉著末端吊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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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背不能直,弓如熟蝦一般,兩腿伸直,勉強以腳踵觸地,光是這樣便已痛得 他冷汗直流,氣喘吁吁。蘇合薰讓他握緊竹筒,「你記著,這筒水翻了,我們一樣完 蛋,專心拿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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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無法說話,勉強點了點頭,驀聽「喀喇」一響,一股難以想像的激痛自脊後 傳來,瞬間被無限放大,像是穿透了身體一般。耿照瞪大雙眼,極度擴張的瞳中卻無 焦凝,身子劇烈抽搐著,雙腿一陣亂踢亂蹬,整個人掛在腰帶上昏死過去;再醒過來 時,仍被腰帶懸吊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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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個沒法放你下來,」蘇合薰替他抹去額頭鼻尖的冷汗,若無其事道: book18.org
「一會兒解開腰帶,便知有沒有用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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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瞇著汗淚涔涔的眼眸打量她片刻,才喘息道:「一……一睜眼便看到這麼美 的臉,我還以為自己死了,見著了神仙。」蘇合薰面無表情,本想不理,卻又忍不住 道:「見到你的染姑娘,豈不是更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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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真的死了。」耿照笑起來。「不是這會兒該見的,一點也不好。我要活 著見到她,她也得好好的。」這話題蘇合薰無意繼續,只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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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放你下來,你試試雙腿能不能使勁,不要太勉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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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罷。能行就能行,吊著也不能多好幾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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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鬆開繫結,將他再吊高些,耿照顫著支起膝蓋,手抓腰帶直起身,如幼兒 學步,抬腿邁出,脫力的腳踵「匡、匡」撞擊籠底,一會兒又繼續……不知試了多少 回,直到她鬆開帶子,耿照單膝跪地,揮汗叫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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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了!蘇姑娘,行了!」起身欲攀,一個站立不穩,兩人齊齊坐倒,撞 得鐵籠一晃,耿照才發現她俏臉上居然掛著淚,笑容卻極酣暢,剎那間宛若春花綻放 ,看起來完全是另一個人,全然不似他印象中的蘇合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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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怔怔瞧著,蘇合薰不住輕喘,蒼白的面頰湧上血色,也不知是因為整脊功成 太過興奮,抑或其他,香噴噴的溫息不住呵在他的鼻尖頸頷,有些搔癢,卻又令人感 到心安。忽聽一把甜膩的嗓音驚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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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們這對狗男女!同囚一籠,正好遂了心愿是不是?衣不蔽體的……哎呀 ,我得趕快請染女俠來瞧,省得她為你這個負心漢以淚洗面,茶飯不思哩!」卻不是 林采茵是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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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1-25 18:05 book18.org
妖刀記(157) book18.org
————————————————————————————————————— 【第百五七折 自邇而高,因怖生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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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而復返,自是有些小動作不方便在僕婦面前堂皇為之,以蘇合薰對她的瞭解 ,可說是毫不意外;為免懸帶整脊一事被她瞧出端倪,坐直了苗條結實的薄薄纖腰, 有意無意地擋住了伏地喘息的耿照,淡淡說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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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什麼事,自想他人也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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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本想趁四下無人,狠狠嘲弄她一番,怎知一上來就被踩了痛腳,俏臉扭曲 ,寒聲道:「蘇合薰!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處境,這般賣弄口舌,待我稟報主人,將你 蘇教使賞給了那幫金環谷的魯漢子,只怕孟庭殊那樣,都算是好的了,到時你便哭求 告饒,也休想我饒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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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看仔細啊。」蘇合薰冷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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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孟庭殊的遭遇,便是你日後的下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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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采茵貓眸眥圓,咬牙切齒,原本嬌媚的容色忽變得有些駭人 :「別把本大小姐和你們這些賤婢相提並論!我與主人兩情相悅、恩愛逾恆,從濮嵧 分舵那時起便扶持至今,哪裡是你能懂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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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該膩了罷?忒多年。」蘇合薰將鬢絲勾過耳後,淡然道:「你該慶幸,他 沒有將教門女子賜給屬下的壞習慣,否則無論我或孟庭殊,都比不上曾經站在他身畔 的你,更讓底下人垂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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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住口!」林采茵怒不可遏,本欲駁斥,一股寒意竄上背脊,隱隱覺得蘇 合薰的話非只是毫無道理的挑撥,她縱容麻福當眾玷污孟庭殊,說不定已鑄下大錯, 至少是埋下了隱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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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雖將麻福處以極刑,斷了那幫江湖草莽恣意姦淫取樂的妄念,畢竟不能扭轉 人之大欲,這幾日論功行賞,不少錦、青二帶的豪士,都分到了從外四部中遴選而出 的嬌娃,聊充宣慰,冷鑪谷入夜後可說是香艷旖旎、淫聲不斷,底下人眼紅不已,頗 有躍躍欲試的衝動。這時便教他們去打鎮東將軍,怕也是一擁而上,人人爭先。 book18.org
外四部都是些蕩婦淫娃,視行淫取樂為常事,可骨子裡是看不起男人的,只把他 們當採補工具,便如牛羊取乳、殺豬剮肉一般;被當作犒賞的禮物送上床笫供男人取 樂,還不能運使天羅采心訣,要說無人不滿,恐怕是太過一廂情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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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從負責調派人手的郁小娥臉上就能得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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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大堂上狠狠教訓過孟庭殊之後,內四部教使中已沒有敢正面頂撞林采茵之人 。既豎起權威,沒必要再犧牲自己人,宣慰用的「禮物」從外四部遴選,在她來看是 再自然不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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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對外四部甚是熟稔,信手揀選,都是能擺布男人服貼的尤物,但無論挑誰 ,郁小娥總能找到成串的理由推三阻四,彷彿她麾下那幫婊子通通是鑲金嵌玉,無比 嬌貴,非搬出主人才能壓她一頭,但那張乖巧溫順的假面具,已快鎮不住溢滿胸臆的 憤怒,不難想像來自底下人的反彈壓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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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難她所帶來的莫大樂趣,讓林采茵絲毫不介意令郁小娥難做,然而,蘇合薰的 話猶如毒蛇般囁咬著她的心。主人至今都沒原諒她,入谷以來,不曾召她溫存過一次 ,是惱她擅自教訓孟庭殊所致,還是滿谷花朵一樣的青春胴體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再 也不像從前偷歡時那樣,總是迫不及待似的,無比粗暴地占有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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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提那姓染的下賤婊子。主人口中說「以禮相待」,這幾日待北山石窟的辰光 卻多過了余日的總和,昨兒甚至大半夜才離開……還不許任何人隨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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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剎那間攫取了女郎,像點燃埋藏已久的硝石火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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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俏臉鐵青,嘴角繃出扭曲歪斜的詭笑,咬牙道:「多虧你提醒我呀,合薰 。我該怎麼答謝童年玩伴的金玉良言才好呢?」伸手扭動角柱上的一枚小輪,驀聽「 喀喇喇」的一陣齒牙絞轉,整座鳥籠晃動起來,平平向外伸出三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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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與耿照身在中央,適才繞上橫樑的腰帶已解,無物可攀,頓時交疊著滑向 一側,籠子晃得更加劇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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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眉目張揚,笑得咯咯有聲,又使勁將小輪轉了小半圈,尚未穩住的鐵籠繼 續伸向深谷中心,自角柱頂端寸寸吐出的臂支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異響,不知是年久 未曾使用所致,抑或將撐持不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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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囂張啊,蘇合薰!」林采茵眥目獰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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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口不是挺伶俐嗎?怎地不說了?你說呀,說呀!」掌中加勁,輪軸似是卡住 了什麼,居然絲紋不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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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火頭上,一遇阻礙更加鬧心,不由分說雙手合力,「嘎————」使勁扭 轉,終於將小輪擰過,一陣嘎嘎亂響,支臂又向前伸出三尺,算上前兩度所延,原本 距崖邊丈余的鳥籠,此際已逾兩丈,整個伸進了谷下硫磺風的旋流範圍之中,籠中兩 人驀覺天旋地轉,休說開口應答,連聲音都發之不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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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看得心曠神怡,略微解氣,只覺掌中小輪似未到底,比起適才咬鎖的牢固 ,彷彿還有一小段上了油似的滑潤,心想:「再往前伸出些,嚇死你們這對狗男女! 」抿著一抹惡意的微笑,將掌輪轉盡,赫見籠底翻開,耿照與蘇合薰連伸手攀抓都來 不及,齊齊墜入谷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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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林采茵目瞪口呆,難以相信偌大的鳥籠底板,居然是個活門 ,左右向下對掀開來,籠里兩人根本沒有掙扎的餘裕,轉瞬間失去蹤影,連聲慘叫也 未聽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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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兩腿癱軟,一跤坐倒,揉了揉眼睛,只盼是自己白日眼花,發了個魘夢,半晌 才「嗚」的一聲掩口發顫,嚇得哭起來;連滾帶爬地逃進山洞時,還未想好該如何向 主人交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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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如失速的礟石不住穿過硫磺氣,「撲通」一聲沒入水底,渾身機靈靈地一顫 。「好……好冷!」是他第一個念頭,骨碌碌地吃了幾口冰水,神智頓時清醒幾分, 奮力划動雙臂,欲往頭頂那抹光亮泅去,驚覺身子不住下沉,箇中原因顯而易見。 book18.org
他的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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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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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浮力的深水之下,理當比陸地更適於雙腿復健,然而,耿照的龍骨才初初復 位,沒在入水的瞬間,被強大的穿透力反饋再次壓擠錯開,算是萬中無一的好運氣了 ,要想在水裡划動自如,未免太為難了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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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衣衫褲布吃水益沉,靴子更似千鈞之重,他雙臂連轉片刻,便耗盡了所剩 不多的氣力——連日來只靠蘇合薰餔喂的薄粥,再加上忍痛所造成的巨大消耗,耿照 離「油盡燈枯」不過一步之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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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臨死亡的壓力卻未將他吞噬。耿照閉著丹田裡的一縷微弱真氣,緩緩沉至水底 ,彎腰脫去靴子,解開外衫系帶,身子果然輕了許多,那種似被水鬼精怪拖著沉落的 異樣之重頓時減輕許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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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水中睜開眼睛,按《火碧丹絕》的心法調動真氣,察覺內息有增強之勢,心 知自己還能支持片刻,邊將內力往兩腿經脈運去,不住衝撞鬱結處,一邊靜下心來打 量四周,找尋蘇合薰的下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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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池甚大,舉目不見邊際,說是「水潭」興許更加合適,水中既無魚蝦,也沒 有任何的水草,連一絲水中生物製造出的混濁或浮沫也無,清澄得絕不尋常;前頭極 深處似不住由上往下冒著細碎氣泡,相似的情景耿照在三奇谷見過,應是水瀑落下所 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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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的是水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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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雙足踏實,才發現水潭底部十分平整,如鋪青磚,只表面一層薄薄細礫,應 是頂上的岩壁經年風化,落於此間;此際身子略微浮起,看得更明,這水底居然沒有 礁石之屬的崎嶇起伏,視界裡無處不平,延伸至水幽盡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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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氣息將盡,悶壓之感迅速堆疊累積,但耿照並不慌亂,持續以內力推動脈行 ,將這個斷息的過程,視為重新引出先天胎息的磨礪。跟龍骨錯位、廢功閉脈,乃至 挑斷手筋的痛苦相比,窒息毋寧溫和沉靜得多,足夠他思考堅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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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像被緊緊掐擠似的,想要從絞擰已極的血肉中再搾出一絲空氣,然而卻不可得 ……驀地,如熔岩澆凝般的身軀深處,彷彿被針尖刺出了一枚孔洞,另一頭有什麼即 將擠出,正劇烈地改變著形狀,欲更進一步撐出針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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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喇」一聲,耿照從水面上冒出頭,蘇合薰單臂挾著他,兩條修長的美腿裹著 濕濡的裙布,卻彷彿全然不受影響似的,美人魚般泅向潭岸,不及爬起,將緊閉雙目 的耿照往平滑得有些詭異的岸緣一壓,撮拳搥他心口,咬牙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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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呀!不許你死……別這麼沒用,快呼吸!快……給我張開嘴!」粉拳 連搥幾下,見少年動也不動,落拳處如中敗革,心慌起來,胡亂掐開頷關,另一手捏 著他的鼻子,正欲以口相就,忽聽底下傳來濃重的鼻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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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烏姑娘……疼……」一驚鬆手,見耿照貪婪地大口大口吸著空氣,繃緊 的嬌軀不由一松,差點滑入水中,冷冷道:「你幾時醒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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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醒多久,」耿照苦笑:「差點又被你兩拳打暈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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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老實。」蘇合薰冷哼。「匆匆開口,是不想占我便宜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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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一愣,搖了搖頭:「我倒是沒想這些。」蘇合薰俏臉似更沉了些,雙臂撐著 潭緣,低道:「既醒了,自個兒上來。」她袖管本是不怎麼透光的黑紗,被水浸濕了 ,熨貼著顯出兩條修長白皙的藕臂,齊肩而裸,乳色的雪肌透紗而出,益顯膚質白膩 。紗衣底下僅著小兜,不唯肩臂,敢情連頸下大片美背都是裸裎的,耿照正要提醒, 見她俐落一撐,曲線如魚尾般玲瓏的裹水裙裳破水而出,蘇合薰整個人翻上岸去,突 然失去了蹤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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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聽她短短一喊,福至心靈,猛地撐出水面,猿臂一撈,才想起右腕既廢,哪 里還抓得住?心尖陡吊,手腕已被捉住,整條手臂被蘇合薰的重量拖得一沉,忙肩胸 使勁,忍痛將她提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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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谷底水潭,而是在突出峭壁的平台上,硬生生鑿出個貯水凹 槽,如半隻嵌入峭壁的巨大石碗;而她剛翻過去的「潭岸」,便是這隻石碗的碗緣! book18.org
蘇合薰面色慘白,秀髮被「石碗」外不住旋攪的硫磺風吹亂,耿照腕間的傷口被 她扯裂,鮮血沿著她握緊的雙手滴在那張美麗而倔強的俏臉上,分外淒艷。耿照唯恐 她失足墜入深谷,這回不知谷底還有沒有別的潭子,就算有,以硫磺風之燥熱難當, 那也該是潭沸鍋般的滾水,絲毫不敢大意,忍痛將她拉了上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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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一言不發,撕下衣擺擰乾,將他迸裂的創口緊緊紮起,連耿照皺眉呼痛也 不放鬆。「……疼,蘇姑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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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囉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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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沒怪你。」耿照不禁失笑,細細望著她緊蹙的眉頭,望得她微微別過視線 ,那神情與其說厭煩,更像是自厭。「蘇姑娘,我在冷鑪谷里學會許多事。」他將左 手覆在她用力打結的白皙手背上,蘇合薰像是要自清似的,頑固地持續動作,並未縮 手避嫌。耿照把右手抽了出來,示以傷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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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樣,就是人生在世,找上門的麻煩夠多了,毋須替自己再多添幾樁。既 是不測,何以相待?除非你是看準了才跳的,那的確過份了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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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聞言微怔,片刻居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見耿照露出驚喜之色,才 又繃起一張雲淡風清的雪面。耿照搖頭嘆息:「你實在應該多笑一笑的。你不笑的時 候已經美得緊了,但笑的時候卻更加鮮活,這美才像是真的,而非是圖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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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輕哼一聲,轉過明眸,忍不住蹙眉,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什麼新鮮物事似 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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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上有花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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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腦子裡有。」蘇合薰沒好氣道,瞥他一眼,又搖了搖頭。「你這人……真 是怪。我先前還想:萬一你醒過來之後,意志消沉,這身傷只怕便更難了,該怎生是 好?我……我不太會安慰人,這點委實難辦得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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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你卻……跟我想的不太一樣。你要是突然間手舞足蹈起來,或無端端地 又哭又笑,我便能確定你是受不了打擊,終於瘋了。現在這樣,我反而不知道該拿你 怎麼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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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瘋了,你有什麼打算?」耿照怡然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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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打算。」蘇合薰十分誠實。「瘋子人事不知,何必打算?是旁人辛苦些。那 你,瘋了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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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是沒有罷?」耿照舉起完好的那隻左手抓抓腦袋。「我只是在昏迷的 時候,悟出了幾個道理。第一,世上真的有人,壞到不該再給他機會;改過自新什麼 的,於他不過是浪費,只不過將其他良善之人置於危險境地,任其魚肉罷了。將軍除 惡手段雷厲,我現在總算明白是為了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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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蘇合薰倒是從不懷疑。從小姥姥便教導她們,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是非黑白,那是留給活下來的人說的。賠上自己,便什麼也說不上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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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點,則是除惡務盡。」耿照掰著手指頭數給她聽。「喏,你看看我,雖沒 死成,也是個廢人了,跟死了沒兩樣,是不是?不只你這麼想,鬼先生、此際冷鑪谷 中每一個人,怕都是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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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凝著他血絲密布的雙眼,試圖從中看出一絲瘋狂,但哪怕是灰心頹唐自暴 自棄,在少年沉靜的眸中俱都無跡可尋,他充血的雙眼源自傷勢、痛楚,以及體力流 失,與神智崩壞之類毫無瓜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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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和『你是廢人』這點,難道不會打擊到你麼?」她忍不住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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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確實是廢人,光提出這問題就夠打擊的了。」耿照提醒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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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對不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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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別放棄得這麼爽利啊!」耿照笑了起來,凝視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 :「你想想看,倘若我好手好腳地出現在鬼先生面前,一拳將他揍翻過去,他該是什 麼表情?光嚇都能嚇出一身病來。這同厲鬼索命有什麼兩樣?一想這幕光景,刀山我 都爬得過去,這點痛楚算得了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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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他真瘋了。蘇合薰忽有些鼻酸,自己費盡心力挽救他,卻從沒準備好面對 這一刻;剛剛還差點相信奇蹟竟然發生,他不但從重創中醒來,還保有健全的心智, 不被現實的悲慘殘酷擊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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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表情也太不妙了。」耿照嘆了口氣,用左掌握住她的右手,想起兩人素昧 平生,她卻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刻一路相隨,未曾離棄,既覺緣分之奇實難逆料,又感 於她的仗義與堅強,正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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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瘋,蘇姑娘。我只是突然明白,眼下並不是最糟,鬼先生犯了大錯,我只 要先比他領悟到這點,第二回合的較量,他便輸我一步。你瞧,他認定我雙腿俱殘, 此生再難行走站立,結果我差點能泅泳了;你不也說過,『望天葬』絕難逃出麼?我 們現下又在何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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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默然無語,半晌才微微一笑,低道:「起碼現在我知道,你應該沒有發瘋 。」耿照微笑道:「發瘋是自己逃了,可撇下的人呢?想到這點,我無法說放棄就放 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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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淡然道:「說到底,這都是為了你的染姑娘。」耿照沒聽出她話里的異樣 ,啪答啪答地自淺水裡起身,舉目四顧,蹙眉道:「現下我誰也為不了。這地方實在 是怪,但究竟怪在哪一處,卻又說不上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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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石碗般的平台絕非天然形成,斧鑿痕跡歷歷在目,莫說水中內壁平滑,就連「 石碗」邊緣也是齊整得很,整座台子像是用湯匙挖空的瓜果,被鑿成了個半圓形的巨 大蓄水池,出水口卻在離水面足有三丈高的峭壁上,呈寬扁的長方形,目測堪容一名 成年人直立行入,寬度則倍數於此,無疑出自人手,決計不是天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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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龍皇時代所遺的古紀遺址,耿照算頗有見識了,但光憑這從峭壁凸岩上鑿出 的水池,實談不上什麼風格判斷,比之懸掛鳥籠的角柱,簡直毫無辨識度可言,只能 說時人要干這麼件事,無論技術或動機都相對匱乏,推給千年以前莫可名狀的古紀時 代,毋寧省事得多。可惜這池子不比阿蘭山裡的聖藻池,若有那療效神奇的肉質異藻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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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我知道此間何處怪異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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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忽一擊掌,迎著女郎詢問的眸光。「那出水口流出的,是酸泉水,因此池裡 連水草都長不了,遑論魚蝦。我聽人說,蘊有地熱處,地下的水脈都是這種不能飲用 的酸泉,冷熱皆然。北山石窟之所以毋鬚生柴燒火,扭開水喉即有溫泉可用,便是引 了受地熱加溫的水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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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會過意來,明白他想說什麼,凝眸道:「你是想,若能爬進出水口,沿水 道走,不定便能返回谷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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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打量著那寬扁水口,沉吟道:「照出水量推斷,水道中並非都是水的,水面 上至少有半人多高的空隙,似是供人出入的引道之類,便不能通往北山石窟,盡頭亦 有連通的甬道。難道你不想瞧瞧,是什麼人開鑿了這些,又有什麼目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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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天葬」的鳥籠底板藏有玄機,活門開啟後,籠中之人不偏不倚落入這突出峭 壁的大水池裡,要說兩者間毫無關連,未免牽強。鳥籠、池子乃至出水口,極可能是 創立天羅香的前賢所遺,連姥姥也未必知曉,蘇合薰天宮教使出身,不可能無動於衷 ,橫豎也沒別的去處,遂點了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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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游過大半池面,來到峭壁下的那一側。這池子似非供人所用,池緣幾無駐足 處,耿、蘇二人於峭壁下方一處寬約三尺的隙地,背著嶙峋岩面並肩而坐,稍事歇息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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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寸草不生,遑論樹木,想找些枯枝乾葉來生火亦不可得。白日裡雖燠熱難當 ,一旦太陽下山,入夜的寒涼可不是披著濕衣能捱過的,耿照見日影漸西,當機立斷 ,將全身的衣物除下擰乾,披在石上曬太陽,以免夜涼沁體,不免大病一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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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也非扭捏作態的女子,想通其中關竅,跟著俐落解衣,露出一副苗條白皙 的絕美胴體。她雖是美人削肩,肩膀卻較尋常女子更寬,藕臂纖細、身板極薄,更襯 得那對玲瓏玉乳形狀渾圓,分外醒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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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她的乳暈不僅是艷麗的緋櫻色,乳蒂更細小得如野莓一般,被白到了極處 的柔肌一映,便似熟透的莓果滲出甜汁,在醒飽的雪面上濡出兩點紅漬,顯得差可盈 握的乳房格外飽滿,墜圓的下緣沉甸甸的,既綿軟又豐盈,視覺上的份量大過實際; 分明是纖薄至極的體態,第一眼卻被那對彈顫晃動的渾圓酥胸所攫,令人難以移目。 book18.org
蘇合薰身段出挑,有雙勻直美腿並不意外,但她明明腰薄僅豎掌寬窄,自脅下起 曲線凹陷如對弓,修長滑潤,腰上全是肌束,更無半分余贅,已是不可思議的苗條, 偏生就兩瓣綿股,細長的大腿根部出乎意料地帶一絲腴潤,雖是扁身,平坦的小腹以 及薄皮鴨梨似的肉感豐臀卻極富女人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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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想起曾有合體之緣的夏星陳與盈幼玉,無論燕瘦環肥,也都有著類似的梨形 臀股,下身無一不腴,興許是冷鑪谷的水源特別養人,不管哪家的女兒來此,均能養 成這般肉呼呼、水嫩嫩的誘人腴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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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過往,他一見蘇合薰鬆開衣扣,必定扭頭閉目,以杜嫌疑,但不知為何,此 際卻不想做此違心之舉,大方地欣賞著她美麗的胴體,毫不扭捏,一派自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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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柳眉微皺,見他落落大方,反無猥瑣淫邪之感,倒也不覺怎麼討厭,暗忖 :「你愛瞧我,難道我不能看回來麼?」反手解著肚兜繫繩,也轉過澄亮美眸,直勾 勾地盯著他,面上雖仍是清冷模樣,不服輸的眼神倒有幾分火辣辣的釁意,一如她出 拳之悍烈,毫不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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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嘴角泛起一絲笑容,繼續解衣,露出傷痕累累的胸膛腰腹;褪下褲衩,大腿 外側更是烏青腫脹,膝蓋腳踝等關節無不鼓起,肌膚下滲著血點的,更是不計其數。 最後是蘇合薰不忍再看,秋翦低垂,結束了這短暫的視線對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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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一下。」耿照抱膝坐下,笑道:「養足了精神,明兒一早咱們想辦法爬上去 。此地沒吃沒喝的,拖得久了,便有生路,怕也無力逃出。」蘇合薰想了一想,搖頭 道:「你龍骨才復原,肢體要儘量伸展開來,才好得快。」並腿斜坐,拍了拍雪白腴 嫩的大腿:「你躺著,頭擱這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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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耿照還是乖乖照辦了,橫豎爭不贏她。蘇合薰決定的事,便是鐵板一塊,誰 來都沒得說。她的大腿酥綿已極,在籠中隔著裙布枕臥,只覺肌膩脂滑,宛如敷粉; 此際肌膚相貼,方知好處難以言說。蘇合薰腿肌上幾無毛孔,膚觸寒涼,似乎不怎麼 流汗,更無一絲異味,令人覺得無比潔凈,直若冰玉一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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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本想朝外而枕,免得直面她腿心私密處,兩人身無片縷,難免尷尬。蘇合薰 卻將他半身翻過,成了面朝她身子的側臥姿態,蹙眉道:「你想滑水裡麼?乖乖睡好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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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依言側臥,心想要是再占蘇姑娘的便宜,簡直不是人了,索性閉起眼睛。 book18.org
視線阻斷,其餘感官更加通透,一縷幽香沁入鼻端,甚是宜人,原來蘇合薰體質 寒涼,氣味極淡,便是湊近肌膚用力聞嗅,怕也聞不出什麼體味,然而股間血脈暢旺 ,乃汗積之地,女子更有瓣蕊蜜潤、將月來潮諸事,本是人體氣味之所聚,被體溫一 蒸,恁她肌香清淡,亦無所遁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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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甘美的氣味中帶著一絲潮潤,溫溫融融,卻非池中的酸泉水。耿照知其所以然 ,強按心猿意馬,閉目裝睡,只聽蘇合薰道:「……你臉這麼熱,是哪裡又痛起來? 」寒涼的小手輕按他額頭、頸側,難以言喻的細滑膚觸,讓耿照費了偌大工夫才沒呻 吟出聲,忙定了定神,低聲道:「沒事,我快睡著啦。你腿痠不痠?」仍是閉著眼睛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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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剛躺下。我看起來有這麼沒用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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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聞言失笑,鼻端氣息噴出,頭下的綿枕輕動起來,睜眼仰視,赫見一雙白生 生的渾圓乳廓間,蘇合薰雪靨微紅,縮著脖頸纖腰繃顫,露出前所未見的小兒女情狀 ,似極力忍耐,才沒伸手將他的腦袋推開。視線與目瞪口呆的少年一交會,羞赧更甚 ,咬唇蹙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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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別那樣,好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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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他話還沒說完,蘇合薰又扭動嬌軀,雙頰酡紅:「也別說話!」聲 音都有些發顫了。耿照料不到清冷如她,令人捉摸不定、影子一般的堂堂領路使者, 居然有此罩門,腹里憋笑,伸手捏住鼻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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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噗哧」一聲,拎開他的怪手,又氣又好笑。「這就不必了。一會兒我受 不住,會記得踢你下水。」耿照閉目微笑,不久便沉入夢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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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異常安穩。即使在天宮大廳那恐怖的一夜之前,他也許久不曾如此安 枕了,以致睜眼時才發現月至中天,白日裡四周繚繞不去的硫磺霧不知何時俱已消散 ,月華灑落在平靜無波的水潭上,宛如一面巨大的銀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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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臂摟著女郎細而結實的柳腰,臉面緊貼她平坦滑膩的小腹,蘇合薰已非原本 倚壁斜坐的姿勢,而是伸直了長腿,與耿照並臥一側,左手環抱酥胸,微張的小嘴卻 吮著右手拇指,如此嬌憨的睡態,全然無法與「蘇合薰」三字聯想在一塊,既是性感 誘人,偏又可愛至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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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悄悄起身穿衣,活動了手腳,為蘇合薰披上風乾的衣物,走到一旁盤膝坐下 ,緩緩運起碧火神功心訣,神識沉入虛空之境,內視全身經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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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將他從水中撈起的時間早了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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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水底,肺中氣息耗盡,死生僅只一線時,他忽覺渾身鬱結依稀將破,那遮 斷碧火真氣、阻礙劍脈運行的迷障似被熔煉如漿,就要打開缺口,無奈破水而出的一 霎,介於清醒昏迷之間、與虛空之境似極的玄奧迷離戛然而止,一切又回歸現實,體 內可資運用的真氣仍是少得可憐,化驪珠的無匹之力則被阻絕在迷障的另一頭,隱約 可覺,卻難以碰觸,遑論推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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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虛空里不屈不撓地搬運著內息,如初學一般,感受著經脈內的細微變化,時 間漸漸不再流動,身外一切也失去了意義……再睜眼時,東方已露魚白,身畔蘇合薰 早已著衣完畢,盤膝松脊,正是用功完畢、稍事休息的模樣,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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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你已開始練功,我都收功快半個時辰了,你才結束。這門內功定然厲 害得緊,竟須練上如許辰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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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苦笑道:「我是臨陣磨槍。可惜磨得要死要活,也不過恢復一兩成功力,希 望足夠我們爬上出水口去。」蘇合薰細細端詳他的面孔,雖仍十分憔悴,身軀所受的 痛苦折磨俱都反映其上,眸光卻較前度溫潤寧和許多,甚至還勝過了在北山石窟之時 ,這是修為到了一定境界的高手才能有的神光,恍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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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那人非置你於死地不可。看來,你以前真的很厲害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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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現在別差得太多。」耿照定了定神,藉著薄曦,仰頭觀察峭壁走向,扭 頸轉臂、活動腰腿一陣,又脫得赤條條的,也不避忌蘇合薰微詫的目光,右腳往壁上 一蹬,身子躍高五尺,左臂攀住一塊凸岩,用力將身子提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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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腕無法使用,只能靠雙腳采穩岩凹壁隙,偶爾以膝胯相輔,穩固身子後再靠 左臂拉提上升,以其過人膂力,這原不是問題。難就難在峭壁之上,處處都是硫磺結 晶,已深入岩石肌理,攀附不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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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爬上兩丈余,已接近出水口的右側水平面,突然間左手攀點一松,連人帶石 跌入潭中,只得手腳並用,狼狽地爬回岸邊。蘇合薰似是忍著笑,淡道:「原來你早 知會落水,怕弄濕衣服,才脫個清光麼?」耿照扔掉那塊拳頭大的硫磺結晶,爬上岸 來,苦笑道:「我只有一隻手啊,上不去才正常罷?」蘇合薰輕哼一聲別過頭去,免 得被他瞧見嘴角一抹微勾,拍拍手道:「換我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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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穿好衣服,單掌擊腿,大聲為她打氣加油。蘇合薰又氣又好笑,也不知是不 是搖旗吶喊發揮了作用,抑或她頗有徒手攀岩的天份,蘇合薰居然順利爬進了三丈高 的出水口,耿照仰頭觀望,圈口叫道:「怎麼樣?有沒有通道?」也不知她聽見了沒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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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一條白生生的藕臂探出水口,揮舞道:「喂——你接好了————」 book18.org
耿照聽得一愣:「接什麼?」見黑黝黝的一團物事擲了出來,覷准來勢單手一撈 ,抄得一隻黑布大包,仔細一瞧,居然是蘇合薰的外衫與裙裳,內里卻不知裹了什麼 沉甸甸的物事,否則光憑几件輕飄飄的衣物,萬不能準確無誤地往他懷裡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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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驀地一花,「撲通」一聲,一條白影竄入水中,冒出一頭如瀑濃髮,蘇合薰 身上僅著那條黑緞綴紅邊紅繫繩的小兜,翹著肉呼呼的渾圓雪股,如水中精靈般泅上 岸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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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看過多少次,她近乎全裸的胴體依舊美得令人眩目,耿照瞧得眼酣耳熱,還 好身上早已穿著齊整,不然又要出醜露乖,本想開她兩句玩笑,見蘇合薰面色微沉, 心中一動,正色道:「裡頭怎麼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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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路。」她接過那包衣物,層層揭開。「一道閘門似的石牆擋著,底部開個安 有鐵柵的水門,三四尺寬,一尺高。我試過了,人進不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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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中不無失望,明知以她知精細,定然試過了各種辦法找尋出路,仍忍不住 問:「沒有機括開關,活門之類?鐵柵呢?有沒試過鬆動否?古紀舊物,又經年泡在 水裡,玄鐵也該鏽得差不多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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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嚴肅地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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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鏽。」一指被他扔到峭壁下的硫磺結晶:「整個引道里都那樣,我刮掉外 頭厚厚一層,才知水柵是金鐵一類的物事製成。還有這個。」裙布全展,其中包著一 枚脂黃色的硫磺塊,卻比耿照失手剝下的大上許多,形狀銳利,有一對揚起的薄片尖 角,還有口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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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突然會過意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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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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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是鴿子。」面對硫磺裹成的禽鳥臘屍,蘇合薰可是波瀾不驚,好整以暇將 裙裳沾上的磺碎抖乾凈,重新穿上。難怪她不褪貼身小衣,耿照心想。就算是這樣, 這姑娘也未免太大膽了罷?「冷鑪谷時有信鴿無故失蹤,看來是誤經此間,成了硫磺 石。引道中還有體型更大的鳥禽臘屍,該是鷹隼之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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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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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發現……」蘇合薰面色凝重。「這潭子的水面,比昨兒來時明顯高了 許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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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耿照游上岸時,便已察覺有異,經她一提醒,再與引道中的硫磺臘屍連結起 來,不禁愀然色變。「不好!此地……不宜久留!蘇姑娘,昨兒我清醒時那陣強烈的 焚風,是不是每天都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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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差不多的時間。這是『望天葬』的殊異處之一。」蘇合薰點頭。「風息不 久,她們便來送飯換藥,日日皆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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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聽得心中一沉,濃眉緊鎖,沉聲道:「按我所想,這水潭每日午後被出水口 的冷泉注滿,溢出的酸泉水澆上谷底熱源,或許便是焚風的來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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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有些不同意。「既然如此,焚風應該持續不斷才對。除非有人關上引道里 的水柵,否則酸冷泉持續溢出,焚風豈有盡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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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舉起那塊鳥形臘屍,往積滿厚厚硫磺結晶的峭壁一比。「焚風若能將潭裡的 水蒸散,或刮卷至岩壁上,那一切便說得通了。我在籠中時,尚覺那陣大風熾熱難當 ,在十數丈……或許更低矮、更靠近熱源的這裡,你說那風該有多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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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劇烈的程度亦然。蘇合薰想像潭水溢出的瞬息間,那陣灰黃色的怪風如龍掛般 直卷而上,宛若活物,將汩溢於池緣、水面微微鼓起的酸泉卷得撲上峭壁,被巨大的 風旋磨碎、復遭池水溶解的硫磺顆粒深深填入岩縫;風的邊緣,就像乳黃色的臼液不 住旋升,終於漫過了出水口;被暴風捲入的禽鳥,亦掙扎不及,被甩入引道中摔打彈 撞著,裹上一層又一層的硫磺水風,形成臘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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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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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沒看過那個遍地臘屍、宛若殮房的石砌空間,引道里濃重的硫磺氣味帶著揮 之不去的死氣,對被捲入的鷹隼信鴿而言,那裡不是墓地,而是處刑場。它們撞得骨 碎如綿,卻被沾裹的硫漿留下了最後的形影,永遠而不朽地停駐在慘亡的瞬息間。 book18.org
「那裡也不能待,」她低聲喃喃道:「否則……我們的下場就像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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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際天才大亮,距水潭漲滿還有三四個時辰。事實上,當酸泉水漫過池緣,這裡 將成為死亡處刑的第一道刀鍘,浮在水面上的所有一切,將被溢出的巨量泉水推送而 出,如遭浪卷,隨之墜落地熱深谷,縱使身負驚人藝業,亦難與天地造化之力相擷抗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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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今之計,也只能爬上去了。」耿照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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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水口那裡不行——」蘇合薰急了,眉心緊蹙,這回重複的話語卻被耿照打斷 。「不是出水口。我們爬上斷崖去,回『望天葬』,吊著鳥籠處。焚風到了那個高度 ,威力大遜於此間,再不能致人於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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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幾以為自己聽錯了,差點大叫:你連引道出水口都爬不上去,這片斷崖少 說也有十幾二十丈高,備便繩索釘鑿,也未必能攻克;徒手攀登,到底是誰小瞧了誰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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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瞥耿照軟軟垂於身側的右腕,終究沒忍心出口,少年卻讀出了她的心思,正 色道:「與其坐以待斃,好歹也應一試。天讓你我至此,而不是孤伶伶地扔下了哪一 個,足見是有安排的,若非如此,我倆任一人淪落到這水潭子邊,最好的下場不過就 是那頭信鴿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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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凝了他半晌,忽展顏一笑,搖頭道:「我覺得我一定是瘋了,怎麼你的話 聽起來頗有道理似的。」耿照哈哈大笑,將構想與她細說分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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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右腕殘廢,蘇合薰氣力有限,分開攀爬俱有不能。他的想法異常直觀:聯手 攀爬,不就結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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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蘇合薰負於背後,兩人身軀以腰帶纏縛起來,蘇合薰的雙腿盤他熊腰,雙手 便取替耿照的右手。這是一場無法預先練習的競賽,對手則是步步進逼的時間,耿照 循著先前攀爬的軌跡,覷准峭壁走勢,率先踏著熟悉的岩凹,左手穩穩攀舉,一口氣 將兩人拉了上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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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臂力雖不及他,雙手合使,初時倒也有模有樣,而她修長的玉腿更是勁力 驚人,纏著耿照的腰肢向上提,張馳拿捏得恰到好處。兩人默契十足,爬到出水口的 高度時,所用時間只比蘇合薰自己稍長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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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是個比快就能穩操勝券的活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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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壁不知有多高,要想成功登頂,體力分配遠比一味搶快重要得多。耿照耳畔聽 著她輕細的呼吸,背門隔著她柔軟豐盈的乳房,感受心跳的節奏,漸漸與她調整一致 ,以相同的速度移動手腳,不緊不慢地向上移動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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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習內功者與常人最大的不同處,在於他們運動身體並非只是純然的消耗。 book18.org
透過呼吸吐納、脈息循環等,內家高手可將運動時逐一積累於關節四肢中、造成 痠痛腫熱的鬱氣祛除,甚且轉化為可用之「氣」,一夜長奔而不息,開碑裂石而不傷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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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內力運行順暢,呼吸調勻,以蘇合薰的造詣,爬上大半個時辰也不致手足痠 軟,脫力墜落。然而對耿、蘇二人來說,每回上升,除自身之外,還須負擔另外一人 的體重,耿照的身量縱未倍於蘇合薰,於她卻是較自己更沉重的負擔,無論體力或真 力的消耗,均大過了她原先的預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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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蘇合薰漸有些力不從心,呼吸明顯濃重起來,雙腿拉提的力量也衰 弱許多,輪到她攀岩時,上升的幅度急遽縮減,兩人攀爬的速度已不如出發時。為防 真氣散逸,也避免分心失足,耿、蘇不敢開口交談,耿照無從瞭解她的情況,只能獨 力擔負起趕上進度的責任,將蘇合薰上移不足的部分,由自己來補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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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錯誤便從此埋下種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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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耿照逐漸失去對時間的感覺,抬頭仍不見崖頂輪廓,咬牙將 兩人提上尺許,輪到蘇合薰時,她雙手攀住岩角向上拉,腰腿卻未隨之而動,兩股相 反的力量一拉扯,居然是她鬆手後仰,幾乎將耿照掀翻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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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心!」耿照猝不及防,腳下一滑,貼著崖壁「嘩」的往下溜,顧不得 撞疼蘇合薰的膝腿,緊緊往壁面伏低,蘇合薰擦颳得痛醒過來,雙手一攀,兩人堪堪 停住,俱出了身冷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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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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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虛弱的聲音嚇到了耿照,餘光一掃,才發現她唇面煞白,鼻尖發梢掛著豆大的 汗珠,實已到油盡燈枯的地步,卻不知何以至此;轉念一想,不禁大為懊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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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惹的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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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通力合作,定是交互影響。蘇合薰因負荷過重,放慢了攀爬的速度,耿照應 該隨之減慢,與她一起調節體力,方能有效延長身體的使用時限。當他加大上升的幅 度,無形中迫使蘇合薰採取更激烈的節奏,加倍搾取所剩不多的真氣體力,蘇合薰咬 牙撐持的結果,終被疲勞一舉擊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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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對自己的莽撞粗心後悔不已,然而此際已無回頭路,若連他也放棄希望,這 一鬆手,便是死無葬身之地,只得咬牙繼續向上。蘇合薰神智未失時,偶爾還能勉強 抬臂,攀岩助他穩住身形,末了連呼吸都變得悠悠斷斷,細緻的小臉軟弱地垂靠在他 的頸窩裡,一動也不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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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頓覺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了自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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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無助與寂寥、一鬆手便將失去一切,身子裡卻再也擠不出一丁點氣力的恐懼 絕望,令他忍不住想流淚,只能不斷在腦海中重映他失去一切的那晚,讓兩種截然不 同、威力卻無分軒輊的絕望感相互衝撞撕咬,在夾縫中得到些許繼續前進的意向。 book18.org
支持他沒瘋的力量叫「恐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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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一生中從未如此害怕。在受金環谷惡徒凌虐的當下,過去那些堅信不移的信 條並未出現拯救他,未在希望滅絕時驅走災厄,留存善良。因為失去,方知過去自己 擁有這麼多;因為無能為力,才深深體悟自己何其脆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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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只存一息的他,還有什麼可失去的?還能被踐踏凌虐、摧殘到何種境地? book18.org
耿照想像不出,但現在他明白那並不代表不存在。還有的,悲慘永遠都能超乎你 的期待……這是你要的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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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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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得顫抖起來,怕到不敢放手、不願停下,從幾近枯竭的身軀深處不住絞擰出 些許氣力,拖著背後的女郎繼續往上爬,連鈍重的身體都不能阻止他的驚怕,遲滯的 真氣不屈不撓地在經脈中拖行著,從那些釘樁般散布在全身各處的吸功「點」下擠溢 而過,迸裂的縫隙逐漸被撐擠開來,冷岩般凝結的氣脈布滿大大小小的冰裂細紋,底 下隱隱有熔漿沸滾,灼熱的蒸汽噴薄而出,似有什麼要掙脫禁錮,破繭而出—— book18.org
耿照無法看見自己,他甚至沒能有清楚的意識,只憑著被驚怖驅趕的本能,不斷 抬臂、拉舉、立足,再向下一個高點伸出左掌……如果他能看見的話,會發現峭壁之 上,一名負著昏迷女郎的黝黑少年,不靠繩索釘鉤,以單臂在陡峭的岩壁間向上攀爬 ,宛若猿猴,不僅動作毫無停頓,而且越爬越快;要不多時,「望天葬」的崖角輪廓 已在眼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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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超乎尋常的速度,沿著斜過頭頂的崖底凹弧逼近金屬角柱,既像壁虎,又似 蜘蛛,過於平直的角度幾乎無法繼續攀爬,但竄走全身的真氣越來越強,如滾雪球一 般,渴求著更廣闊的戰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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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少年自崖底翻出,足尖往崖邊一點,整個人沖天疾起,直至丈余,於力盡之 際兩度拔高,凌空倒翻,右掌並如刀板,剛柔二勁交纏齊生,一刀劈向地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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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身體為何自然而然便使出這一式,覆蓋全身氣脈的黑色冷岩彷彿因這刀 突然活起來,楔子般插在經絡間的無數小吸功「點」如黑蛇絞扭波動,挾著驚人的異 種勁力「颼!」向下集中;就在同一時間,遮蔽盡去的奇經八脈忽綻出璀璨耀眼的劍 芒,翻攪的熾亮熔岩「轟」的一聲四散迸開,沒入經脈各處,與劍芒融為一體,倏地 沉靜下來,如星河般煥發著銑亮而溫潤的輝芒,寧定中蘊著雄渾無匹的力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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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單膝跪地,掌緣輕抵地面。斷去手筋的指掌,原本再使不出絲毫氣力,方能 喚作「廢去一隻右手」;即便破壞力驚人的「落羽天式」,也不能憑空使他的右手復 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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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耿照並未及時撤去勁力,沒有記取荒溪對戰灰袍客的慘烈教訓,仍是將落羽 天式原原本本地使將出來。上回他這麼做,使自己成了無法運使內功、一身真氣如被 深淵汲取一空的廢人,冷鑪谷外遭致慘敗,非但保不住心愛的女子,甚至賠上使兵器 的寶貴右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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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凝視纏著骯髒布條的右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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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筋被斷,令內力無法運過指掌,然而「落羽天式」所生異勁,卻不受東洲武學 的經脈氣論所限,透掌而出,毫無窒礙,這回既未反噬刀主,也沒有再於體內形成吸 功深淵,留滯不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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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回臂托抱蘇合薰之臀,負美起身,垂著右掌,逕朝角柱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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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一聲嗶剝細響,接著轟然一震,整個「望天葬」似都晃了一晃,崖下落石 累累;待煙塵散去,赫見耿照適才落掌處,竟憑空陷下徑逾七尺的大坑,表面的砂石 俱已泥化,目測難知深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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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羽天式」威力如斯,世間更有何物可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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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僅以餘光一瞥,連停步都懶,邊走邊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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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此際恢復十成的碧火神功,應該就行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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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3-4 18:16 book18.org
妖刀記(158) book18.org
————————————————————————————————————— 【第百五八折 獸見皆走,絲蘿何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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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林采茵提著貯盛食水湯藥的藎篋、獨個兒來到「望天葬」,見耿照與蘇 合薰好端端坐在鳥籠中央時,嚇得竹篋都翻了,一跤坐倒,「你」了個半天,始終吐 不出完整的句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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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她徹夜苦思,好不容易編出來的腳本有天地雲泥之別。她摒退左右,本想成 為頭一個發現「兩名重犯不知何時不見了」的目證,藉以撇清嫌疑,誰知這倆墜入霧 底的傢伙竟又回到籠里,底部變成兩扇大活門的鳥籠也恢復原狀,直如白日見鬼,突 然深悔沒帶四名……不!是帶八名婢僕前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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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直將她嚇夠了,才好整以暇地開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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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每日送膳,須備足兩人三餐的份量,熟牛肉至少兩斤,兩隻熟雞蛋,飲水 須充分供應——」口吻雖是一貫的清淡冷漠,內容卻滔滔不絕,竟是在點菜。林采茵 半晌才回神,顫道:「你……你究竟是人……還是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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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睨著她,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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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的話,我會讓你準備素果。記好了?要不我再說一遍?」一副無法信 任她的智商的模樣。林采茵的腦袋還未恢復運轉,遭受蔑視的防禦本能倒先清醒了過 來,霍然起身,一指籠中清冷的美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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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你的清秋大夢!蘇合薰,我不知你玩得什麼把戲,要吃肉喝水,你等下輩子 罷!我正愁上哪兒去找你們——」忽然閉口,雙目圓瞠,似想到了什麼,一時無語。 蘇合薰可憐似的俯視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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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說的,是頭一個條件,用來交換我們待在這兒,『哪兒』都不去。」 book18.org
林采茵陡地爆出誇張的尖銳笑聲,橫眉豎目,惡狠狠道:「笑……笑話!我今兒 便向主人稟報,將你倆打入地牢!我雖不知你是如何辦到,要想再逃一次,門都沒有 !真是豈有此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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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怎生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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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並腿斜坐,腰背直挺,修長的上身曲線玲瓏浮凸,雖端坐如儀,表情卻像 歪首托腮似的,透著難以言喻的無奈和無聊。林采茵被這模樣深深刺傷,身子忍不住 顫抖了起來。蘇合薰恍若未覺,自顧自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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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不小心將我們放走了,才知這『望天葬』不安全?是你告訴他,這是全冷 鑪谷最安全的監禁處,飛鳥難越。待我倆消失,他要不要追究你的責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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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戳中林采茵心底最深的恐懼。「望天葬」黑蜘蛛無法接近,未曾向主人言及 ,連輸誠投降的郁小娥也絕口不提,她逮著機會參了郁小娥一本,暗示主人那一意鑽 營的小賤貨大有問題。主人雖不置可否,卻將蘇耿囚於望天葬,算是採納了建言。 book18.org
萬一兩人無聲無息消失,過錯就必須由她一人來承擔,既非黑蜘蛛,更不是郁小 娥那賤婢,只有她……這種荒謬的事,怎麼能讓它發生!「若你答應條件,」彷彿聽 見她心中悲嘯,蘇合薰平靜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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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便乖乖待在籠里。反正,他什麼地方也去不了,是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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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一瞥趴臥在她身後的那團烏影動也不動,暗忖:「這……她若只想吃點好 的,倒也容易打發。」一邊轉著心思,要如何唆使主人,將蘇合薰賞給那票金環谷的 魯漢子當玩物算了,永絕後患,反正留下那殘廢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她心裡有了 盤算,換過一副溫柔神氣,清了清嗓子,試圖扳回顏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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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容易。你還有什麼要求?」她悄悄將「條件」改成了「要求」,彷彿能將 對方踩低幾階。不料蘇合薰還真蹙眉想了會兒,才搖頭道:「暫時沒有。不定你下回 再來,我便想到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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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林采茵氣鼓鼓地走了,耿照才爬起身來,哈哈大笑。「你再多說兩句,我怕 她氣得跳崖,咱們的熟牛肉就飛啦。看不出你也會欺負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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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蹙眉道:「我哪有欺負她?她自來就這樣。」想了一想,果然林采茵的模 樣是挺可憐,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彎弧,乍現倏隱,似是生生忍住了笑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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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多時,四名披著防風兜氅的僕役又提著食盒,聯袂走出山洞。操作鐵籠靠岸 ,只須一人扭動轉輪即可,拉牽籠底的鐵煉不過是輔助而已,可有可無;須得四人齊 來,多半還是防範蘇合薰猶有餘力,暴起傷人,乘機脫出牢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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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僕婦全是生面孔,無一與昨日重複,看來是林采茵刻意為之。約莫在她心裡 ,採取與蘇合薰所言全然相左的行動,或能稍稍抗衡面對她的挫折。耿照不免在心中 暗嘆:腦筋不好果然非是最要命的,心胸偏狹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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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婦們俐落送入食水,替裝死的耿照換藥包紮妥適,未敢多說半句閒,快步離開 斷崖。蘇合薰揭開盒蓋,熱騰騰的水煮牛肉香氣撲鼻,耿照腹中饞蟲作怪,幾乎枵鳴 起來,卻仍趴著不動。蘇合薰嘆道:「你忒小看我的食量,不給點顏色瞧瞧,看來是 不行的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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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更不稍動,嘴唇微歙:「……洞中還有一人。」蘇合薰警醒起來,低聲蹙眉 :「忒遠你都能聽見?」耿照自不能答,卻聽她慢條斯理撕下一小綹肉條,朱唇微啟 ,細嚼慢咽,嘆道:「天啊,怎能這麼好吃?」耿照心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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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林采茵是對的。這丫頭只有外表老實,心思壞透了,逮到機會便要作弄人 。」最初對她的印象卻遠不是這樣,只記得她拳頭厲害,無不相准要害,招招往死里 打。不知何時起,蘇合薰也會在他面前開玩笑了,就是這般慧黠靈動,姥姥才會讓她 臥底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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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忽然意識到:一直以來他印象里的「蘇合薰」,或許是經歷過地底生活的壓 抑變造,才成了如今之面貌。對林采茵這樣同她一起長大的人來說,說不定蘇合薰也 曾經是個聒噪愛笑、喜歡和同儕嬉鬧的女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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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轉著心思,驀聽一陣腳步細碎,洞中果然奔出一名同樣披著兜帽大氅的嬌小人 影,跫音甚是熟稔,即使身處濃重的硫磺霧上,仍嗅得風裡透著一縷溫熱乳甜。那是 他十分熟悉的少女懷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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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纓!」他單臂撐起,喜動顏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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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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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正是逃過一劫的小黃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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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鑪谷被攻破之際,她自北山石窟脫身,趁亂混入婢僕中,連日來在天宮裡外打 下手,早聽說耿照的遭遇,此際親眼得見,淚水不住在眼眶打轉,提醒自己須得堅強 才能救他,咬唇不讓淚水滑落,忍著哽咽道:「你……你等著,我馬上救你出來!這 處機關……我也打聽清楚啦!」伸手去扭柱上轉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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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禁有些佩服:「阿纓果然能幹,非但躲過敵人抓捕,連這機關也教她摸得 通透。」連忙喚止,再三撫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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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既能離開,怎……怎地卻不肯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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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纓聽得將信將疑,見蘇合薰雖形容憔悴,衣發狼藉,然而腰細肩削、雪頸纖長 ,瓜子臉蛋白皙秀麗,確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小小的圓臉倏地沉落;只心疼他身 受重傷,不忍相責,打量蘇合薰的眼光頓時犀利起來,自無一絲善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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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未察少女心思,耐心解釋:「敵人與黑蜘蛛連成一氣,谷內更無一處安全的 地方,無論逃到哪裡,一旦黑蜘蛛出手,還不是得乖乖回來?不如養精蓄銳,別作徐 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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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纓下巴一昂:「她也是黑蜘蛛,怎知不是暗通款曲,伺機害你?我先將你放了 ,要往哪裡躲去,咱們慢慢再想。」耿照搖頭:「阿纓,我雙腳能行走站立,全賴這 位蘇姑娘搭救。她要害我,只消扔著不理,我每日都能死上幾回,也捱不到今日與你 相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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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纓「啊」的一聲,驚喜交加:「你……你的腿好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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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僕婦之間流傳,說典衛大人被打折龍骨,成了半身不遂的廢人,只道無知蠢 婦唯恐天下不亂,故意加油添醋,白豬都能說成黑狗,並不肯信,暗暗將長舌婦姓字 全記在心版上,哪天逮著機會,定要讓她們後悔曾經咒過耿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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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見他悽慘的模樣,才知那些爛嚼舌根的怕還說得輕了,一顆心沉到谷底,沒敢 再抱希望,一逕安慰自己:人活著、能吃飯說話,已很好啦,腿有些不方便,又有什 麼……陡地鼻酸起來,思緒登時無以為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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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唯恐她不信,支起膝蓋,半蹲半跪,雖只單臂可恃,動作卻甚是俐落,半點 兒不像被打得半死、只剩一口氣的模樣。「可活繃亂跳啦,你莫發愁,沒事。」 book18.org
黃纓喜不自勝,定了定神,不再拿斜眼瞟蘇合薰,而是轉身直面,向她點頭致意 。「多謝你了,蘇姑娘。他的腿……」聲音忽地一咽,便未再說,紅著眼眶展顏一笑 ,瞇眼道:「我一個鄉下姑娘,不明事理,適才言語得罪之處,蘇姑娘別同我計較。 多謝你救了他。」說得意誠,連蘇合薰都無法故作冷漠,微微頷首,淡然說道: book18.org
「換作你,也會這麼做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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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纓望著她,忽有些明白過來,抹了抹眼角面頰,皺著微紅的小巧鼻尖猛吸幾下 ,飛快打理了泣容,瞇眼對耿照笑道:「非常時期,姑且讓你占回便宜,下不為例。 」耿照苦笑道:「有這麼痛的便宜,下回讓給你好了,連下下回、下下下回都給你, 絕不同你爭搶。」黃纓連呸幾聲,大罵他無有良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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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見她喬裝改扮,到處亂跑,料想以姥姥神通廣大,定有明哲保身之法,竟連 黃纓也未陷於敵手,於反制鬼先生、驅除狐異門一事上,堪稱天降奇兵,勝師百萬, 抑著興奮之情,殷切相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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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她老人家呢?你們避於何處,才逃過了黑蜘蛛的搜捕?幼玉姑娘可有隨之 撤離?」料想禍起倉促,他與蘇合薰都不在北山石窟,姥姥等若孤身面對入侵的外敵 ,黃纓好手好腳、意識清醒,逃亡時不算負累,仍在休養中的盈幼玉,就未必有這等 運氣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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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黃纓搖搖頭,沒好氣道:「別提啦,通通給捉了去,目前被軟禁在天宮之內 ,我約略知道在哪,還沒找到機會混進去;便混了進去,也不知該說什麼。那老虔… …姥姥若有法子,也不致落入黑蜘蛛之手,便即問她,恐怕也還是一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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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與蘇合薰面面相覷,片刻才忍不住問:「那你……是如何逃出來的?」 book18.org
黃纓可得意了。「那晚黑蜘蛛進北山石窟來搜人時,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有 人在我耳邊吹氣……」耿照愕然道:「吹氣?是……是用嘴麼?」實難想像神秘的黑 蜘蛛會有這等無聊輕佻之舉,怎麼想都像黃纓自己做的多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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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打岔!還想不想聽啊?」黃纓瞪他一眼,神秘兮兮道:「那人在我耳邊吹 氣,笑道:『還睡?你大禍臨頭啦。』我一聽就醒了,抬頭卻什麼也沒瞧見,忽然門 無聲無息地打開,一堆黑衣人像影子一樣流了進來,我嚇得跳下床,本想鑽進床鋪底 ,誰知那些黑蜘蛛像中了定身法似的一動也不動,瞪大眼睛瞧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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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耿照趁她停下來喘口氣時,趕緊插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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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就走了出去。」黃纓本想大肆渲染,被他一催,想想其實也沒什麼好吹 的,當晚何以如此,連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由氣餒,揮掌道:「反正就是這樣 啦。黑蜘蛛不知怎的,要不是沒看見我似的,便見了也當作沒見,我在石窟山道里轉 得幾轉,即入谷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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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石窟的聯外秘道,其彎繞複雜的程度,比之禁道亦不遑多讓,耿照隨蘇合薰 離開時親身走過一回,若非有領路使者引導,實無自行走出的把握,決計不是黃纓說 得這般輕巧。考慮到她沒有說謊騙人的必要,只能認為事有蹊蹺,斷不能以巧合目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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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沉思片刻,正色道:「阿纓,我這兒你不必擔心,你有機會瞧瞧姥姥與幼玉 姑娘去,但切記不能冒險,凡事以保身為要;若有餘力,則打聽二掌院的情況,我料 鬼先生有求於她,應不致太過留難,只是仍掛心得緊。待我打通一處關竅,恢復了受 傷的右手,便去接你們出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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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纓本是千般不願,聽他說連右手都能復原,又不禁眉花眼笑,點頭道:「好罷 ,那我去啦。明兒再想法子混進來,給你送飯。」翻起兜帽,依依不捨邊走邊回頭, 半晌終於鑽進山洞,小小的背影這才沒於幽影,消失無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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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一直在思考她的話語,待人走遠了,本欲開口,轉頭見耿照濃眉微蹙,銳 利的眸光緊盯著洞口不放,半天都回不了神,忍不住輕哼一聲,蹙眉道:「這你也放 不下,心上不嫌擠軋麼?」耿照微微一怔,轉頭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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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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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卻沒搭理他,自顧自地說:「明明心裡最挂念的,就是你的染姑娘,為什 麼故意放到最後才說?還道『不致太過留難』什麼……哼,滿口子謊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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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聽是這事,放下心來,兀自凝眸睇著山洞那廂,苦笑:「蘇姑娘,你不瞭解 阿纓。要露出一點關心二掌院的風聲,一有機會她便冒險了,我實不樂見。此時此刻 ,還是以她安全為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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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倒未窮追猛打,靜默片刻,才道:「恢復右手什麼的,也是騙人吧?」 book18.org
「反正我前科累累,已騙一樁,再騙無妨。」笑容一斂,正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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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山洞另一頭的入口處,應該安排了守衛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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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心頭微凜。「平日是沒有,但『望天葬』囚得有人時,料想是該有守衛的 。」自她曉事以來,「望天葬」三字極罕出現在人們口耳之間,此間說是禁地,其實 更像荒地,崖上之風是能將人刮入地熱谷底的,洞外的鐵柵長年以鎖煉閉起,禁止教 下接近,的確沒有固定輪戍之必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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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阿纓的武功,決計不能打倒守衛,更別說悄無聲息潛入此間。」耿照面色凝 重,左手撫著下頷,凝神細思。蘇合薰想了想:「……依你之意,是他故意放她進來 ,一探你之虛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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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一下便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搖頭道:「沒必要。鬼先生全盤勝利,要對付我 等,有更省事方便的法子,毋須如此費心。況且,阿纓在谷中是婢女的身份,並不起 眼,將線牽到她身上去,未免太過虛渺,也不夠自然。你瞧,我們這不就動了疑心?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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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使間之計,用在盈幼玉身上似乎更合情理,以盈幼玉的武功身份,讓她自 以為鑽了黑蜘蛛的空子,在谷中密謀滲透伺機反攻,怎麼說都強過了一介洗浴房的丫 頭。況且,縱使黃纓在北山石窟內遭黑蜘蛛捕獲,只能認為是姥姥或盈幼玉的下人, 除非鬼先生未卜先知,怎麼也連不到耿照身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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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非拘泥麵皮的性子,遇錯即認,坦然點頭。「這的確是不合情理,我想笨 了。你覺得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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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抬起頭,眸光轉銳。「你有沒聽過『狐假虎威』的故事?狐狸走在老虎前頭 ,老虎見所經處百獸辟易,無不讓出道來,以為狐狸才是萬獸之王,嚇得倉皇逃離, 殊不知野獸是懼怕走在狐狸身後的自己,與狐狸自身半點關係也無。阿纓的情況,或 許恰恰反了過來,狐狸並不知道自己身後跟了頭老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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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陡地會意,柳眉緊蹙,凜然道:「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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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纓背後,另有高人。是那人救她,黑蜘蛛見了,亦未敢輕舉妄動,只能視若 無睹。那人知道阿纓要潛入『望天葬』,先一步替她料理了守衛,她才能大馬金刀進 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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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聞言,眉頭蹙得更深。「那人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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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問題耿照也毫無頭緒,自不能答。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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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不記得冷鑪谷被攻破那晚,鬼先生突然出現在禁道時,黑蜘蛛倒戈的情況 ?你不覺得以黑蜘蛛聽命之甚,鬼先生的法子其實很笨很多餘?布好計畫猝然發動, 全面攻占冷鑪谷,不是比同我們瞎打一氣俐落得多?勝券在握,又何必捨近求遠?」 book18.org
至此,蘇合薰已跟不上他的思考速度,卻未如往常般蹙眉,反抿著一抹似笑非笑 的唇勾,略微側首,饒富興味地等他說下去;雖未接口,認真凝眸的模樣卻令人微感 暈眩。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哪怕再荒謬無稽的推論,都能得到率然出口的勇氣。 book18.org
「鬼先生操控黑蜘蛛的方式,可能出人意表地原始,或為暗號,不然便是信物之 類,須得當場亮出,才能讓她們服從。是故,冷鑪谷不得不由谷外之人占領,不能直 接對黑蜘蛛下達天羅香易幟的命令;沒有他在,黑蜘蛛便毋須理會其號令,又或者… …須以其他持令之人的號令為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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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眼睛一亮,終於明白他的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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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持有那暗語或信物的,也許不止鬼先生一人。」耿照定定地望著眸光 爍亮、恍然而悟的秀麗女郎,低道:「那個出手救了阿纓、此刻正於谷中暗行的神秘 人,同樣掌握了號令黑蜘蛛之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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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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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當眾受辱的恐怖夜晚之後,轉眼已過數日。孟庭殊一直被安置在天宮頂層的 廣間,鬼先生給她安排了六名僕婦婢女貼身伺候,這些人當日都不在麻福施暴的現場 ,撥了來孟庭殊房裡,吃住起居都在頂層,並未與其他下人混雜,並不知道姑娘身上 發生了什麼事,看待孟庭殊的眼光一如既往,仍當她是高高在上的代使、教門的精英 ,一般的盡心服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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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當晚幫她洗凈一身狼籍、塗藥敷創的,都是另一批陌生的婢僕,翌日孟庭殊便 沒再見過那些人,彷彿與那段不堪回首的污穢記憶一同埋葬了似的。虧得如此,她才 未在自厭自棄、自我否定的雜識中崩潰,身心得以慢慢復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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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膳,僕婦揭窗撐起,涼風徐徐,已無殘冬之寒峭,甚是舒心。孟庭殊靠著 軟枕,斜臥在窗邊的黃花梨木美人榻上,曬著溫暖的太陽,忽覺縱在昔日也無這般待 遇;便當上護法或長老首席,日子不過就是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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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琴天宮頂層一向是門主專用,她還不曾上來過,據說雪艷青常於此間演練槍杖 ,本是空蕩一片,只擺著更衣用的屏風之類;此際堆滿房間的名貴家生,不用問也知 道是誰的安排,應搬自門主、乃至姥姥的起居處,其精緻華麗的程度,連幼玉房裡的 亦多有不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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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孟庭殊在和煦的暖陽春風裡睡著了,夢裡罕見地未再出現那醜陋惡 心的施暴禽獸,連日來籠罩心頭的烏雲似正消淡……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身子一動, 感覺一物自肩頸滑落,睜開眼睛,赫見是原本擱在床頭的一襲外衫,為她披上衣物的 俊朗男子正要回座,見她醒來,歉然微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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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動作夠輕啦,沒想還是驚動了代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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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坐起身來,一時間卻不知該不該行禮;便想開口應答,依舊吐不出「門主 」二字。從征服者的立場看,鬼先生對她可說是禮遇已極,雖說含有代替部屬補過的 意思,按冷鑪谷此際狀況,孟庭殊也沒有硬著脖頸與鬼先生蠻幹到底的籌碼,軟硬皆 失,還談什麼臉面尊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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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鬼先生舉起手掌,示意她毋須多禮,免除了稱呼叩拜上的尷尬,孟庭殊雖不 認同他侵占教門的惡行,亦不免多生出幾分好感。「……代使的身子好些了?」他坐 上一隻雕花繡墩,翻過桌頂的薄胎瓷杯,隨手點了清茶,便如閒話家常般,氣氛溫煦 宜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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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不喜歡被這麼問。這只不過是不斷地提醒她曾發生在身上的慘痛記憶罷了 ,落手再怎麼輕巧,終究是揭了傷疤。但這人自在的模樣她並不討厭,只點了點頭, 低低應了一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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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也不生氣,怡然道:「大錯已然鑄下,我縱使殺了麻福、懲治了采茵,也 不能還代使一副清白無瑕的純陰功體。然世上武境,殊途同歸,便在《天羅經》中, 亦還有絕學無數,擇一精研,未必不能登上極頂,傲視寰宇。依我之見,代使此際所 缺,非是純陰之身,而是一處寄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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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心思機敏,聽懂他的言外之意,蒼白的面頰微泛潮紅,一時不知該如何回 應。天羅香之人多半沒什麼婚娶的念想,層級高的教門菁英因腹嬰功陰丹之故,更視 男子為採補爐鼎,如同雙修一道中男子一貫輕視女子,只當作是提升己身境界之用, 不過一助具耳;平等以道侶待之的,其實少之又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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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雖對自己的姿色頗有幾分信心,卻沒天真到以為鬼先生真看上了她,轉念 一想,暗自沉吟:「莫非……他想藉著娶我,來籠絡教門中人?」林采茵當夜在大堂 上的表現,可說寒了一眾教使之心,讓她這樣的女人立於座畔,怕鬼先生這自封的「 天羅香之主」也做不長;善待自己、乃至娶她為妻以示負責,的確是收拾人心的一條 捷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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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決絕果斷,現今之勢,要想靠武力收復冷鑪谷,不啻痴人說夢,鬼先生雖 非正統,若真有一統七玄之心,早晚也要對上的,若能依著他取得有利的地位,確保 教門香火不絕,他日無論是乘弱復興,甚至取彼而代,好過今日玉碎崑崗,片瓦不存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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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門主之意,」她定了定神,垂著纖細的雪頸,細聲細氣道:「請恕我不 能明白。請門主明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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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並不知道她是忍著何等的羞恥自厭,才吐出「門主」這個稱謂來,對終於 從少女口裡獲得承認,似是十分滿意,笑道:「孟代使,古人說:『絲蘿不得獨生, 願托喬木。』女子總要跟對了人,才有幸福可言。不知代使以為然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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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心想:「果然如此。」忍不住環報雙臂,似覺周身冰冷,連透窗而入的午 後驕陽都無法稍稍帶來暖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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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良機稍縱即逝,她已失去一躍成為高手的純陰之體,下一根浮草尚不知在何 處,雖一想到要同男子肢接,便難以抑制地噁心頭暈起來,遑論合卺圓房,料想鬼先 生也非心懷眷愛貪戀美色,不過收買人心罷了,應不致強要她的身子……說不定,還 嫌她已非清白,心中厭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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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抑著驀然湧起的自傷與苦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極力裝出害羞的模樣,輕 道:「……全憑門主安排。」料想鬼先生若有親暱之舉,須得盡力忍耐,以免惹他不 快。鬼先生聞言撫掌,怡然笑道:「我便知代使極識大體,一點就通。」振袍起身, 朗聲道:「進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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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一響,門扉應聲兩分,一條錦袍玉帶的高瘦人影立於檻外,雙手負後,濃眉 壓眼、唇薄面青,正是金環谷四大高手之一的「雲龍十三」諸鳳琦。孟庭殊還未反應 過來,卻見鬼先生微微一笑,向外走去,與跨入門檻的青白瘦漢交錯而過,揚手道: book18.org
「當日大堂一見,鳳爺從此害了相思病,對代使念念不忘,說什麼也要一親芳澤 。代使花朵般的人兒,千萬要將這根『喬木』服侍好了,日後在冷鑪谷中,方有立足 之地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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鏤花門扉掩上,將少女淒惶的尖叫哭喊、撕衣裂帛的脆響,以及乒桌球乓的几凳 掀倒聲隔絕起來,當中似還夾雜著幾下擊肉勁響,卻不知打得是頭臉臀股,抑或其他 部位。鬼先生哼著小曲兒,推開鄰室房門,赫見裊裊薰香之間,姥姥正盤膝坐於琴幾 後的蒲團上,房中應有監聽的秘孔之類,隔壁孟庭殊悲慘的哭喊呻吟聽得清清楚楚, 連針砭之間的淫水滋響亦像近在耳畔,比親眼見得還要明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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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雙目低垂,似是入定一般,絲毫不為所動,倒是一旁榻上的盈幼玉坐起身來 ,撮緊的雙拳彷彿要將蓋在身上的錦被揉碎,若手邊有柄長劍,便要上前與他拚命。 book18.org
鬼先生視若無睹,嘖嘖兩聲,沖姥姥豎起了大拇指。「長老好硬的心腸。一手調 教出來的乖巧女孩兒慘遭蹂躪,猶能觀心內視,反照空明,乾脆撫琴一曲,給她們助 助興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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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淡淡一笑。「你是勝利者,想怎的便怎的,天經地義,有甚好說?但要做 天羅香的主人,此舉卻是南轅北轍,背道而馳。看來你在北山石窟內所說,不過誇誇 其談,我未駁你,閣下卻自打了嘴巴,委實憾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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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當夜咱們談到天羅香的主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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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故作恍然,拉了繡墩坐下,專對琴幾後的華服老婦,背門大剌剌地賣給了 盈幼玉,渾沒將她放在眼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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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受先代門主『喜欲夫人』薄雁君遺命,將接那獵戶的後人入谷,從小養在 北山石窟,深居簡出,卻把滿谷青春少艾,當成他一個人的藥罐子來養,陰功大成之 日,便要悉數將功力捐給他,以成就一代絕頂高手……可惜天算不如人算,這點想頭 ,卻教你那蘅青姑娘給壞了,是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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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被蘅兒所殺時,蚳狩雲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好不容易露出的一絲曙光 ,轉頭又被絕望所吞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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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強化天功,她們奉薄雁君之命,將遺體之血煉成藥丸,肌束製成肉脯,骨頭 則磨成粉末;連不能食用的毛髮都燒製成薰香,一點不剩地給了那孩子,活化他那得 自枯澤血蛁的特異血脈……去哪裡再找一對,花幾十年光陰,在肉身內以真氣孕成, 再把服食者製成丹藥,給另一人吃下肚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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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求出路,蚳狩雲只好將原本預備給門主吸功的雪艷青扶正,並鑽研修改「天羅 采心訣」,易採補法門為在男子丹田內培養陰丹、以便日後收成的左道異法,天羅香 遂成今日之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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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長老,」當夜,鬼先生難得收起輕佻的口吻,露出認真的表情,一本正經道 :「不如……我來做天羅香的門主,你覺得怎樣?狐異門的人入主天羅香半琴天宮, 長老自難接受,但我若將七玄統合起來,如玄字部、定字部皆是天羅香的一部份,由 我坐上教門大位,為長老實現心愿,將《天羅經》發揚光大,光耀前賢,豈不甚好?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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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初見七玄大會的請柬時,便斷定是野心家藉故生事,無論所圖為何,不過 借刀殺人而已,非但無益於七玄,恐是有意害之。然而此際,她才突然發現:這或許 是胤丹書的兒子自現身以來,說過最真誠的一段話,就算出自野心算計,「七玄合一 」卻是他此刻……不!興許是他一生當中,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目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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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認真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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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揚棄了你父親貫徹一生的磊落姿態,畢竟還是繼承了他那未竟的夢想嗎 ,年輕而高傲的狐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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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低垂眼帘,似笑非笑,又回復往常的氣定神閒,若非礙於眼前的荒謬景況 ,怕便要手按琴弦,輕撥幾聲錚錝。「勝者為王。你想怎的,我便怎的,刀俎之上, 任人魚肉,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你要做門主,此刻便是門主了,毋須問任何人。」 book18.org
「長老言重了。」鬼先生仍是盯著老婦人,目光毫不放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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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蚳狩雲慵懶抬眸,淡然一笑。「你知天羅香之主,都要做些什麼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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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聽她表態,暗自鬆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微笑道:「長老還請拭目,瞧 瞧我知不知曉。」蚳狩雲點了點頭:「我會好好期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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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鬼先生打蛇隨棍上。「我想問長老要一樣東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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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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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載著冷鑪谷內所有暗格、通道、秘密房間的手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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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有了黑蜘蛛……」這點是蚳狩雲唯一不明、也清楚知道對方決計不會透露 的關竅,索性省了無聊啄問,從男子言談間不經意露出的線索推敲,或許省事得多。 「這谷里對你來說,應無『秘密』二字。秘門也好,密道也罷,找到我這兒來問,也 不知羞辱了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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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哈哈一笑。「長老這話,於旁人的是道理,須瞞不過天羅香之主。這麼說 罷……」轉過一雙精銳星眸,眸底卻無笑意,一個字、一個字地迸唇而出,一點兒都 不像在說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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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皇祭殿,位在何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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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回過神來。冷鑪可陷、教門可滅,只消傳承不斷,天羅香一脈便能永存世 間;與敵俱亡,恐怕非是歷代前賢所樂見。當晚,她便爽快將錄有谷中各處古紀機關 的秘冊交給了鬼先生,怎知他翻爛古本,竟未找出半點蛛絲馬跡,料想蚳狩雲有意隱 瞞,方有今日孟庭殊二度受辱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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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明鑑,我這人心很軟的,事事留有餘地,並不是什麼壞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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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誠懇,彷彿連自己都不懷疑。「鄰室這位孟代使陰錯陽差,被我手下人破 了身子,陰丹折損,於長老已然無用。我們這是示範一下,長老若還執迷不悟,堅不 吐實,我便將內四部諸位教使姐姐,一個一個拉進房裡,敦請長老鑑賞春光;只消折 損過半,天羅香就算完啦,哪怕我立時撤出冷鑪谷,將半琴天宮交還長老,教門從此 一蹶不振,休說亡於外敵,恐怕連存續都有問題。」說著轉頭一笑,悠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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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盈代使是長老的高足,銳意栽培,寄望甚深……不如,就從她開始好了 ?另一位被長老派去黑蜘蛛處臥底的蘇姑娘,此際亦在我手中,可是一位標緻的冰山 美人呀,若將這兩位來個雙飛,我手下的豪傑怕是人人爭先,此間擾攘堪比街市,長 老要好生思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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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面色煞白,正欲發話,被姥姥抬眸一睨,只得咬牙吞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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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最大的問題……」蚳狩雲低垂眼帘,好整以暇地開口,模樣倒有幾 分像是在撫琴。「是我無從判斷,你哪句話是真心,哪句又是虛與委蛇,隨口應付; 於你,最大的問題,是你自己得先把這個想明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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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一挑劍眉,神情饒富況味。「請長老教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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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掩形容,黑巾覆面也就是了。」蚳狩雲悠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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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舍覆面巾不用,足見想走到白日之下,以真面目示人,一統七玄、為天羅香 之主的說法應不是假;然而易容成胤丹書的模樣,代表你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亦覺厭棄 ,配不上這個正統,不假父親之形象,實無出手服眾的理由,遑論把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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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皇者霸業,起乎一心。你心無定見,沒有『當如是』、『可代之』的雄 心,便有霸者的實力,終究難以稱皇,乃至建功立業,皆是黃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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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抹有易容油彩,鬼先生真正的表情藏在膏脂堆墊之下,並不輕易顯露,片刻 才聳肩一笑,怡然道:「長老畢竟是承認了我有霸者的實力,倒也不算太糟。」 book18.org
「用這種法子……」蚳狩雲沒理他的插科打諢,一指鄰室,正色道:「你或能宰 制集惡道、五帝窟、天羅香,乃至今日的狐異門,但你永遠做不了胤丹書。在他之前 我們便是這樣做,誰也沒能成為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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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笑面倏沉,進門以來頭一次顯出怒容,陰惻惻道:「所以他死了。」 book18.org
「卻比每一個還活著的人,無限接近『七玄之主』寶座。」姥姥抬起眼,射來兩 道鋒銳視線,沉聲道:「無此膽魄,你可回去當你的狐異門之主,繼續幹些卑鄙齷齪 、鼠竊狗偷的勾當,莫再提『一統七玄』四字,辱沒你的父親!英雄豪傑,不是忒好 當的,況乎帝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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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盈幼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要穴被制、無法動武的姥姥明明手無縛雞之 力,較之尋常婦人還多有不如,這短短几句間的氣場卻壓倒了眼前的惡人,本以為鬼 先生惱羞成怒,怕要翻臉,誰知姥姥不容對方反應過來,慢條斯理續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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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入得冷鑪谷,沒聽說有什麼『龍皇祭殿』,你說是從貴門秘閣所藏的古書 中得知,也只是一面之辭,興許是你騙我,沒準是冒稱古人的書主騙了你,此說純屬 子虛。你問我要一處不存在的地方,難不成也要我騙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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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恢復冷靜,一派輕鬆,聳肩笑道:「真真假假,總要試了才知道。在我放 棄以前,只好繼續委屈內四部的姐姐們啦。」蚳狩雲面上淡淡的沒甚表情,似乎並不 在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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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是比較喜歡肌膚白皙的美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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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著榻上的盈幼玉豎掌抵額,歉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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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盈姑娘,不是針對你。我看下一個就蘇合薰好了。長老若還寄望與 她一道的耿照耿典衛出來攪局,好混水摸魚的話,趁早死了心,他倆一併被我擒住, 囚於『望天葬』,就算沒拿蘇姑娘給諸位弟兄開葷,本也撐不了幾日。這麼一想,我 也算做了件好事,讓她在死前樂一樂,人生少點遺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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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徒!」盈幼玉忍不住低聲斥罵,眥目欲裂,襯與鄰室哀婉衰弱的悲鳴呻 吟,倍顯淒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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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默然片刻,忽地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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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真有這龍皇祭殿好了。我既不知道,黑蜘蛛也不知道……如此,你還不能 知道麼?連這點也想不明白,恐怕我得收回前言了,其實你並沒有霸者的實力,起碼 腦子是沒有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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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微怔,驀地睜大眼睛,猛然擊掌:「……正是如此!」潑喇一響振袍起身 ,抱拳揖道:「多謝長老指點!」蚳狩雲淡道:「你有工夫威脅我,不如讓我瞧瞧你 這新任的天羅香之主,究竟知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有益於教門。我還在等著看。」 鬼先生微一停步,並未接口,倏又轉身掠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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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庭殊她……」盈幼玉捱不住了,急切回頭,卻聽蚳狩雲冷冷接口: book18.org
「你顧得上她麼?若教那廝知道你也失了純陰之體,下個便到你了。他以教門新 主自居,斷不肯輕易浪費寶貴的陰功宿體,拿破身的做做樣子嚇唬人。你急著投身虎 口麼?」盈幼玉不敢再說,咬牙低頭,兩隻小手絞扭錦被,恨不得刺破鼓膜,不用繼 續隔著牆板,聆聽孟庭殊的悲慘遭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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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定了定神,換過一副溫柔神氣,和聲道:「玉兒,你過來。」盈幼玉依言揭 被落床,嬌小玲瓏、線條細緻的光裸赤足趿著軟綢便鞋,一路扶靠几案,步履蹣跚地 來到琴几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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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移囚至此後才甦醒的,要穴被封,終日躺臥於榻,起身行走原是十分困難 。蚳狩雲命她四肢著地,翹著渾圓緊緻的小屁股,如牝犬般趴在蒲團上,雙掌分按她 腹間尾閭,微微用力,盈幼玉忽覺丹田裡湧出一股熱水似的熨貼暖流,那種感覺,就 像……就像被那貂豬滿滿地射了一膣,身子裡又麻又熱又脹,彷彿被滾燙的漿液汩上 了天,快美難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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翹臀趴臥的姿態本就極為羞人,這下綺念陡生,頓時不可收拾,盈幼玉嬌軀微顫 ,腿心裡尿意忽涌,一縷稀淡清澄的薄漿已被輕歙的黏閉花唇擠出,沿著光滑的大腿 內側一路蜿蜒,淌至膝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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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除貼身小衣,僅著一件薄紗睡褸,這香艷淫靡的一幕自逃不過姥姥法眼,盈幼 玉又羞又窘,又怕被姥姥責備,複雜的情思交錯下,竟隱有一絲難言的快感,蜜色的 細嫩小臉烘熱如蒸,閉目欲死,一句話也不敢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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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卻未見責,溫柔撫著她肌肉結實的平坦小腹,喃喃道:「這可是千金不換的 珍寶,你要抱著如死一般的決心拚命守護,保住教門的希望,明白麼?」盈幼玉羞不 可抑,片刻才會過意來,姥姥所指非是她的身子貞操,而是藏在丹田裡的這股奇異暖 流。這異象平時不輕易顯現,連鬼先生度入真氣試探,也絲毫不生反應,似只有姥姥 的手法能激得它與之呼應,彷彿在抵抗外侵的力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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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是他給我的麼?谷中變亂,他……到哪兒去了?是否平安?) book18.org
她忍不住搖了搖頭,試圖驅散心底依依,告訴自己貂豬並不是人,不過牲口罷了 。人,怎能老掛記著盤中飧食,也當它們是人一般的對待?真是太丟臉也太荒唐啦。 聽姥姥語罷,趕緊應道:「嗯,知道了。姥姥……指點了他什麼?冷鑪谷中,真有這 處龍皇祭殿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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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默然良久,才嘆了口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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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知有這麼個地方,早已將它掘了出來。教門多年來武力不興,什麼法子咱 們都試過啦,若有龍皇建造的遺蹟在此,豈能不一探究竟?只盼天祐我七玄,莫教他 先找將出來才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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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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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袖管內的布合處,縫入一根極細的銀針,她將線頭拆開,取針驗過食水無 毒,與耿照狼吞虎咽、風捲雲殘,將食物掃了個清光。「我的確小看你啦,蘇姑娘。 」耿照忍不住沖她豎起大拇指。「我所識女子之中,你是最能吃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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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正以一小塊撕自衣角的布片輕按嘴角,眸光倏銳,隱透殺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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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暗示我胖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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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從哪裡聽出這種關連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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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把握時間掃光食物,蓋因午後的硫磺風暴轉眼即至。待大風平息,搖晃的鐵 籠漸止,耿照揮散白霧,取出長布索——以他二人的腰帶撕成數條接起,末端繫著蘇 合薰的小銀盒——伸出鐵檻甩動幾圈,覷准角柱一拋,匡的一聲砸在轉輪上方尺許, 自是什麼也沒發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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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本非他慣使,投繩更是門精深技藝,耿照於暗器、軟兵等均未涉獵,便是雙 手齊施,拋之不中也是天經地義。他連試幾次皆不成功,一旁蘇合薰輕道:「我來罷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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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有些氣餒,正欲將布索遞去,驀聽蘇合薰道:「……但我也要一起下去,你 休想留我在這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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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林采茵準備牛肉雞蛋,是為補充攀爬崖壁時所耗的體力。耿照無意待在籠中等 死,思前想後,崖底水潭和那高懸的出水口,說不定是脫離此間的機會;上回不及查 個仔細,既有把握爬回望天葬來,說什麼也要再下去一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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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體力負荷不了,耿照想盡辦法說服她留在籠里,看來是一場白忙。他左掌 一縮,苦口婆心勸解:「蘇姑娘,萬一我也氣力不繼,咱們就別想上來啦。你在此幫 忙盯著,我去去就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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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冷冷道:「沒我幫忙,你想再下去一回,機會同天打雷劈差不多。還是你 要繼續試試運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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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突然有點理解林采茵。若他倆從小一塊長大,聽她這樣說話聽上十年,或許 也會想殺了她罷?世間讎隙非無由啊!莫可奈何,一股腦兒將東西塞了給她,咕噥道 :「那好,換你試試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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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搭」一聲輕響,布索繞著轉輪飛旋幾匝,小銀盒撞在柱上,牢牢纏住了輪軸 。耿照的下巴差點摔出籠檻:你這也太快了吧?起碼喊聲「留神來」之類……忽見蘇 合薰回眸一笑:「閉上嘴,別咬了舌頭。」猛拽引索,籠底活門翻開,耿照連喊都沒 喊,便即墜入霧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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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著布索懸在半空,修長的嬌軀輕盪著,俐落地併攏雙腿,看準耿照跌穿的霧 頂窟窿,鬆手一躍而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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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3-13 00:32 book18.org
妖刀記(159) book18.org
————————————————————————————————————— 【第百五九折 誰應念我,付君完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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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骨碌碌地喝了幾口酸泉,上岸時衣褲布靴都吃飽了水,無比笨重,爬得十分 狼狽。依原本所想,他應將靴子和絕大多數的衣物縛於籠檻,一來便於攀爬,二來回 到籠中時也不用就濕衣上身。誰知蘇合薰猝然間啟動機關,所有設想都成了泡影。 book18.org
他除下靴子,盤膝運功,功力盡復的碧火真氣搬運數周天,全身毛孔透出氤氳白 霧,要不多時衣褲已乾。此舉倒非專為烘乾,而是自腹中食物提取元氣,尋常人要一 二時辰才能消化完畢,轉化為行走坐臥之所需,以碧火功為之,不過就是盞茶工夫。 book18.org
耿照睜開眼睛,發現蘇合薰的衫裙全披掛在自己身上,她渾身上下僅余那件綴著 紅邊的黑綢肚兜,由背影望去白皙一片,腰臀起伏動人,幾近全裸,兩條長腿伸進水 里,百無聊賴地踢動著,雙手輪流將一把把濕發擰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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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啦?真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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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了件穿在外衫里的月白中衣裹身,僅至腹間的衣擺下露出兩條渾圓修長的腿 子,襯與腿心一撮烏黑捲曲的稀疏纖茸,益顯得肌瑩如雪,竟比中衣更白。「你這門 內功好生厲害,連烘衣也使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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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哭笑不得,不好伸手逕取她衣物,只得端坐如菩薩,認命地給女郎充當衣架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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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信手拈下褌褲,試了試乾爽程度,神情極是滿意;還未開口,耿照黑臉頓 沉:「我不想聽到關於烘乾衣物的任何事。連讚美也一樣。」她遺憾似的蹙了蹙眉, 背轉身去翹起兩瓣綿股,彎腰窸窣一陣,著好衣褲鞋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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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很方便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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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說出來很難受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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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時不比昨日,兩人吃喝已畢、身心俱足,昨夜又在籠中儘量休息,加上前度攀 爬所累積的經驗,欲抵出水口毫無阻礙。耿照環視結滿乳黃結晶的甬道,試圖颳去表 層積磺,還原本來壁面,缺了稱手的工具成效不彰,只好斷去此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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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流出酸泉的水柵如蘇合薰所說,幾無鏽蝕,恐非尋常鑌鐵所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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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是給人進出的,」耿照一指兩人立身處。「否則毋須做成『凹』字型剖面 的引道結構,刻意留下兩側高岸,還鋪了青磚。這面牆後另有玄機,此間定有開啟牆 面的裝置。」伸出左掌,在凝滿硫磺的牆上四處掀按,找尋機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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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也沒閒著,輕輕巧巧跳過水麵,在對岸的牆底如法炮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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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忽聽「喀」的一響,她將一塊並掌大小的牆磚推陷寸許,滑動的感覺雖略 有遲滯,該是機關經年未啟所致。牆後傳來「喀搭搭」的一陣機括密響,卻什麼也沒 發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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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躍了過來,仔細觀察牆磚周圍的痕跡,蹙眉道:「能否再推入些?要開啟這 麼大的磚石閘門,以此處機括內陷的程度,似有些勉強。」蘇合薰雙手用力,仍絲紋 不動,搖了搖頭:「興許是我氣力不夠。」撤了手掌,側身讓出位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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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移開柔荑之後,陷下的牆磚並未滑出,牆後悄靜靜的一片,已無機簧轉動的聲 響。耿照單掌抵住,運功推去,牆磚穩若磐石,一絲鬆動也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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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兒攀爬峭壁時激發潛力,復以得自虎帥遺刻之啟發,使碧火真氣與鼎天劍脈 脫出禁制,不僅順利恢復運轉,更隱隱有境界提升之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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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微妙的感覺無比玄奧。周身力量充盈,然而卻十分穩定,運使真力之際,似 能預知動作須使勁若干,便是恰到好處;出手一試,果然如此,曉暢一如流水行雲。 book18.org
無論籠中投索,抑或攀爬岩壁,盡皆如此。他未練過圈繩,每一擲卻能準確無誤 地投在轉輪之上,只是缺了經驗和手法訣竅——世上畢竟有須千錘百鍊、日積月累方 能獲得的物事,此非神功機遇之所能致——單以準頭及勁道論,任誰也看不出是頭一 次投繩圈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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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按牆磚,心頭便浮現靈感,明白催動四成功力,即能將之擊毀;其反應之快 、估量之精準,猶如天諭,未及動念已然覺察,不禁自嘲:「問題是我沒想毀掉這塊 磚,我想開的是機關啊。」蘇合薰扭過螓首,微蹙柳眉:「你說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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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啼笑皆非,突然間,生出一股犀銳直覺,念頭尚未浮現,身子已自行激發驪 珠奇力,暢旺的碧火真氣穩穩壓制化驪珠,將奇力導入堅不可摧的鼎天劍脈中。耿照 臍間大放光明,映亮了原本幽暗的引道,由左手掌心輸出的奇力卻細如絲縷,如水銀 般滲入石上毛孔,透入牆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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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驪珠以來,耿照飽受失控的奇力所苦,雖屢屢得此珠救命,臨陣被它倒打一 耙、以致生變的次數,也多得數不清了。如此際般精準控制奇力的滑順快感,他簡直 是連作夢都沒想過,興奮地睜大眼睛,感受力量蜿蜒而入,撥轉齒輪、絞扭旋杆…… book18.org
喀喇喇的機括轉動聲再度響起,越發越激烈,轟隆一震,中央引道的酸泉忽然斷 流,震動卻持續提升,底牆的硫磺被簌簌震落,從中兩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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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後,兩排罩著水精蚌殼似的壁燈接連亮起,不知火源來自何處,亦未見燒煙裊 燃,紅熾燈芒映出一間寬闊石室,流水仍是居間穿過,中央有個八角池子,水底似有 什麼物事,石室外卻看不真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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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依依不捨撤了奇力,這種「以無厚入有間」的精準駕馭難以言喻,恢恢乎其 於遊刃必有餘地,氣力彷彿用之不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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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打開之後,引道水面明顯降低,看來此門是以水力推動,源頭引之開啟石門 ,少了活水補充,是以水面下降。若引道之水始終未升,代表維持石門開啟的力量未 減,應不致斷了去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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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想起三奇谷的閘門亦采水力推動,運用之妙,更甚當世,果然兩處遺蹟必有 關連,縱非出自一人之手,亦一時之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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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室底的牆面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圖騰,其 形如鱟、腹下八足,看來像是一隻攤平的蜘蛛,偏偏底下拖了條劍鋒般的長尾,模樣 甚是猙獰。「這是……蜘蛛麼?」耿照有些疑惑,一時難以確定,轉頭問蘇合薰:「 天羅香所用旗幟,有這樣的圖形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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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搖了搖頭,忍不住蹙眉。「我沒見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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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無有任何家生,四壁卻刻滿怪異文字,耿照雖是一字不識,卻覺異常眼熟 ,倏然間心弦觸動,擊掌道:「是了,這是天佛圖字!」蘇合薰微露詫色:「你也識 得天佛圖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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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腦袋。「這個『也』字恐怕不大合適。我在蓮覺寺做 小和尚時,曾在一座古經樓見過,卻沒學過怎麼辨讀。」蘇合薰「嗯」的一聲微側螓 首,上下打量他幾眼,嘖嘖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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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生倒是挺多采多姿的,連和尚也做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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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想多了,還是你真沒有誇獎的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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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在被送入禁道以前,曾隨姥姥研習過兩年,這種近乎失傳的古文艱澀難讀 ,連姥姥自己所識亦極有限,也不曾告訴她學來做甚,只說若在黑蜘蛛處見得此文, 無論大小精粗,儘量錄下謄本送出;要是黑蜘蛛有傳授之意,務必學習透徹。這是她 臥底禁道的首要任務之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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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黑蜘蛛手裡有一樣以天佛圖字寫就的物事,姥姥亟欲得之,卻不便對你 明言。」耿照聽她所言,沉吟再三,忽又問道:「那黑蜘蛛教了你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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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淡淡搖頭。「我入禁道至今,未曾見過圖字,也可能是她們並不信我。你 和染紅霞去過的那間石室,便是我除禁道以外,唯一待過的地方。」不知為何,耿照 聽得有些酸楚,唯恐牽動她的心事,笑笑岔開話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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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你表現的機會來啦。我普通字都認得不多,這圖字於我直如天書,你且 看看,或許能找到離開的線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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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撫著牆上陰刻的圖字,目光不住於四面石壁之間移轉,片刻才喃喃道:「 有太多我不認得的圖形……該說是大部分我都不認識。不過有個字似是關鍵……喏, 你瞧這個。」指著一枚拳頭大小、形似蜘蛛的圖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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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看了幾眼,忍不住道:「這個字……跟那邊的圖騰好像,分明是蜘蛛的模樣 ,卻拖了條蠍子也似的尾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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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道:「我本也以為壁上的圖騰,是古時教門的標記,代表蜘蛛,見了圖字 才知全想錯啦,這個圖騰不是蜘蛛,而是枯澤血蛁。這枚圖字在龍皇時代,就是『枯 澤血蛁』的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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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佛圖字與現今東洲通行文字不同,非是單音獨體、一字一義,有時一枚圖形能 表達相當複雜的意涵——這點明姑娘亦曾經對他說過。耿照始終認為,以明姑娘的聰 明才智,應能通曉此種神秘古文的,她既矢口否認,自也無質疑的必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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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澤血蛁」云云,耿照略有耳聞,印象中與千年雪伏苓、萬載何首烏差不了多 少,都是傳得神而明之,但沒人見過的物事。捕蛁一行,在東勝洲是相當神秘的團伙 ,多半以宗族為核心,怎麼追蹤蛁的蹤跡、何以引蛁、如何抓捕,乃至該怎樣服食, 都是傳子不傳女的大秘密,是寧死也不肯泄漏之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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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蛁人居無定所,整團人追逐蛁跡,出沒於深山大澤;這個據說最初起源於東海 的神秘行當,如今已分散於天下五道,但傳說中千年轉赤的「血蛁」並不是誰都能捕 ,能得百歲以上的紫蛁,已足半生富貴;三十年以上的青蛁,則是富人延生續命的珍 品,比蔘藥名貴得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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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影城送呈平望都的貢單之上,曾出現過「西北天鏡原六百歲金花紫蛁一對」這 種嚇死人的不世奇珍,時人皆雲昭信侯出手豪闊,舉世無雙,無怪乎聖眷之隆,亦是 宇內罕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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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撫著牆上的蛁形圖字,想趁機將這個字學起來,邊記憶它的模樣,一邊問道 :「這字是『蛁』的意思呢,還是專指血蛁?其實我本想問你,這圖形中哪個部分是 指『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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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搖了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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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說,這字指的是『枯澤血蛁』,乃是蛁中至高。蛁須歷千年歲月,背甲才 能由紫轉赤,稱作『血蛁』;而三千年以上的血蛁,背甲由赤紅轉為赤金,色澤如火 焰般鮮烈,到得這時,這蛁一觸地面,方圓數十里內生機盡絕,非吸夠足以沈睡千年 的食養,絕不肯休眠,故稱『枯澤血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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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咋舌:「好霸道!這……簡直是魔星了。世間真有這種東西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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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蘇合薰聳肩。「但血蛁肯定有,我師祖婆婆吃過一對。她老人家 姓薄,諱上雁下君,人稱『喜欲夫人』,是當時武林中公認的第一美人,至壽紀八十 有六歸天時,看來不過四十許;死後遺體瑩潤,宛若生前,毋須藥料亦不腐。姥姥親 見,決計不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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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即認出此字,蓋因傳授蚳狩雲天佛圖字的薄雁君,便是為了能再找出一對 千年血蛁,才費心鑽研教門古籍,並將所得授與身邊親信,倚作光大宗門的終南捷徑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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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刻除了文字,還有線條樸拙、描繪卻頗為生動的壁畫,線條間似本填有各色油 彩,然日久斑剝,如今只余輪廓。耿照不通天佛圖字,百無聊賴,索性研究起壁畫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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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端第一幅壁畫,繪著一隻鳥籠,吊在懸崖邊上,籠里囚的不是鳥,而是一頭牛 。耿照想:「是了,這圖繪的是『望天葬』。但不關人而關牛……卻又是為了什麼?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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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幅圖則是籠底翻開,牛隻掙扎掉落,底下重疊的數道水波紋上,浮著一隻螃 蟹似的巨大怪物;第三幅圖則毫無意外的,背著厚厚甲殼的八足蟹怪將那牛啃得剩下 一副牛骨架子,寥寥幾筆勾勒出來的牛首髑髏,模樣甚是可喜,不知怎的卻透著一股 怪異的森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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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須通曉天佛圖字也能明白,那巨怪其實不是什麼螃蟹,而是石壁圖騰所代表的 「枯澤血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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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這輩子沒見過一隻活蛁,執敬司的老人倒愛吹噓有福緣瞥見過當年貢品單上 那對紫蛁,說是「巴掌大小」,頗有不虛此生的得意。城中購來給獨孤天威進補的青 蛁,據說沒比蝸牛大上多少,相較之下,巴掌大的六百歲金花紫蛁可說是大得嚇人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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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殼蟲就算活到三千歲,也決計不能長成一頭巨型蟹怪,耿照寧可相信圖只 是表意,牛落到水潭裡,精血就被傳說中的枯澤血蛁吸乾了,只余枯骨。而第四幅圖 又將畫面拉回望天葬,兩排披著連帽大氅的人站在懸崖上,似正望著空蕩蕩的鳥籠, 從身形看全是女子,前排的人形輪廓中還殘留些許白堊,後排則塗上了石墨之類,看 得出是一身黑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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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圖旁邊的字,我能看得懂。」蘇合薰湊到他身邊來,指著緊密環繞著壁畫 的天佛圖字。看來其他幾面牆的解讀不甚順利,只有一進來的這面簡單些,勉強拼湊 得出文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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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上說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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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是說:無論黑祭子或白祭子,願追隨獻祭而去、不老不死者,便能統領所 有的人。」蘇合薰摸索著圖字喃喃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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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文字出乎意料的簡單,像是某種諭令。天佛圖字難讀的不是字義,而是當 它們排列起來時,彼此之間所產生的對照牽引,會讓文義變得非常複雜。姥姥說那時 代的人,似乎以此為美,像是詩韻修辭一般,只有上諭、誓言或法令一類,才會用最 簡單的方式說,以免過於繁複,語焉不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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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抱胸沉吟。「『黑祭子』若指後頭那排身穿黑衣的女子,倒有幾分像是黑蜘 蛛……這麼說來,天羅香的先人便是前頭的那排『白祭子』了。似乎在古代,兩邊首 領是同一個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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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跟著獻祭的牛一起跳下來才行。」蘇合薰提醒他。「沒被枯澤血蛁吃掉的話 ,便能統領天羅香和黑蜘蛛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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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笑道:「我們倆也行啊,跳下來又沒死。快把壁畫拓下來帶出去,說不定黑 蜘蛛看了,立時跪滿一地,奉你我為主,咱們最棘手的問題便解決啦。」見蘇合薰抱 臂仰頭,微微蹙眉,似是在思考什麼,還道她較了真,拍拍她的肩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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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說著玩的,你千萬別當真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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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搖搖頭,正色道:「我是在想,這兒的刻文記載了枯澤血蛁之事,師祖婆 婆當年與一名捕蛁人少年,在冷鑪谷外意外獲得一對血蛁……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 什麼關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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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對血蛁如此瞭解,」耿照忽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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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師祖婆婆的緣故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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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姥姥是這麼說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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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捕蛁人』是非常神秘、充滿禁忌的一行,他們捕蛁賣蛁,卻死都 不會泄漏蛁蟲的絲毫細節。就算師祖婆婆嫁給了那名少年,成為捕蛁人的親族之一, 那秘法連傳女亦有不能,何況媳婦?你們對捕蛁的瞭解,卻是從何而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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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沒想過這個問題,微微一怔,側首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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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所知俱是姥姥傳授,姥姥教過捕蛁的禁忌、服食之法等,吩咐不 能說與他人知曉。我猜……是師祖婆婆教她?」這麼一來又繞回了老路,撞上耿照築 起的那道疑牆。薄雁君非捕蛁團伙出身,是誰教了她這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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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姥姥、乃至師祖婆婆所知,興許來自教門的古籍也說不定。」耿照一 邊思考,一邊推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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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大膽的猜想。倘若這間石室,從有冷鑪谷以來便已存在,牆上壁畫乃古 時教門前賢所遺,那麼『天羅香』的號記或許並非蜘蛛,而是血蛁。只是傳承千百年 後,蛁這種殼蟲益發稀罕,等閒難見,成了傳說之物,血蛁的圖騰才被誤以為是蜘蛛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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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美眸圓瞠,忽想到了什麼,指著壁上另一個天佛圖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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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字指的是『祭子』,古籍中最是常見,似在古紀時,祭祀是普遍的活動,無 事不占,無有不祀。你瞧這圖,像不像一個人捧著俎豆,匍匐前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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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一看果然有幾分相似。蘇合薰續道:「天佛圖字意涵複雜,須參照前後文義 ,才能釐清。但這圖注似是諭令一類,言簡意賅,才翻作『祭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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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會過意來。「所以……這個字也可以有別的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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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捧貯盛食物的器皿,除了祭祀外,亦可作喂食解。」蘇合薰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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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白祭子與黑祭子,也能說是『白牧者』與『黑牧者』。若你的猜測是對的 ,她們便是牧養血蛁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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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天佛圖字非是一時三刻能成,蘇合薰被他的假設挑起興致,埋頭鑽入壁刻的 小小天地間。所幸今日風暴已過,在明日林采茵遣人送來飧食前,「望天葬」應不致 有閒人進出,耿、蘇二人留在石室中過夜,暫無泄漏行藏之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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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比起檻柵鏤空的鳥籠,此間僅一面進風,較懸崖之上溫暖許多,復無晃搖擾 眠,要是還有一點治饞的熟牛肉條,直是人間天堂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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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泉流經處無有生機,水潭崖壁上莫說林樹,連雜草青苔都沒見,自無枯枝生火 。耿照取了些硫磺塊碾碎,運起碧火神功一搓,不料燃起的卻是氣味刺鼻的青藍焰, 而且燃燒速度甚快,難以烘烤取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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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吃雞蛋,明兒就有了。」石室里蘇合薰聞到異味,忍不住蹙起姣好的眉頭 。「這味兒像是臭掉的雞蛋,你難道分辨不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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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生火——」耿照沒好氣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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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想烤衣服的話……」蘇合薰好心提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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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門內功好用多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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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提烘衣服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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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石室壁上的水精燈長燃不息,縱使天色漸暗,也不怕沒了光源。他好不容易 放棄了生火取暖的傻念頭,為打發時間,在石室里四處兜轉,試試哪裡還有暗門通道 之類,直到注意力轉到石室中央的八角水池之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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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上的長明燈位置顯然經過精心配置,所有的光照均有意無意避開了中央的水池 ,此際引道里的酸泉漸竭,高未盈尺,池子中心遂露出一方小小的八角祭台,上頭嵌 著一塊徑長一尺、高約尺半,似水精非水精、似冰塊非冰塊的奇異嶙石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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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煙絲水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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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在三奇谷中之所見,這塊半透明的嶙峋異石尺寸小得多,石內煙絲也更多更混 雜,似是當中裹著什麼,隱隱見得一抹烏影,卻因照明的角度刻意避開之故,細部難 以辨清,灰濛濛一團,比三奇谷那枚污濁得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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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在池邊觀察片刻,把心一橫,褪下靴襪捲起褲管,撲通一聲躍入池中,沒敢 伸手,左掌虛按臍間,一邊留心驪珠有無異樣。蘇合薰回頭見著,本欲隨口揶揄兩句 ,見他神情凝重,心頭微凜:「你認得此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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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敢肯定。」耿照猶豫片刻,抬頭道:「蘇姑娘,能否請你先出去一會兒 ,到外頭避一避?我上回接觸此物時,發生……發生過不好的事。」蘇合薰望了他片 刻,點了點頭:「好。」逕往硫磺甬道走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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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問我是為什麼?」耿照有些詫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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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為了保護我,對罷?」蘇合薰頭也不回,修長的背影優雅動人,說不出的 好看。「我猜你不是為自己。我信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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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由一笑,繃緊的精神略見鬆緩,毋須贅言的心情實是爽人,彷彿天塌下來 都不怕,鬆了松左腕關節,不忘提醒她:「一會兒我若有什麼異狀,你千萬別靠近, 離得越遠越好,我自己能恢復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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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你也只能信我的判斷了。」蘇合薰淡淡一笑,模樣卻認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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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無奈搖頭,不知怎的卻不甚擔心,暗提真氣,將左掌按上水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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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發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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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半晌,他不免有些尷尬,暗暗催動碧火神功,往水精內度入真氣,水精卻未 如三奇谷瀑布圓宮的那枚般綻放光芒,更別提什麼神識被吸入虛境,見得古紀時代的 影像畫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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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無意間也將右掌按了上去——因手筋被斷,傷口尚未 完全復原,碧火真氣阻於腕間神門穴,再難寸進;原本留滯體內的吸功諸點,亦隨昨 日那一記「落羽天式」所生之新力,絕大部分轉化為陷地為坑的破壞能量,只餘一抹 余勁在碧火真氣阻絕處,對運動右腕無甚幫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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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難看的垂死掙扎啊!他忍不住泛起一絲苦笑,回頭道:「蘇姑娘,看來是我 想錯啦,這石頭不是我以前見過的那——」蘇合薰俏臉忽變,厲聲叱道:「別分神! 快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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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霍然轉頭,赫見水精內的灰白煙絲不住向外擴散,同時迸出劈啪的細碎裂響 ,轉眼幾不見透明的部分;中央那團灰濛濛的影子隨之深黝起來,似乎骨碌碌地冒著 氣泡,整塊水精猛地震動起來,耿照只覺體內精血一晃,內外諸力飛快離體,遠較殘 拳余勁更加獰惡兇猛,勢不可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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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渾身精元震盪」的恐怖之感,他僅在寶寶錦兒那未成的「赤血神針」下嘗 過一回,此際卻非元神遭受攻,更像力量被吸收過巨,損及精氣,然而畢竟是外因所 致,與殘拳余勁自內而發不同,耿照一驚回神,全身諸元自行調動,鼎天劍脈強固百 骸,碧火功則全力抵擋這股異質吸力,配合無間,渾如六合運轉,形成強大真氣防壁 ,堪與水精僵持不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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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精內部的龜裂似未歇止,耿照全力運功抵擋,難以撤放雙手。碧火神功與鼎天 劍脈被駭人的強敵激發潛能,如熾焰燒到了極處,漸轉青白,體內諸元交融成一片; 上一次耿照有這種感覺,乃是三乘論法與李寒陽交手,突破心魔關鑄成劍脈之時。 book18.org
此際攀升的強度卻遠遠超過了李寒陽的刻意培養,更無絲毫護持,眨眼間來自水 精的吸力翻高一倍不止,碧火神功被逼著持續增幅,交融的諸元根本沒有喘息的餘裕 ,無法重塑定形,而熔煉仍在劇烈攀升,逼近至昨日上崖時的至高巔頂,停滯不過眨 眼,旋即突破,衝上難以想像的高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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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彷彿可以聽見經脈各處劈啪迸響,堅不可摧、宛若金鋼石般,就連重擊膻中 氣海亦毀之不去的鼎天劍脈,被硬生生拓開,連諸元交融的沸滾狀態,都阻不了裂痕 產生;如非耿照全身功力已至水乳交融之境,這下便能教他七孔爆血,破體而亡。 book18.org
而吸力居然還在持續增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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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於右腕間的吸功噬點失去束縛,轉向對抗水精,臍間化驪珠更綻出豪光,彷彿 被水精汲得驚慌失控,源源不絕向他灌注奇力,欲鞏固搖搖欲傾的半圮城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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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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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言說的恐怖感,瞬間攫取了少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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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平生從未遇過如此可怕、又如此使不上力的絕境,以此際攀升之強度,便是 單對岳宸風,亦有把握一擊殺之;力量堆疊之甚,連三奇谷外的神秘灰袍客也未必能 正攖其鋒……但水精吸力仍持續增強,只要稍一鬆懈,即遭吞吃殆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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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本欲助他,踏前兩步忽然跪倒,渾身精血像被什麼無形鞭索抽了一下,劇 盪欲分;遠方風裡,林鳥撲翼聲不絕於耳,隱隱挾著滿山獸奔的驚惶異響,竟連谷中 大風亦不能盡掩;傳說中魔星現世的恐怖場景,也不過就是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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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驀地警醒,見水精灰翳內似有蟲足祟動,失聲道:「是枯澤血蛁!石頭裡藏的 ,是……『枯澤血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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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脆響,布滿龜裂的「水精」頂部爆碎開來,一團黑影飛出,耿照頓覺巨 壓一空,燒融般的身子忽地冷卻,崩裂凝形,具化成創,嘔的一聲鮮血狂噴;靈台倏 然清明,聽蘇合薰叫喊,省起「方圓數十里生機盡絕」云云,渾身發冷,心只一念: book18.org
「……浩劫!」碧火神功鼎天劍脈難以再運,靈光乍現,以餘力刺激臍間化驪珠 :「枯澤血蛁!天地間有什麼走獸飛禽,能勝得這般食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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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著無限生機的白光透布而出,映得壁間一團烏影倏然回頭,耿照及時並掌擋下 ,仍被巨大的撞擊力掀翻過去,左手抓緊堅硬光滑的蟲甲腹裙,使不上力的右掌卻難 撐持,只好屈起右膝輔助,「喀」的一聲脆響,將那物牢牢抵緊池壁,不使飛去。 book18.org
他到這時,才看清了「枯澤血蛁」的真面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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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澤血蛁通體烏沉,約莫西瓜大小,背甲如鱟,厚甲裙邊微向內折,由腹間看來 ,體型宛若一隻極其碩大飽實的蜣螂(糞金龜),只是腹下八足,又異於尋常昆蟲。 book18.org
枯澤血蛁被牢牢摁住,八足節肢不住屈伸張弛,發出格格細響,足尖扣在耿照手 背腕間,那極可怕的強大吸力再次湧現,耿照咬牙奮起餘力抵擋,赫見枯澤血蛁漸漸 轉紅,甲隙間綻出刺目紅光,熾紅之中隱約透出熔金般的燦亮,耿照四指如握燒紅烙 鐵,痛得慘叫起來,白煙不住自掌間竄起,滿室都是難聞的肉炭焦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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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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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終於明白自己有多粗心。他早該想到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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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免「枯澤血蛁」滅絕生靈,建造這冷鑪谷的先人才將它養在酸泉之中,在無法 蓄養生機的火山酸泉里,枯澤血蛁便只能靜靜沈睡……那層外殼並非煙絲水精,而是 某種凝封之物。將枯澤血蛁封住後浸入泉中,這是千年來它未曾滅絕冷鑪谷方圓數十 里生靈的唯一原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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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後悔已來不及了。脫出水精凝封的枯澤血蛁,攝食精血的力量更加霸道,攝 食後堅逾金鐵的甲殼有如燒化的鐵汁,再繼續握持下去,恐怕不一會兒工夫便要燒融 見骨;而耿照的體內諸元距離崩潰僅只一步,無法二度承受那樣劇烈的催鼓競賽,此 消彼長,勝負已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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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當他正苦苦堅持之際,枯澤血蛁那劍片般的長尾突然「格格格」地 扭了過來,顫動的尖端繞著他臍間轉,驪珠奇力離體的速度更快,瞬間令耿照產生抽 腸之感,痛得雄軀劇顫,咬牙低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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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枯澤血蛁似未饜足,劍尾如蟲足般格格亂扭一陣,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臍上寸 許處,整截尾鋒幾乎沒入腹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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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蘇合薰失聲尖叫,強支身子奮力匍匐,發狂似的往池緣爬去。 book18.org
耿照雙目圓瞠,一縷鮮血溢出嘴角。還未反應過來,枯澤血蛁拔出血淋淋的銳尾 ,格格顫扭,「噗!」一聲刺入臍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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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它想挖出化驪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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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痛欲昏厥,體力精力隨重傷失血飛快流失,憑一股過人的囂悍狂氣撐持,右 手一松左掌加勁,死命將蛁腹壓於壁間。驀聽「喀喇」一聲,石造的池壁竟被他壓得 裂陷龜裂,枯澤血蛁八足屈伸,令人牙酸背癢的格格細響,自是絲毫無損。耿照低吼 著挪動身體,與那條劇顫扭動的劍尾拉鋸,將之一分、一分地,從腹間硬生生拔了出 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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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非枯澤血蛁所為,這已是足以致命的重傷。耿照心知今日無倖,註定要死在這 里了,無暇顧及其他,一心避免蘇合薰受害,以及該如何封住這頭怪物……若能閉起 石門,那就好了。水柵的縫隙它鑽不出去,待酸泉重新注滿引道,除了我的屍體,枯 澤血蛁再無攝食的來源,只能乖乖沈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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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一瞥女郎爬至池畔,忍痛叫道:「快……快出去!關……關上石 門……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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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神智清明,大聲道:「此法無用,我關不上閘門!枯澤血蛁的甲殼刀槍不 入、水火難侵,弱點在甲隙……你看它腹胸之交,是不是有個拇指大小的菊形軟凹?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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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唇面皆白,眼前金星亂舞,勉力眥目,果見它腹間胸膈有個菊花似小小凹陷 ,約莫拇指大小。他左手拇指奮力一摁,枯澤血蛁掙紮起來,反應遠較前度要激烈得 多。「接……接下來……怎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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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蘇合薰咬牙切齒。「那地方,叫『食蛁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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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突然醒覺,拇指尖死命摁入,「波」的一聲甲裂指陷,戳出一個銅錢大小的 圓孔來,漏出如熔金般的滾燙體液,滴在耿照腹間。枯澤血蛁發出「嘰」的尖銳刺響 ,蛛爪亂扭一陣,猛地甩起劍尾,胡亂往耿照胸膛一紮。耿照避無可避,頓被洞穿右 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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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失去意識,迷迷糊糊中只覺蛁腹上的戳孔洞飛快復原,原本銅錢大小的破 孔縮如錢眼般;軟軟垂頸,赫見腹間傷處也正自收口,枯澤血蛁的滾燙汁液只燒穿衣 布,卻被他的身體吸收,使傷口得以迅速痊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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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蛁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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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的聲音掠過腦海,耿照靈台倏清,剝的一聲,再度捏碎蛁腹軟凹,使勁掘 開,不理血蛁掙扎,連劍尾都未拔出,張嘴湊近蛁腹,死命吸吮金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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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融般的灼熱痛感一路從口腔、食道蔓延至腹中,耿照渾身劇顫,深知這是拯救 周遭生靈的唯一機會,無論血蛁對自己造成何等傷害,決計不能鬆口。也不知吞食了 多久,神智漸復,掌中嘴下的血蛁不再灼熱,蟲殼也回復成最初黑黝的蜣螂模樣,八 足僵直,如蛇一般亂扭的劍尾亦軟垂不動,末端還插在他胸膛里,不知怎的卻不如何 疼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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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一歪,連著血蛁脫力倒於淺水,荷荷喘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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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元氣的蘇合薰一躍而下,將他身子翻正,揪著劍尾隨手拔起,耿照低咆一聲 ,蹙眉道:「痛……很痛耶!」突然有點想笑,奮力睜眼、撐大瞳孔,死盯著她瞧, 狼狽又怪異的模樣甚是滑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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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檢查他胸前腹間的傷口復原情況,蹙眉道:「你瞧什麼?有什麼事這麼好 笑?」耿照怡然道:「我每回死裡逃生,睜眼頭一個便是見到你。見你便知自己還活 著,忍不住笑了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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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沒搭理他,翻翻他的眼瞼,又檢查了他的呼吸脈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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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覺得怎樣?有沒什麼怪異的感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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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臉……很燙,全身……全身都在發熱,還有點……有點癢似的。說不上 來,總之是有點怪怪的。我怎麼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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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沒接口,而是動手解他的衣服,將他剝得精光,跟著褪去衫裙,脫得一絲 不掛,連每回解衣均不離身的那件紅繩黑肚兜也沒留下,赤裸著白皙修長的玲瓏嬌軀 ,趴在他身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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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細緻涼滑的肌膚一觸,耿照舒服得差點呻吟起來,周身火燙的不適感約略減 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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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蛁是有秘訣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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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鎮定地對他說,但耿照總覺她語聲里有一絲輕顫,不知為了什麼。「蛁汲取生 機,十數年乃至百數年一孕,子嗣極少,生命力卻強。對人來說蛁是大補,不能隨意 服用,否則元陽強於身軀,是身子會先承受不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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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理同碧火神功的心魔障差不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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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忽然會意:為避免精元太強反而傷身,在身軀適應強大的精元之前,須不停 將多餘的元氣排出,才能循序漸進,增補受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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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理想的情況,是一對蛁分別由一雙男女服下,以雙修之法,助彼此導出余元 ,幫助身體度過適應的階段。然而,即使不懂雙修,兩人的身體同受一對蛁蟲增益, 強度相當,只要持續交媾,效果也差不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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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欲夫人」薄雁君當年或即如是,耿照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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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出身捕蛁人團伙的少年分食,在血蛁劇烈改變身體時,靠激烈的交媾不住 消耗溢出的精元,直到身軀能承受血蛁之力為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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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獨孤天威服食青蛁時,城中須多備處女,有謠言說城主漸失雄風,玩女人只 是過過口手乾癮罷了,便不再服蛁,想來也是為了這個緣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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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念一動。這麼說來,是蘇姑娘要為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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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的是枯澤血蛁,在你之前,從沒人吃過這麼厲害的蛁蟲,我不知道會怎樣 。」蘇合薰冷靜解釋道:「但你的身子似乎特別能適應枯澤血蛁的精華,像淋到血蛁 體液便能使傷口癒合,過去我沒聽姥姥提起過。也許你吃了不會有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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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跟著你吃血蛁,姥姥說,若是貿然交合,承受不住你的力量,我死了事小 ,沒人幫你收拾爆沖的精元,你最後仍難逃一死。我不會讓你死的,這點也只能請你 信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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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知說什麼好。過去,他可能會力勸蘇合薰守住清白,自己的問題自己承擔 ,但如今,若要於「死在這裡」或「奪走蘇合薰的貞操」之間做抉擇,他會毫不猶豫 地選擇後者。他不是不能死,然而死於此間,連他都無法原諒自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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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說聲「知道了」,腹中突然像爆開一團火球,一股難以形容的滾燙熱流溢滿 全身,像是各處經脈又開始燒融起來,但這回卻與力抗枯澤血蛁時、被逼著提升境界 ,以致撐裂經脈,幾使體內諸元崩潰的情況不同,化開了的經脈管壁依舊維持形狀, 而非融煉欲崩,彷彿被兩片陰陽模刻前後一夾,在完美的型鑄中修補裂痕,重新交融 成一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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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清醒時,皮膚上熟蝦似的紅熱漸褪,石室里似乎多了股莫名的氤氳朦朧,他 注意到身下淺水降低許多,猜想是持續散發的高熱,蒸散了池底殘餘的酸泉水所致, 可見血蛁精華修補身軀時所溢出的余元何其驚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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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臍眼附近三處致命傷口,早已消失不見,癒合的肌膚宛如新生,連瘢痕 看不出。不惟前些日子慘遭虐打的瘀青裂創,就連與岳宸風決鬥受傷所遺,乃至童年 時調皮搗蛋留下的疤,全都消失殆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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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個新的人似的。」耿照忍不住想,緩緩舉起右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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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斷去的手筋,如今已不見一絲淒厲創口的殘跡,他用力握緊拳頭,然後松 開,再握緊……不知反覆了多少次,回過神時,才發現眼眶之中溢滿淚水,最想做的 卻是一躍而起,朝著深不見底的地熱谷底放聲豪笑,與淒絕的谷風一較高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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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亡我啊,鬼先生。老天要收的,只怕是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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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他腹間閉目小憩的蘇合薰,被輕微的震動驚醒,抬起一張秀麗絕倫的瓜子臉 蛋,不及揉揉惺忪睡眼,本能便伸手去捋他腿間昂揚的紫紅怒龍。耿照這才發現她嘴 角、頸頷,乃至鎖骨間的小巧圓凹里,無不沾掛著化水的薄精,晶亮濕濡,液絲牽引 ,也不知她到底吃了多少,才能留下如此鮮明的殘跡,襯與她冷艷清幽的容顏氣質, 說不出的淫靡誘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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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一眼,本就勃挺未消的龍杵益發硬得怕人,又彎又翹,又是燙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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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口手並用,幫他弄出了無數次,立時察覺有異,揉揉眼睛,隨手將蓬鬆紊 亂的雲鬢勾過耳後,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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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便欲撐起。但見細直的藕臂間夾著一雙輕軟綿彈、又尖又翹的嫩乳 ,明明不甚巨碩,渾圓飽滿的乳廓被細腰纖臂一襯,只覺份量十足,手感定無比驕人 ,堪比最鮮潤細緻的杏仁豆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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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不是頭一回見她赤身露體,但卻是最淫冶動人、充滿興致的一次,捨不得她 又恢復成那股公事公辦的清冷神氣,輕輕將她拉倒,仍教女郎趴在腹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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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也未抵抗,慵懶地趴了回去,隨手捋著滾燙的怒龍杵,說話間溫濕如蘭的 吐氣呵在柱上,滋味難以言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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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右手好了?」察覺適才男兒將她拉倒時用的不是左手,那種強而有力的握 持透過溫暖的掌心,將力量與慾望悉數傳到了她雪嫩的臂兒間,女郎淡然的語氣間透 著一絲驚喜寬慰,彷彿所有辛苦都有了報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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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謝你啦,蘇姑娘。」耿照枕著左臂,高舉右掌活動著,忍不住問: book18.org
「我昏迷了多久?你幫……幫我弄了幾回?」還沒說完龍杵便彈動起來,似乎想 像蘇合薰為自己輕啟朱唇、美美地噙著龍首的模樣,令他格外興奮。蘇合薰畢竟是天 羅香出身,也不覺尷尬,歪著小腦袋想了想,蹙眉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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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兩個時辰啦,我是瞧外頭的月眉推算,並未細量。枯澤血蛁的力量十分驚 人,我怕你身子承受不住,一開始便沒敢停手,來不及算,不過十幾二十次總是有的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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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暗暗咋舌。蘇合薰不會無端說謊騙人,於此也無信口開河的必要,但他不但 毫無虛乏之感,慾念還隱隱勃興,須以定力壓抑,才不致將蘇合薰按倒,盡情需索。 book18.org
「還好沒……沒侵犯了你的身子。」他聳了聳肩,不知怎的心裡卻有些遺憾似的 。「枯澤血蛁的精元之力強悍如斯,實是駭人聽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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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淡淡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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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好事?弄出陽精只是發泄余元,但你身上的變化實在是快得驚人,光 是發泄已然不及,須以女子的元陰調和,才能勉強持衡。我若是再猶豫片刻,你便要 被血蛁余元鼓爆身子啦。」滑膩酥綿的小手在他股間囊底一抹,舉起一片令人怵目驚 心的淋漓嬌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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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頭一凜,才發現身下的泉水染著淡淡桃紅,初醒時以為是燈映所致,此刻 才赫然醒悟,竟是蘇合薰的處子元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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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血蛁精元改變他的身體時,肌膚表面燙如炙炭,要將這樣的龍杵納入嬌嫩的 膣里,本就是樁酷刑,更別提耿照失神之際胡亂衝撞,將帶給她多大的苦楚。這片淡 如染櫻的緋紅泉水,正是女郎飽受折磨的斑斑歷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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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滿腔綺念被澆了頭冷水,心疼起來,蘇合薰卻搶先笑道:「這有什麼?你以 為流血的只有我而已麼?」耿照聽得一怔,想像龍杵被她捋得破皮滲紅的悽慘模樣, 「噗哧」一聲,忍不住哈哈大笑,心情輕鬆了許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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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說的是實話。當時十萬火急,為排除兇猛溢出的血蛁余元,根本顧不得停 手暫歇,所幸吸取了血蛁精華的耿照,自體療愈的速度數倍、乃至十倍於常人,要是 換了別人,此刻恐怕只餘一條軟爛的血龍杵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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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鮮血之外,他的玄陽精華也有相似的奇效。蘇合薰頭一回將龍杵納入花徑中 ,痛得幾欲暈厥,耿照本能的聳動力量既強又猛,更別提那可怕的紅熱;蘇合薰咬牙 撐到他泄了身,從未受過男人的嫩膣已受重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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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懊惱自己的魯莽冒進,間接害了耿照,一邊勉力撐持,欲繼續用手為他排出 余元,片刻忽覺膣里的疼痛大為減輕,原本糜爛如雨打山茶、不住汩汩溢血的花唇也 不再滲紅,才發覺男兒的元陽有療傷之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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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曾經說過,師祖婆婆的血能解毒療創、增補他人元氣,耿照吃下的是比血蛁 更強大的蛁中之王「枯澤血蛁」,有此異能,也絲毫不奇怪。至此蘇合薰再不懷疑, 對她來說若只須忍耐痛楚而已,那也相當於是百無禁忌了,盡力幫耿照排除余元,體 力不繼時便直接將陽精吞落,復得元氣,一路撐持至今,非但未顯委靡,反而容光煥 發,更添麗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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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對這些毫無印象,心中遺憾更甚,不敢嘆出氣來,無奈笑道:「這麼一來我 豈不成了藥人?以後有什麼跌打損傷,大伙兒便來刺我的血,當藥吞服,好得比什麼 都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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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道:「取精也行啊,效果更好。要我才不想喝血。」耿照頭頸發熱,忽覺 有些異樣,本想偷瞧她說這話的神氣,不料蘇合薰嬌軀一翻,敏捷地跨坐在他腰上, 耿照只覺龍杵之上壓著兩瓣黏膩濕潤,連嬌脂的精巧形狀似都能一一感受,怒龍更加 硬燙,蠢蠢欲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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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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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救了你,是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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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耿照正色道:「我嘴笨不太會說話,但你明白我心中感激。若沒有你 ,我已扎紮實實死上兩回,蒼天可鑑,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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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報答的機會來了。」蘇合薰手按他的胸膛,高高在上的姿態很符合她一貫清 冷的形象,耿照卻猜不出她葫蘆里賣得是什麼藥。「你為我做兩件事,就算是還了我 的恩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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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本非斤斤計較、雞腸小肚的脾性,並不覺她急功近利,既決心報恩,能立即 償還,豈非大家都方便?笑道:「蘇姑娘儘管說,我做得到的一定答應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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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枯澤血蛁算是我們一起發現,原該一人一半,才算公平。不過你吃了它 我也歡喜,公平什麼的,也就不重要了。」蘇合薰帥氣地做了開場白,見身下男兒瞠 目結舌,毫無感激涕零的模樣,蹙眉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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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什麼表情?有不滿要說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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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沒有……沒有不滿。完全沒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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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雖然排出余元時,每口陽精我都吞了下去……」見耿照目光狐疑,投向 自己的頸頷胸口,難得小臉微紅,正色道:「有時你射得太多太猛,都能噎死人了, 可不是我浪費。別打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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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排出余元時,陽精我都吞了,但還有更好的法子,能讓我得到枯澤血蛁的力 量。我聽姥姥說你在幼玉體內種陽丹的手法,與天羅采心訣有異曲同工之妙,用於雙 修事半功倍。你現在精元充沛,讓我采你一次,不會有什麼損傷,可助我於體內結成 血蛁之丹。你願意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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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幾乎沒有考慮,點了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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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容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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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也不認為他會拒絕。正要再說,忽有些臉紅,定了定神,一本正經道:「 第二,我們天羅香的女子,不拘泥嫁娶或貞潔的問題,我不會跟你說給你處子元紅, 便要你怎的;不管給誰,都是心裡願意,再說旁的,也只是騙人。我沒想過騙你。」 book18.org
耿照知天羅香習性,卻感激她如此坦白。「蘇姑娘,謝謝你。你知我說不了什麼 海誓山盟,說了你也不信,但我一生都記得你,當你是最好的朋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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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搖了搖頭。「你還沒聽我說完第二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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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什麼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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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打算一生守貞,在禁道里老去,反正世上沒人記掛我,我也不知要記掛 誰。這應該是老天爺的意思,是祂將我生成了這樣。姥姥說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去地底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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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頭一揪,本想握她的手,卻覺這樣既污辱了她,也污辱了她的背負與堅強 ,猶豫之間,手掌便再伸不出去。蘇合薰恍若未覺,明明注視著他,卻像是跟自己說 話,輕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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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想,若有天給了男人,我便能挂念他,假裝他也挂念我,這樣我便不是一 個人了。但,我不能挂念你,你心裡有染姑娘,那叫阿纓的小姑娘也歡喜你,我瞧幼 玉望著你的神氣,同方護法一個樣,估計一生忘不了你啦。你心上忒多人,也在忒多 女子心上,我的元紅,不能給你這樣的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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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聽得有些怔傻,見蘇合薰淡然一笑,微蹙愁眉,以前所未有的溫柔口氣輕道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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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你奪我元紅時,要假裝自己是另一個人。心上不能有染姑娘、阿纓或幼 玉她們,沒有我也無妨的,空空的就好。這樣,我就能假裝世上有一個人,在這之後 是挂念我的。這就是我的第二個要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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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低道:「我會一生挂念你,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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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叫我薰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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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果決地打斷他,一邊極力掩飾著羞赧和不自在。耿照正欲起身摟她,忽覺 不對。「蘇……薰兒,不好意思,我一時改不了口。你為我排出余元時,我們已經… …過了,豈能再奪你元紅一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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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清冷的雪靨掠過一抹複雜神色,似混合了害羞、無奈、狡黠,以及一絲難 以察覺的得意,清清嗓子,板起俏臉道:「我吃了你的陽精,傷口好得飛快,每回和 你……那樣,弄……弄破的地方又好了,我猜你現在進來,它還是好好的……你笑什 麼?痛也痛死人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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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3-19 00:31:24 book18.org
妖刀記(160) book18.org
————————————————————————————————————— 【第百六十折 落紅紛紛,更化春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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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金暈芒如梔實般的水精壁燈下,兩具裸裎的胴體正上下交疊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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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結實的胸膛覆著女郎潔白修長的嬌軀,自底下環抱她肩頸的右肘支撐著身體 ,以免壓壞了她,左掌撫上尖翹渾圓的乳房,揉捏得她臉泛潮紅,雙眼緊閉,櫻桃小 口不住開歙,柔潤的唇片下微露貝齒,配合急促的呼吸,吐出芝蘭般的濕熱香息,竟 無一霎是閉合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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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發現,蘇合薰的身體極是敏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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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揉捏胸乳,便能為她帶來極大的快感,儘管顯而易見的緊張使嬌軀繃得有些 僵直,逐漸升高的體溫卻掩不住她的迷亂,面頰胸口等肌膚薄處,接連泛起大片桃花 似的艷麗嬌紅,充分激起了男兒的成就感和占有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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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僅胸脯形狀精緻超凡,手感更軟得難以言喻,明明是小巧玲瓏,僅以指腹虛 掐些個、甚至毋須碰實,便遽晃如水波一般;在指掌之間劇烈變形的程度,毫不遜於 熟艷婦人漲滿乳汁的巨碩綿乳,再加上紅豆大小的細潤乳頭、只比乳頭稍大的櫻色乳 暈,視覺上更顯得乳肉豐盈,觸感絕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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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本想以此做為挑逗的手段,越揉卻越捨不得放開,掌中加力,兀自不足,一 把掐得細綿雪乳溢出指縫,低頭去啣那鮮莓般紅嫩柔潤、縐折細緻的小小乳蒂。 book18.org
入口軟滑,較之過往諸女,竟有些捉摸不著,舌尖追攪著那點嫩肉,卻頻頻自齒 間逸去,多舔片刻便欲融化,不敢齧咬,只能吸吮著綿軟的乳房。蘇合薰「嗚」的拱 起腰肢,並腿廝磨,白皙的雪肌上泛起一片嬌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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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哈、哈……」她的叫聲意外地稚拙,與冷淡的形象全然無法聯 想在一塊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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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女子在面對情郎、春情之際激涌,依舊抱著矜持,初時不免緊閉雙唇,以輕 細嬌哼宣洩漸燃的慾火。但蘇合薰似乎特別難抵催情的手段,耿照稍一搓揉,便難以 自制地張開小嘴,儘管極力避免在他面前發出羞人的聲音,卻怎麼也闔不上,唇瓣輕 顫的模樣既媚惑又惹憐,看得男兒慾念勃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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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喉咽里一迸出斷斷續續的嬌吟,便再難遏抑,女郎死了心似的叫喚起來,嬌細 的鼻音拋顫,大口大口吐著香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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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以舌尖代替手指,撚、彈、撥、點,弄得一枚薄膜水囊似的嬌細玉乳不住顫 晃,空出的右手,沿著她細薄的腰肢、平坦的小腹一路往下摸。蘇合薰渾身上下無一 絲余贅,摸得出肌束起伏的線條,想到她敏捷的動作、強有力的毆擊,自是半點也不 奇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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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路撫去,耿照只覺指觸輕軟,毫無肌團的剛硬之感,只能認為她生就一副 水一般的身子骨,無論如何鍛鍊,皆無法奪去這份誘人酥綿,非惟腰乳臀股,周身無 一處不是如此,連肌膚上的悚栗都能摸將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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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兒……」他抬起頭,蘇合薰但覺乳上逼人慾死的快美一斷,才欲喘息,驀地 耳蝸里磁酥酥一顫,男兒刺硬的鬍渣、濕熱的溫息接連襲上頸側,弄得她腰弓扳起, 忽然捉住男兒之手,不停地僵顫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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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麼?」耿照本就擔心她受寒,見狀緊了緊臂膀,將女郎貼摟嚴實,想起她 老掛在嘴上的笑話,趁機取笑:「覺得夜露濕冷的話,我可以用那門內功把你烘乾…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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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沒搭理他,死死抓著他的腕子,拱起的小腹緊貼著少年結實粗壯的臂膀一 陣激顫,耿照只覺滑若敷粉,貼肉一廝磨,連纖細的汗茸似都清晰可辨,觸感妙不可 言,可惜被她的指甲掐得痛極,暗忖:「笑話不好,最多就是不笑了,犯得著麼?」 book18.org
蘇合薰「啊啊啊」地昂頸一陣,突然回神,略闔起大張的小嘴,低喘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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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冷。是……哈、哈……是我丟……丟了……」雪靨酡紅,嬌吁不止 ,也不知是劇烈的快美或高潮後的疲憊所致。耿照料不到她如此易感,輕輕掙開握持 ,順勢往下一摸,果然女郎腿間春潮氾濫,宛若決堤,豐沛的程度,綿股下竟積溢了 小小一窪蜜泉,連耿照身側都溫濕一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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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敏感的體質,直是前所未見。耿照都搞不清是愛撫乳房,或耳邊呵氣讓她泄 的身,總之不是笑話不好,趕緊把握機會再來一次:「你都這麼濕啦,一定很冷罷? 我可以用那門內功把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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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不是越濕越好麼?」蘇合薰泛紅未褪,兀自輕喘,聞言略顯迷 濛的星眸一瞇,投來兩道銳利的眼神。「哈、哈……再……再說了,你……你不讓我 說烘衣的事,你……你自己怎又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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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是耿照不對。他啞口無言,突然「噗」的一聲,笑了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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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若在這時拌嘴,回憶起來肯定是獨一無二的了。誰做這種傻事啊!」 book18.org
蘇合薰卻一邊對抗著高潮的餘韻,一邊認真思索起來,似被那句「獨一無二的回 憶」所吸引。耿照見她嬌慵微倦的眸中掠過一抹興致勃勃似的光華,驚出一背冷汗, 翻身將女郎按在地上,把幼細的雙腕摁在散發耳畔,蘇合薰起伏的玉乳不住頂壓著他 的胸肌,光摩擦尖端便令她喘息漸促,起伏更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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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要、要做……啊、啊……做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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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空拌嘴了,薰兒。」耿照壞壞一笑,嘴唇湊近她繃顫欲避、微透青絡的 白皙頸側,輕輕齧咬。「我現下……要來欺負你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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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失控的嬌吟與喘息,迴蕩在空蕩蕩的石室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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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以耳聞,怕以為此間正進行著極其激烈的交媾,但耿照僅僅是愛撫、親吻、搓 揉著她嬌嫩的胴體,蘇合薰在他臂間奮力扭動掙扎,張大的小嘴迸出哭喊般的哀喚呻 吟,緊並的修長大腿間不住汩出蜜汁,不知是淫水或汗漬將兩人的身體抹得晶亮亮的 ,鐵色虯肌纏裹著溫潤瑩玉,益顯香艷淫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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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啃吻著她的頸背,單臂環過飽滿酥盈的玉乳,無論臂間壓著的或手裡掐揉的 ,全都軟得不可思議,能滿滿捏成一掌細綿,只比鮮酪稍硬,似勉強維持形狀,未化 沃漿流去;另一手則探入她並緊的大腿間,指尖刨刮她濕膩的花唇,挖得女郎屈膝拱 背,薄薄的雪股劇烈抽搐著,姣好的足趾蜷拱如弓,下一霎又箕張開來,伴隨著哭泣 般的呻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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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只覺她毫無保留,美好的身子全然向自己開放,在慾海中無助漂流幾乎滅頂 ,那種「完全擁有她、誰也搶不走」的滿足感難以言喻,慾念陡熾,身子一翻,壓著 女郎汗濕的背門,脹大的滾燙龍首自股瓣間悍然而入,擠開泥濘一片的黏閉花唇,一 分、一分地插進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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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翹高雪臀、緊並大腿的姿勢使然,抑或她天生異於常人,蘇合薰的無瑕之 證並非是一枚又緊又窄、觸感堅韌的小肉圈圈,而是如薄膜一般,阻絕之感分外明晰 。耿照慾念正熾,理智不過一霎間略微閃現,旋即繼續深入,硬生生地捅破了她,裹 著急遽湧現的溫膩液感一插到底,肉鞘中絞束至極的緊迫感甚至令他覺得有些疼痛, 美美地仰頭吐息,感受著杵莖上一搐一搐持續收縮著的強大壓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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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縮頸劇顫著,指尖幾乎掐進地面的青磚縫間,卻在貞節被破的一剎那間寂 然無聲,彷彿隨著繃緊至極的嬌軀,連聲帶也被拉薄到了最極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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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吐出一口長氣,雙掌掐著她那兩瓣綿軟渾圓、棉花一般的屁股蛋,指尖深深 陷進股肉中,卻彷彿掐不到底,龍杵所在雖緊迫異常,彷彿硬套進了一雙不合腳的軟 革靴子裡,然而出乎意料的豐沛液感,卻讓抽插遠比想像中更為滑順,爽利且緊,滋 味難以言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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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祟動片刻,蘇合薰雪頸一顫,側過螓首,難以克制地張嘴低喚,發聲的頻率 與撞擊雪股的節奏完全重合,她敏感到不得不忠實地反餽每一度深入,像是一具被彈 奏著的樂器,隨著少年越來越兇猛的抽插,女郎的呻吟短促而急切,甚至來不及連成 長音,也無法說話,每一下都像被頂得吐出一個單音,旋又被下一個蓋過,恍若最原 始的野獸交媾,不容纏綿低語,陽物的進出與攝食、狩獵相仿,抵著生死邊緣激發潛 能,誘出無比兇猛的生命之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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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哈、哈……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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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精力旺盛,便要持續一個時辰恐怕也毫無問題,然而女郎翹臀下腰、上身被 乾得漸漸撐起,不住搖頭哭喊的模樣,令慾念急遽堆疊;不斷用力擺動的熊腰、奮力 撞擊著雪股的下體,以及擠溢噴濺的汗水淫蜜,使歡愉壓縮膨脹,姦淫雌獸般的占有 欲和成就感更駭人地推波助瀾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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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風月老手的少年宛若初次行房,根本勻不出心思變換體位,雙手像是被她柔 嫩到了極點的股瓣吸住了似的,只能不住將那蜜瓜大小的渾圓翹臀往身下摁,陽具已 插進蜜膣的最深處仍嫌不足,直要將她串頂起來,抱著奮力往後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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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被抱得屈膝跪起,如牝犬般雙手著地,兩條細直美腿大大分開,膣里強烈的 刨挖快感令她蛇腰亂扭,忍不住回過臂兒欲拒欲攀,卻被少年一把拽過,扯得她纖薄 的上半身猛然昂起,兩顆晃蕩不休的玲瓏乳球,被他粗暴地攬臂箍住,壓擠變形,撐 脹著蜜膣的粗大陽物易前後撞擊為向上頂刺,進出之間,水煮蛋大小的龍首根部縐折 ,擦刮著玉戶頂端勃挺如嬰指的細小肉芽;蘇合薰只覺眼前一白,搖著濃髮哭叫起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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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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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被劇烈收縮的陰道箍得又疼又美,女郎幾欲瘋狂的反應更是催情已極,他感 覺陰莖還在持續脹大,不知是泄意所致,還是她抽搐得太過厲害,漿膩的玉戶里像要 被搗爛了似的,發出淫靡的唧唧聲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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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激烈的侵犯快感他平生從未有過,慾望的濃度也是,耿照甚至生出一股錯覺 :以這般撞擊生命的劇烈程度,似乎在濃精爆出馬眼的一瞬間,便足以令女郎懷上骨 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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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才一掠過腦海,他就忍不住握著女郎的雙臂往後一坐,杵尖迎著勢子向上 一頂,似乎戳入了一處深中之深,比花心還要在裡面似的,無數碎珠般的顆粒異樣挾 著大股稠漿迸出馬眼,抽腸也似不住被扯出尿道,無休無止,溫水般的黏裹液感轉眼 間充滿了女郎體內,甚至從兩人結合處溢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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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短短一喚、渾身繃緊,無聲顫抖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力竭的兩人相摟側 倒,疊臥在一地汗水淫蜜當中,偌大的石室里只余粗濃斷續的喘息聲,猶如兩頭傷獸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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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失去神智、侵犯了雷冥杳的那一夜,他都不曾有過這種「射出生命」的感 覺。隨著倏然湧起的疲倦而來的,是難以言喻的心滿意足,他輕啄著女郎汗濕的頸背 ,把鼻端埋進她好聞的濕發里,單臂已習慣了似的環握她的玉乳,還未消軟的陽根還 牢牢嵌在她的身子深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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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的蘇合薰餘韻似乎也比別人更長,泥濘的蜜膣中仍時不時地緊縮一下,如同 她始終難平的吁喘。耿照很快便恢復了精神——實際上無論是興致或體力,女郎始終 都令他持於高端——從她沾黏著濕發的頸窩間,欣賞著起伏驕人的曲線,發現適才自 己碰過的每一處,全都留下動人的緋櫻潮紅,乳間紅印宛然,似可追索出蹂躪的軌跡 ,陽物陡又昂揚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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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才看到了她緊閉的腿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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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如玉的大腿上,沾著令人怵目驚心的鮮紅。耿照心頭微凜,微微撐起了半身 ,赫見她的股間、自己的小腹上全是血漬,方才一心攀上巔頂,又在水精壁燈的金紅 燈芒掩映之下,未能注意;此際一見,才知她流忒多處子血,不由心疼起來,摟著女 郎柔聲呵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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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疼得厲害?薰兒,苦了你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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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勉力調勻氣息,搖了搖頭。「不苦,疼……疼些好。太……太舒服了,也 很辛苦。」耿照驀然省覺:快美過甚,對女孩兒來說,反而成了苦事,非是人人都喜 歡的。以她身子之易感,在破身之前的一連串狎戲,怕是只美自己,卻苦了佳人,更 加過意不去,緊了緊臂膀,低道:「對不起,薰兒。都是我不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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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輕輕搖頭,片刻才道:「沒有不好。挺舒服的,我……沒有不喜歡。」最 末一句聲如蚊蚋,卻連頸背都羞紅了。耿照細細品味著她動人的羞意與溫順,難想像 兩人最初照面,自己差點死於她的一輪快拳之下;那個面冷心熱的蘇合薰,這個曲意 順從的也是。不禁聳肩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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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我那時,有沒想過我倆有一天會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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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當時應該多打你兩拳。」蘇合薰粉頸輕晃,牽得柔絲飄舞,形狀姣 好的腮幫骨動了一動,似是抿唇忍笑。耿照閉目想像她的笑顏,忽覺生命美好,歷劫 至今,初次有了實實在在活著的感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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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幫我之時,也流這麼多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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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她彎翹的睫尖微顫些個。這該是蹙眉的時候了,耿照猜想。「我不 很怕疼的。不過頭一回反而沒這麼多血,第二回、第三回……不知怎麼了,越到後頭 越疼痛,血都把池水染出紅漬來啦。要不是我吃了你那含有血蛁精元的陽精,收口極 快,光流血都能流死——」忽然閉口,轉過頭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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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比她稍快一些,已然猜到其中蹊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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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那處本較尋常女子堅韌,大量服食陽精後受益於血蛁精元,創口不但自行 修補完成,還補益增強,便如耿照全身傷勢復原一般。此於療傷本是妙極,只是苦了 須反覆破瓜的蘇合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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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敢笑!」她氣死了,美眸圓瞠,要不是餘韻還未全褪,身子軟綿綿地 使不上力,恨不得捶他幾拳。這廝還敢嘻皮笑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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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心底湧起的一縷羞澀柔情,頓時煙消,正想狠狠酸他幾句,忽覺膣中一陣異 樣,那兇惡的肉棍脹如柱頭一般,本已將她塞得滿極,此際更像要將她串頂起來似的 ,擠抑得緊,忍不住張嘴微顫,勉強抑住呻吟,尖聲道:「你……你別使壞!我還… …還沒同你……啊啊……別、別再變大啦……輕……輕點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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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是聽了她夾雜輕喘的急喚才變大的,心中頗冤,但交合處的確有些異樣。他 唯恐再弄傷她,雖沒將龍杵拔出,卻未放任慾念漫流,然而根部那種緊迫的感覺卻明 顯增強,他本以為是女郎情動,聽得叫喚,才知並不是她;靈思倏轉,登時瞭然於心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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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兒,」他忍著笑免得挨揍,當然心中也不無歉咎,正色道:「我精血中所帶 血蛁精元,愈體奇效能持續多久?是時間過了便即恢復,抑或一生皆是如此?」 book18.org
蘇合薰一怔,注意力被轉了開去,本能地回答問題。「血為身之本。血蛁精元既 改變你的身子,血就一直是這樣了。陽精之效則是身體尚未轉化完成、余元溢出所致 ,既已不再溢元,一段時間之後自然回復舊觀,否則你我何必雙修——」忽然閉上小 嘴,定定望著他,俏臉陰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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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忍耐不住,射在裡頭……」耿照本想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想想蘇 合薰可不好欺,還是坦白為上,歉然道:「我猜想你那兒……開始復原了。我若拔將 出來,怕一會兒便盡復舊觀,而後再進,你又得多吃苦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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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聽他說「而後再進」,小臉一紅,不知怎的蜜膣里更膩滑許多,隱隱要丟 ,所幸周身潮紅尚未全褪,臉臊並不明顯,忙一攏濕發掩住紅熱的耳朵,板著俏臉道 :「誰……誰要讓你進去了?快……啊、啊……快拿出來!」也不知是因為懊惱或身 子敏感,語中隱帶哭音,蹙著眉頭苦抑小嘴開歙的本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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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想起她在歡好之時,總身不由己浮露的泣容,還有她老是蹙起的眉頭、意外 溫順地承受他粗暴的侵犯……忽明白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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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從來都不是溫柔和順的性子。因此她的拳頭使得比兵械好,用冷麵掩藏熱 心。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放棄自己、放棄人生,認命似的,決定在暗無天日 的地底度過一生;相較於她霜凜孤華、並不倚賴任何人的卓爾身姿,這樣的絕望便像 是順從了生命里的一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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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將她帶出禁道。他生命里已經有太多女子,於此溫情一動,慨然許諾將另 一個人的生命扛上肩頭,不過自欺欺人罷了,日後才發現做不到或做不好,此際的善 良並不能稍減罪孽。過去耿照並不知曉,有時並不以為,但在半琴天宮的大堂之上, 他算明白了這個道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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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為蘇合薰做的,是為她好好完成這個,許是她未及雙十的人生迄今、唯一出 於己身意志的選擇和決定。耿照將勃挺的怒龍拔了出來,光這麼貼肉一刮,蘇合薰便 汩出大把淫蜜,昂頸酥顫著;男兒卻將她翻成仰躺姿態,大大分開她的細長美腿,就 著落紅蜜汁重新深入,直沒至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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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逐漸癒合的貞節象徵,又再度被他狠狠捅破,疼痛約略中和了劇烈的擦刮貫 入,不再一味向上堆疊快感,蘇合薰「啊」的一聲仰頭拱腰,叫聲卻出乎意料地揚顫 虛渺,透著一絲嬌媚愉悅,盪人心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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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兒……」他俯視著身下美麗的冰山美人,感覺她正寸寸融化,蜜膣里的灼熱 、黏膩,絞扭蠕動之甚,比他所知任何一名女子都要熱情澎湃,一點都不冰冷。「我 不但要再干你一回,這回同樣要射在裡面,你要把它通通留在身子裡,一滴都不許漏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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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口吻雖溫柔,卻帶著前所未見的霸氣決絕,蘇合薰痴痴望著他,忘了抑制 小嘴,隨著急遽起伏的酥胸,不由自主地輕喘開歙著。「教我雙修心訣的人說,要使 這門功法達到最大的效果,唯一的秘訣,就是歡好時眼裡、心裡只有這個人,像要與 之孕育骨肉一般,把身心都交給對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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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為你這樣做。我會用盡我所知的,來取悅你、滿足你,讓你成為世上最快 樂的女人,然後在你身子裡留下印記,此生它只屬於你,誰也拾奪不去。在此之前, 我會不停干你,不斷射在裡面,血蛁精元給我多少力量,我將全用在你身上,直到你 身子裡,留下我的東西為止。明白了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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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隨著他說話時的震動,一個字、一個字地抽搐著,喘息著,用敏感的嬌軀 去體會他話里的含意,然後以更激烈、全然不受控制的縮緊回應他,直到慾念溢滿她 迷濛的星眸,才以銷魂的氣聲吐出兩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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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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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似乎過得特別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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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溢元作用於陽精的效果理當漸漸消褪,然而,在耿照不知第幾次痛痛快快射 了她一膣之後,兩人緊摟著暫歇片刻,還未拔出,那血肉癒合的奇異緊迫又再度出現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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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體內的血蛁陽丹早已種妥,耿照在歷經碧火神功與鼎天劍脈雙雙突破之後 ,對力量掌控之精準甚至超越了「發在意先」,已至「蝸角極爭」的境界,絕不超用 一分余贅,便是無心一揮,亦都是恰到好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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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以他經血蛁精元改造完成的強大新軀,與陽丹未成的蘇合薰抵死纏綿,雖 說兩人均得枯澤血蛁的好處,畢竟強弱懸殊,若非這精確使力的「蝸角極爭」,無論 如何動情都無失控之虞,女郎早已遭受重創,乃至性命垂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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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放心與她媾合,兩人極盡繾綣,情意深濃,陽丹得飽含血蛁精元的補人玄陽 一遍又一遍澆灌,一夜便已隱約成形,下半夜的歡好純粹是取樂。蘇合薰並不懼怕疼 痛,敏感的身子經男兒開發,迅速掌握了控制快感的訣竅,尤愛「觀音坐蓮」的體位 ,不惟纖腰如鋼片般強韌,更因女子上位易於控制交合的角度深淺,避免男兒一味癲 狂,令快感轉成了痛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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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一回,便是結束在兩人環抱疊坐、陽物插至膣底,蘇合薰自抓了他雙手按上雪 股,搖著翹臀痛研花心,在龍首暴脹、飽含血蛁精元的濃漿噴出之際,女郎亦丟得死 去活來,嬌嬌地趴在他胸膛上喘息,雙眸緊閉檀口輕歙,雪靨上一片酡紅,明艷不可 方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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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外魚肚浮白,滿室壁燈漸失華采,若非軟玉在懷,觸感鮮潤,被體溫蒸騰飄 散的肌膚香澤、自蜜膣里刨出的淫麝氣味仍浮挹於鼻端,這一切便似一個荒唐的春夢 ,半點也不真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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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一身烈汗,被她尖尖指甲抓破的血痕轉眼即消,只餘一縷淡淡紅滲,融於汗 中,血蛁精元令他不知「疲憊」為何物,枕著肌肉賁起的古銅色手臂,直勾勾地空望 著同樣刻滿天佛圖字的石室穹頂發獃。驟然從美夢中醒來的空虛感,或許就是這樣罷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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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上忽有些搔癢,卻是蘇合薰以指尖輕輕划著,有些悶濕的嗓音從濕發中透出 ,雖比印象里黏膩些,仍舊是那個清冷脆利、冰玉一般的蘇合薰。這令少年沒來由地 安心起來,彷彿一切都還在常軌上,並未因夢醒而易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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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林采茵為什麼這樣恨我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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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還知道啊。」這簡直是奇聞。耿照都快嚇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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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老面。」蘇合薰倒是沒同他一般見識。從胸肌上濃睫輕刷的酥癢判斷,她 應該只是皺了皺眉頭,就跟往常一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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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通州老面?」耿照一頭霧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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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老家在通州。她小時候白白胖胖的,動作很不靈光,學什麼都慢些,唯 一會的就是哭。」蘇合薰輕聲道:「我給她取的綽號。以前不覺得怎麼,現下想想, 說不定那時她便偷偷恨上我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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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也知道啊。「沒想到你小時候這樣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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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對她一個壞。」這沒什麼好誇耀的啊,完全沒有澄清或解釋到任何事 !「我給所有人都取綽號。大家挺喜歡似的,聽到別人的綽號,全都笑得很開心啊。 」這不招報應都沒天理了——耿照靈機一動,笑咪咪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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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姥姥的綽號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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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死了我再告訴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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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坐起身來,藕臂環住有著完美淚滴型的尖翹美乳,眸中掠過一抹狡黠,還 有一絲絲難以察覺的得意,上下打量了他老半天,宣布道:「晾衣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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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晾衣竿?」耿照指著自己的鼻子,突然會過意來,害羞道:「雖然我是常被說 又粗又長啦,但你取這綽號忒也露骨,在外頭突然被你這麼一叫,我會很不好意思— —哎唷!你幹嘛打人……哎唷哎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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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紅著小臉瞪他一眼,冷冷道:「因為你有一門烘乾衣服很好用的內功,我 還在你身上烘過衣服。就叫『晾衣竿』。」拍板定案,不容上訴。她若沒被姥姥送去 禁道,眼下可能已是天羅香的問題人物,耿照心想,忍不住嘆口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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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盈盈起身,一雙妙目在四壁間不住巡梭,忽往牆上掀了幾掀,牆後喀喀作 響,引道另一頭突然湧出酸泉水來,將池底積淺的粉櫻色狼籍,一股腦兒地沖了出去 。「按下旁邊這塊方磚,」蘇合薰向他解釋:「則能自石室內閉起閘門,要開啟的話 便兩塊齊按。知枯澤血蛁是能放出的之後,有些看不懂的意思,忽然就能明白啦。」 邊掬水將身子洗凈,俐落地穿上了衣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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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聞言一凜,指著刻有血蛁圖騰的那面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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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牆之後,可有通道一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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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回過頭來,盈盈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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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整理好了,咱們瞧瞧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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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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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再度出現於天宮頂層的廣間裡,已是數日後之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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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見他春風滿面,料此人得意時難掩其心思,他要找的什麼龍皇祭殿,肯定 有了眉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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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門流傳的古籍中,她從未見過「龍皇祭殿」一說,谷內便真有這麼一處地方 ,在天羅香也另有別名。蚳狩雲對「龍皇」的冠稱十分介懷,七玄中人不輕易提及龍 皇或真龍,凡有冠者,必非凡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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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冷鑪谷真有座龍皇時代的遺址,便是繼太祖殘拳、虎帥遺刻之後,天羅香手中 第三件有不如無、令人扼腕的至寶。蚳狩雲掌理教門多年,實無法接受自己再一次與 寶物擦肩而過,而絲毫無益於天羅香之再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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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長老之福,祭殿我已找到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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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一揚劍眉,振衣落座。「黑蜘蛛有問必答,決計不會說謊。若連她們也不 知冷鑪谷有此殿宇,那必是建築在黑蜘蛛無法接近之處。而長老自承不知,我亦絲毫 不疑,兩相對照,只消在一處天羅香與黑蜘蛛都不會靠近的地方下功夫,答案便呼之 欲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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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心中微動,雖不知他所說是真是假,卻與自己的猜測若合符節,面上不露 聲色,輕撫琴幾道:「恭喜門主了。我乃囚首喪面、錮桎之身,未敢居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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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怡然道:「耶,長老此說,是怨我慢怠啦。能找出祭殿所在,實乃長老教 我,半點沒假,沒有長老指引明路,祭殿絕難出土。為表謝忱,我特地前來邀請長老 ,與我一道,入殿初探。未知長老意下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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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低垂眼瞼,輕撫琴幾道:「承蒙門主青眼,若還說個『不』字,豈非太不 識相?只怕我老眼昏花步履蹣跚,祭殿中若有機關,徒然拖累門主罷了。於此一節, 門主不可不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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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哪裡會不懂她言外之意?哈哈一笑,扣指輕彈,嗤嗤兩聲破風勁響,蚳狩 雲身子微晃,嬝娜起身,略微活動腕臂,雖不比過往金履華服,依舊風姿優雅,氣度 雍容,顯是解開了功力禁制,經脈穴道俱已通暢無阻。「長老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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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小步邁出,見榻上盈幼玉投來焦急企盼的眼神,輕咳兩聲,淡然道: book18.org
「老身尚有一事,門主容稟。孟庭殊雖失了純陰之體,終生進境有限,畢竟是教 門培育的人才,尚有用得之處。交與卑鄙齷齪、亡命綠林之徒蹂躪,非惟浪費,更有 傷門主體面。還望門主三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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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諸鳳琦厚著臉皮住在孟庭殊房裡,日夜姦淫、逞其獸慾不說,這兩天約莫是玩 膩了,想翻新花樣,召來幾名錦帶心腹,每人各擁一名從外四部里霸來的美婦,許是 仗了「鳳爺」的勢頭,幾人在房中喝酒吃菜,玩那大被同眠的把戲,交換女子取樂, 孟庭殊相貌最美、身份最高,人人都想一親芳澤,又被姦淫數次,早已失了掙扎哭喊 的氣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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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綠林粗漢把式之下流、心思之不堪,連聽都覺噁心難受,盈幼玉知她生性愛 潔,氣傲心高,不敢想像她受著何等折磨,只能寄望姥姥,盡力拯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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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並不意外,笑道:「長老放心,今兒一早趁著鳳爺酒醉未醒,我已著人將 孟代使移出房間,好生梳洗安頓,若非我這幾日忙著發掘遺址,破解機關,早該想到 還有這碼事,連累孟代使受了幾日苦,我也頗有些過意不去。」望了盈幼玉一眼,笑 顧蚳狩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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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開長老禁制,是因為信任長老。若有什麼差池,鳳爺醒後不見了心愛的小 玩意,專來隔鄰找尋,我要是沒來得及處置,這位盈姑娘美貌更甚,又是守身如玉的 黃花大閨女,莫要樂壞了鳳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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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那些綠林豪士喝到興致高昂時,本有人提議要來隔壁瞧瞧盈幼玉,似聽僕婦 們說盈姑娘更美,如教門中的鳳凰一般,不知剝光了與孟庭殊擺在一處,哪個穴兒更 浪更爽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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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席諸人無不紛紛起鬨,最後是諸鳳琦冷著臉撂下一句「誰敢造次」,豪士們才 打消了念頭。卻不知「鳳爺」酒醒後不見了懷中美人,還能不能將主人的話放在心裡 ,堅持不來瞧瞧隔壁的盈姑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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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聽懂了他話里的裹脅之意,眉目不動,只對盈幼玉道:「我就回來。」不 疾不徐,優雅地步出房門,隨鬼先生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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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景物依舊,連洒掃庭除的僕婦婢女等都沒什麼大變化,一切恍然如昔,差 別只在於少數被嚴密監控、得以在外頭走動做事的內四部教使們,一見蚳狩雲行來, 無不忍著哽咽,輕喚道:「姥……姥姥!」暗自垂淚。蚳狩雲只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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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心硬如鐵,做了忒多傷天害理之事,這些女孩兒仍向著長老,長老的手段 ,可見一斑。」走在前頭的鬼先生聳肩笑道:「我一直想向長老請教,怎教她們也對 我死心塌地的。起碼我對向著我的人,一貫是愛護有加,決計不會輕易犧牲,當作棄 子一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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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話,我可以陪門主說到沒癮為止。」蚳狩雲慢條斯理道: book18.org
「只是我一向不怎麼習慣浪費時間,若有不熟練處,門主切莫見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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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哈哈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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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似乎不怎麼待見我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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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了,門主。和你不同,沒有大把的時間,說話做事只能直接一些。」蚳狩 雲道:「今日你若傾狐異一門,來我冷鑪谷姦淫燒殺,我便不同你浪費唇舌;面對畜 生,說了也是白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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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長老心中,」鬼先生笑道:「我還不算是畜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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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看透了應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別隨他插科打諢的表演癖起舞,續道:「 你藏著狐異門的兵力,只派這些綠林豪士打頭陣送死,不是顧念汝父舊情,而是為了 留住根本。無七玄,七玄之主要來做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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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七玄。游屍門死得只剩三屍了,但你不能找來三個武功更強的好手,便 取三屍而代之,這樣你或能弄出一個幫會、一群打手,四處橫行,卻得不到七玄真正 的精髓。你對七玄古籍的案頭工夫遠超過我,放眼東洲五道,可能找不到更淵博精深 之人,但我也不是天羅香,我交給你的古本手札也不算是,須得將這些通通合於一處 ,才是對七玄之主有用的天羅香,其中也包括你輕易送去供人淫樂的稚弱少女。 book18.org
「你說我心硬如鐵,我無辯解之意。然而我犧牲有其目的,無論成功或失敗,既 不是為了游趣,也沒有絲毫擺盪猶豫,數十年來皆如此,猶有今日,你能想像自己的 下場麼?我欲投主,決計不投此插標賣首之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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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默然良久,聳肩笑道:「長老一路行來,可見得幾多男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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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微微一笑。「門主從善如流,我甚感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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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道:「將虎狼之士置於群芳之間,不許摧殘,不過是逼人造反罷了。我說 過孟庭殊之事是意外,錯誤既成,那也只好善加利用。我並未將冷鑪谷變為任人行淫 取樂的妓寨娼寮,長老應見我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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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異門中,無有支持門主的長者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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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輕聲笑了,半晌才道:「志向不同。有人告訴我,人只有一輩子,能做好 一件事,也就夠了。但我總覺得花一輩子來復仇,似乎太……太奢侈了些,讓仇人痛 苦的方式有很多,實力夠了,要他們怎的便怎的,揉來捏去如面糰一般,遠比匿於暗 處、忍受寂寞,只待一刀了帳要舒服有趣得多。長老以為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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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微笑道:「門主高瞻。」思量著這番話里,有多少是掛餌拋鉤,又有多少 是平日無人能訴的心底牢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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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胤丹書身亡後,人才濟濟的狐異門中雖有不少威震黑白兩道的厲害角色,畢 竟難抵七大門派傾力圍剿,況且武林中見風使舵之徒本是大數,風旗倏變,原本無關 利害的也都紛紛站到了狐異門的對立面,偌大的門派遂被群鯊撕碎,落得慘澹收場。 book18.org
當其時,殺死一個有名有號的狐異門好手,是許多江湖小人物賴以迅速成名的捷 徑,哪管什麼江湖規矩?使盡各種骯髒手段不說,不少狐異門人死後更被懸屍梟首, 乃至公然遭到凌遲剮碎,用以立威,死狀無比悽慘。但在這一長串伏法的名單中,獨 缺胤丹書的妻子、上代門主胤玄的獨生愛女胤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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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物寺的鷲峰和尚號稱剖腹取子,以初具雛形的新鮮死胎示人,堵了顧挽松等追 兵之口,料想胤野被切開了肚子、生生取出胎兒來,這也是足以致命的重創,鷲峰老 和尚雖是央土名僧,卻沒聽說有精通外科的本領,要使這般手段救人,恐非倚靠佛法 便能成事,咸以為胤野已死;便是未死於東海,拖命到了京城平望,只怕更難以施救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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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狐性狡猾,未見屍體,多年來七玄之中始終都有「胤野未死」的聲音,鬼先 生亮出名號,不過坐實蚳狩雲心中的猜想罷了,並不如何意外。胤野在嫁與胤丹書之 前,可是七玄中鋒頭最健的魔女,手段之辣,與她的美貌同樣卓爾立於塵世之上;這 二十幾年來集中精力,一意為夫報仇,目無餘物,似也合乎她的作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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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的兒子,有不同的想法罷?蚳狩雲嘴角微揚,小心翼翼掩飾情緒,以免教 他窺破端倪。兩人一前一後,越過大半個冷鑪谷,來到南側的迂迴山道間,空氣中漸 能嗅得一絲蛋腐似的異臭,赤褐色的山壁間寸草不生,明顯較谷中余處都要更悶熱些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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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腸小道的盡頭沒於兩片峭壁的交角,從山下難以望見,但蚳狩雲很清楚交角後 是條長長的岩隧,穿將過去,便到了教門禁地「望天葬」,是歷代天羅香首腦處決教 中叛徒的刑地,至為不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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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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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心想。但凡教門出身之人,本能都會避開這一處,即連黑蜘蛛的地下網絡 也未伸進此間,她卻從沒想過在此訓練薰兒,寧可帶她到北山石窟,冒著在黑蜘蛛眼 皮子底下的風險,也好過走近這片瀰漫死氣的禿紅山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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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卻未走上山道,而是在寸草不生的赤褐山壁下一轉,沿山而行,直至一塊 矮樹掩映、爬滿青苔的聳立突岩前,手跨腰間長劍,回頭笑道:「長老,便是這兒啦 。這塊山岩之後,即是龍皇祭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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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不動聲色,餘光飛快一掃,見附近地面多有挖掘痕跡,而後才又以砂土回 填,不免欲蓋彌彰;適才行經的這一大段岩壁之上,依稀可見搭竹架梯的釘痕,顯然 在這短短几日間,他已遣人做過極其精密的探勘,動手的都不是外行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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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算不上精通土木機關,亦看得出無論搭架掘地,皆是次序井然,有條不紊 ,便是蘅兒未曾對天羅香出手,教門之中也無這等人才。看來狐異門這些年在尋找遺 跡一事上,確實是煞費苦心,雖隱於暗處、行動不便,倒是頗有積攢,底氣甚足。 book18.org
「我麾下『秘閣』之中,頗有精通機關術者,我連夜送他們進谷,沿山查探,卻 只能確定此間山腹中空,確有玄機,至於如何才能進入,他們卻說『不妨鑿開一探』 ,氣得我差點鑿開他的腦袋。後來,居然是擅勘地氣的人找到了入口。」鬼先生笑著 比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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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山後有地熱硫磺,是以此間寸草不生,但光禿只到這片山岩為止,此 間草沃,更化春泥,代表地下有水脈經過,是引了他處水來、以推動機關之用。能說 出這番話來,我已相當滿意了,龍皇時代的遺址,我也曾經見過幾處,構造之巧令人 嘆為觀止,便是當世大匠親至,也未必能透徹其理,遑論破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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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微笑。「以門主對龍皇的瞭解,當世恐無哪名大匠比得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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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難掩得意。「其實方法出乎意料地簡單。龍皇之殿,須得龍皇開啟;寓有 天命,何愁帝宮長閉?」語聲一落,驀地轟隆震響,幾難穩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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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岩間簌簌落塵,比兩人還高的巨岩居然平平移開,露出一個丈余高、可容三人 並肩而入的岩洞來,洞內壁上,兩排血紅色的水精壁燈接連往深處亮去,然而,卻依 舊無法一眼到底,可見這條隧道之深,已至山腹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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蚳狩雲並未被青年的裝神弄鬼唬住。畢竟摸透他的浮誇性格後,遇事先不信七分 、再行估量真偽,大抵不會錯。老婦人注意到在他「表演」之際,曾一拍腰劍,而那 柄金絲嵌纏的烏鞘雖是精心打造,卻無法盡掩山岩開啟的瞬間,迸出吞鞘口的那一抹 流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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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皇之殿,須龍皇開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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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能以此打開機關,有無可能黑蜘蛛的倒戈……亦於此有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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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請。」鬼先生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帶笑的得意眼眸,似將老婦 人的出神當作了遲疑膽怯。蚳狩雲定了定神,俯首道:「門主請。」見鬼先生轉身而 入,曼移蓮步,不疾不徐地跟著走了進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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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視長老為自己人,故邀長老與我同行,初探此間。」鬼先生繼續以言語籠絡 。蚳狩雲連陪笑都懶得,然而他接下來的話語,卻使老婦人渾身一震,差點停下來。 book18.org
「……三日之後,在此地召開的七玄大會上,長老要助我一臂之力,奪下盟主的 寶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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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4_06_20 16:53:46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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