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卷卅四 誰主七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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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記》卷卅四 誰主七玄 book18.org

◎書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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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百六六折 誑世瀰瀰,天涯莫問   book18.org

  第百六七折 鬼蜮之喪,中道王存   book18.org

  第百六八折 師出有名,暗夜驚心   book18.org

  第百六九折 碎骨金輪,徒自緘憶   book18.org

  第百七十折 彼夢如是,說時曾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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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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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棄兒嶺萬安邨內一場鏖戰,為鬼氣森森的七玄大會揭開序幕!鬼先生展開「血祭 」的目的,究竟為何?深夜離家的少女、擅作主張的部下、為義反目的手足……一切 看似失控,最終又是何人算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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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星之夜,鬼蜮祟隱,無央寺的初心會後,角力才正要開始。三條路線、四組人 馬,鬼先生開出於己不利的條件,為何他的笑意卻令人如此驚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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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卷的封面人物是死人界的一枝花,夏星陳夏代使!封底的兵設,則是蒼島戰神 肖龍形的佩劍「棘針」,是一柄來自異域、專擅擊刺的奇劍。關於漱玉節與肖龍形的 過往,也將在下一卷當中揭曉,請大家期待黑得發亮的漱宗主,科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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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至昨天為止,34卷的人設還未到稿,所以實際出書的時間恐怕還有變數,請以 河圖的公告為準,等編輯通知我之後,我也會立刻來跟大家說。發生這樣的情況,讀 者一定非常難過,請大家務必瞭解我們的歉疚,並不是不顧大家的心情,任性地說延 就延;有稿子卻無法出書,這點我也非常無奈,尤其是33、34的銜接非常緊密,連著 看保證爽度大增,相反的,斷開來看一定會消損故事的緊湊,說我一點都不在意那是 騙人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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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第一部已近尾聲,我很希望能維持一月一本的速度,一路爽快地沖向這個階 段的終點,為這六年的耕耘划下一個分號——就算不是句號,也是我盼了很久的短暫 假期(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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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妖刀每一卷的畫量,其實對畫家來說是很大的負擔,我已經跟編輯商量,提 早把下兩卷的封面、下一卷的人設發出去了,希望能夠更有效率地分配時間,避免再 陷入這次的窘境。我們可能也會等35卷的畫稿收齊了,再把書排進出版排程里,以免 大家的期待一再受到傷害,如果因此造成有某個月「沒有妖刀」的假象,也請大家多 多體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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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卷我個人認為是很好看的一集,我對「七玄大會」這個鋪陳了很久的關目,用 了一個自覺算是有點新意的處理方法。我是看著金庸作品長大的,金老爺子非常擅寫 這種各方勢力齊聚一堂的大場面,無論是六派圍攻光明頂、「燕雲十八飛騎,奔騰如 虎烽煙舉」的少林寺之會,乃至密謀對付童姥的萬仙大會,那種人進人出的場面調度 非常老練;我再怎麼寫,至多也是寫成向金老爺子致敬的套路,而這樣的模版在風火 連環塢的會前會已走過一回了,正會再搞一回,豈非令人失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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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繞過了這樣的模版,不是讓一群人集合在一處,唇槍舌劍、乃至舞刀弄劍 分出高低,而是把重點放在「怎麼到達集合地點」上,途中眾人各懷鬼胎,誰攔誰、 誰搶誰、為什麼……交織出這場變數重重的群戲來。我希望大家看完34卷後,也能不 吝回饋想法,喜歡或者不喜歡,我都非常樂意傾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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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最終編輯宣布,要再延一周的話,我會在4/17當天貼出34卷的第一折,稍微 book18.org

讓大家止止渴,也請讀者體諒這無奈的狀況,真是非常對不起(鞠躬)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4-17 10:11:04 book18.org

妖刀記(166) book18.org

————————————————————————————————————— 【第百六六折 誑世瀰瀰,天涯莫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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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槍桿通體黝黑精亮,粗如杯口,與匹練似的沉水古刃相交,竟是流光化散、刀 刃偏轉,陳三五驚覺有異,已來不及雙手握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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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膂力雖強,然古刃的珊瑚金握柄非比尋常,單臂舞動畢竟不能悉數發揮,奮力 擋開三槍,第四下力有未逮,被長近兩尺、厚脊闊劍般的槍刃帶到左臂,咬牙退了一 步,重新擺開接敵的架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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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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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敵時全副心神放在交鋒之上,此際定睛一瞧,赫見持槍者是雲總鏢頭,陳三五 嚇得不輕。沒聽說雲總鏢頭使槍,況且,這桿槍哪兒來的?觀其成色光澤,加上沉水 古刃削之不斷,怎麼想也只能是摻了玄鐵一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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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槍丈二長短,扣掉槍頭,鐵桿便有一丈,要浮現這獨特的烏沉鈍光,得摻多少 玄鐵!份量之沉,怕要兩名壯漢才能抬著走,雲接峰掖槍狂奔,內息體力的負擔重極 ,況持以應敵,兩相競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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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五嘴角微勾,浮露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這下公平啦,看誰撐得久,誰就能 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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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向擅長簡單之事,越簡單做得越好,打定主意更不猶豫,笑道:「雲總鏢頭 ,我來啦!」盪開一片水光,映著粼波的沉水古刃悍然揮出,大步飛跨,左掄右掃, 正面劈雲接峰一刀,下一記忽至身側,橫擊槍桿,全不留力,打得滿場飛繞,竟無一 霎稍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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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接峰雙手持槍,腰馬一沉,不僅下盤穩若磐石,連反擊都控制在身前這一大片 扇型領域,無論陳三五左來右回如何變位,始終攻不進他肘脅之後,巨刃長槍轟擊間 ,速度快得分光化影,若非激盪的勁風掀塵走沙,打得地面坑裂、片石旋飛,宛若兩 名數丈高的金甲巨靈神揮拳鬥毆一般,閉上眼還以為是快刀快劍連綿相競,金鐵交鳴 密如連珠,聽得人連喘息的餘裕也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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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五一輪搶進,未能突破槍圍,反而越發摸不清對方招式路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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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凡槍法,不外乎點扎挑攔、閃賺提顛,「閃賺」者,乃利用槍頭方向之易,造 成虛、實變化;「提顛」則是以身法步法,大動作地避免對方順槍桿深入,所謂「見 肉貼杆」也,同時幅度變大亦可提升威力,攻守兩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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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雲總鏢頭的槍勢大開大闔,似乎全在面上移動,專打橫面,宛若一片,說 是槍法,更像揮舞大旗,若在這丈余長杆掛上一幅旗旆,威力恐怕不僅於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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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五揮舞古刃,連劈帶掃,都被長杆揮開,勁力所及,身子被挑飛尺許,落地 微一踉蹌,驚覺體力消耗過鉅,正欲抽退,不及佯攻掩護,雲接峰「唰!」一聲槍尖 標出,扎中他的左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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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五在槍尖入肉的瞬間身子一斜,沉水古刃靠上鐵桿,忍著槍刃撕開臂上肌肉 、幾能見骨的劇烈痛楚,「唰——」地擦著火花向前疾奔,速度快絕,眨眼沖入一丈 之內,碧波蕩漾的沉水刃尖逼近雲接峰的持槍之手,「噗!」破風聲至,雲接峰手背 綻開一抹極細極長的血線,再不棄槍,轉瞬便是五指飛離的下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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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雲總鏢頭毫不猶豫地舍了他的兵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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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接峰雙手一放,趁槍未墜地,肩靠掌出,鐵桿如槓杆般拉開彈回,將陳三五連 人帶刀猛然彈飛!此著並非全無風險,他出掌的剎那間,刀已至左肩,刃尖入肉半寸 ,陳三五悶聲彈開之際刃尖一抹,帶得雲接峰肩衫血出,釃空如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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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牙單膝跪地,輕舒猿臂,一把拽住了槍尾。驀地腦後勁風抽落,雲接峰著地 避開,起身赫見原本立足處轟出一條水溝深淺的駭人印跡,諸鳳琦咧著血口,揮動那 條長達丈半、宛若銀龍般的巨型鋼鞭,獰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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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總鏢頭!上回咱們拳腳沒分出勝負,今兒就來比比兵刃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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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萬安邨回來的青玄豪士不僅取了步弩,也帶回鳳爺的兵刃,只是誰也沒料到他 會對雲總鏢頭出手。雲接峰狼狽避過,趁諸鳳琦長鞭卷向陳三五,足尖一勾,將槍桿 掖於右脅;諸鳳琦沒等他調整握持,又一鞭抽來。雲接峰避之不及,不能再舍兵器, 單臂一格,踉蹌後退,嘴角汩出朱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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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左肩受傷不輕,傷口離臂筋不過分許,差一點便廢了條臂膀,已使不動雙手大 槍。但諸鳳琦的丈半銀龍鋼鞭勢頭太惡,非空手所能敵,只得半掖半握著槍桿中後段 ,用身體的力量揮開鞭擊,腦中忽響起孟庭殊清脆動聽的低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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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有機會便要殺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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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麼?可我一點也不怕死。我已苟活太久,太對不起天地神明。死才是解脫。    book18.org

  諸鳳琦雖只單臂,但陳雲二人雙雙負傷,被攻了個措手不及,均未得喘息的餘裕 ,被他左右抽擊,只能以最糟的狀況應戰,看來便像一力壓倒兩人似的。諸鳳琦極是 享受這種以力服人的感覺,抽擊之間狂笑不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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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來呀!再來呀!你們不是挺行的麼?怎地如此不堪一擊!」巨龍銀鞭狂抽片 刻,雲接峰右腿後移、腳跟踩穩,將槍末往身後地面一拄,便欲坐倒,藉此修正持槍 的姿勢——然而此舉極險,若是槍身被鋼鞭擊實了,雲接峰形同貼著大槍被硬擊一鞭 ,便未被打得口吐鮮血,定也留下極重的內傷,形同捨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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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諸鳳琦看穿他的意圖,眉飛色舞,拖鞭一旋,攔腰抽向雲接峰,他若不舍槍 仆臥,這鞭便要抽在他肩頸之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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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接峰早已料到,面無表情,鐵了心拄地一坐,轉過傷肩欲迎敵襲。驀地一抹碧 波橫里挑來,被鋼鞭壓彎的刀刃宛若擔杆,陳三五咬著滿口血溫,奮力將鞭節挑回, 單膝跪倒變換守勢,揚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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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鏢頭太不愛惜性命啦。不見這廝要敗了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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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鳳琦面色丕變,怒喝道:「無名之輩,胡說什麼!」抖鞭一抽,欲將陳三五攔 腰擊出,赫見沉水古刃一翻,準確挑斷連接鞭節的鋼環,輕輕巧巧卸下鞭頭!陳三五 持刀起身,追著鋼鞭一抖刃尖,手腕偏轉間,又順勢卸掉第二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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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鳳琦回鞭自保,送掉第三節鞭條之際,乘勢飄退,氣急敗壞道:「這怎麼可能 !你等明明……明明……」一口真氣轉不過來,以傷掌輕按胸膛,面容竟有些白慘。    book18.org

  「很簡單啊鳳爺——你累了。」陳三五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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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難道沒看出來,咱們三人之中,就屬鳳爺的內功膂力最弱啦,一抽兩,太吃 力啊!」言笑間挺刀飛步,竄入鋼鞭的防禦圈內,波光急顫,七八尺長的巨刃使如軟 劍緬刀一般,一口氣卸掉剩餘的十枚鐵環,見諸鳳琦手中只剩光禿禿的鞭柄,背心飆 風忽至,腳跟一立,平平滑開丈余,回刀盪開筆直的槍勢,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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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總鏢頭!你莫急——」語聲頓止,咬牙悶哼,倏地鬆開古刃,一掌劈得諸鳳 琦踉蹌後退,自陳三五背門拔出的鞭柄上冒出一截三寸來長的尖錐,鮮血淋漓。    book18.org

  陳三五舍刀、摔掌、躍前三個動作一氣呵成,錐尖入體寸余即被掙開,未能穿心 破膛。他奔出兩步便即倒地,眼冒金星,諸鳳琦卻已大步行來,袖中垂落一鞭,照定 陳三五腦門擊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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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鈞一髮之際,紅纓大槍破空擲來,諸鳳琦身子一側,槍刃並著鐵桿擦過胸前衣 襟;便只這麼一阻,雲接峰已趕上前來,右手抓住陳三五衣領逕往後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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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鳳琦面露邪笑,袖中鞭二度抽落,手無寸鐵的雲總鏢頭勁貫左臂,整條臂膀頓 時堅硬如鐵,橫抬一架,硬受了這一抽;細細的鋼鞭連轉幾匝,刮破臂韝袖管,勒出 殷紅血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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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接峰足下不停,運勁一奪,「啪!」硬生生將連接鞭節的細小鐵環扯斷,將陳 三五拖出一丈開外,突然踉蹌倒地,白慘的唇面上透出駭人青氣,隱隱冒著細小烏斑 ,纏繞殘鞭的左臂傷處滲出黑血,無比腥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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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鳳琦扔掉只剩半截的蠍尾毒鞭,反足勾起地上的沉水古刃,拖著走向倒地的兩 人,越走越快,笑容、動作越發張揚,雙手倒持鋒銳無匹的長刀,想像適才陳三五劈 得一地「人片」的模樣,對二人獰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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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爭霸,唯有強者才能笑到最後!你們兩個窩囊廢就一起死吧!」震腳一踏 ,便要扭腰揮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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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見陳三五起身,高舉右掌,由上而下劈落,正想開聲取笑,驀聽「啪!」一聲 迸響,彷彿勁風被壓縮已極,還沒細想是什麼,忽覺一物貫體,明明啥都沒見,全身 氣血劇晃、似被壓擠撕裂的異感卻清晰分明,就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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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鳳琦的思緒就停在這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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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額頂髮際開始,一道寬約一寸、深逾三分的凹陷縱貫整張面孔,如標出中心線 般,筆直沒入襟里。他的眉心、鼻樑、人中,缺了一邊犬齒的牙列,乃至喉際的凸核 ,俱都凹陷下去,像是被方鈍的鐵鍘鍘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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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背面就沒這麼好看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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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是筆直的一條,卻是以爆開的頭髮、腦勺與頸椎脊骨形成的血線,彷彿有塊 平直的板子擠出身軀,才能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空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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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五用盡餘力,直挺挺倒下,卻見不遠處胡大爺勉力撐起,一趴一跛地盡力爬 來,不及察看陳三五,趕緊抱起雲接峰,捏開他的嘴巴,塞入一枚黃豆大小的烏赤藥 丸,運勁一順喉管,助他咽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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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接峰「啊」的一聲全身抽搐,彷彿突然活過來,從僵冷的死屍,又變成剩半條 命的瀕死之人,雙目圓瞠、身子發顫,不住自喉間發出嘶啞駭人的喀喀聲響,頸側、 太陽穴等浮出蚯蚓般的青筋,似乎被留置在劇毒爆發的瞬間,一遍又一遍地重歷著極 度的苦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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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胡大爺,」陳三五看不下去了,喘著粗氣道:「你……你給他個痛快罷 。雲……雲總鏢頭人不是很壞……他……他是為了救我,才……才中的毒。你折騰夠 了,發發……好心給他一刀,喂人吃斷腸藥這麼狠毒,我怕……我怕你損陰德啊。」    book18.org

  「有這種藥我他媽喂你一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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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惡狠狠瞪他,一腳踢翻了踩住屁股,封他背心幾處大穴止血,撕開衣擺塞墊 裹創,以免生生流死了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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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道無回谷,醫毒雙絕的隱世岐宗『天涯莫問』,聽過沒有?谷內有種萬靈 藥,就叫『天涯莫問』,號稱世間諸毒、盡皆可解——當然是吹的。谷里的人告訴我 ,世上的毒有六七成,只要服下此丹,拖到毒藥藥力失效,便可保住性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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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藥的道理簡單得很:一邊拖住不讓你死,一邊加快毒性發散,當然什麼都能 解,可不是真正的萬靈藥,有靈也有不靈的。能有對症的解藥吃,我絕不考慮吃這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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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頭去,逕對劇烈痙攣、呃呃作聲的雲接峰道:「雲總鏢頭,我知你聽得見 。這藥能解蠍毒,可你得撐住才行。捱過這苦,你的命就撿回來啦,千萬不要放棄。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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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五當然聽過「天涯莫問」。行走江湖之人,誰都想帶一枚這傳說中萬毒必解 的靈丹,遇得有事,一枚便是一條性命。「胡爺,你怎麼會有這種好東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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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朋友送的。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像是隨便說謊騙你的那種人嗎?」    book18.org

  「先承認你就是你朋友……啊啊啊啊!疼啊——!我……我那兒有傷……」    book18.org

  「沒傷我壓你幹什麼?撓痒痒麼?」老胡笑咪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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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涯莫問』人家給我一瓶,這些年救人的、自吃的,七除八扣,也就剩三 枚啦。這玩意兒解旁人的毒六七成,你猜解自家蠍毒有幾成?我聽諸鳳琦那白痴顯擺 時,憋笑憋得腸子都成麻花辮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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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胡彥之捂口嘔黑血,其實正悄悄吞服「天涯莫問」,旋即吐氣調息,推動藥 效,才未死於諸鳳琦暗算。他自服一枚,又喂了雲接峰一枚,這瓶原本不知有幾枚、 號稱起死回生逢毒必解的萬靈藥「天涯莫問」,如今便只剩一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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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陳三五,你方才劈死諸鳳琦的那手帥得很哪。」這回老胡的佩服之色可 不是裝的,斜乜向陳三五的目光充滿「哼哼,你也挺不簡單嘛」的曖昧不明,伸指在 他身上戳來戳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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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什麼名目來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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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哎唷……是《三元刀譜》中的天元刀。」陳三五動彈不得,躲不了也擋 不住,被戳得又癢又疼,呲哇亂叫。「我師父也沒練成,龍妻觀兩百年來,說就成了 我一個,我師叔說我可以用『地水天刀』這個尊號……可我也沒闖出點什麼,還坐牢 刺印,給他們丟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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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胡彥之見聞廣博,真沒聽過鄲州龍妻觀這門派。然而《三元刀譜》中,光是地 元刀勁便已剛猛非凡,刀法更是精妙,陳三五以一敵多,猶能談笑四顧;有此技藝卻 名不見經傳,無論門派或人物,也只能說是奇事一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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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地元刀乃上乘刀法,那麼駕馭沉水古刃的水元刀,便是足堪問鼎一流高手的 奇技。換作自己,一旦對上那柄既輕又重、既柔又剛的怪異巨刃,也決計討不了好, 更別提天元刀的隔空刀勁,一丈之內透體而出,實刃竟不能阻,直是駭人聽聞的武技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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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天元刀我也還沒練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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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五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突然又恢復了原本的惺忪睡眼,語聲咕噥,越說越低 。「使不出倒好,使完莫名累人,昏昏欲睡,一睡……便要睡上幾天,師叔說演武不 妨,打……打架千……千萬別用……」頭一歪不說話了,片刻響起斷續輕鼾,真的呼 呼大睡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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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罷,剩下的就交給我……你作死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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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爺氣得褲底都快燒穿了,揪他衣領,照面就是兩耳光,陳三五臉腫得豬頭也 似,咂咂嘴呼出一個口水泡泡,當真是叫也叫不醒。附近還有沒逃遠的青、玄二帶, 見此間沒了動靜,紛紛回頭,十數人零零散散地從四面八方來,平日胡彥之自是不懼 ,眼下卻連站立都費氣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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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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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浦方向的地平線彼端忽起塵沙,大隊馳來,馬上騎士全是金環谷的服色,乃是 鬼先生安排的另一支援軍——胡彥之這才想到,諸鳳琦乃是私自行動,雲接峰恐怕才 是前來捕捉自己的主力,而非諸鳳琦之援軍;還備有一支增援雲總鏢頭、以防不時之 需的新血,似也合情合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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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接峰所中毒性劇烈,雖服下「天涯莫問」,兀自痙攣抽搐,難以開口。新來的 這批援軍下馬散開,聽了現場生還的青玄二帶七嘴八舌報告,又將胡彥之團團包圍。    book18.org

  老胡不由得苦笑:「我都快被圍出心得來啦。無奈絕招出盡,虎落平陽,竟栽在 這些跳樑小丑之手。」卻沒打算束手就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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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為擒住他,不惜對無辜的萬安邨出手,連他一向看重、相依為命的策影也 要以飛雲步弩除之,陳三五若然落入兄長之手,有死無生不說,只怕還要受盡苦頭。 陳三五拼著陷入昏睡的重大缺陷,也要拼盡餘力使出天元刀,所恃無它,不過就是相 信自己而已,萬萬不能辜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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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覷準時機,搶過一把飛雲步弩射倒幾人,扛著陳三五揮劍步戰,一力突圍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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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令人心灰的戰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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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眾我寡、身披裂創,更別提負著一名昏迷不醒的漢子,胡彥之奪馬的企圖一眼 即被看穿,被弩箭偷襲所造成的混亂,僅持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扛在肩上的陳三五 不慎遺落在某處蜂擁而上的戰團間,手裡的長劍也已斷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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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視線模糊,在周身層疊的人影中揮舞拳頭,卻漸漸無法觸及目標;四周包 圍的人東推他一下、西絆他一跤,鬨鬧不止,卻持續著戲耍精疲力竭的獵物的遊戲—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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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倒地時,被一桿結實的木棍毆擊背門,新創迸血,痛得他眼冒金星。他此生 幾乎不曾絕望過,然而此際絕望卻攫取了他……直到那聲震天虎嘯響徹荒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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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烈的獸臭隨風刮入,金環谷眾人哀嚎不斷,四散奔逃。老胡勉力撐起了上半身 ,眼前映入一雙紅艷艷的精緻繡花鞋,沾著些許新泥的鞋幫子渾圓可喜,裸出繡鞋的 腳背白皙晶瑩,肌膚如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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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沒想起在哪兒見過這麼一雙完美誘人的雪足,繡鞋的主人已攏裙蹲下,盈盈 笑道:「胡大爺,對不住,我們來晚啦。都怪我口才不好,花了忒多時間,仍未說服 兩位師父莫同我來冒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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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認出她的聲音,不覺微笑,終於安心閉上眼睛。「耿夫人,看在你來得這麼 及時的份上,我就不同你計較啦。那邊有個穿赭衣系青帶、一臉欠揍相的雞窩頭昏迷 不醒的,是我……咳咳……算是兄弟啦。麻煩你照拂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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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噗哧一笑,眼波盈盈,抿嘴笑道:「聽起來不像啊。他欠你多少錢?」    book18.org

  忽聽一把柔潤動聽、偏又嫻靜如冰的嗓音道:「你快去找,我來照看他。」符赤 錦笑道:「便宜你了,胡大爺。別欺侮我小師父啊。」香風飄動,片刻便去得遠了。    book18.org

  老胡被翻了過來,除去腰帶、敞開內外衣衫,一隻柔膩的小手按了按他背門紅腫 發燙、兀自滲血的刀創,刺癢、微疼,卻沒教他覺得痛苦不適;動作稱不上溫柔體貼 ,有的只是認真確實,涼滑膩潤的指觸撫過他微微發燙的身體,傾倒酒液清洗傷口、 仔細按壓拭乾,塗上清涼鎮痛的金創藥膏,再撕下內裳裙擺替他裹起傷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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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稀嗅得她肌膚的香澤,還有裙布上淡細的體溫——他一直以為她全身上下該 是微涼的,像是某種玉,這才想起那時將她橫抱在懷中時,那臂間香香的溫熱。    book18.org

  「你再動著鼻子,看來便像是條狗。」紫靈眼淡淡說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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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算很像。」老胡一本正經道:「除非耳朵長頭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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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聞「哧」的一聲,胡彥之趕緊睜眼,見她抿著淡櫻色的嘴唇,扼腕道:「不帶 這樣的啊,下回要笑你得先說……要不再笑一下,剛才沒看到啊!」紫靈眼哪裡理他 ?勻凈的瓜子臉蛋上波紋不驚,垂覆右眼的一綹長發烏潤如緞,因粉頸低垂之故,似 抵鼓脹脹的襟口,從仰躺著的角度老胡看不見發末,只映得滿眼渾圓飽滿的乳廓。    book18.org

  紫靈眼取出一卷寬約寸許的素凈棉布,繼續替他處理身上的零星外傷。老胡頗感 興趣,故意問她:「有裁好的裹布可用,幹嘛撕裙子?」紫靈眼沒聽出話里的輕薄意 味,一邊處理創口,邊留心周遭情況,隨口道:「……這也是裙子。」直到包紮好臂 上之傷,才吁了口氣,在轉向下一處傷口前,想起要把話說完才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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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要做裙子的。寶寶錦兒說可能要給你裹傷,匆匆裁了,耽擱了點時間。」    book18.org

  胡彥之見這棉布每條長不過兩尺,果然是從衣版的布材中剪下的,笑道:「這把 剪刀挺利的。」他本是沒話找話,過往見漂亮女子,上前搭訕總這樣開場,越是毫無 道理、天外飛來一筆,越容易吸引對方的注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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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對自身品貌、家世稍有信心的,無不是周遭人掌心裡的明珠,從小到大聽過 的藉故攀談,不知凡幾,不管說得什麼,多半白眼一翻,掉頭便走。老胡擅以奇兵突 入,先引得佳人注目,其後備有十七八套說帖,惹其惱怒者有之、挑起好勝心者有之 ,花樣百變,足以應付各式美女心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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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紫靈眼嘆了口氣,道:「磨過頭啦,不好使。沒剩幾分刃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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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聽得一愣,沒想到居然是常裁衣的。符赤錦也煮得一手好菜,這游屍門的養 成,難不成專出賢妻良母?一下進入這麼日常的對話,簡直從來沒有過,老胡本欲撓 撓腦袋,一動才覺疼痛,嘶的一聲呲牙:「不……不如換把新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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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靈眼淡淡一笑。「寶寶也這麼說。」見老胡目光怔怔投來,蹙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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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胡彥之本想說「沒什麼沒什麼,是你笑起來太好看」,不知怎的,忽 覺此說既失禮又無聊,小孩似的,想了一想,正色道:「聽說并州的剪子快利,也很 耐磨的,換把稱手的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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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靈眼又替他包好一處,搖了搖頭:「那舊的怎辦?」想起開頭的問題還未答完 ,趁著著手繼續包紮的空檔,慢條斯理道:「我沒想你受這麼大片的傷,裁得不夠。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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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是胡彥之反應奇快,轉了轉腦筋還差點卡住,才會過意,她答的仍是撕裙子那 事,心中苦笑:「我只是想口頭占占你便宜啊,別這麼認真。」凝目遠眺,見金環谷 的生力軍被白額煞殺得七零八落,還說什麼「形勢逆轉」,簡直潰不成軍,連不遠處 的符赤錦與陳三五身畔,都倒著幾具新屍,那些個欺她貌美體柔、應不棘手的白眼狼 ,可說是死得半點也不冤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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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川寺一戰後,「玉屍」紫靈眼的威名可說震動金環谷,一眼殺卻排名四大玉帶 之首的「目斷鷹風」南浦雲,哪裡還是個人?根本吸血蜘蛛狐狸精一類,世間毒婦, 遇上要潑黑狗血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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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這陣子一見白膚紫衫的長髮美女便發毛,自游屍門師徒三人殺入戰場,只紫 靈眼這廂無人敢近,連遠處拼殺逃命著的都背轉身去,打死不往這個方向投來一瞥, 免得被吸成乾屍,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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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虧玉屍的好名聲,紫靈眼的動作並不甚快,說是慢郎中也許更適切些,若敵人 如急驚風般卷殺過來,首尾難顧,怕也只能扔老胡在一旁慢慢放血了。她仔細包紮妥 當,直起蠻腰,轉頭輕咳一聲,雪白剔透的玉頰有些酡紅,低道:「你……你快把衣 衫穿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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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正以欣賞的眼光,打量每處繃帶上小得出奇的繫結,雖說不上美觀,只是每 個都一般大小,連結紐纏穿處的細部都幾乎一模一樣,心想難怪搞了忒久,這到底是 怎麼樣的一種怪習慣,抬見她彆扭的模樣,順著她刻意避開的方向,低頭瞧見自己袒 露的上身,想起曾聽符赤錦說「我小師父看不慣男人赤身露體」,差點噴笑出聲:    book18.org

  「你這反應也太慢了罷?都裹了多久,這才羞!」忽覺她不只外表年輕,連舉止 都像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卻並不幼稚。該說是……很懂事的小女孩罷?唯恐她尷尬, 更可能是怕被她問起為何發笑時自己尷尬,硬生生忍住笑,勉力著衫,掙扎欲起。    book18.org

  「你這樣傷口會裂開的。」紫靈眼阻止了他,舉目四望,見不遠處的林蔭間有輛 篷頂馬車,車廂後垂覆著黑布吊簾,不惟車頂廂體髹成烏沉無光的墨黑色澤,連輪子 也是黑的,只軸輻內側是硃紅色,棄置於林翳間並不顯眼。她初至時急於救人未曾細 看,此際一想,印象中那處似乎一直都有團模糊的烏影,那車是一早便擱了在那裡的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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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豫片刻,紫靈眼輕輕掙開老胡的握持,細聲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 。」起身奔向林道。胡彥之阻之不及,強迫自己歇了一霎,掙紮起身,在地上摸了柄 單刀,一跛一跛往陳三五那廂踅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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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不是故意想惹紫靈眼生氣,硬要起身亂動,實是擔心陳三五之傷,再者沒了 「玉屍傳說」的光環籠罩,死賴在地上,難保不會有宵小混水摸魚,趁機砍一刀邀功 。以胡大爺威震金環谷的往歷,只消手持兵器、起身走動,多半沒人敢動這歪腦筋。    book18.org

  符赤錦正愁怎麼帶上陳三五,一見老胡,登時眉花眼笑:「胡大爺好仗義啊,關 心友朋,不惜傷體,冒死來扶,令人感佩。」老胡狠笑道:「耿夫人你這四字駢文一 搬一大套的,怎聽來像祭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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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套胡大爺不愛,到時給你換套新的。」柳眉一皺:「我小師父呢?」忽見前 方林間沙土飛揚,一駕漆黑馬車調轉回頭,掀塵而來,車轅座上一抹凹凸有致的淡紫 衣影,握韁的模樣甚是嫻熟,烏髮迎風飄動,卻不是紫靈眼是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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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騎御俱精,光瞧她不靠鞭子驅馬調頭的工夫,忍不住喝了聲采,卻見符赤錦 眉頭蹙得更深,面上微露迷惘,心頭一凜,低聲問:「有什麼不對?」符赤錦搖了搖 頭,喃喃道:「我小師父她……不會駕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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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留上了心,果然馬車急馳而來,全無減速的打算,他一推符赤錦:「小心 !」忍痛抓起陳三五著地一滾,差點被車輪軋過,正欲起身,陳三五那顆雞窩頭一垂 ,掛在他肩上打呼,依舊睡得不省人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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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車呼嘯而過,倏又急停,竟未翻覆,可見駕車技術高明。符赤錦心知有異,連 忙撩裙上前,一邊回頭大叫:「……二師父!」遠方驀地一聲虎吼,白影躍出深林, 爪牙帶血,如巨虎般四肢接地,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狂奔而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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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推開陳三五,撐著身體朝馬車奔去,赫見黃沙之間,紫靈眼婀娜多姿的身 影躍下車來,自地面抄起一人,扔進車後黑吊簾里,卻是動彈不得的雲接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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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心頭一陣不祥,不知哪來力氣,猛越過回頭呼喊的符赤錦,當先衝到車後 。紫靈眼一把躍上車廂,高舉左臂反扣轅頂,細小白皙的右掌間亮出一抹霜寒刃光, 居然非是攻擊或防禦,而是橫在頸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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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卷的塵沙終於落了地,高高立在車後的紫衫麗人面露痛苦之色,空洞的眼眸投 向遠方,自老胡來到車後,忽然渾身劇顫起來,像在抵抗什麼似的,輕啟檀口,卻吐 出呆板沒什麼感情起伏的字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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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抵抗,我便教你殺人啦,紫羅袈的女兒。不殺他,殺那個女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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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是紫靈眼的聲音,胡彥之甚至能清楚望見她說話喉間輕細的震動,以及那飽 滿的酥胸之上,與語聲若合符節的起伏——開口說話的是紫靈眼沒錯,但這話卻不是 她說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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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這種口氣說話的,胡彥之平生僅識一人,巧的是:上回發出聲音的同樣不是她 ,而是玉斛珠。「明端!」他倒抽一口涼氣,大喊道:「是你嗎?我正找你……你娘 知道你跑出來了麼?」邊說邊往前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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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靈眼右手緊了緊,細薄的匕刃微微陷入腴潤的頸間,一抹飽膩的血珠沿匕滲出 ,淌下雪頸。「住手!」符赤錦隨後奔至,趕緊拉著胡彥之退開些個,低聲道:「這 便是『超詣真功』!小師父說過,此功可控制他人身體,如將一縷魂魄寄於其身。這 位翠姑娘是此道高手。」舉起雪玉般的嬌小柔荑,不遠處白額煞矮身頓住,激起大蓬 沙土,在地上留下兩道虎撲似的長長爪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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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面色如恆,靜靜開口:「翠姑娘,我小師父當你是朋友,你莫傷害她。有什麼 話,大伙兒好好說。」紫靈眼——或說翠明端——還未開口,身後的黑幔忽然掀開, 鑽出一名個頭矮小、黑衣蒙面的男子,退後嚴重的發線斑剝灰白,高高鼓起的太陽穴 上布滿老人斑,眼角密如蛛吐,顯是上了年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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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彥之一看,一顆心便沉到了底。這分明是「豺狗」的服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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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說了,」黑衣人啞著嗓子,語聲有些含混,但比起沒舌頭的戚鳳城已清楚 太多。「煩紫姑娘到敝處作客一陣,若游屍門之主想要回人來,且走一趟七玄大會, 少主自有發落。幾位若再跟車,紫姑娘便香消玉殞。少陪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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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俏臉一沉,冷道:「本門早已退出江湖,多年無主,哪兒來『游屍門之主 』,去參加那撈什子大會!你家少主想怎麼樣,就此划下道兒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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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不為所動,冷冷道:「少主所言,我已帶到。眼下天光還早著,游屍門若 無門主,還來得及選一個。」符赤錦咬牙握拳,終究還是沒有衝動行事,靈光一閃, 哼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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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少主先前說,欲參加大會,須持有妖刀才具資格。我游屍門偏偏就是沒有 ,你讓我們拿什麼參加?」那人道:「少主說,你問青面神大長老,便知幽凝下落。 帶這條線報前來,足可抵得一柄。」符赤錦與胡彥之面面相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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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畢竟心靈慧巧,思路極快,轉頭望向駐足於不遠處的白額煞,見虎形漢子皺著 貓兒也似、毛茸茸的鼻顎,面上雖殺氣騰騰,極是不善,卻無一絲愕然,驀地凜起: 「……看來那廝不是胡說,這事二師父也知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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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正要放落簾幔,符赤錦才如夢初醒,急道:「慢!本門就沒打算參加七玄大 會,請柬什麼的早扔了。便要參加,時間、地點我全不記得啦!不如你帶我們去見你 家少主,又或派人請他來,咱們現地說清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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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姑娘,不如咱們省省心罷。」那人冷道:「帶不回紫姑娘,便殺了她,我接 到的命令是這樣;與其要在此浪費寶貴的辰光,不如想想該怎麼從青面神處,問到妖 刀幽凝之所在。人來、刀至,紫姑娘便能活過今日,否則子時一過,游屍門從此余兩 屍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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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既已交代,就只剩地點了。符赤錦非是婆婆媽媽的性子,當機立斷,冷然道 :「今夜子時,在什麼地方?」那人一指遠處山嶺霧間,笑道:「無央寺。不是一早 便與你們說了?」見胡彥之瞠目結舌,重哼一聲,慢吞吞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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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來啦,還有一段。二公子,少主讓我跟你說:『十九娘不是餌,我同她 說的都是真的,你才是。多謝你把怎麼都抓不到的紫靈眼,送到我手裡頭。』他笑了 足足有一刻那麼久,恕老奴不再贅述。」前方白額煞咆哮一聲,一爪穿入一株大樹的 樹幹里,虎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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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常志!你當年沒死成,如今倒成了挾持女子、白日覆面的宵小了,好長進啊 !」被稱為「猛常志」的矮小黑衣人嘿嘿一聲,鑽入篷中,冷笑:「白爺,家破人亡 你們不計較,世上還有計較的。誰才不長進,留待後世分說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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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再度調頭,馳往萬安邨的方向。猛常志的嘲諷猶在耳畔,胡彥之才發現自己 是蠢到家了,從頭到尾都被兄長玩弄在鼓掌間……從明端出現在萬安邨里他就該知道 的。以棄兒嶺之荒涼,豈是一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能摸黑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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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雲接峰急忙趕往萬安邨,回來時手裡多的那杆大槍……在在顯示,萬安邨從 頭到尾都是金環谷的布計之處,無論是對付意圖攪局的自己,抑或迎接七玄大會的貴 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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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不按規矩行事的諸鳳琦,反而成了整個計畫中最大的變數。原本應該擔任先 鋒斥候的諸鳳琦為了搶攻,並未將胡彥之的行蹤回報此番負責指揮的雲接峰,反而帶 上臨時湊出的烏合之眾,提早一天占領萬安邨,挪用現場的機關布置,乃至金環谷私 造的秘密武器「飛雲步弩」,幾乎打亂鬼先生的計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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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接峰匆匆趕至萬安邨,從正對大小姐上下其手、偷偷揩油的下級豪士手中,帶 回了計畫最核心的關鍵翠明端,連同掩護用的馬車、預藏的兵刃一併帶回現場,接下 來,就等義氣相挺的符赤錦按捺不住,將真正的目標——紫靈眼——帶到棄兒嶺來。    book18.org

  掛川寺行動失敗之後,紫靈眼再無蹤跡,料想是精擅神識之術的當世奇人、七玄 首屈一指的大長老青面神運用所長,徹底消弭了紫靈眼存在的痕跡,再加上五帝窟潛 行都對符赤錦的奧援,這人簡直可以當作是從世上消失了一般,根本不可能被找到。    book18.org

  退一萬步想,符赤錦身兼三屍所學,亦是絕佳的載體,「超詣真功」極可能對她 也能生出效果,若紫靈眼並未前來,退而求其次,用同樣的路數對符赤錦下手;若游 屍門無支援胡彥之的意圖,最不濟也能帶回這個老是搗蛋壞事的不肖兄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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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計畫就像繪成圖紙般,頃刻間於老胡的腦海里跑了一遍,清楚簡單到像在堆 沙玩小人打仗似的,偏偏他卻像瞎了一樣什麼都看不見,任由自己被兄長牽著鼻子跑 ,在諸鳳琦的貪婪自私打亂了整個布局、意外頻生,連指揮的雲接峰都倒下的情況之 下,仍教金環谷的人劫走了紫靈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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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幾乎想放足狂奔,嘶吼著躍上正調轉過來的馬車,一把將紫靈眼救下;然而他 不能。取代紫靈眼坐上車轅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熟悉的戚鳳城,篷車中不知還有幾名 「豺狗」的高手,便是三對三公平一決,白額煞或可取勝,但他和符赤錦決計討不了 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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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對那王八蛋來說,逼游屍門參加七玄大會乃重中之重,甚至遠遠凌駕於 將游屍門和自己一網打盡的大好機會之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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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明端控制的紫靈眼依舊攀著篷頂橫轅,利刃抵頸,如擋箭牌般,掩護馬車馳往 無央寺的方向。胡彥之一拳重重擊在地上,不知為何,他始終覺得那雙空靈靈的美眸 正望著自己,當他無聲地歙動嘴唇時,依稀望見紫靈眼空洞地淌著眼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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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我一定去救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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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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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烏啼,撲翼簌簌。在這多雲的夜裡,無央寺看來更似一片鬼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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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地廣袤的寺院中,絕大多數的建築尚未完成,仍維持著梁撐錯落、標戟如林的 荒涼模樣,未敷牆土、砌上磚瓦的支架如動物腐屍之上,根根朝天豎起的肋骨,透著 難以言喻的森森死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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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間的大雄寶殿幾已好了七八成,未完的多於後進堂廂,以及外圍的邊廊等,寶 殿主體倒是相當完整,寬敞的大殿中遍鋪青磚,除了一根根成年男子合圍粗細的木色 椽柱,沒有其他多餘的擺設裝飾——興許是來不及置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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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有一座近兩丈高的坐佛,是在砌好的漢白玉座上直接請匠人塑的,自然也未 完成,以竹木在內側紮成了骨架子,再往外敷土雕塑,最後再髹漆貼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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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連一半都還沒有完成的佛像,肩部以下可看出手腳坐姿,甚至連衣褶佛珠等 都雕塑出來,遠看倒是栩栩如生,的是大匠手筆;左肩以上則露出內里的木竹支架, 尤其頭顱更只右半邊敷了泥灰,連頭型都不及弄出,這半張臉便如熔岩扭曲成團,有 幾分像獸首,又似燒融後任意凝結的蠟淚,襯與肋梁似的左半顆腦袋,說不出的陰森 恐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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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佛頂上的鋪瓦掀落一小部分,未完成的佛像長年自這處破孔受日曬雨淋,這片 玉座佛壇倒是整座大殿里最骯髒破舊、積泥淋污的一塊,此際微弱的月光自雲隙間灑 落,照出半邊骨架半邊熔岩似的佛頭,角落裡一人輕聲嗤笑著,身前白燈籠為之一搖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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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地方倒選得不壞。堂堂大雄寶殿,供的居然是尊閻魔大王。」嗓音嘶嘎刺耳 ,正是集惡道三冥之一、「照蜮狼眼」聶冥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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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一過,殿中亮起兩排紅燭,卻照不亮如此寬廣的空間,只覺滿地紅彤彤的蓮 焰閃動,周圍還是什麼也看不清,黑暗如溶墨般滲入燭照之外的每一處,彷彿活起來 一般,揮手即散,手停則又聚攏過來,難以盡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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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盞盞的白燈籠自樑柱間亮起,其上以硃砂繪著代表七玄各派的號記,與上回在 血河盪時一樣。燈籠掛在一根猶如龍頭拐的長杖之上,梁間供各派首腦駐足的定點, 設有一個構造精巧、宛若小小梯台的木製座子,其上的雲紋貼有金箔裝飾,華麗的風 格與龍頭燈拐如出一轍,毋須說明,一看就是成套的物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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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將燈杖末端斜斜插入木座,繪有游屍門號記的燈籠便固定於身前約四五尺 處,約與腰齊,內里的燭照打上下巴就已相當勉強,燈後的每個人看來都是一片朦朧 烏影,莫說表情,連五官都未必能看得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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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精心設計過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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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於燈後,連提高警覺的符赤錦都莫名覺得有些安心,看不清別人,代表別人也 看不清自己。這是個能做決定的地方,不會急著想脫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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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約略一數,現場計有九隻燈籠。代表游屍門的,只自己身前這盞;集惡道三宗 鼎立,狼首聶冥途、鬼王陰宿冥,以及南冥惡佛一人一盞,亦屬合情。五帝窟終究是 來了,但騷狐狸不是獨個兒來的,符赤錦在燈影后依稀見得薛老神君,略微一想,猜 到是漱玉節的籠絡手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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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君盼未與她同來,顯然兩人最後並沒有達成共識,算自己白費了一番苦口婆心 。黃島定是連夜開拔,兼程趕迴環跳山,以免瓊飛在五島內撒潑,端了土神島老巢。    book18.org

  薛百螣護孫心切,卻沒有跟著趕回,必是漱玉節許以共享妖刀之秘,以及團結對 付黃島何家云云,將老神君留了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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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飛雖是姓漱,生父卻是薛百螣的愛徒兼義子,亦是白島薛家純血,漱瓊飛說來 該是「薛瓊飛」。薛家女系凋零,數十年來出不了一個像樣的繼承人,以致薛百螣到 了這把年紀,仍須以神君的身份視事,非愛攬權,實是莫可奈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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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漱玉節之爭,不同於黑島與黃島,非是大位誰屬的問題;只消推瓊飛坐上宗 主之位,再來談她該姓薛還是姓漱,時猶未晚。因此白、黑二島的結盟,一直以來都 是黃島智謀之士如杜平川等深慮,卻早料定必然會發生之事,連符赤錦也不意外。    book18.org

  上回對小絃子表現出高度興趣的血甲門主祭血魔君亦至現場,天羅香方面未見玉 面蠨祖——起碼沒見那副眩人目光的半裸金甲——但做為代表的是七玄有數的大長老 蚳狩雲,就某方面而言,她現身此間的份量,較之雪艷青亦不遑多讓,甚有過之。    book18.org

  七玄中最神秘的桑木陰也來到現場,燈影后所立之人,只知是一名女子,光影間 劃出的身形嬌小玲瓏、凹凸有致,站得直挺,料想年歲應不致太長,卻不知是什麼來 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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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從最前頭的兩根樑柱間,扶著龍頭燈架轆轆而出,符赤錦注意到木座底下 裝設有小輪,心想:「這等豪奢的小玩意,一看便知是平望都的作派,狐異門的大本 營定是藏在央土。」料想生活上細瑣的小物件最易泄漏信息,這鬼先生張揚太過,難 免自曝其短,一邊留心四周,以冀能觀察出小師父的形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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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感謝諸位,百忙之中前來參與盛會。」尋思之間,鬼先生開口朗道:    book18.org

  「連原本無意參加的游屍門,都一氣來了三位。我聽說青面神、白額煞兩位長老 不出江湖久矣,今日雙雙到來,真箇是蓬篳生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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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聽,紛紛轉頭,見符赤錦身畔那人頭戴編笠,笠緣壓得極低,身形雖然高 大,卻未如想像中魁梧;肌肉賁起的肩頸衣布外,露出一身黑紋白毛,正是大名鼎鼎 的「虎屍」。其後負著一隻酒罈子大小的黑甕,差不多就是能塞進一個半歲幼兒的程 度,其中所藏,自是目下七玄中年紀最長、資歷最深的大長老青面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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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面神、蚳狩雲俱都現身,這個七玄大會的品級突然間就不一樣了。這個效果正 是鬼先生要的,志得意滿,正要開口,忽聽一個低沈中隱帶亢利的嗓音大聲道:    book18.org

  「教你連篇廢話!上回在血河盪,你說帶來妖刀,便能分享妖刀之秘,可月來妖 刀絕跡江湖,便有心要找,卻往哪裡找去?再說這兒隨便一算便有九家,妖刀只有五 把,算上五帝窟那兩把,也還短著兩把……你要想當咱們耍猴戲打給你瞧,只怕大夥 兒都饒不了你。」正是鬼王陰宿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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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腹中暗笑:「說來說去,還不是沒有妖刀,怕給人家掃地出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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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聽鬼先生怡然笑道:「鬼王說得極是。請各位尋找妖刀,是因為妖刀里藏著一 個大秘密,妖刀雖緊要,也不過就緊要這麼一回;取出這個秘密,妖刀便不值一文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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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在血河盪示以諸位的,僅僅是這秘密的一小部分,牛刀小試而已。為堅定 大伙兒找出妖刀的決心,今天,我要向諸位揭開這個埋藏已久的驚天之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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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慷慨激昂,全場卻無反應,對比在血河盪目睹離垢刀肆虐的震撼,這回眾 人對其浮誇的容忍力明顯降低許多,令人難忍的靜肅在漆黑的殿堂蔓延開來。片刻, 打破沈默的居然是一把入耳磁震、如磨鐵砂的渾厚低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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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秘密,與我等有什麼關係?」南冥惡佛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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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係可大了。」鬼先生彷彿就等他這麼問,微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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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並不是表面流傳的樣子。世人——包括諸位在內——被欺瞞了近三十年 ,這個秘密事關妖刀真正的力量,以及掌握之法。同時……如果我說當年參與妖刀聖 戰的所謂正道首腦們,大多知道這個秘密,卻連在並肩抗敵之際,亦對諸位秘而不宣 ,意圖欺瞞,坐視七玄蒙受損失,卻無絲毫分享補報的意思——如此,算不算與我等 大有干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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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5-25 00:09:04 book18.org

妖刀記(167) book18.org

————————————————————————————————————— 【第百六七折 鬼蜮之喪,中道王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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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拮抗妖刀之一役,七玄中以狐異門貢獻最多,除集惡三冥不知所蹤,桑木陰 、血甲門未曾現世之外,帝窟宗主符承明、天羅香長老蚳狩雲等,均響應胤丹書之號 召,派好手參與聖戰,乃至胤丹書打破邪正對立、水火不容的江湖故例,邀集各派商 討平亂的盟會之上,亦曾有過符蚳二人的身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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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屍門與妖刀赤眼、幽凝的糾葛甚深,事涉與五島奇英、漁陽諸堡間的恩怨,已 先東海各處殺作一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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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里飛皇」范飛彊性子暴烈,有怨必償,胤丹書夫婦雖極力調解,仍處置不了 這團越纏越緊的亂線;至兩柄妖刀分別離開了戰場,輾轉延禍他處,漁陽一地的循環 爭鬥反而越演越烈,自外於燃遍東海的妖刀兵燹,最終兩敗俱傷,游屍門形同覆滅, 五島亦一蹶不振,追根究底,卻與妖刀肆虐說不上太大的關連,遂成為東海武林中的 異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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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平之後,正道七大派無預警地翻臉,襲擊狐異門,天羅香、五帝窟乃至幾乎完 蛋的游屍門,仗著地利退保,未遭清洗,目睹妖刀之亂、甚且親與的耆宿並未斷絕, 「何謂妖刀」這點雖未必人人說得清,但要說七大派握有什麼旁人不知之秘,也未免 太小瞧了七玄這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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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有妖刀,說甚秘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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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於繪有血色「川」字形絲絃圖樣的大白燈籠後、陰陽怪氣開口的,正是血甲門 之主祭血魔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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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讓我等尋妖刀交換秘密,倒還罷了,如今大多數人都是空手而來,你卻仍肯 將秘密說出,令本座不由懷疑起來,興許散布這個所謂的『秘密』,才是你狐異門原 本的目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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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本是這樣想,又隱隱覺得不對,暗忖道:「他這話不無道理,卻不必說出 。哪怕狐異門真想放出什麼煽惑人心的假消息,姑且聽之便是,未聞其言,如何能判 斷好壞?」須知見而取之,乃人之常情,祭血魔君這話,倒像特意提點鬼先生「說了 秘密,卻無妖刀可換」似的,其用心為何,不免啟人疑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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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這般想法的,可不只符赤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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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的一響,一隻木匣飛出南冥惡佛所在處的燈籠,落地時余勁未消,震開匣 蓋,露出一口酒紅色握柄、刀末鉤如蠍尾的奇形彎刀來。「我攜了妖刀前來,願與諸 君分享秘密。門主請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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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怡然笑道:「原來妖刀赤眼竟在惡佛的手裡,無怪乎江湖杳然,全無音信 。」殿中包括符赤錦在內,所有女子無不色變,紛紛小退半步,舉袖掩住口鼻,以免 嗅入那專控女子的淫毒「牽腸絲」;至於男子,則無此顧慮,無不定睛細看,一睹這 專剋女子的妖物本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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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只兩人例外,一是鬼王陰宿冥,興許是小心過了頭,他本就距惡佛最近,隔 著惡佛與狼首聶冥途相毗鄰,這刀匣幾乎是扔在鬼王身前,鬼王不顧受譏之嫌,本能 退了幾步,畏如蛇蠍猛獸,引來狼首一陣嗤笑;另一個卻是天羅香的蚳狩雲,燈芒映 出她一身織錦華服,絲紋不動,似不拿妖刀赤眼當回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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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定了定神,發現匣中之刀,僅柄鍔能稍辨其形,刀刃竟是一塊熔煉扭曲的 烏鐵,本以為是把刀扔進烈火洪爐,熔燬了刀身;見刀鍔上頭並無煙燻火燎的痕跡, 轉念一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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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他將融化的鐵汁澆在刀上,冷卻之後,便成這般模樣。倒是封住這柄毒 刀的妙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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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毫不意外,從糊紙面具的眼洞中射出兩道銳利眸光,逕投向天羅香的燈籠 之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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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蚳長老的反應,能稍稍窺見這個大秘密的輪廓。據說妖刀萬劫在天羅香的手 里,長老既攜來現場,也不懼傳聞中能宰制女子心魂、使之淪為傀儡的赤眼刀,應是 對所謂『妖刀異能』,有了不同常人的見解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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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蚳狩雲淡淡一笑,慢條斯理道:「見解不敢當。妖刀萬劫乃是我家門主親自出馬 ,劫自談劍笏談大人之手,他本該將此刀從流影城押回白城山,交給蕭諫紙。談劍笏 剛毅正直,不是會使心機耍手段的脾性,料想所押應非贗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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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奪刀之後,我教門中曾觸及此刀的六人,無一化為刀屍,我家門主甚且逕舉 此刀,舞了幾招,也未曾出現什麼刀控人心之兆。按老身所想,『妖刀寄體』之說, 恐是傳聞有誤;至於是何人所傳、何以如此,非我所能知曉。狐異門主若知根柢,還 請不吝賜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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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並不正面回答,仍舊是笑,悠然垂問:「長老當年,可曾親見妖刀刀屍否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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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點非常重要。集惡三冥當年於聖戰中缺席,其時祭血魔君、桑木陰之主亦未履 跡江湖;游屍門於漁陽一地與妖刀交過手,但那也是飛皇親戰,青面神雖是地位尊隆 的大長老,未必真會過妖刀……數來數去,蚳狩雲怕是在場唯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 的一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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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婦人想了想,正色道:「我曾率眾參加過圍殺刀屍的戰役,當時領軍的是貴門 的胤丹書胤門主。雖只一回,但確實見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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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微笑道:「刀屍的威力,想必蚳長老記憶猶新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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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人所能及。」蚳狩雲靜默片刻,才道:「只能說驚心動魄。」證諸風火連環 塢是夜的慘烈景況,餘人無不瞭然於心,完全能夠意會這短短兩句里所包含的血腥與 瘋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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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對這樣的答覆極是滿意,連連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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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蚳長老見證了世上確有刀屍存在,諸位在風火連環塢,也親見離垢刀血洗赤煉 堂,擁有非常之力的刀屍不是子虛烏有,也非如故老傳言,接觸過妖刀的,即化為刀 屍。蚳長老也好、惡佛也罷,二位都曾持握妖刀,既未喪失神智,自也未得刀屍之力 ……那麼,使刀屍橫掃千軍的關鍵到底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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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一片靜默。這反應全在鬼先生的意料中,躊躇滿志,正欲發話,不料血甲門 的大白燈籠輕晃,祭血魔君陰惻惻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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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妖刀麼,本座手上也有一柄,這個秘密卻不想與無刀之人共享。要不打生 打死弄得刀來的,豈非如同傻瓜一般?」錚的一響,猶如拽引琴弦,一抹沉鈍烏光應 聲飛出燈影,鏘然插落,刀柄上布滿細密的尖刺倒鉤,宛若蟹螯,竟是傳言中被封禁 於流影城的天裂妖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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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聽耿照說過不覺雲上樓之事,知道那日宴罷,獨孤天威旋即喚人釘板封樓 ,更於窗牖板隙間澆銅鎖鐵,把好好一座美樓弄成了進不去也出不來的大囚籠,只差 一點兒就能說是大鐵塊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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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影城這幾年來好生興旺,雖不以武功名世,城內也不是沒有高手;以祭血魔君 的武功,悄無聲息地進出流影城興許不難,若要破封取刀而滿城不知,恐怕就不是那 麼容易了,卻不知是如何將天裂刀弄到手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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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現場的氣氛丕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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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捉摸不透他此舉何意,以妖刀為門檻,那是公然與場中多數人作對了,難 保不會有人老著臉皮出手爭搶,祭血魔君武藝再高,總不能一力挑了七玄首腦。況且 此際殿上,現成便有不惜拋出赤眼與眾人分享、也要一聽這妖刀之秘的南冥惡佛,祭 血魔君此話聽來,倒像與惡佛叫板似的,針鋒相對的意味未免過於明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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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冥惡佛冷冷一睨,尚未開口,忽聽一把溫婉動聽的斯文嗓音娓娓道:「敢問胤 門主,是否持有道宗聖器的宗派,對門主是否應公布妖刀之秘,便有附議或否決的資 格?」卻是五帝窟宗主漱玉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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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靈機一動,怡然笑道:「既然漱宗主說了,我便順道問一問其他持有聖器 的七玄宗門,讓不讓我公開這個秘密好了。」一拍肩後的黑布包袱,一物颼然飛出, 形似斧鉞,凌空轉得幾轉,落地時恰將貯裝赤眼的木匣斫得四分五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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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鐵汁澆鑄成團的赤眼鏗然彈起,與那物事兩兩撞開,各以刃部入地,嗡嗡震顫 ,卻連祭血魔君擲出的天裂亦隨之共鳴,三刀不住晃搖,眾人這才認出,鬼先生擲出 的正是橫掃赤煉堂的妖刀離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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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他既能驅役離垢刀屍血洗風火連環塢,握有此刀,自是毫不奇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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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的是:三刀共鳴一出,幾處樑柱燈影間,也陸續傳出頻率一致的嗡響,此起彼 落,於空曠的廢殿中相互呼應。五帝窟坐擁食塵、玄母,以為漱玉節與薛老神君入場 的信物,自是雙雙攜至,鳴動之強,不在話下;天羅香奪走萬劫,東海武林道上人盡 皆知,蚳狩雲的身後亦傳來共鳴異響……然而最後一柄妖刀,卻在何人何派之手?    book18.org

  眾人驚異地轉過目光,赫然發現最後一個共鳴點,竟來自游屍門的燈籠之後。鬼 先生故作恍然:「看來,妖刀幽凝的下落終於大白,游屍門明明藏著這口妖刀,卻無 半點風聲漏出,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不知除血甲門的祭血魔君之外,還有哪派持有 妖刀的宗門,反對七玄共享此秘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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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捏緊了袖裡那枚不住震顫的小小香囊,硬著頭皮裝出側耳傾聽的模樣,貼 近白額煞背後的那口甕,連連點頭:「是……是。」片刻才道:「大長老指示,我游 屍門無甚異議。」蚳狩雲輕頷雲首:「天羅香靜待門主揭秘。」漱玉節與薛百螣交換 眼色,也點了點頭:「五帝窟願聞其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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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是意料之外的小小插曲,此一結果卻是鬼先生心中所期,當真是連老天都站在 他這邊,身材頎長的黑衣青年得意一笑,對祭血魔君聳聳肩,兩手平攤。「既然如此 ,以魔君從善如流,相信亦不再堅持己見,非持刀之人不得悉聽了罷?」祭血魔君重 重地哼了一聲:「客隨主便,尊駕盡可自專,毋須假借眾人的名義。」口氣不善,頗 有恫嚇之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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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宿冥冷笑:「不吃獨食也餓不著你,至於麼?」祭血魔君哼道:「鬼王縱聞機 密,手中無有妖刀,最終還是眼巴巴地看。瞧得吃不得,人間至慘,說不定到頭來鬼 王還要感謝本座,至少曾經努力攔阻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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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陰宿冥氣得七竅生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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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不偏不倚砸中他的痛腳,他本以為近日江湖上幾不聞妖刀音信,七玄各派除 大張旗鼓搶了萬劫的天羅香,其他大多同自己一般,不是不肯找妖刀,而是根本無從 找起。屆時若只一家有刀,餘子皆無,究竟哪一方說了算,尚在未定之天,少數聽從 多數,恐怕才是硬道理;豈料一輪妖刀共鳴下來,赫見沒刀的才是少數,這下如意算 盤全打水裡去了,被祭血魔君這麼一擠兌,幾乎氣炸胸膛,欲辯無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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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驀地,自南冥惡佛的另一側,響起狼首聶冥途嘶嘎低啞、令人牙酸的語聲。    book18.org

  「魔君這話,可不怎麼地道。胤家門主一上來便打算開誠布公,是魔君有意阻撓 ,東拉西扯的,不肯讓大伙兒聽……怎麼我老覺得魔君已知這個秘密,不定還答應了 誰人要保密,知道的人自是越少越好。不知與魔君相好的,是七大派里的哪一位?」    book18.org

  祭血魔君冷笑:「狼首龜縮近三十年,近日忽地重現武林,江湖中無不盛傳,狼 首乃失陷於某正道高人之手,坐了三十年的黑牢。如今重見天日,定是在獄中表現良 好,又或答應了什麼條件,才得換取自由。要說關係近乎,舍狼首其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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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嘿嘿兩聲,乜眸道:「昔日集惡三冥受奸人陷害,幾於同時中計被俘,老 狼窩裡的兒孫們風流雲散。我本以為干下這事的人,少不得要在江湖道上大肆宣揚一 番,好生露臉,殊不知一打聽,才發現沒什麼人知曉。魔君知之甚詳,莫非與那隱於 幕後的陰謀家相熟哇,幾時也給老狼介紹介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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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雖似說說笑笑,氣氛卻劍拔弩張,益發緊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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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前,集惡三冥忽然失蹤,群鬼無首,以致集惡道分崩離析,尤以餓鬼、畜 生兩道失去領導中樞,無所適從,分成數股內外爭鬥,沒幾年便死得乾乾凈凈,損失 最為慘重。此事眾人皆有所聞,卻是到了今夜這棄兒嶺上的荒蕪廢殿之中,才知當年 集惡道三位冥主是遭人設計,竟爾失去自由,不由心頭一凜,暗暗納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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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地獄道自重回東海以來,屢屢和天羅香、五帝窟發生衝突,這「鬼王」陰宿 冥嗓音高亢、行事毛躁,不像是成名既久的老江湖;他地獄一道的首領,代代承襲鬼 王之名號,無不自稱陰宿冥,三十年前的老鬼王或已不在,眼前這個卻是襲名接位的 繼承人。蚳狩雲、漱玉節等俱都江湖混老,粗略一瞧,心中已有了譜,卻也生出另一 個疑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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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三道之中,獨地獄道一支的勢力保存完好?聶冥途若要揪出動手之人,怕 得好好問一問這新任的鬼王陰宿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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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祭血魔君聞言一笑,垂於冠額之前、以銀線繡出蛛蠍圖樣的紫絨覆簾微微飄 動,足見其笑意之輕蔑,怪聲怪氣道:「狼首要尋當年的冤家對頭,怕是弄錯了對象 。集惡三冥同遭陷害,怎地鬼王這一支卻毫髮無損,反倒益加興旺似的?要抓兇手、 查動機,且看是最終誰人得利,往往便能略知一二。」微微轉頭,簾後的目光似是越 過燈籠光暈,投向始終不發一語的南冥惡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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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深受其害、卻無意追究之人,亦是十分可疑。我記得昔年惡佛征戰四方 ,專殺僧尼,一雙『破魂杵』血手之下,從無餘倖;殺人殺得如此狂放快意,世間不 作第二人想。不料一朝出得死牢,倒成了涵養深厚的高僧啊,不問何人設謀,只關心 妖刀之秘,這是何其寬廣的胸襟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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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佛仍是一言不發,魁梧巨碩、刺滿餓鬼青花的雄軀矗立於燈影后,宛若一尊金 甲巨靈的塑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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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五帝窟那廂,薛百螣聽不下去了,揚聲道:「你們一搭一唱的,凈說個沒完 ,合著不想聽了?祭血魔君,要說身份之密、埋藏之深,你血甲門認了第二,江湖上 沒人敢稱第一。這裡也沒人要你驗明正身,刨挖你門內的家務事,大夥都信任主人, 狐異門既發了帖子給祭血魔君,我們便相信來的是祭血魔君……你說是也不是?」祭 血魔君冷哼一聲,這才不再說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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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老神君。」鬼先生含笑一拱手,不慌不忙,絲毫未露喧賓奪主的不耐與煩 躁,彷彿適才的一陣亂仍在他的預期內,好整以暇地說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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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適才幾位所爭,與這個妖刀的大秘密亦脫不了干係,並非毫無關連。昔 日,三位冥主失蹤後,背陰山棲亡谷陷入一片混亂,除地獄道一支在忠心的家臣護持 之下,連夜撤出了總壇,因而保存了實力之外,餓鬼、畜生兩道的高手們陷於爭權奪 利、競逐冥主大位的慘烈死斗,最終將棲亡谷燒成一片白地,分裂成數股的游離勢力 亦隨之不存——這是江湖上流傳經年的說法,做為集惡道由盛而衰、最終自招滅亡的 註腳,委實令人感慨萬千。可惜全是假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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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顧眾人的詫異目光,鬼先生以輕靈歡快的語調,自顧自續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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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父當時正全力投入對抗妖刀的戰事之中,亦受七派的委託,欲從源頭查出妖 刀的來龍去脈,以杜絕妖物之患。集惡道三位冥主雖然無故失蹤,但先父以為棲亡谷 仍是一股力量,若能用於聖戰,未始不能造福蒼生;適巧有些與妖刀相關的小線索亦 指向背陰山,於是順道前往,誰知竟看到了極其駭人的景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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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知棲亡谷號稱「天下至陰」,向來便是東洲大地有名的鬼蜮聚集處,除地氣極 陰外,也跟集惡道的習性脫不了關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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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獄道研藥制毒、畜生道人獸雜居,餓鬼道則喜以各種非人的酷刑手段變造人體 ,終年慘叫聲不絕於耳;連在七玄之中,多數亦都看不過眼,幾乎不與集惡道往來, 遑論正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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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於承平之際,胤丹書踏上棲亡谷的地界,多半便為降妖伏魔而來,心頭雖已有 了準備,萬料不到在入谷的當兒,居然親眼見得地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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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妖刀麼?」蚳狩雲雖與鬼先生合作,卻未聽他說過這一段,一邊回想當 年的情況,喃喃道:「妖刀終究沒放過背陰山,是不是?扮作鬼物的,不幸遇上真正 的鬼物,下場一樣是逃不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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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鬼先生搖了搖頭,斂起輕佻的神氣,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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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先父所說,背陰山棲亡谷內確實是堆屍如山,相較於其他妖刀肆虐過的地方 ,那些屍骸卻與過往所見有極大的不同,非是切口平滑的斷肢殘體,而是一個個雙眼 暴凸、青筋浮露,彷彿死前曾受苦刑荼毒……先父認為這些集惡道的門人,乃是一樁 試驗之下的犧牲品,殺害他們的並非是妖刀刀屍,而是那反覆進行、卻屢遭失敗的奇 特試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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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蚳狩雲忍不住順他的話頭,喃喃脫口:「試驗……是什麼試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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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製造刀屍的試驗。」鬼先生正色道:「刀屍的異能,非是妖刀所賦予——也就 是說手持妖刀,並不能使持刀之人化為刀屍,須經過一套極其繁複、同時又極端危險 的秘儀,才能將妖刀內所藏之物,銘入顱中身內,成為持刀者的一部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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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內所藏之物……」薛百螣聽得蹙眉,雙手抱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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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的又是什麼?是某種藥物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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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武功。」鬼先生嘖嘖搖頭,怡然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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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刀屍無敵於天下的,並不是他們手裡的利器,而是五柄妖刀之內所藏的絕世 武功。這些絕學的威力,諸位當夜在風火連環塢已見過其一;與我等之所知所學不同 ,妖刀武學毋須習練,也無法透過言傳身教而得,唯一取得的方式,便是通過那套繁 復的秘儀,將凡人化為刀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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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金鐵傳遞』、『刀控人心』之類的傳言,不過是編排精密的騙局,只消 備妥演員、布置場景,在目證之前將這台子戲演好,自有無知鄉人幫忙渲染,傳得繪 聲繪色,神而明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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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怪眼一翻,冷哼道:「世上豈有這樣的武功!老夫行走江湖多年,會過無 數英雄豪傑,縱有『天功』一說,指那些個稟賦異乎尋常,天生跑得快跳得高、根骨 絕佳之人,那也不過較常人從無到有地修習內外功,略勝一籌而已。真正高深的武學 ,除了心領神會,晴雨之功、臨敵經驗等缺一不可。你那個什麼秘儀,若非是仙人的 點石成金之術,豈能教人在一夕間脫胎換骨,搖身一變成為高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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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終凝肅如山的南冥惡佛,突然打斷了薛老神君的質問,沉聲道:「適才,你說 試驗。棲亡谷內死去的集惡道徒眾,是被人用來進行秘儀,以取得你所謂的妖刀武學 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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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先父的推斷。」鬼先生似等候已久,專待他吐出這個問題,從容應道:    book18.org

  「當年驅役妖刀禍世之人,其目的之一,恰恰是為了從刀屍身上,提煉出可用的 妖刀武學圖譜。通過秘儀成為刀屍,雖能於極短的時間內獲得武功,在炮製的過程中 卻不免損及心識,或瘋癲如狂,或成行屍走肉,縱得了蓋世武學,也沒縱橫天下的命 ,除非透過刀屍將武學解析出來、錄成圖譜,雖不能一蹴而及、循秘儀捷徑得到武功 ,然而武功智識卻能兩全,從此有了無敵於天下的本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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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惡道三位冥主遭人設計囚禁,恐怕便是幕後的陰謀家相中了棲亡谷生人不近 、黑白兩道避之唯恐不及的隱密性,加上三位冥主所擅雖各不同,卻都有在活人身上 進行試驗的習慣,棲亡谷中藥毒、器械皆備,連用作試驗的人都有了,普天之下哪有 更理想的地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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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他們將刀屍放入東海、四處逞凶的同時,便於棲亡谷進行試驗,欲從秘 儀當中提取妖刀武學,一勞永逸地解決『刀屍非人』的難題。若非……若非先父的想 法同常人頗不一路,竟打算說服棲亡谷眾人加入『聖戰』,陰謀家完事之後,一把火 燒去所有遺骸,毀屍滅跡,此事將永遠無人知曉,更不會把三位冥主失蹤、妖刀亂世 和棲亡谷覆滅連結起來,令真相得有大白之一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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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主適才說,這個秘密當年七大派的首腦俱都知道,」這回開口的卻是漱玉節 。她沉吟了半晌,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他們卻是如何得知?門主一口一 個『陰謀家』,這一切……莫非是七大派所主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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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搖了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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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海天門有個老道叫魏王存,外號『沖霄一劍』的。此人出身鱗族,少年時卻 因緣際會落髮受戒,出家當了道士,算起來與『琴魔』魏無音乃是同宗,當今天門掌 教鶴老雜毛得喊他一聲『太師叔』,輩份甚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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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他。」蚳狩雲接口道:「在貴門胤先門主接手之前,魏道長是負責剿滅 幽凝一路的總指揮。聽說他不幸被妖刀幽凝所附,心智全失,成為最可怕的刀屍之一 ,七派折了不少戰力在他手裡,最後聽說是胤先門主伉儷與鶴著衣聯手,才將這具刀 屍剷除;事後論起功勞,鶴著衣如實向七派高層稟報,才讓胤丹書成為對付妖刀的統 領之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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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只是對外的說法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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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淡淡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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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情是:興許因為年事已高、心性頑固,又或意志之強異於常人,魏王存受秘 儀炮製的效果很差,但他畢竟是七派同盟里的頭面人物,若能將率領群雄的『沖霄一 劍』轉化為刀屍,對世人將產生的威嚇不同於其他人,因此陰謀家一逮到下手的機會 ,拼著廢掉魏老道,也要將他變成妖刀的傀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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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度施加秘儀的結果,魏王存心智全失,變成一頭噬血殘殺的瘋獸,果然為禍 慘烈,卻也留下諸多破綻,令七大派開始察覺事有蹊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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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魏王存四出殺人時,手中並無妖刀。興許是這具『刀屍』威力太強,又 無法完全控制,過往許多需要其他條件配合演出、才能顯現效果的小細節,在他身上 通通無法照辦煮碗,一一復現,魏老道遂成為一具不按牌理出牌的刀屍,陰謀家努力 營造出的妖異氣氛、與其他刀屍拼戰時所累積下來的經驗,在他身上全不管用。小地 方一旦開始鬆動,質疑整個布局的聲音也就慢慢出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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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線索,七玄各宗門的確沒有接收的管道。當其時,胤丹書是這些被視為邪 派左道的勢力,與所謂「正道」溝通聯繫的橋樑,只要以「勿傳六耳」、「以免打草 驚蛇」之類的理由,暫時限制胤丹書流出消息,及至狐異門一夕覆滅,也沒有再說的 機會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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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一處——」鬼先生舉起食、中兩根指頭,輕易攫取在場眾 人的注目,滿意地清咳兩聲,揚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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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存被轉化為刀屍後,曾分別使出不同妖刀的專屬武功來。按照過往『妖刀 刀魂附於持刀之人』的理論,他所能運用者,應僅限於幽凝刀的『無相刀境』,豈能 運使出其他妖刀的異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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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七派首腦終於省覺,遂將人、刀分而視之。妖刀僅是利器,或如赤眼般 ,以藥物或機關製造所謂『異能』的假象;而刀屍大能則是某種武功,雖與東洲通行 的武學道理有所出入,直令人匪夷所思,然而卻不是什麼僊術妖法,若能透析其理, 不僅刀屍再不足懼,甚且能打開自家武學的眼界,相互參照補益,傲視東洲指日可待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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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道理就更簡單、更容易理解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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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幽凝的「無相刀境」乃鏡射之招,能將對手的招數一一反射,甚且後發先至 ,威力倍增;妖刀赤眼的「四象俱足」則是匪夷所思的輕身功法,而妖刀萬劫的「不 復之刀」卻是隔空取敵的無匹刀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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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絕學居然可能透過某種神秘儀式,不問資賦、毋須勤修苦練,在極短的時間 內「刻」進那些被選作刀屍的男男女女體內,光這點便足以顛覆由千百年前傳承至今 的東洲武學,師徒、門派、道統……都將發生根本性的改變,其劇烈的程度,不啻是 天崩地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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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先掌握了這種全新的武學概念,誰就是未來東洲武林的主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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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三十年來,不惟東海一道悄無聲息,整個東洲大地都沒有發生這樣革命性的轉 變,直恁鬼先生舌燦蓮花,益發透著一股子的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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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的七玄宗主,無一不是慣見風浪刀頭舔血、心機智謀俱深的人物,就連接掌 大位不久、年紀尚輕的新任鬼王,也非易哄的三歲孩兒;這個說帖留有如此明顯的破 綻,當美好的想向幻滅的同時,便越教人對曾經生出憧憬的自己感到生氣,更遑論羅 織謊言的騙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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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的氣氛再次發生微妙的變化,一股似蔑似嘲、又有幾分不忿的靜默籠罩著鬼 先生。若眼神可以殺人,此際黑衣青年的身上早已是千瘡百孔,找不出一片完好的肌 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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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仍舊在他的意料之中。鬼先生清了清嗓子,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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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證據或還不夠充分,好在魏王存尚留一手。先父與鶴老雜毛布計對付魏 老道,歷經連場惡戰,犧牲慘重,終於制服了魏王存。魏老道身受重傷,氣息奄奄, 先父恐觀海天門為掩家醜,要將那魏王存處死,於是便聯合鶴老雜毛,將他悄悄藏了 起來,拖得一天是一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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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鶴著衣是胤丹書自出江湖以來,頭一個交到的「正道」朋友,那麼「沖霄一 劍」魏王存,便是第一個對他照顧有加的正道前輩。魏王存為人豪邁疏放,雖是黃冠 草履、領有度牒的出家道士,行止卻像遊俠,他於胤丹書有救命、傳功之情,以胤丹 書的脾性,便是非親非故也救了,況乎知交親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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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鶴著衣秘密將性命垂危的魏王存送到戰場附近的一處農家,那夫妻兩個均是 老實淳樸的鄉下人,打點了些銀兩,便盡心盡力照拂老道爺,日日煨蔘藥與他吊命。    book18.org

  一日,胤丹書求得一枚價值千金的續命靈藥「紫陽丹」,兼程趕回,卻見草廬里 一人起身坐在榻上,低頭怔怔瞧著僅存的左手,若有所思,卻不是魏王存是誰?嚇得 魂飛魄散,顧不得驚動質樸的農家夫婦,身形一晃穿窗掠入,急急撲至榻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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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道長!您……您怎麼起來了?快、快躺下歇息!」回頭扯開喉嚨大聲叫 道:「林大哥!大嫂!」手按腕脈度入真氣,才發現老人體內空蕩蕩的,什麼也感覺 不到,不由一怔,忽然流下眼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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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響柴門撞開,卻是帶回補品食料的鶴著衣循聲趕至,一見他的模樣,又驚 又愕,顫聲道:「胤……胤兄!我太……太師叔他……他……」他年紀較胤丹書大許 多,然而自相識以來,卻「胤兄胤兄」的叫習慣了,總改不了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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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二人本就默契絕佳,鶴著衣又半點也不蠢笨,見好友垂淚,便知太師叔他老人 家是迴光返照,這當口便喂什麼靈丹妙藥也來不及啦,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手足並用 ,一路爬到榻邊,咬牙忍泣,淚珠卻止不住般大顆大顆滾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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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魏王存責怪似的瞥了他一眼,示意噤聲,隨即挑眉一笑,像是像同伴 展示什麼新鮮小玩意兒的孩童,低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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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兒、丹書,我想明白啦,原來是這樣。你倆都瞧仔細了。」佛掌一立,當胸 劈出,纏滿藥布、傷痕累累的枯瘦左臂上毫無勁力,不知怎的,這一路似刀又似掌的 奇妙路數卻蘊滿風雷之勢,大開大闔,明明草廬里外無風,胤、鶴二人神為之奪,幾 乎立不穩身子,若非雙雙跪於地面,怕要隨之擺盪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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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舞得片刻,又突然停下,喃喃道:「心法難些。這路刀法是不用內功的,但 一點內功都不懂的話,怕又無從入門。難啊!」自顧自的念了起來。鶴著衣反應要比 胤丹書慢些,經他一扯衣袖,才會過意來:太師叔此際念誦的,便是方才那路掌刀的 心訣!趕緊用心記憶,可惜已錯過開頭的一大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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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存雖是迴光返照,畢竟傷勢過重,語聲混濁衰弱,但聽不清、辨不明處又無 法打斷發問,儘管兩人用心聽記,所得卻不過六七成。老人念了一會兒,忽然停住, 抬頭笑道:「無上道尊來接引我啦,爾等好自為之。」閉目垂首,溘然長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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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道所留下的招式和心訣,與觀海天門所傳全無相類,當是得自那刀屍秘儀 之中。陰謀家千算萬算,料不到這老頭性情竟如此堅毅,心志如此頑強,不僅未被反 覆施為的秘儀摧毀殆盡,更將最貴重的妖刀武學帶將出來,還以自身的修為見識沈澱 消化之後,以東洲武學的用語說了出來。」鬼先生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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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父記憶的那一份,自存於狐異門之中;而以鶴老雜毛資質駑鈍,前半生庸碌 無能,如此之不受門中師長待見,卻於妖刀戰後搖身一變,得以參贊中樞,乃至竊據 天門大位,除出賣先父以圖顯達,料想與獻出心訣一事,亦脫不了干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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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嘖」的一聲,頗見不耐,蔑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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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主莫非都當咱們是傻子,隨口兩句便給誆住了麼?這撈什子妖刀武學真有這 麼厲害的話,狐異門而今安在?觀海天門這二十幾年來,也沒見他們縱橫天下,殺得 五道伏首,群雄辟易啊!還是門主要說,魏老兒的心訣只是一部份,不足以練成那妖 刀絕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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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道的心訣僅為一小部份,並不足以練成妖刀武功。」鬼先生老老實實攤手 ,莫可奈何的模樣倒有幾分滑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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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得這般乾脆俐落,眾人反倒警醒起來,靜待他亮出真正的王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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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不慌不忙,屈指輕叩了懸掛燈籠的輪架幾下,那架底的廂座「喀搭」一響 ,彈開個小小夾層,鬼先生彎下腰,取出一卷赭紅封皮的線裝薄冊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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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父所遺招訣,其中不足處,已藉離垢妖刀幾度進出,彌補一二,總算不再是 見不得人的物事。小可無才無德,勞動諸位遠道而來,心內惶恐,這份薄禮且當是一 點兒小小心意,無論今日大會有無議決、所議為何,各位總不致白跑一趟。區區土物 ,千里鴻毛,望祈笑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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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無不凜起,當中卻是漱玉節見機最快,屈指往燈架頂端敲落,落點、頻次與 鬼先生如出一轍,旋即「喀搭」一響,足畔的朱漆廂座亦彈出夾層。僅比她稍慢些, 祭血魔君、蚳狩雲二人依樣畫葫蘆,幾與漱玉節同時開啟了機關,取出夾層中的赭封 薄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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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並不信任鬼先生,取書時不但以薄絹裹手,翻開書封前還輕輕吸了一口氣 ,隨即摒住呼吸,以防書頁上浸了什麼迷魂藥液,於不知不覺間著了他的道兒。書中 每頁繪著數個精細人形,神韻生動,比例精準,飛白處填滿字塊,有指甲大小的招名 標題,亦有充當圖說的蠅頭小楷,縱以符赤錦對書畫並無研究,也知是出自名家手筆 ,非同一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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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冊不過十來頁,但無論圖字,皆是雕版印刷,選用紙質亦是厚韌結實,裝幀的 功夫更是無比考究。以其精美的程度,說是「禮物」半點也不為過,若有雅好藏書之 士在座,恐怕要愛不釋手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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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講究在符赤錦看來,未免突梯滑稽過了頭——炫富也好、擺譜也罷,這本小 書的價值在於書中內容,便用炭枝草草塗於手紙,亦不能令說服力稍有增減。若書中 所錄毫無意義,再華美的包裝不過是買櫝還珠,落人話柄罷了,何必將心神氣力浪費 在這種地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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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島符神君少女時稱得上是養尊處優,被眾人捧在手掌心裡,但畢竟是僻居東海 一隅,見過的世面有其侷限。如蚳狩雲、漱玉節等老練的江湖領袖,卻能從這份過於 精緻的「小禮物」中,「讀」出鬼先生刻意留下的信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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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文雕版,代表他有大量刊行的能力與準備,能把這份珍貴的線報平白送給與會 的七玄宗主,自然也能發送給七玄的敵人,乃至百倍、千倍於此的無關之人,抵銷這 份線報的優勢,甚至憑空衍出新的利害關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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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講究的用料,代表他在水路交通極是發達的通都大邑,擁有強而有力的情 報據點,有自信取得如此特殊的材料,卻不被順藤摸瓜,令致老巢被人抄出——換言 之,禮物本身就是展示實力的道具,給予七玄宗主甜頭的同時,也狠狠搧了眾人一記 ,以無比優雅、無比安靜,卻也無比沉重的勢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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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這份恫嚇之意的人,卻無法將憤怒發泄在禮物上,只能安靜接下這重重的一 擊,勉強維持表面的優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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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風格乍看相當地「鬼先生」,其中滿懷的惡意簡直如出一轍;再仔細一想 ,卻覺兩者極端不同。鬼先生喜歡大張旗鼓地動手,「大張旗鼓」才是他最偏愛的部 分,而製作這本薄冊、決定將它送交七玄之人,更在意打擊的效果,毫不在乎能否被 人看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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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符赤錦沒能想到這些。其幕後之人古靈精怪的程度,可能超過了以古靈精怪 著稱的符神君,再加上歲月與人生際遇的淬練,終於將女郎的機巧心計遠遠拋在後頭 ,顯現出火候上的雲泥之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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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開書頁,穩穩地捧在雙掌之中,夾緊肘臂,將那對肥碩綿軟的巨大乳瓜擠於 臂間,放鬆精神,任憑一縷若有似無的睡意鑽入小腦袋瓜里,眼前的人形圖說漸漸模 糊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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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面神長居甕里,「青鳥伏形大法」的神奇玄奧可使他感知外在的一切,甚至扭 曲周遭之人的五感,卻無法直接用以閱讀——為了鑑別此書所錄,他必須藉助符赤錦 的雙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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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女徒。」不知過了多久,符赤錦驀地回神,腦海中響起大師父熟悉的語 調。「此書非偽,確與妖刀有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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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怎麼知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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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強抑著發問的念頭,一動念大師父或有可能察覺,現下卻不是糾結此問的好時 機。為防無意間泄漏心思,符赤錦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書冊上,見首頁刊頭之上 ,印著大大的「寂滅刀」三字,其後三頁的人形繪圖貫串起來,的是一式大開大闔、 氣勢雄渾的精妙刀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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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得眼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細讀飛白處的心法訣竅,竟是教人如何激發火 勁、以風助之,心頭一震:「這是……離垢刀屍所用的武功!」但又隱約覺得不對, 似是在血河盪當晚之外、不知何時何地,曾見何人使過,只是未配上那柄會噴火焰的 斧刀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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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法、內功皆非符赤錦所長,她平素無甚涉獵,只覺刀式精妙,風火心訣匪夷所 思,然而看在其他人眼裡,其震驚的程度,亦遠遠超過了符神君。鬼先生自不是傻子 ,圖說所注,並非完整心訣,饒是如此,已令在場宗師級的眾高手瞠目結舌,心癢難 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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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中雖仍是一片寂靜,無人開口說話,但怦怦作響的劇烈心跳始終迴蕩在耳畔 ,不知是旁人所發,抑或源於自己的胸口。漱玉節不欲教人看出心神悸動,用了偌大 定力,反覆提醒自己「回去再看不妨」,依舊翻過了七八頁才掩卷,交與身畔的薛百 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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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老神君不發一語,呼吸卻微妙地一重,旋即變得比適才更輕細,明顯是刻意壓 抑所致。與在意旁人窺視的漱玉節不同,他可是大大方方看至末頁,還不時前翻參照 ,恐怕是不信漱玉節事後會依約同享,一次就要看得精熟,直到深深印入腦海為止。    book18.org

  「老神君……」漱玉節強抑心頭不滿,低聲細問。「以為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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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大開眼界。」薛百螣神思不屬,答得稍嫌敷衍。以他的年歲,背誦的本領 原比不上年輕人,眾目睽睽下又不好大聲朗讀,此際正是反覆默背、加強記憶的關鍵 時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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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不值得?」漱玉節面上不動聲色,似是無心而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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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什麼?」薛百螣頗受干擾,不禁蹙起稀疏灰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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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不值得……」漱玉節語聲忽低,終於引得薛百螣抬起眸子,凝神欲聽,這下 無論原本背得什麼,都只能就此打住。「贊同七玄合併,共推盟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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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本不該於此時此地討論,就算要談,殿中這麼多雙耳朵,橫豎也談不出什麼 結果。薛百螣江湖混老,精得猴兒也似,微一轉念,便知她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冷哼 一聲,低道:「與虎謀皮,皮焉瘦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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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不怕他明白,或許在她心裡,恰恰便要他明白,赭皮薄冊黑島可與他白島 平分共享,犯不著偷,對他露骨的不滿毫不迴避,暗忖道:「原來你已打定了主意, 要與我唱這個反調。無怪乎生吞活剝,擔心再無入眼的機會。」淡淡一笑,低道:    book18.org

  「指不定我帝窟五島,才是那頭虎哩。」薛百螣冷笑不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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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頂著眾人的猜忌、懷疑,乃至輕蔑嘲笑,一路走到了現在,此際於他,不 啻是收割時節,瀰漫在陰冷空氣間的沸血餘溫、擂鼓般的急遽心跳,甚至是如滾雪球 一般,不住積累膨脹的貪婪與野心……嗅起來都是那般甘美誘人,充滿含笑收成的欣 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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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再美人的醺然酣醉,都將迎來清醒的一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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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上頭有鉤子,可這餌實在是太香啦,怎麼都得咬一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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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嘆了口氣,搖搖光禿的腦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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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胤家小鬼,凡事做得太盡,乍看雖無破綻,然而『無有破綻』本身便是最 要命處,人心疑你,用不著證據的。沒有我等,你一樣能搞到妖刀,興許這回的妖刀 根本就是你放的;你有不靠刀屍,便能析出妖刀內藏武學的本事,看來也似乎不假… …」揚了揚枯爪中的精緻小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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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還要我等做甚?扮家家麼?老狼是貪哪,這點我一輩子都沒否認過,可你 要當我是傻瓜蠢蛋,拼著不要你手裡的妖刀武學,今兒也要你在這兒躺下。你道我等 七玄,是任你揉捏耍弄的爛面糰?」語聲一落,殺氣陡然迸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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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氣氛一凝,森寒更甚涼夜,多數的燈籠後氣機隱動,颼颼銳響交錯縱橫,削 下無數塵羽,正是勁招起手之兆,卻非是提防狼首發難,所向不約而同,竟直指居間 的鬼先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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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視周遭劍拔弩張,鬼先生迎著頭頂簌簌落下的積塵,縱聲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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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首說得極是!妖刀武功,從來就不是本座的目標!諸位若要,我連提取刀中 絕學的秘密,亦可隨手贈送,毫不吝惜。狼首不妨把這個當作花紅,七玄一統之日, 人人得之,也好一慶我族這遲了千年的大盛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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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6-1 00:02:35 book18.org

妖刀記(168) book18.org

————————————————————————————————————— 【第百六八折 師出有名,暗夜驚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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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統七玄」非是什麼禁忌的字眼,七玄與指劍奇宮一樣,皆源於古紀時代的鱗 族血脈,此事在東海雖不算人盡皆知,卻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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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是:七玄分治達數百年,各有傳承,實際上已是七個獨立宗派,不僅談不上 「同氣連枝」,彼此間的齟齬不快、恩怨糾葛,幾百年下來也沒少攢些個,其水火不 容的程度,未必稍遜於邪正之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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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大剌剌地喊出「一統七玄」的口號,直與「消滅六派」無異。否則五帝窟自 是五帝窟,集惡道依舊是集惡道,各擁山頭,誰人自願放棄宗嗣,平白教你「一統」 來試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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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當日在新槐里大雜院,薛百螣隔牆聽翠十九娘發此議論,才會如此反感。對 薛老神君來說,光是帝窟五島爭宗主大位,就已經夠頭疼的了,還讓你混一了七玄, 一傢伙同七個門派里的高手們競逐權柄?傻子才犯這等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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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語畢,原本殺氣騰騰的聶冥途忽然失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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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奶奶的!胤野鬼靈精也似,怎會生出你這樣的傻兒子?我瞧胤丹書也不笨哪 。你爹人是迂了點,腦子卻清醒得很,決計不會說出這種笑掉人家大牙的蠢話。莫非 你到了這個年歲,還在聽龍皇現世、重返九淵的睡前故事?哼,一統七玄……我呸!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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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首此言差矣。」豈料開聲的卻非是鬼先生,而是帝窟宗主漱玉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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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皇傳說,乃是鱗族之根本,使我等七玄前賢得以開宗立派、綿延至今,便於 帝窟五島之內,現今仍有受龍皇遺惠之處,未敢或忘,料想集惡道也是這般。指劍奇 宮自詡正道,號稱擁有三百年真龍之傳,卻早已拋棄出身根本,向央土皇權卑躬屈膝 奴顏以侍,我等羞與為伍,早早棄之。狼首對己身之所從出如此不遜,何異於奇宮一 干悖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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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異眸放光,嘿嘿一笑,並未接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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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操著清脆動聽的嗓音說完,轉向鬼先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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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胤門主此說,卻規避了一個極其緊要、又無可解決的疑難,縱使原先誠美 意也,出口卻成災殃,較之狼首言,則更加不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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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摸摸糊紙面上的鼻子部位,雖不見其容,舉手投足卻透著莫可奈何的神氣 ,幾令人生出「面具苦笑起來」的錯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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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識淺,望宗主賜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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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當,門主忒謙了。」漱玉節老實不客氣地接過話頭,娓娓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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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玄開宗,已傳十數乃至數十代,我漱氏自有宗譜以來,便在水神島落腳,倚 之行走江湖;先祖於玉龍朝時做得什麼,反倒不甚了了。可見,七玄從開始便是互不 相屬,不是由什麼組織里分將出來,自無『合』之一字可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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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非舊制,那便是門主的發明了。為此,須得有充分理由,說服我等六派放棄 既有祖宗成法,合一大派。此事與龍皇、鱗族血裔無關,如適才言,非是昔日玉龍朝 有個什麼一分為七,須得復原;你提出了前人所未發的全新構想,原該告訴我等:『 何以七玄非混一不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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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一貫不喜她的心機城府,也討厭與她言談之際,不得不時時提高警覺的糾 結,此際卻幾乎要為她鼓掌喝采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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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沒有狼首的粗鄙,也無惡佛之霸氣,更不似祭血魔君咄咄逼人、陰陽怪氣 ,然而她一上來,就把鬼先生倚之為護符的「祖制說」破了個乾乾凈凈,何止摧枯拉 朽?簡直釜底抽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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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玄乃鱗族血裔,與龍皇玄鱗、玉龍王朝,乃至三宗共治時期的道宗之間,本有 著千絲萬縷的關連,卻不能說合七玄於一宗,便能重現玉龍王朝或天元道宗。當世七 玄已存數百年,再怎麼上溯源頭,也只到各派開山祖師處;以玉龍一朝開枝散葉為號 召,非但不實際,也吃了七玄的豆腐,其心可誅,斷難揭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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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短短一席話,點出的正是此一關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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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隔著殿中昏暗的透紙燭照,遙望她仙子般出塵的清艷容貌,暗自咬牙:「 ……好個殺人不見血的毒婦!」此時不宜妄動肝火,好在連這樣的枝節他都事先沙盤 推演過了,早有提防,從容應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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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說對了一件事,卻也說錯了一件。以『恢復祖制』、『力分則弱』這等俗 爛藉口,也未免小瞧了諸位,這點,宗主是說對啦。然而,宗主說七玄源流,上不及 龍皇,卻是大錯特錯。」一指場中妖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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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以為妖刀是什麼?卻是何人所造?妖刀中所藏武學,又是何人傳落,其用 意為何——這些個問題,統括來說,可以『龍皇』二字作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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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冷笑:「這幾把刀,怎瞧都不像自土裡掘出的千年古物。你不只當咱們是 傻瓜,還欺人眼瞎啊。」鬼先生怡然笑道:「狼首眼盲心不盲,這幾把刀雖非千年古 物,其中刀魄卻是。當年試圖以妖刀興亂的陰謀家,將得自玉龍朝的刀魄鑄了進刀中 ,才使千年前的龍皇鐵衛,重現當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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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龍皇鐵衛?」漱玉節喃喃覆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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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鬼先生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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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皇玄鱗有七名鐵衛,各得龍皇一部分武功,為保護永生的龍皇,鐵衛也必須 有不死的生命……但人誰無死?於是龍皇便將武學精髓保存在刀魄中,縱使刀衛身殞 、鑌鐵壞滅,只消刀魄猶存,鐵衛隨時都能再復現,永遠不老不死。」目光投向漱玉 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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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窟五島的先人雖傳下了《三日並照》、《虹尊刀法》兩套武功,以付食塵玄 母之用,當年先父有幸承教於符承明符老宗主,說虹尊刀法雖是一等一的絕學,然而 內力之運使與精奧的招數間,似有微妙隔閡,雖威力強大,卻始終有棋差一著之感, 反不如其他帝字絕學圓轉如意,收發由心。食塵、玄母雖無相對應的妖刀武學,我料 在內藏的刀魄中,有足以解破這層疑難的關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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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單手負後環視眾人,意態從容,略微提高了音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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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七玄流傳的古籍之內,不但找到龍皇鐵衛的記載,更恃以覓得龍皇祭殿之 所在。炮製刀屍所使用的秘儀,不過是對鐵衛傳承的粗劣模仿,在祭殿中,有安全無 虞的方法,可得刀魄中所藏武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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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首說得沒錯,我的確可以悄悄蒐集七柄聖器,進入祭殿獨占這個秘密,如此 一來,只消對付帝窟黑島一脈,取得食塵玄母即可,勝過此際在這荒山野嶺中,面對 諸位英雄人傑。但我猜我那迂過頭的亡父,應不樂見我如此作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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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若不算健忘,那狗賊憑藉惡毒手段、肆虐五島之際,是我送了第一枚解藥 與宗主,才有後頭延聘神醫破解丹方的可能;我非問宗主討人情,只想問問宗主和老 神君,若所欲者僅是兩柄神異的刀劍兵器,需不需要多此一舉?還是我該於五島與大 敵混戰之際,乘亂取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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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亦知雷丹解藥之事,光是這條人情,五帝窟便不好再與鬼先生放對,斂眸 閉口,當是默認。漱玉節卻沒忒好打發,淡淡一笑,悠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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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主義舉,五島銘敢五內,然而以七玄之作派,門主應趁亂攻打五島、奪取刀 劍,方是自然。如此,雖不免與我五島結怨,但怎麼說也是我等技不如人,授之以柄 ,豈有怨言?只好調養生息,日後再討回來便是。正所謂:『以直報怨。』然門主所 為,已超乎常情,便是『文舞鈞天』邵咸尊居正道魁首,亦不免被認為『欺世盜名』 ,況乎狐異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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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裡響起清脆的撫掌聲,卻是聶冥途仰頭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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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快!好一個方是自然!七玄本就是邪魔外道,哪來忒多惺惺作態?胤家小子 ,你做過頭啦。這要說沒什麼陰謀,怕是誰也不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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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道:「二位說得斬釘截鐵,連我都快要相信自己居心叵測啦。怎地我爹大 仁大義,天下人挺習慣似的,到我這兒就全變了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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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本已閉口,聞言猛一抬眼,眸中精光暴綻,沉聲道:「你爹可沒藏頭露尾 的,以假面目示人。在場也不是人人都歡喜服氣他,可沒人拿他來說事。你小心點兒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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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不無尷尬,卻不好與他反臉,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聳肩笑道:「老神君教 訓得是。無奈我從小背負著血海深仇,仇家遍布天下不說,還都是正道棟樑,小心慣 了,才能活到現在。既然今日在場都是自家人,也沒甚不方便的,就由我來拋磚引玉 ,大夥坦誠相見。」雙手食中二指一勾,輕輕巧巧揭下面具,露出一張方頷隆準、英 氣勃勃,充滿男子氣概的年輕面龐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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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姓胤,這點大伙兒都知道啦,單名一個『鏗』字,乃狐異門之正統繼承人 ;先父諱上丹下書,人稱『鳴火玉狐』,這點相信諸位也猜得七七八八。這個名頭打 今兒起,由我胤鏗承繼,日後凡我狐異門之主,世世代代均以『鳴火玉狐』為號。」    book18.org

  他立於大殿中央,幾乎所有人都能見得,薛百螣見這張臉說像胤丹書,又有幾分 不似之處,倒與胡彥之肖極,直如一模刻就,暗忖:「他倆果然是親兄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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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此舉又出眾人意料,說是「拋磚引玉」,但祭血魔君、鬼王陰宿冥等另有 掩飾身份,決計不能除下遮覆之物,以真面目示人,然先聲奪人的威懾效果絲毫不減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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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於阿蘭山十方圓明殿與他相會時適逢白日,昔日江湖上威名赫赫的「照蜮 狼眼」形同半盲,與此際相比,差別直如天地雲泥,難以確定哪一張才是他的真面目 ,微瞇起青黃異瞳,試圖看出頷耳間的易容痕跡;只可惜端詳了半天,卻沒見什麼破 綻,但也不能就此認定「琉璃佛子」那張男生女相的美麗面龐是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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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著聶冥途逐漸消淡的記憶,明顯看得出「鬼先生」的形容酷似胤丹書,而佛子 的皮相則得自他那傾城傾國的母親,只消以巧妙的易容手法強調出父母血統的特徵, 看來便直若兩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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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掛著糊紙面具,以及在面具下備妥一張得以示人的臉孔,為的就是應付這 種狀況。他將眾人的沈默都看進眼裡,滿意地清清嗓子,正欲再說,不料漱玉節卻接 口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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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身本還有些懷疑,未敢確定門主此舉,其後究竟有什麼目的,有的也不過是 一絲懷疑罷了,直到此際聽得門主親口說出,才知運氣不壞,居然教妾身給猜中啦。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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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鬼先生一挑濃眉,含笑道:「我都不知自己有忒多心思。宗主但說無妨 。」他這張臉生得粗獷英俊,笑起來更如桃李春風,沁人心脾,然而眸光爍爍,眼底 無甚笑意,襯與一口齊整雪亮的白牙,不知怎的卻有些陰森怕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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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夷然無懼,從容笑道:「若欲一統七玄,門主該悄悄蒐全了七柄聖器,去 到那龍皇祭殿之中,起出刀魄秘藏之武學,或逕驅使如離垢刀屍那般駭人殺器,輕而 易舉弭平六脈,混於一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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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主之所以未這樣做,蓋因門主要對付的,非是我等七玄,而是你那遍布天下 、多數為正道棟樑的仇家。如此一想,便知門主的目標幾等於整個東海武林,說是大 半個東洲亦不為過,此非絕世武功所能應付,須得依賴一個強而有力的組織——譬如 昔日稱霸東海的天元道宗,乃至縱橫天下五道的藪源魔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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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多是智謀之士,她動聽的語聲方才說到一半,餘人心下雪亮。鬼王待她語聲 一落,思索片刻,不由恍然,厲聲道:「你這是借刀殺人的意思了?今日若無交代, 集惡道與你絕不兩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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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問鬼王,」鬼先生淺淺一笑,負手從容,一點也不像是被逼到了角落的困獸 ,右手食中二指一捋長鬢,悠然道:「你棲亡谷地獄道一脈行走江湖,求的是與人為 善,還是縱橫睥睨、不受制於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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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宿冥的花臉之下傳出一聲蔑笑。「要不能說得本座滿意,今夜一過,你便知我 集惡道是不是與人為善了。哪個江湖道上混的,肯做灰溜溜的孫子?做人做得忒也窩 囊,不如回鄉種地耕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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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聽得連連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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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如鬼王一般的想法。既然如此,追求一個更強大的組織,又有什麼不對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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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宿冥冷笑:「兼并我等之組織,來使你的強大……這話你到江湖上喊兩聲試試 ,人要不生生剮了你,全武林都是灰孫子。」狼首捧場地嘿嘿幾聲,難得展現出集惡 三道的團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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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鬼王此言差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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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臉都沒紅,煞有介事地搖搖手,一本正經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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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不用武力威脅,二不妄自尊大,何來『兼并』一說?要按帝窟漱宗主的作 派,乘亂取之,燒殺劫奪,那才叫兼并。我今日誠意邀請諸位前來,此間未陳刀兵, 還備下薄禮相酬……下回誰要有這般兼并之法,請務必叫上區區,也換我來得一回好 處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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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話振振有詞,與會諸人今夜前來,莫不做足準備、提高警覺,原本打算應付 的乃是一場鴻門宴,礙於妖刀威能強絕,唯恐失了一著之先,淪為七玄中的邊緣勢力 ,不得不走一趟;豈料狐異門非但沒使古怪,光是手裡這部《寂滅刀》的數頁殘譜, 便足以打開視野,走出現今東洲武學窠臼,端看各人穎悟若何,日後倚之突破進境、 傲視江湖,也未始沒有可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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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說鬼先生直面以示的磊落,於「慨然贈譜」一事上,確難指控狐異門包藏禍 心。以漱玉節巧舌如簧、能言善辯,也只能抓住「做得太過」這點,激起眾人之疑; 說到了底,還是因為狐異門誠意十足,遠超常度,眾人受之無名,反生狐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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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當口誰要能把《寂滅刀》薄冊往地上一扔,用力踏上幾腳,多半說話便有底氣 了,但誰也沒這麼做。鬼先生環視全場,目光一一掃過眾人之面,最後定於漱玉節那 張艷若桃李、卻又清婉如蘭的俏臉上,怡然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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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宗主自言黑島宗譜上不及玉龍朝,這話未免不盡不實。帝窟五島,乃是 龍臣帝後之血脈,島上『帝字絕學』須由純血之人方能習練,落於外人之手,神功形 同廢紙——敢問宗主,這『純血』是什麼?我聽人說宗主最重宗嗣,為延帝窟血脈, 費盡心力,蓋因『迎龍皇回歸』一向是五帝窟的祖宗成法,世世代代盡心準備,未曾 懈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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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低垂眼帘,姣好的唇勾抿著一抹溫婉笑意,看似從容,但輕輕顫動的兩排 烏濃彎睫仍泄漏了一絲詫異驚心。鬼先生不斷釋出手中的信息,其私密的程度接連刷 新帝窟宗主心中的底線,她開始懷疑五島內亦有狐異門的姦細,或許監視五帝窟超過 二十年以上……否則,他怎能知道這許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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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勿疑。我不僅通曉帝窟五島之事,在座其餘幾支,所知怕也不少,卻非使 什麼細作刺探的骯髒手段,而是七玄各自藏有的典籍之中,本就散著各種線索聯繫。 莫說合併混一,只消日後結成同盟,我秘閣內的藏書一任諸位翻閱抄錄,以正本清源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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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道不希望我們合而為一,希望我們循環爭鬥、自相殘殺,正是因為七大派各 有源頭,除非殺伐征討、武力吞併,否則永難混一;萬不幸有哪個蠢貨真這麼做了, 下場便只是亡六存一,自毀長城,我等卻非如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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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玄有共同的源頭,武功、宗法乃至所藏秘寶,無一不流著共通的血脈,彼此 間卯榫宛然、千絲萬縷,輕易便能緊密結合,成一大派。數百年前,被誣為『藪源魔 宗』的那個神異組織,已向世人顯示過此般聚合之威能,鱗族子民橫掃天下,無敵於 宇內;彼時,若出一氣運胸襟皆備、堪吞鬥牛的人物,如今天下是不是姓獨孤的,尚 在未定之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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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自此已無一絲戲謔輕佻,語氣漸漸激昂,神色卻出奇地寧定懾人,殿內除 他擲地鏗然的話語,所有人都悄然無聲,有的抱了看好戲的心思,也有細細咀嚼話里 含意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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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前,先父含冤身亡,那些加諸在他老人家頭上的塗污抹黑,不過藉口而 已,七大門派的狗賊們所懼者,乃是七玄在先父的號召之下,再度團結起來,尊奉降 世龍皇之號令,成一大派耳。莫說當時,便放眼今日東洲,哪一個門派勢力,可與混 而為一的七玄相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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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說高手,有哪一門哪一派的耆宿,勝過今夜殿中列席的諸位?論到武功,普 天之下又有何方勢力所藏,勝過我七玄之武庫?以機關之精、珍寶之奇,又有誰能比 得上玉龍朝的諸般遺址?何以優秀如我等,卻要避正道之鋒芒,藏於陰暗不見光處, 背負天下人鄙夷輕視,自認為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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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志向,在完成先父未竟志業。我是胤鏗,不是胤丹書,我爹能號召諸位共 襄盛舉,憑的也不是什麼皇者霸氣,但求成事,不必盡其在我。七玄同盟若成,無論 選何人出任盟主,我狐異門上下一體凜尊,絕無二話。」說著一按燈架,方才開啟的 藏書小匣內「喀搭」一響,開啟匣底暗格,從中取出一隻羊皮卷展開,但見皮紙上繪 著各色標點彩線,卻是幅精密的路觀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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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間所示,即為龍皇祭殿之入口。」鬼先生以皮卷示眾,伸出修長白皙的指尖 ,指著圖上小小的硃砂同心圓。「少時諸位盡可離去,一個時辰後,我等在入口處集 合,不贊同七玄結成同盟的,道不同不相為謀,也就不必去了,這部殘譜且當是薄酬 ,感謝諸位今夜賞光蒞臨,他日道上相逢,便誰也不欠誰的,明月清風,毋須罣礙。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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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面面相覷,只覺此法寬鬆得毫無道理,鬼先生若非在中途伏有人手、伺機殺 人奪刀,一個時辰後,在那撈什子祭殿之前,極有可能連半個鬼影也沒有,今夜不僅 做了白工,還蝕去一部寶貴的《寂滅刀》殘譜,這筆買賣可就虧得大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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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冷笑道:「你這法子,打的是混水摸魚的主意罷?現場忒多人,是幾個到 得祭殿門口,同盟便算成立?是七玄到四,少數服從多數麼?那半途開溜的無端端給 人代表了,將來你們打著七玄字號在江湖上興風作浪,正道那些個蠢才殺上門來,原 本不贊成同盟的,也只好乖乖加入了,這是釜底抽薪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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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笑道:「既然是七玄同盟,自得七脈全到才能算數。缺得一支,尋根溯源 的拼圖不免少了一塊,事倍功半,反而不美。若是如此,只能說天數使然,祖宗的輝 煌大業還未能興復於我等之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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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料聶冥途仍不買帳,嘿嘿兩聲,豎起大拇指道:「老狼一直愣沒明白,你找集 惡三冥來,葫蘆里賣的是啥藥,這下總算弄明白啦。便走了個聶冥途,鬼王、惡佛雙 雙並至,這集惡道看似還是贊成同盟的,你現成又多一票。五島還有聲息的三家裡, 給你搞來了兩個,游屍門三屍幾到了個全……打的也是這個主意罷?高啊,真高!」    book18.org

  符赤錦聽他如是說,心中暗忖:「難怪這廝要設計綁了小師父,便為作這台子戲 !卻不知在場各脈中,有多少也是受他威脅而來?」聯手敵慨,要對付鬼先生與狐異 門、搶回小師父來,則又更增幾分把握。由此更惱漱玉節利令智昏,被妖刀之能蒙蔽 了眼睛,在這個節骨眼上難倚為臂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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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翻過那本薄薄的《寂滅刀》殘譜後,她不得不承認所謂「妖刀武學」,似乎 真有些名堂。那譜中講述火勁心法的部分,雖被鬼先生抹得七葷八素,直如天書一般 ,她約略看得幾頁,竟隱隱與赤血神針有些相近之處,雖然行文的筆法、措辭絕不同 於《岣嶁異策》,但說的東西卻有著異樣的熟悉感,彷彿對照全本《寂滅刀譜》,便 能再多看出什麼似的,若非深信鬼先生周身是計,決計不會平白給好果子吃,要說無 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怕連符赤錦都難說服自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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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她的才智及江湖閱歷,也只稍慢狼首一步,便想通這個法子裡的取巧之處,況 乎漱玉節、薛百螣等老謀深算的老江湖?眼看鬼先生的假大方被拆穿了西洋鏡,這台 戲要演不下去了,不知怎的卻無一絲氣急敗壞,仍舊是一派氣定神閒,待眾人交頭接 耳議論夠了,才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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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首誤會啦,在下並不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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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聶冥途殊眉微挑,妖異的青黃眼瞳中閃著異光,咧開尖利如犬的歧生黃 牙,不懷好意地笑道:「江湖行騙,最忌臨場改詞。你若想換個說法,可得先想清楚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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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同盟,自當同舟共濟,缺一不可。」鬼先生取下燈籠,沐著一縷銀燦月芒 ,負手逕往殿外行去,隨風送入意興遄飛的瀟洒笑語。「此間只消少得一位,盟議便 毋須再提了。在下忝為東道,先往祭殿之外,靜候諸位佳音。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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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頎長的背影消失在遠方,連最後一抹燈暈都不復見,眾人才從錯愕中恢復 ,偌大的荒圮殿宇彷彿自靜水中提起,聲音、氣味、夜涼習風……一霎間恢複流動, 一切才又活了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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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得眾人齊至,七玄同盟方有再議的空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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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鬼先生來說,簡直是臭到了極處的壞條件。中途只消有一人離去,所有的辛 苦布置便打了水漂;《寂滅刀》殘譜給了,龍皇祭殿的路觀詳圖也給了,鬼先生手上 的一切籌碼看似都推了出去,卻押在於己不利的莫名處。他如何有把握,在場諸人會 一個不少地集於祭殿之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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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阻止他的七玄合一大計,此刻突然變得簡單起來。無視妖刀武學的誘惑,斷然 抽身離開是一法;中途攔路,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任何一人,也能使鬼先生滿盤盡墨 ,算計全算到了狗肚子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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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幾乎忍不住笑起來。這實在是太好玩、太有趣了!他被囚禁在娑婆閣的這 些年裡,江湖上怎的出了忒多有意思的新角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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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濕濃如腐的灰色舌頭,舔了舔乾硬的薄唇,上下滾動的凸喉間發出細微的 呼嚕聲響,似將低笑聲如痰哽般咽下,既像冰冷黏滑的蛇蜥蟾蜍一類,又似饜足的大 貓;異瞳一掃,這才發現天羅香的燈籠早已消失,而游屍門正飛快退向破敗的窗櫺, 披簑帶笠的白額煞「嘩啦」一掌掃去窗框零碎,縱身竄出,那名雪膚花顏的紅衣麗人 亦隨之翻出窗外,身手敏捷,絲毫不受玲瓏浮凸、豐臀盛乳的姣好身段影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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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帝窟、桑木陰、血甲門……剩下的燈籠,也各自沒入廣袤的黑黝夜涼之中,聶 冥途並沒有猶豫太久,懷抱著雀躍興奮的田獵心思,掠向他心目中的理想獵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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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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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符赤錦來說,從頭到尾唯一的目標便是鬼先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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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師父被綁走已將近一日,戚鳳城等人根本沒有掩飾蹤跡的打算,逕驅車馳入棄 兒嶺深處,鬼先生早在無央寺左近布下天羅地網,以胡彥之及白額煞的身體,硬闖不 啻死路一條,更何況將大師父獨自留在越城浦,本就險極,漱玉節又已將綺鴛等潛行 都的一干精銳悉數召回,符赤錦手上無有更多可用的籌碼,只好先請二師父將老胡、 陳三五帶回,裹傷敷藥調養精神,再別作良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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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爺對累得小師父陷身賊窟一事,甚感自責,儘管一個字也沒說,卻斂起了平 日嬉笑怒罵的無賴神氣,一路上緊盯著車簾之外,一言不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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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尋小師父,非來無央寺不可;而要將她平安救出,則須著落於鬼先生身上。    book18.org

  當鬼先生行出大殿時,符赤錦即欲追去,又恐被其他人盯上,反生枝節,苦苦忍 耐,好不容易覷準時機溜出大殿,鬼先生已不見蹤影。白額煞蹲下身來,捏起一把濕 土湊近鼻端聞嗅,又觀察了地面諸般痕跡,一指西方,沉聲道:「那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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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略一思量,低道:「你快追去,我能照顧自己。」白額煞猶豫片刻,點頭 道:「地圖你拿著,我已記在這裡。」伸出骨爪彎鉤的食指尖,點了點額際太陽穴。 符赤錦「嗯」了一聲:「留神些,一會兒在谷外會合。」身披簑笠的昂藏大漢將燈籠 留了給她,轉身掠入夜幕,一霎眼便去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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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託你了。一定……一定要救回小師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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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辨識地圖的本領不算高明,幸而白日裡已在棄兒嶺附近勘查過幾回,還備妥了 禦寒用的大氅,以免夜涼沁肌,受了風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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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給的路觀圖上,繪了三條由棄兒嶺前往冷鑪谷——若胡大爺推斷無誤,七 玄大會的真正召開地點當是在天羅香——的路線,一條徑直穿過萬安邨、萬姓義莊, 算是出入此間的大路,另一條則是繞過大半個山嶺的小路;第三條則向南迂迴而下, 往距棄兒嶺最近的水道,但也是十數里外了,就圖面看著是最遠的一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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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凡女子都怕鬼怪,寶寶錦兒雖智計過人,也算有一身好武藝,卻不想寒夜掌燈 ,孤身穿過荒涼的亂葬崗,況且依胡大爺說,萬安邨才發生過姦淫燒殺的慘案,也損 了不少人命;冤魂新喪,作祟最是厲害。符赤錦念頭一轉,毫不猶豫選了第三條。    book18.org

  由無央寺圮壞的側門行出,果見得山路之間,停著一大兩小三輛馬車,較小的那 兩輛其實也不算小,各由兩馬拉著,是大的那輛體型驚人,前頭轡軛間足足套了四乘 ,車後還繫著兩匹,興許是中途置換之用,也可能是所載之物重量驚人,下坡時須藉 以緩衝,以免失駕傾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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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名身著魚皮緊靠、腰系彩綢的天羅香女郎,扛起一座比尋常棺材還長、寬高卻 窄的巨大木箱,小心翼翼地將纏滿鐵煉的箱子,抬進了較大的那輛馬車裡。天羅香教 下雖都是些嬌滴滴的妙齡女子,可自小習武,一運內功,氣力絲毫不遜苦力縴夫;瞧 六人抬得唇面皆白香汗淋漓,猜也猜得到箱中所貯,必是妖刀萬劫無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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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遠遠便吹滅了燈燭,小心捏著袖裡的織錦香囊,以免刀魄相互共鳴,被天 羅香之人察覺行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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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羅香要將那怕沒有幾百斤重的石刀萬劫運上棄兒嶺,總不能教年近古稀的大長 老上肩扛來,必備下押運的車馬人手;棄兒嶺自外于越浦周圍的水運網絡,三條路線 中卻特意安排一條水路,自是為了方便移動萬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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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陣忙活里沒見蚳狩雲蹤影,興許是早早上了車,卻不知坐的哪一輛。女郎們裝 載妥適,將車門閉起,其中五人上了頭一輛馬車,只一名頭領模樣的上了末尾那輛。 駕車的清一色全是男子,吆喝揮鞭,魚貫上路,兩輛小車前後夾著載運萬劫的四駕大 車,正是最安全保守的戒護隊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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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甫動,左右林翳間飛出十餘騎,散在車隊前後四周,導行環護。馬上之人黑 衣皮甲、各擎兵刃,服色與車伕相類,腰間亦繫著同款式的斑斕錦帶,一看便知是金 環谷的戰力中堅,由鬼先生自錦帶豪士中挑選出的好手,顯然他自己也明白:在不知 「天羅香已是狐異門暗樁」之人眼中,未得玉面蠨祖攜行的萬劫,興許是今夜所有妖 刀中最容易下手的一柄;奪將過來,也好在接下來的談判角力中占據更有利的位置。    book18.org

  符赤錦藉著頭頂月光,遠遠跟著這支押送大隊,多少消減了些荒嶺夜行的異樣之 感。天羅香車隊的行進速度十分緩慢,以符赤錦的腳程,甚至不怎麼需要用上輕功, 反而時不時得暫停片刻,以免跟得太近,泄露了行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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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在想這般磨磨蹭蹭,一個時辰到不到得了冷鑪谷,前頭大隊卻突然停下,戒 護的騎士們並未離鞍,在最外圍散成環狀;最末一輛車下來了那名首領模樣的年輕女 郎,掠進樹林子裡,不知做得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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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麼?這也未免太……」符赤錦靈光乍現,忽然省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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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等人!她們在等什麼人!」想起小師父被劫往無央寺後,沒見有被移往他處 的跡象,腴沃飽滿的胸膛里怦怦直跳,顧不得可能被對方察覺,悄悄摸至車隊附近, 覓得一株枝椏粗壯、宛若傘蓋的老樹飛掠而上,透過林葉縫隙緊盯著車隊,暗禱一會 兒能見小師父被押送過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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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天未從人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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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盞茶工夫,女郎去而復返,兩手空空,俏麗的面龐上透著一絲疑惑拘謹,正 欲垂手稟報,車裡忽響起蚳狩雲沈著的聲音:「還是沒有麼?那便不等了。我們走。 」女郎乖巧地應了聲「是」,敏捷地攀入車廂,大隊繼續出發上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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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心中不無失望,待車馬走得遠了,才一躍而下,從一旁的矮灌叢中取回藏 起的大白燈籠,喃喃道:「怪了。她們……到底在等誰?」忽聽一抹陰惻惻的嘶嘎嗓 音怪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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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肯定等不到啦。好在本座卻等到了你,女娃娃。」一名身高頎長、禿頂微 佝,彷彿竹架蒙布似的枯瘦身形晃出林影,露得半身,「砰」的一聲似是放掉了什麼 ,兩枚髑髏般凹陷的眼洞中,被月華映出妖異的青黃詭芒,襯與一口參差尖利的黃牙 ,簡直像似野獸多過人,竟是棲亡谷畜生道之主、「照蜮狼眼」聶冥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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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心底一寒,面上卻不露聲色,杏眼微瞇,怡然笑道:「狼首中途攔道,也 未免太看得起我一名後生小輩啦。我大師父說了,若是江湖相遇,記得問候狼首安好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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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腳下不停,緩步行出幽影,彷彿沒聽見她的話,咂嘴忝顏,怪眼不住在她 凹凸有致、飽滿傲人的胴體上巡梭,尤其那雙巨碩綿軟,於呼吸言語間頻頻起伏輕顫 ,彷彿將要溢出衣襟的肥碩乳瓜,更看得他色授魂消,幾欲流下饞涎,輕聲笑道:    book18.org

  「你這娃娃好,一點兒都不輸我在娑婆閣見著的那個,這身段更是……我要剛出 蓮覺寺便遇到你,那該有多好,乾死了還能烹成一鍋香噴噴的紅燒肉,就著燉化了的 肥碩奶子下酒,那股子膏香脂潤,還有油滋滋、軟綿綿的銷魂口感,可比什麼蹄膀花 膠都要美味。這七玄大會真是好啊,有吃有拿的,美死人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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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終於聽明白他說的是烹吃人肉,頭皮發麻之餘,不由一陣噁心,他那輕細 黏膩、如痴如醉的語氣宛如蛇蟻爬頸,遠比粗鄙的威脅斥罵更令人驚心,剎那間她忽 生錯覺,彷彿自己正赤身裸體地趴在飧盤之中,一會兒便要被切下奶子腿股,放入他 那灰撲撲的血盆大口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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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她咬牙厲笑:「你那燒燉豬腦的毛病治好了麼?要不瞧瞧這本經書 上寫得什麼!」伸手入懷,便欲取什麼物事的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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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面色丕變,料不到在這荒山野嶺逞凶作惡,竟也能遇著剋星,本能閉眼轉 頭;符赤錦把握一瞬之機,卻未抽退,反扔開燈籠,和身撲入聶冥途懷中,薄銳的分 水蛾眉刺滑出袖管指尖,逕取狼首咽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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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勁風及體,聶冥途終於省悟是計,已然不及回臂,暗贊這女娃娃夠狠夠刁,干起 來當極過癮,倏地張口,「鏗!」一聲咬住青汪汪的尖銳匕尖,任憑符赤錦身臂撞至 ,亦不能再進分毫,唇畔揚起一抹獰笑,睜開眼睛雙臂一合,欲箍她細圓的葫腰!    book18.org

  而符赤錦等的就是這一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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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輕功之強傲視天下,決計不在他賴以成名的眼術之下,符赤錦所擅乃貼身 短打、小巧騰挪的功夫,無論短程競快,或長途比拼耐力,都萬萬不能是聶冥途的對 手;要在狼爪下全身而退,掉頭逃跑是看似聰明、實則愚笨的判斷,唯有殺掉聶冥途 ,或令他徹底失去行動能力,才是唯一的良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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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睜眼的剎那間,符赤錦凝聚神識,居高臨下緊盯著他的眼瞳,蓄勢待發的 「赤血神針」一貫而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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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狙殺岳宸風失敗後,寶寶錦兒深知未完成的「赤血神針」瑕疵甚多,貿然施展 可能全然無效,又或無法控制威力,等閒並不輕用。然而,適才草草翻過的幾頁寂滅 刀心法,卻給了她完全不同的方向和啟發,雖未經驗證,總覺對赤血神針的把握似又 多了幾分,神功輪廓益發清晰——這直可說是前所未有的玄妙之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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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際惡狼攔道,為求身免,也顧不了這麼許多了,索性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 豪賭一把,赫見聶冥途雙眼圓瞠,整張臉脹得血紅,額際頸間青筋暴凸,彷彿滿顱紅 白俱沸,似將爆出,心中一喜:「……得手啦!」正欲運勁一送,以蛾眉刺捅他個舌 串顱穿,誰知身臂忽軟,一股難以言喻的睡意湧上,幾乎倒頭栽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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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她應變快絕,薄刃撤手,往狼首胸腹間蹬落玉腿,這軟弱的一蹴自傷不了人 ,卻借力倒縱開來,落地時腳步踉蹌,一跤坐倒,微微鬆開的襟領間晃起滔天雪浪, 酥白的肥碩乳瓜起伏劇烈,卻怎麼也掙持不起,襯與鬢鬟散亂的模樣,月下看來,更 增幾分誘人淒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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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縱使兇殘,「赤血神針」畢竟非是好相與的,他佇於原地並未追擊,好整 以暇地調勻了氣息,勉強壓下胸中脊後那股「渾身精血震動」的不適。所幸這妖妖嬈 嬈的大奶小花娘火候尚淺,寸息的拿捏失了準頭,實際施展眼術的時間不過一霎;只 要再被她直視一息,現而今站著的是誰,可就不好說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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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門眼術挺有意思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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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首劈啪啪地剔著黃褐骨甲,嘖嘖兩聲,緩緩從風葉颯然的林隙碎影里走出,逆 著月華的高瘦身形在地面上投出長長斜影,漸漸漫過了單手撐地吁吁嬌喘、面色蒼白 的艷麗少婦。「一會兒本座過足了癮頭,好生享用過你那尤物身段之後,再教你一五 一十地將心訣吐出。你知道,痛楚是世上最有效的誠實藥,我待會兒要喂你吃的,更 是奇效中的奇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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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得美!」俏美的紅衣少婦咬牙切齒,不願弱了勢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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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是不美,少時小娘子便知道啦。」聶冥途笑得不懷好意,連眼角顴上的點點 褐斑似都要跳動起來。「我一路盯你,直到同青面神、白額煞分道揚鑣為止,你三人 身上皆無刀劍一類。那與其他幾柄妖刀生出共鳴之物,只怕小得能揣在兜里袖中。我 勸你也不必太快交代,就算你痛到一股腦兒地全說了出來,我也不會停。你這身雪肉 啊……嘖嘖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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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同白額煞是出得無央寺才分手的,其時左近並無他人,料聶冥途是仗著驚人的 夜視眼力,居高臨下俯視山道,便將她們的行動盡收眼底,又驚又怒,唾罵道:    book18.org

  「你……你這惡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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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更恐怖的還在後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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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全身皆沐月華,符赤錦才驚見他下身居然全裸,靴褲不知褪至何處,瘦硬 如桐枝般的兩條長腿間,軟軟垂著條五寸來長、杯口粗細,宛若刺參般的獰惡丑物, 其上沾滿殷紅的血漬,其量之多,甚至沿著嶙峋的大腿淌至膝踝,以致每踏一步,都 於地面濺下血點若干,令人怵目驚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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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並非沒見過陽物的黃花閨女,然而聶冥途之物的猙獰程度,已超過她所能 想像,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手足並用,本能地向後挪退,然後眼睜睜看那沾滿血污的 軟蟲倏地昂奮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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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猙獰丑物充足了血,表面繃得光滑紫亮,原本細疣似的凹凸不平豎如戟枝,又 似短鉤,柱身通體帶著極不自然的赤紅,尺寸暴增至八九寸長,口徑倒是撐脹有限; 待走入符赤錦身前一丈內,胯下已昂著一桿尺許的狼牙肉柱,哪裡還像個人?直是豺 狼立起,裝作人的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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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聽過《青狼訣》的恐怖,但此際聶冥途並未渾身生毛,化作獸形,只能認 為他異於常人,生就一副犬狗般長滿倒鉤的恐怖物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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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瞧,」狼首撫著下頷嘖嘖感嘆:「你那眼術雖厲害,一照面差點弄死了我 ,別說雞巴,再教你瞧上一眼,命都快沒啦,還插什麼穴兒?所幸你這小女娃兒實在 太美太騷,多瞧你兩眼,便來了精神。看你的打扮也不是雛兒了,可沒被狗雞巴肏過 罷?一會美得你哭天搶地的,嘿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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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勉強凝起的一絲氣力,全用於挪動臀股倒退,強烈的睡意雖漸消淡,卻仍 使不上內力,遑論動手過招,心中只一個念頭:「聽說這廝的『照蜮狼眼』可迷人心 魄,直如催眠……我卻是何時中的招?怎能毫無所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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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彷彿從她驚惶懊惱的俏臉上讀出心思,嘿嘿獰笑:「你那眼術半生不熟的 ,如何敢在倉促間施展,把性命押在這等孤注之上?」符赤錦聞言一凜,腦海中才一 掠過那部寂滅刀殘譜,便聽狼首得意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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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為,只你從那幾頁譜里得了好處?」仰頭大笑,宛若狼嚎;餘音未落,張 狂的神態驀地一收,渾身肌肉繃緊,低頭望向符赤錦頭頂的虛空處,扭曲的嘴角仍掛 著一抹猙獰邪笑,妖異的青黃眸光里卻閃著警戒之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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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倒退之間,背門撞上一根鐵柱似的異物,痛得她眼冒金星;倉皇回頭,赫 見一條生滿熊茸、肌肉虯勁的小腿,目光逕往上移,好半晌才見得膝上的大腿部位, 竟比她曲線圓凹的葫蘆腰還要粗,賁起的肌肉直欲鼓爆褲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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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渾如鐵塔,遍刺鬼青,戴著雪白頭顱骨串成的佛珠煉,背負赤眼刀匣,卻不 是南冥惡佛是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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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有豺狼後猛虎,符赤錦一驚之下,又向前挪出些個,露出慌張無助的表情,心 底卻暗暗打著主意,如何挑起兩虎之斗,伺機脫身。聶冥途如何不知她的心思?視線 未敢須臾稍離對面巨靈鐵塔般的惡漢,嘿嘿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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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冥,咱們是老交情了,這話我只同你挑開說。這女娃兒端是極品,不僅滿面 春情元陰必豐,身段更是一等一的銷魂——還有心機也是。我事前打聽過啦,江湖上 說起『血牽機』符赤錦來,指的可不是游屍門的把式,而是這娃兒之毒辣,猶如牽機 藥,見血封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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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加起來都超過一百歲了,可別上了女娃娃的當,幹什麼鷸蚌相爭的蠢勾當 ,傳出江湖,咱倆也不必做人啦。這樣罷,一人一半兒,玩舒心了為止,不過我還有 話要問她,得留口氣兒給老狼。事後將她那酥嫩嫩的乳肋肥臀燒成一鍋,你我分而食 之,當是慶祝脫出囚籠,重見天日,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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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冥惡佛一動也不動,垂手身側,伽袖曳揚,比寺院山門裡的泥塑金剛更似雕像 ,濃眉底下的銳目直勾勾盯著瘦高微佝的老人,難知喜怒,卻令人益發驚懼,遍體生 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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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首的忌憚並非毫無來由。早在三十年前,這名專殺僧尼的瘋漢便是「集惡三冥 」中武功最高的,無論聶冥途抑或先代鬼王,單打獨鬥皆不是他的對手——即使聯手 也不是。世人皆不知曉:事實上,聶冥途與陰宿冥是合戰過南冥惡佛的,而且還不止 一次,每當他在谷內發瘋殺人,殺至眼紅時那叫一個六親不認,聶、陰二人被迫出手 ,以免棲亡谷被他清空了去,卻很少能討得便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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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陰宿冥那個鬼心眼的,羅織了個「問道僧伽」的白痴藉口,竟成功將惡佛騙 出谷去,從此天下僧人便倒了大楣,只怕在陰謀家找上集惡道前,自家已被這條瘋狗 殺成一片白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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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冥是失心瘋,干不出縝密布計、遂行陰謀的事來,否則以他的武功,有此野心 ,說不定集惡道早已一統在他的手裡。聶冥途不是沒懷疑過他,只是答案一直都很清 楚,早在脫出娑婆閣之前,狼首就知是誰出賣了集惡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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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南冥。」他揚起嘴角,輕聲道:「你知是誰。冤有頭,債有主,找錯 了人,比爛死在囚牢里要可笑百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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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然身死,冤債何留?」那磨鐵砂般的渾厚低音,彷彿連地面都隱隱震動。符 赤錦近在腳邊,首當其衝,明明聲音不甚洪亮,卻震得她半身酥軟、脈中血沸,幾欲 昏厥;勉力撐持未倒,忽覺昏沈之感又去幾分,隨著血脈的活絡,痠麻發軟的四肢又 漸漸有了氣力,心中一動,趕緊把握時間調勻氣息,積聚內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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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有傳人。」聶冥途被問得有些詫異,也不過就一會兒工夫,惡念本能生出 ,獰笑:「地獄道也移往南陵,藏在王宮禁內,過了二十幾年舒心日子,是時候連本 帶利討回來啦。你知陰老鬼的正統繼承人,是個姿色不遜這小花娘的黃花閨女麼?嘿 嘿嘿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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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佛凝著他,目光冷若鋒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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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如此,怎不見你報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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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專等著你』,料你也不信。」聶冥途聳肩笑道:「比起報仇,眼下有更 重要的事兒。為此可把報仇稍稍挪後,此際先不必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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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佛濃眉一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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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所指何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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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啊!」聶冥途咧開血口,笑得眥目揚眉,似極酣暢,扭曲的面孔不知怎的卻 極不像人,更非獸形,而是被惡意揉爛了的泥塑偶頭。「你算過沒有?被囚禁的這三 十年里,你少殺了多少活口,少扭斷多少條脖頸臂膀,少肏了多少嫩穴,再將她們一 條條撕將開來,瞧瞧那皮下粉紅色的漂亮筋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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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記得雞巴裹著溫血,捅入女子玉宮裡的滋味麼?她們慘叫的聲音能拔得多 尖多高、抖得多輕多飄渺,你閉上眼睛還想得起來麼?這些螻蟻般的凡俗男女,被折 磨到何等驚人的地步,卻猶能吊著一口氣兒賴活著……這般生命的美麗,你有多久沒 親眼目睹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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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具象到足以浮出面龐的恐懼,不惜出賣心愛的妻兒也想要苟活下去的強 韌,垂死的哀嚎、崩潰前不顧一切吐露的真實想法……這些令人歡喜讚嘆的瑰麗細膩 ,在身死之前,你還想不想再多看幾次,直到此生再無一絲悔恨為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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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亢奮起來,口沫橫飛,嘴角掛著長涎,暴凸的眼珠看似精光爍亮,又似魚 目無一絲光澤,只有乾癟骨瘦的胸膛不住起伏,語聲益發尖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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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問我還有什麼比報仇更重要的,自然是好好的玩它一把,一口氣將三十年通 通活將回來!這世上已經三十年沒有聶冥途了,如今也只好……一次還給它三十倍的 聶冥途啊!哈哈哈哈哈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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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聽得睜目結舌,眼見老人瘋狂的模樣,心中的恐懼難以言喻,莫說身後是 惡佛,便是萬丈深淵,她也想一躍而下,只要能遠遠離開這人就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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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聲悶響,惡佛雙掌合什,寬大的僧伽袍袖無風自動,勁力之強,將她 原地兜了個圈子,一把掃至身後,那把磨砂般的磁震低嗓雄渾開聲,垂眸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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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 book18.org

—————————————————————————————————————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6-8 10:09 book18.org

妖刀記(169) book18.org

————————————————————————————————————— 【第百六九折 碎骨金輪,徒自緘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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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他口宣佛號,聶冥途便笑了,然雄渾無匹的氣勁迎面而來,不能不舉臂遮護 ,高瘦如竹的身子被撼得倒踩一步,陰戾的《青狼訣》邪功應勢發動,「啪」的一聲 踏住腳跟,勁風過體、鬚凜衣揚,終是未曾稍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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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別經年,你是給囚到哪間名山古剎去了?」狼首放落袍袖,異眸中紅光倏褪 ,又回復成原來半青半黃的模樣,呲著參差錯落的尖利黃牙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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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冥啊南冥,同樣是聽了三十年的禿驢經,你這副窩囊德性,對得起昔日餓鬼 道中,無數被你興起格殺的兒郎們嗎?他們可是懷著追隨霸者的愚誠,甘被你那強橫 無匹的『碎骨金輪』碎首糜軀,以赤血白漿妝點鬼子母殿門牆的呀!你是給囚得孬了 ,才成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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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冥惡佛不理他的污言嘲諷,依舊低垂眼帘,合什頂禮,片刻濃眉之下忽綻精光 ,抬起一對逼人銳眸,沉聲道:「前度於風火連環塢,我見你身上的青狼訣功力已被 化得乾乾凈凈,出手似帶清聖佛氣,套路正大光明,與過往不同。一會兒工夫不見, 怎又成這副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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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了高人指點哪!」聶冥途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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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魔雙修,才是突破境界的捷徑。我一聽茅塞頓開,難怪過往我同老鬼聯手也 打你不贏,明明都是集惡道本家出身,你年紀還比咱們輕些,老鬼又有降魔青鋼劍在 手,《役鬼令》神功更是三冥剋星,這樣都教你穩壓咱們一頭……嘿嘿,我現在總算 明白啦。高啊,南冥,我一直當你是個殺人成性的瘋漢,委實小瞧了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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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啪嚓啪嚓剔著彎鐮似的骨質指甲,疏眉橫挑,洋洋得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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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老天疼歹人,老狼蹲了三十年黑牢,這賊廝鳥的老天爺才捨得給補償。高 人不只指點,還給了部改良過的《青狼訣》,比我弄丟的那本還厲害,倒像有人照本 修練,為突破神功罩門,做了種種奇想天外、大膽至極的古怪試驗,其中的創意、橫 膽,以及喪心病狂處,連我都只有佩服的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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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老天爺覺得,這裡頭多少有我一點功勞,才教旁人仔細錄下,又還了給老 狼,欲讓我在世間翻江攪浪之餘,順便一展雄風!哈哈哈哈哈……」言語間胯下那生 滿倒鉤的猙獰丑物一跳一跳的,似為主人的囂狂之姿作註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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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狼訣》做為功體之本,是將陰功練入陽脈,不惟練得性情陰狠暴戾,亦損生 育之能。過往聶冥途強姦婦女,須藉由加諸其上的殘忍凌虐方能得到宣洩,與青狼訣 的影響脫不了干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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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說七水塵廢他陰功後,聶冥途陽脈受的損傷再不能復原,連復行人道都有困難 。昔日棲亡谷內群邪肆虐,一同姦淫婦女的場面也沒少過,惡佛曾見他裸裎的下體, 印象中無甚特出,與眼前這條鮮紅粗長、生滿倒鉤,童臂兒也似的恐怖物事迥異,料 想也是經「高人」指點後才得的好處,無怪乎聶冥途不顧體面,有機會便以之示人, 張牙舞爪,卻不知其上的淋漓新血,自哪個悽慘的女子處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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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冥,我還是那句話。」聶冥途收了笑聲,面色一沉,陰惻惻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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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今之世,三才五峰俱已凋零,三冥中便只我倆,也足以橫行天下。那女娃兒 袖中之物歸我,咱們狠狠玩夠了她,帶條艷屍往祭殿處會合,也算得上『全員到齊』 啦。待那腦子灌水的胤家小兒吐出妖刀武學的秘密,咱們聯手將男的全宰了,女的留 下好生享用,再帶著無雙利器與不世絕學殺出去,鬧它個天翻地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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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走這麼一遭,盡夠本了,血洗黑白兩道,當者披靡,那才叫快意!我是誠 心相邀啊,你待如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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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佛面無表情,宛若月下沈默的嶙峋山岩。符赤錦望著他那異常高大、雙肩極寬 ,賁起的肌肉直欲破衣而出的駭人背影,想像這樣的怪物同聶冥途聯手,揮舞妖刀逢 人便殺的畫面,不由打了個寒噤,幾乎忘記自己還陷於惡魔之手,忍不住替東洲的未 來捏把冷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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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也不生氣,嘿嘿幾聲,正欲再勸,忽地雙目圓瞠,怒喝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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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娃兒你————!」惡佛眉目微動,霍然轉身,只見符赤錦玉容白慘,急喚 :「小心!他是使詐——」惡佛感應氣機的瞬息間,聶冥途的手掌已無聲無息地印上 那岩壁一般的腰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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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鈞一髮之際,惡佛硬生生拱背擰腰,以背負的刀匣砸向狼首,欲逼得他撤掌閃 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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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料聶冥途棉絮一般,隨他掀過的勁風偏轉,這輕飄飄的無聲之掌仍是擊在木匣 未能盡掩的後腰上,勁力疾吐,本擬打得他腰腎破裂、倒地不起,殊不知綿韌的掌力 竟如數反激,彷彿打的是堵厚厚的實心鐵壁,足未沾地,已被自家掌力掀了飛去,五 枚彎鐮般的骨甲「唰!」撕裂僧袍腰帶,扯開五道暗艷血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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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看似狼首偷襲得手,其實是偷雞不著,吃了大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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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冥惡佛一身藝業,奠基於餓鬼道嫡傳魔功《破魂杵》,這路武學近似橫練硬功 ,以秘藥、心訣將兩條臂膀練得渾如鐵鑄,無堅不摧,施展時撮指成拳,突出中指第 二指節,凝力一貫,能硬生生穿胸透背,擊出心肺,無論視覺效果或殺傷力都極驚人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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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餓鬼道一脈兩百年來絕無僅有的奇才,惡佛並不滿足於破魂杵的威力,自一 部不知名的域外武笈中悟出硬功內壯的法門,自行修成不遜役鬼令神功的陽剛內力, 其渾厚霸道,更壓過先代鬼王陰宿冥,雙掌以不相上下的剛勁反向運轉,能將人活活 磨成肉醬,故稱「碎骨金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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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壯年時與他戰過幾回,知之甚深,滿以為「白拂手」的柔勁能穿透碎骨金 輪的護體剛勁,傷及經脈臟腑,哪知一掌印落,與昔日遭遇竟無二致,已來不及撤勁 ,若非白拂手卸勁妙絕天下,怕要震得五臟糜碎,爆體而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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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首如斷了線的紙鳶般倒飛出去,眼見要撞上林樹,驀地灰影晃搖,忽如雲霧般 繞樹轉回,乍現倏隱連變幾匝,眨眼回到原地,渾如沒事人般,莫說丹紅,連口痰都 沒吐,對面的惡佛卻漸有些不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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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間被骨甲抓出的五道傷口,淌出的鮮血顏色益深,隱泛青紫。符赤錦與他相隔 一丈有餘,依稀嗅得一股爬蟲黏液似的腥臭,暗凜道:「……爪上有毒!」見惡佛並 不點穴止血,按住傷口一運潛勁,指縫間噴出大蓬污血,灑得一地怵目黑紅,草枝灼 彎、煙焦縷縷,可見其毒;傷口再出之血即轉殷朱,腥臭大減,點了幾處大穴,撕衣 紮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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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祛毒的法子雖即見效,卻非導行真氣逼出毒素,乃以強橫無匹的潛勁施於血 肉筋脈,加壓迫出毒血,形同自打了一掌,傷上加傷。狼首料不到他如此狠辣,不惜 加重傷勢,也要逼出腐屍爪毒,無論如何,得益的總是自己,豎起了大拇指,嘿嘿獰 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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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得。如此狠絕,才是我所認識的南冥惡佛。看來咱們哥倆是話不投機啦,我 一直以為老鬼是叛徒,將咱們賣給了那三人,不過此際看來,你的嫌疑也很大,但不 管是誰,不與我站一邊的,最後通通要死,也不差早晚了。」活動活動筋骨。拗得指 節劈啪作響,沉腰坐馬、涵胸拔背,拉開「薜荔鬼手」的功架,凝如淵渟嶽峙,氣度 恢弘,彷彿化身阿羅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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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長長吸了口氣,發出刺耳怪嘯,頭頸不自然地扭動起來,喉底「格格格」地滾 著恐怖的怪聲,上半身如鼓風帆,誇張賁起的肌肉撐開暗青色的肌膚,將僅存的上衫 脹裂,硬毛戟出,連頭顱骨相都產生微妙的變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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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從未親眼、近距離地看過《青狼訣》的化獸異象,饒是她膽大心高,也嚇 得目瞪口呆,這與二師父修練「白虎摧心爪」,日積月累地失去人形、最終如立獸般 不同,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如此劇烈地改變身軀外型,她腦海中只能反覆出現「妖怪 」二字,縱使隔了高大魁梧的惡佛,符赤錦仍不由自主地向後倒爬,直到手足發軟, 再怎麼扭動都不能奏效為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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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佛的眼光識見高出她十倍不止,只一瞥便明白:聶冥途並非只是運起《青狼訣 》,以不死之軀運使「薜荔鬼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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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開功架時,已運起對應的佛門內功,接著施展「高人」所贈的異版《青狼訣 》心法;且不說物異必有妖,能於忒短時間內「恢復」被廢邪功的,肯定不是什麼好 東西,同運兩套質性相異、乃至相反相斥的功法,這是往走火入魔的路上奮勇精進, 就算下一刻七孔流血爆體而亡,也不令人意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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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體內兩股真氣激盪,甚至粗硬的皮膚表面,依稀見得鼓起的氣結如蛇鰻般 竄高伏低,宛若活物,作用於筋骨皮肉,何止凌遲而已?其痛難以形容,換作是他人 ,幾團水銀似的異物循皮下遍走全身,光切剮都能硬生生將腔子裡削得血肉模糊,全 仗《青狼訣》異乎尋常的再生癒合之能,才令聶冥途猶可挺立,並未倒地氣絕。    book18.org

  而佛魔二氣的衝撞,也將產生結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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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怪嘯若狼咆,赤裸的上身比原先脹大了一倍有餘,尤以肩臂肌肉最為誇張 ,暗青色的皮膚表面生滿硬毛;頭顱大小倒未變改,只是吻尖眼斜、犬牙暴出,呼嚕 嚕地吐唾間,撐薄的嘴皮邊上不住翻出赤紅牙齦,看似一頭活生生的犬妖,只下半身 還是人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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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形微晃,倏至惡佛面前,骨甲揮落,招式雖似「白拂手」,勁力卻陰狠橫霸 ,是以陰功駕馭陽手,招正而勁邪,惡佛的速度略遜獸化的狼首一籌,「嚓」的一響 前襟破裂,鮮血釃空,才趕上揮拳卻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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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狼訣奈何不了強橫的《破魂杵》硬功,陽剛的佛門武學卻未必。惡佛重拳轟至 ,聶冥途上半身大了一號不止,動作卻更敏捷,以毫末之差貼拳讓過,輕如柳絮般, 似被拳罡推開,盡得白拂手精要;閃至惡佛身側,「狼荒蚩魂爪」中一式「倒斷肝腸 」應手而出,這回卻不倚爪利,改以撮拳直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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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剛杵手」的純陽剛勁,打穿破魂杵的護體真氣,正中惡佛未傷的一側,餘力 所及,另一邊創口鮮血噴出,強如南冥惡佛,也捱不住兩度失血,巨軀微佝,踉蹌退 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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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急之間,惡佛腳跟踏地,臂橫如井欄,雖是前所未見的狼狽,聶冥途一見這「 五百由旬勢」的起手,知是「碎骨金輪」的守御極招,能令攻守轉瞬易位,冒進決計 討不了好,卻不能教惡佛就此喘息過來,惡念陡生,轉身撲向符赤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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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卑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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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交手雖才片刻,且快得難以悉見,符赤錦畢竟是游屍門三屍高足,沒落了那 蝸角極爭、妙到毫巔的攻守進退,神之所凝,懼怕鬼怪的心思漸漸消淡,眼見狼首返 身掠近,知是圍魏救趙的伎倆,只恨氣力未復,不能教他詭計落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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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惡佛不得不棄金湯之守,飛身來救,聶冥途較他更快,停步、轉身,尚有調 息提勁、變招出手的餘裕,惡佛卻收勢不及,「破魂杵」重拳出則無悔,迎面轟至。    book18.org

  狼首不閃不避,亦是雙拳齊上。兩人打得天愁地慘,四周被拳罡波及,飛沙走石 ,明明無一拳直轟地面,觸目卻無一方爿角之平整,宛若地龍翻身;震波透體,更令 胸中氣血翻騰,難以遏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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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赤錦以袖遮面,苦苦調復,這等剛力對剛力、毫無花巧的重拳對轟,若出自惡 佛與玉面蠨祖之手,倒也還罷了,聶冥途卻明顯是以敏捷取勝的主兒,豈有這般囂狂 橫霸的硬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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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轟擊聲頓止,塵沙消散,卻是惡佛踉蹌倒退,胸口傷處黑血汩溢,嘴唇泛紫 ,頸頰爬滿蜈蚣般的細細紫脈,顯是毒素藉血擴散;而頭頸距心臟最近,劇毒攻心之 際,便是惡佛斷魂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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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冥惡佛具有壓倒性的力量,除以爪毒削減其力,四拳對撼的當兒,聶冥途更不 住變換招勁的陰陽組合,有幾下陰勁乘隙而入,扎紮實實傷了對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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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佛連番倒退,卻不能點穴止血,以免將毒素封在體內,加速入心;又不能效法 前度,施力迫出,畢竟胸口有膻中等諸多要害,拿捏不准打死了自己,可就貽笑天下 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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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緩過氣來,驅動青狼訣與鬼手心法,獰笑上前。「南冥,到了陰司,你再 同老鬼好生對質,看看到底是哪個欠了餘二人六十年的牢獄之災!」倏地點足掠去, 左狼爪右鬼手,佛魔合一,欲將惡佛撕成兩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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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佛雙掌相對,一左一右各自接下,掄臂如磨盤,兩股方向相反的巨力,往臂間 最中心處鑽絞——即使已是強弩之末,「碎骨金輪」畢竟還是接下了狼首的佛魔合一 之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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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本就沒想一招能結果他,加倍輸出陰陽二勁,明顯感受到對手的力量慢慢 被壓了下去,惡佛卻仍面無表情,連汗漬都沒淌一滴,遑論懊悔驚惶、討饒求存的可 憐相。實在是太不爽了,南冥。「你還是這副死樣,」狼首忍不住「嘖」的一聲,微 露一絲索然:「一點都不討人喜歡啊!死到臨頭,害怕點兒好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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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惡佛突然開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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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會以為,自己贏了這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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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憑我這佛魔合一——」聶冥途笑容忽凝,清楚感覺「碎骨金輪」勁力全集中 到右掌。兩人單臂相交時,薜荔鬼手的威力穩穩壓倒了碎骨金輪,他自覺穩操勝券; 此際右掌承受的金輪之力,陡地增強了一倍不止,薜荔鬼手逐漸難支,已呈潰象。    book18.org

  更恐怖的還在後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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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佛將分施兩頭的碎骨掌勁集於左臂,右手當空空如也,然而聶冥途蚩魂爪上的 壓力不減反增,竟比右掌承接的碎骨掌勁更強,其力極剛、牢不可破,而無堅不能摧 ……聶冥途突然發現這股勁力異常熟悉,只是在自己手裡使將開來,遠不及這般驚心 動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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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退……不退金輪手!」面孔扭曲、冷汗涔涔的狼首尖叫,寒夜聽來宛若哀嚎 。「你、你……你使的是『不退金輪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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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冥惡佛猛然抬頭,濃眉之下精光暴綻,雙掌間的輪轉勁力再度攀升一倍,張口 低喝道:「阿彌陀佛!」啪啪啪啪一陣炒豆裂響,伴隨著聶冥途的嘶聲慘叫,他兩條 肌肉狂賁、比成年男子大腿還粗的暗青色左臂已然折成數段,節節對反,猶如扭曲的 珊瑚枝;絞磨的勁力之強,將聶冥途整個人從雙掌間彈擠而出,如炮彈撞上三丈外的 一株大樹,恰是狼首初初現身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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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響,也不知是骨斷或樹裂,聶冥途大半個背門嵌在樹幹里,雙腿癱伸 ,胯間物事如軟蟲一般,早已不復雄風,肩臂間不住竄出藥氣濃烈的白煙,正是不世 邪功《青狼訣》名震天下的復原奇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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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佛正欲跨出,腳下一軟,心知聶冥途爪毒厲害,只得就地盤膝,運功逼出體外 ,忽察覺一抹若有似無的氣機飛速掠近,霍然起身,提起右掌,大步流星地走向籠於 裊裊白霧中的聶冥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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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惡務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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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黑影忽至樹幹後冒出,揮掌如撥弦,嗤嗤幾聲銳響,無形劍氣在惡佛衣褲上 削出幾條平滑切口、斬下無數粗細參差的枝椏,卷草帶葉,一路飆向符赤錦。惡佛知 其所以,點足飛退,大鵬鳥般落於艷麗的紅衣少婦身畔,揮袖擋下幾道薄銳氣勁,一 把將符赤錦拽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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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立於聶冥途身後,單掌五指仍不住彈動,劍氣縱橫,兩丈方圓不住有枝葉落 下,砂石激起。這意思已夠明白了:若再不走,我便殺了那名女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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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惡佛此際毒患傷勢,莫說這等級數的高手,便來一窩土匪三腳貓,只消拖得片 刻,毒也毒死了他。南冥惡佛當機立斷,低道:「……走!」挾著符赤錦揚長而去, 眨眼即不見蹤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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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靜靜看著,窸窣一陣,緩步走出了暗影。但見他身量不高,堪稱矮壯,雖披 著一襲烏絨大氅,仍看得出肩寬膀闊肌肉結實,整個人精悍如一柄脫鞘霜刃,頭戴玄 冠,額前烏綢垂面,正是血甲門主祭血魔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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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瞥了樹後一眼,微微歪頭的動作似覺嫌惡,遠遠行至兩丈開外回頭駐足,專等 聶冥途復原。約莫盞茶工夫,嗆鼻的藥煙漸漸消淡,空氣中充斥著濃濃汗臭與受潮的 狗毛氣味,聶冥途像泄了氣的皮球,又回復成骨瘦如柴、全身白慘的模樣,扭曲變形 的臂膀看起來正常多了,卻只有一條左臂勉強能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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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將穿出右肘後的半截斷骨塞回肉里,竄起的藥煙掩去傷處血肉模糊,但收 口癒合的速度已明顯慢了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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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血魔君冷哼一聲:「亡命之徒。喏,拿去!」袍氅揚動,一隻小小的瓷瓶飛過 去。聶冥途信手掃落,並不領情,啞聲蔑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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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備了吃食,不勞你費心。」奇銳奇堅的骨甲一划,從樹後切下半截白生生 的物事,擎在嘴邊嚼得汁血淋漓,卻是半截女人的小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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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聽見胤家的說了,缺得一人,同盟便毋須再議?」祭血魔君的聲音聽得出 他既不屑也不滿,赤裸裸地毫不掩飾。「這桑木陰的使者一離無央寺,便遭你的毒手 ……看來,你是成心對著狐異門了,是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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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嘶聲戾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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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花娘不是桑木陰的,我認得桑木陰的婆娘。此番前來,本想尋她晦氣,一報 當日之仇,沒想遇著一名西貝貨。我本欲快活夠了再問口供,料不到傢伙太過厲害, 沒幾下便乾死了她,兩頭落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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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青黃怪眼,笑得既囂狂又挑釁,彷彿此際半死不活的非是自己,而是救了 他的祭血魔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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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我敢同你打包票,這小花娘是天羅香蚳狩雲的人。我逮著她的時候 ,那模樣分明是在等人;而唯一在這兒停下的,除她之外,便只有天羅香啦。你忒想 拍胤家小子的馬屁,屁顛屁顛地給人抬轎去,有沒想過人家布下天羅地網,專等你送 上門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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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擬先聲奪人,諕他個出其不意,怎料祭血魔君似不意外,冷哼道:「我管她是 誰的人!你把自個兒搞成這副熊樣,還好意思說嘴?我要是你,有地洞都鑽了,好過 這般現眼!笑?有甚好笑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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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哈哈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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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還活著』這一點,就值得大笑特笑。」狼首呲牙咧嘴,意興遄飛,顯非 耍嘴皮,真是由衷歡喜。「我多活一天都是賺,白賺難道不開心麼?況且南冥這回沒 殺成本座,下回便換他倒楣啦,想到都爽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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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你。你我非親非故,適才還鬥口一回,俗話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別 以為插手我便感謝你;老狼的閒事,你小子未必管得起。識相的快滾,待本座起身, 你想走怕就遲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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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血魔君掐死他的心都有,直想補一記「破魂血劍」,免瞧這副嘴臉,偏偏此獠 死不得,至少不能死於今日。「聽好了:路上不管哪個,你都不許動手。包括你在內 ,所有人都得抵達祭殿,一個都不能缺——你以為我緣何救你?不知所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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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三兩口啃出脛骨的輪廓,信手扔去,又截了條前臂來塞牙,一抹嘴上汁血 。「你個小傢伙想趁老狼窩囊,以為有便宜可撿,就錯到姥姥家了。擇期不如撞日, 先宰你罷,總不是殺之不盡的西貝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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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血魔君單手負後,冷哼道:「講話這麼狂,不怕後悔麼?你那條狗雞巴就算日 日推血過宮,按我的吩咐導引通氣,也要三個月後才能與自身血脈融合;才過月余, 你便忍不住了,萬一……沒有萬一,是肯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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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過得兩日,移植的縫合處肯定潰爛生膿,若不截下換條新的、讓你再規規矩 矩等上三四個月,膿瘡蔓延到腿股時,下半身都得截掉。但,無論是換雞巴或截半身 ,還都得靠我。現在,你要不再改改同我說話的口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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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停下咀嚼,呆怔不過片刻,將肉臂一扔,飛也似地掠向前去,從草叢裡摸 出那隻小瓷瓶——於視夜如白晝的「照蜮狼眼」而言,要看清飛落的軌跡自是毫無困 難——拔開瓶塞,果然透出的甘洌藥氣異常熟悉,正是曾服過的療傷聖品,足可生肌 肉骨,神妙難言,心中一凜,回頭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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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讓我賣胤小子平安符的那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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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祭血魔君哼道:「我只是受託操刀,替你換上那條雪獒的陽物。這麼 噁心無聊的要求,我一輩子都沒遇見過,世上怎會有你這般齷齪下流的東西?這條眼 看要報廢了,下回給你換條馬的可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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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得多謝我,才有機會經手這麼厲害的雞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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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再無疑義,嘿嘿陰笑。「原來你也是給人打零工啊,嘖嘖。那人呢?怎不 自個兒來尋我?」轉念明白過來:「莫非……胤家小子也是他的人,這局你們給布的 ?是的話先講啊,要不老狼一股腦兒打爛場子,對他可就不好意思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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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來可沒半點不好意思的況味。祭血魔君沒想讓他奴顏卑膝,卻也料不到亮 出底牌之後,他還這般嘻皮笑臉滿不在乎,不禁側目,忍著搖頭的衝動,冷道:「本 座不是什麼人的手下,狐異門主也不是。但『那人』的意思,不是教你四出搗亂,壞 了大事。你若判斷不了什麼當做什麼不當做,自好都別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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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說了,桑木陰之主非是你能應付的對手,萬不幸見了,有多遠滾多遠,省 得還要人救你。沒想到我不及傳話,你簍子已捅了個對穿,若胤小子沒多備幾名『桑 木陰使者』,你是想讓這個局不明不白地完蛋在這裡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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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著是來宣旨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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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駁續巨陽還得靠他,聶冥途畢竟不敢太過跋扈,生生將下一句「還說不是太 監」咽落腹里,老實不客氣地將滿瓶的丹藥吃個清光,消淡的藥煙忽轉濃烈,不住滾 出肩臂傷處;不一會兒工夫,略呈扭曲的右臂逐漸恢復常形,全看不出曾受過這麼嚴 重的創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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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講完了還不走,難道等著吃夜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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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從樹影底下拖出殘缺不全的赤裸女屍,割下青慘慘的蒼白乳肉就口,嚼得 頗香。「說罷!還有什麼要我辦的?拿人好處,總有還的時候,老狼不至於這般不上 道。想讓我幹什麼,划下道兒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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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廂行事,一貫不使喚人。想不到該幹什麼,或乾了不該乾的,就不是一邊的 人。『那人』何以挑你賣那保命符,我始終不解,卻也未特別詢問。」祭血魔君冷冷 道:「我留下來,只想親眼確認一下,你那《青狼訣》癒合之能,究竟快到何種地步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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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面露邪笑,未及說兩句挖苦言語,祭血魔君袍氅倏揚,嗤嗤幾聲,四道劍 氣準確無誤地打穿狼首的膝蓋肘關,幾無先後之別。饒是聶冥途囂悍絕倫,也痛得倒 地慘嚎,翻滾彈動,霎眼間便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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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肘的構造在人體當中算是複雜,不僅有肌束骨骼,更有軟骨筋腱,如同一具精 密機關,即使《青狼訣》能透過吞噬血肉快速復原,這種程度的傷也僅次於殘肢截體 而已;能否盡復舊觀,聶冥途自己也沒把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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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疼得瘦臉發白,這才明白祭血魔君從頭到尾都沒打算容忍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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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上癒合的時間,你差不多能在一個時辰內趕到,莫要遲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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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氅高冠的陰人未多說一句,甚至沒恫嚇他遲到或不到後果將會如何,背負雙手 ,緩步行出林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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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全無必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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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沒有什麼話語,比這四道劍氣傳達的意思更清楚明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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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冥途伏在地面荷荷喘息,難以言喻的痛楚令他面孔扭曲,涕淚橫流,精通醫道 的祭血魔君似乎特別明白人體疼痛的生成來源,劍氣不僅打碎了骨頭,更直接從軟麻 筋當中穿過,痛的程度大大開拓了狼首眼界……也不知過了多久,荒林間才又響起老 人嘶啞的瘋狂笑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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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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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羅香的車隊不快不慢地來到了渡口前,花費的時間與計畫里出入不大;唯一落 下的盞茶光景,是在林道旁等人的那一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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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假扮桑木陰使者的,是「華」字部一名年紀稍長的教使,身手不弱,一直沒 得到升遷的原因連蚳狩雲自己也說不上來,可能是因為孟庭殊一貫表現出色,讓這些 年紀大的姐姐們看起來益顯平庸,也可能只是蚳狩雲不喜歡她的某些地方,譬如長相 氣質之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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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可能是梅玉華太規矩太文靜了,被晚於自己入谷的後輩輕易超過,也不覺心焦 。蚳狩雲討厭鑽營,但對消極自守的同樣沒有好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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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梅玉華決計不敢、也不可能無故遲到,讓約定的集合處大唱空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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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必然是死了,蚳狩雲想。無論是誰下的手,能從梅玉華口裡拷掠出來的有用訊 息非常、非常少,這也是她獲選參與這項任務的根本原因。「你準備一下,接替玉華 。」她淡然道。車廂對面的少女聽懂了命令——儘管她不懂這個命令背後所代表的意 義——從座下取出預藏的桑木陰燈籠,換上一襲繡有建木圖騰的衣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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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上泊著一艘巨大的平底糧船,四周戒護的金環谷精銳與蚳狩雲所攜數量相若 。糧船與碼頭間搭著浮板,前導的馬車至此便讓到了一旁,讓裝載著萬劫的大型馬車 直接駛上糧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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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兩輛車裡的女郎們下車登船,將裝著萬劫的馬車固定在甲板上。平底糧船附 近還有幾條小舟,看來便是供這些個隨行的戒護人員使用。接替梅玉華假扮桑木陰使 者的少女不便現身,姥姥本想叫車伕也將馬車駛上舟去,還未掀簾吩咐,冷不防一陣 箭雨颼颼飆落,連人帶馬,射倒了整排的金環谷錦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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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襲————!」車外舟中的天羅香女郎們紛紛喊叫,就近尋找掩蔽。「保護 姥姥!」比起金環谷的烏合之眾,天羅香諸女訓練有素,傷亡相形少得多。這點在緊 接而來的第二波箭襲後益發明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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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打獨鬥,鬼先生自錦帶好手中挑選出來的這批精銳,可能勝過目前冷鑪谷內絕 大多數的人,然而在夜間林邊猝然遇襲,精強的武藝發揮不了什麼作用;兩波亂箭之 後,還未失去行動能力的,絕大多數都是女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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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除了這些中看不中用的錦帶豪士,陷入混亂的還有拉車的馬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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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蚳狩雲所乘,兩輛還在岸上的小型馬車被驚慌失措的馬兒拉得到處亂跑,其 中一輛被亂箭射倒了兩匹之一,轅前失駕,當場翻覆;蚳狩雲那輛卻只被射死了車伕 ,一路往林間衝去,恰恰迎著箭壺射空、拔刀掩殺而來的埋伏大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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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面山崗之上,亮起了白骨杖撐出的血艷燈籠,燈上繪著張翼的青色蝙蝠,映出 十數名袒露著暗青色的赤裸上身、腰間僅圍皮裙,青面獠牙的猙獰小鬼,天羅香的女 郎們一見,半數以上驚叫潰逃,僅少數人尚能沉著接戰,此消彼長,形勢更加嚴峻。    book18.org

  (是集惡道……『鬼王』陰宿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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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蚳狩雲攀著東倒西歪、拋甩彈撞的車廂,拔下發頂金釵,越過對面玉容白慘的銀 衫少女,素手一揚,金芒穿簾而出,貫入一匹健馬的後腦!那馬兒立時氣絕,屈膝跪 倒,扯得並肩狂奔的另一匹馬身子一側,齊齊倒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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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止住奔驚,蚳狩雲偕少女破廂而出,隨手放倒三名鬼卒,揚聲道:    book18.org

  「保護萬劫,切莫慌張!」戰場之上無分遠近,女郎們精神大振,展開反擊,居 然斗個了旗鼓相當。蚳狩雲控制住場面,一使眼色,喬裝後的銀衫少女趕緊戴上面紗 ,提著桑木陰的燈籠離開。老婦人在戰團間移動,一邊找尋陰宿冥的蹤影,邊忖道:    book18.org

  「這批鬼卒的箭術比刀劍拳腳要厲害,夜間引弓,能有這樣的射速與準頭,且箭 壺中攜箭不多,顯對自身箭藝深具信心……連官差都未必有這樣的功夫,莫非集惡道 的寄身之處,竟是在行伍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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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蚳狩雲老謀深算,不是沒料到會有人來搶刀,卻萬料不到有這麼粗糙莽撞、老著 臉皮硬搶的搶法兒,一時間頗有措手不及之嘆,正欲留下幾名活口,綁回細細審問, 見水道燃起火光,三艘裝滿柴禾的箭舟順風而來,泊於碼頭的平底糧船已不及起錨解 纜,遑論掉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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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艘中的前兩艘點起易燃物,操舟之人隨即跳船逃生,兩艘小船頓成兩枚噴著火 焰的巨大礟石,轟轟兩聲,接連朝糧船的船頭嵌撞進去,火舌跳動接引,亦隨之攀緣 直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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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第三艘箭舟之上,赫然立著一名漆紗幞頭、碧綠蟒衣,肩聳如駝峰的鬼面判官 ,卻不是「鬼王」陰宿冥是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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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聽他一聲長笑,搶在船頭撞上平底糧船之前縱身一躍,掠過竄躍不休的熊熊火 舌,輕輕巧巧落足甲板,「鏘」的一聲腰間降魔劍出鞘,所經之處舵工水手無不慘叫 跌落,身肢斷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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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眨眼工夫,陰宿冥已來到船舷,揮劍連斬,搭著橋板的鐵鉤、連著船錨的鐵 煉,乃至系岸的纜繩俱都分斷,再加上風助火勢、熱浪鼓風,偌大的船體緩緩漂開, 一陷入水道渦流,旋即加速往下游飄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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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老虔婆!」陰宿冥似無懼烈火,粉底皂靴踏上船舷,拄劍狂 笑:「回去告訴雪艷青那婊子,妖刀萬劫我收下了!哈哈哈!」不知怎的,他的聲音 在風中聽來意外地尖亢嘶薄,並無男子之沉厚,聽來頗有幾分少女粗嗓的刻意之感。    book18.org

  「……誰告訴你,萬劫已經是你的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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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宿冥笑容倏凝,霍然回頭,驀聽轟隆一響,甲板上那巨型馬車的廂門連鉸煉一 並彈飛,跨出一條膚光勝雪、足脛修長的半裸玉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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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光裸的腳掌上趿著一隻金燦燦的船形硬屐,足趾平斂、踝骨渾圓,十枚如玉顆 般小巧瑩潤的指甲之上,塗著彤艷艷的蔻丹,襯與晶瑩如玉的傲人雪肌,非但不顯一 絲風塵,反有種既純真又性感的誘人風情,美不勝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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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異的船形屐以金線縛住玉足,一路從腳背、踝脛纏上小腿,細細的金線微微綁 入雪肌,不但凸顯她結實的肌束,更有一絲極微妙的豐腴肉感,亦可略窺肌膚的緊緻 彈性……單這條跨出廂門的長腿便足以顛倒眾生,況乎全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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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宿冥與蠨祖不過數面之緣,對這身風騷的異域戰甲卻印象深刻,每回想起無不 恨得牙痒痒的,或許連她自己也沒發覺,她對玉面蠨祖的鄙夷憎恨,很大一部份是來 自對這套金甲所呈現的女子胴體之美,懷抱著難以言喻的艷羨與妒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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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日似有些不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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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沒無聊到去留心天羅香的婊子生得什麼模樣,她自己就是一身酥艷艷的雪肉 ,身段傲人,何必管那些打扮得妖妖嬈嬈、專勾男人的賤貨!然而,先前幾度會面, 雪艷青雖是衣甲暴露,卻是英氣大過了嫵媚……不,簡直毫無嫵媚可言,就是個不巧 生了副女子胴體,骨子裡卻嚴肅無聊的畸胎——媚兒喜歡誇大這份想像,藉此得到一 點小小的優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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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這條長腿,卻是嫵媚、英風兼而有之,似乎玉腿的主人非常清楚自己的美 麗,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它,與它相處和睦,以致一舉手一投足間風情自在,穠纖合度 ,美得渾然天成,毫不做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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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面蠨祖足尖踏地,自車廂中站起身來。一樣是半截式的胸甲,裹著一雙堅挺乳 峰,裸露出蠻腰玉臍;裙甲不過堪堪掩臀,前後兩片裙紗之間,隱約露出結實修長的 赤裸大腿……卻有兩處明顯與記憶不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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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艷青」臉上帶著一副蛛形半臉面罩,掩去上半部的秀顏;披著一襲猩紅襯裡 的雪貂大氅,頸間綴了圈雪白的蓬鬆兔絨,以金索系之,似欲遮掩過於暴露的戰甲, 兩隻渾圓高聳的玉乳卻將胸甲高高撐起,大把雪肉鼓出甲緣,想裝作視而不見都難, 全身的甲冑只這處像硬生生小了一號,也不知底下墊了多少物事;慣於腦後高高挽起 馬尾的俐落髮式也已不見,卻而代之的是放落烏溜如緞的秀髮,只在鬢邊簪了朵金絲 掐成的羽片珠花,更無其他余贅,既華麗又簡約,嫵媚中偏帶著大方貴氣,品味委實 不壞……至於雙手指甲均染鳳丹這樣的小地方,她就懶得算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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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榮!噁心!做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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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扮成陰司判官的紅髮女郎在心底詬罵,面上卻不好顯露出來,咬牙道:「玉面 蠨祖,這條船快沉啦。船首破這麼大個洞,又燒將起來,只怕到不了路觀圖上的集合 點,船上之人便已喂了魚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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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兒我也不來為難你,快快棄船逃生,從本王眼前滾蛋罷!忒識時務,我不會 笑你夾著尾巴臨陣脫逃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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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面蠨祖一振雪白貂氅,站直了身子,單手叉腰,俏生生立於以鐵索固定在甲板 上的馬車之前,一身雪肌被烏沉沉的車廂一襯,更顯身段婀娜、玲瓏浮凸,當真是一 把細圓蛇腰,曲線緊緻,不似人間應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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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比之誘人胸腰,最攫注目的卻是她那雙渾圓結實、長得難以言喻的美腿,踏 著近四寸的船形金屐,比例修長已極,船頭劈啪作響的火光在她身上投下峰壑起伏的 陰影,無論是氣勢或美麗,都壓得媚兒喘不過氣來,痴痴地怔瞧了幾眼,忽生形穢之 赧,益發惱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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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她消失在火海里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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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繪著猙獰花臉的地獄道之主一咬白牙,忽然笑起來。在被寬袍墊肩、濃墨油彩盡 掩美貌的紅髮麗人心中,終於找到了平衡這股惱火與失落的根本之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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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改變主意啦!」她活動臂膀,提劍上前,狠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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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是留在這裡好了。同這艘破船一起沉入水底,爛成一堆白骨罷。萬劫留下 !」殺意湧現,心神激盪之下,一時竟忘了以內力壓抑喉音,這幾句卻是以原本的聲 音說出,尖亢細薄,盡顯女子本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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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金甲的雪膚麗人記不起是在哪兒聽過這個聲音,總之與眼前形容全然無法聯 系起來,卻非蛾眉微皺之故。「你就為這種理由殺人?」一指遠方水面載浮載沉的水 手殘屍,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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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連江湖人都不是,與你有何冤讎,竟能如切菜砍瓜一般,隨手斬殺?」    book18.org

  媚兒聽得一怔,尖聲厲笑:「你個腦子燒壞的婊子,說得什麼蠢話!那些個螻蟻 廢物,殺便殺了,有甚好糾結的?你的那杆黃金杖呢?快亮出來,你可知本王殺人, 還管待你是不是手無寸鐵!」惡念陡生,不待對手真亮出兵刃,挺起降魔青鋼劍和身 撲去,身前一抹青芒倏化洪流,轟然而至,正是《役鬼令》的一式「山河板蕩開玄冥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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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役鬼令》神功並無常形,以鋒銳無匹、正氣浩然的降魔青鋼劍施為,威力益發 難當,便有金甲護身,玉面蠨祖亦未敢正攖其鋒,身形一轉、貂氅倏揚,原本所在處 的車廂便成替死鬼,青芒過後,如遭萬箭攢射,遍體巢穿,旋即轟隆一響,半邊馬車 僅余車構,廂板化作一地木屑銅件,全然無法想像本來形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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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這式用上了十成功力,得益於丹田裡的精純陽丹,更因狂怒之故,上升到「 無心而動」的境界,超越了她現今對役鬼令神功的理解;極招一出,連自己都有些錯 愕,復感驚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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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小和尚留給我的……」眼前浮現那張稚氣未脫的黝黑面孔,胸中劇痛如絞 ,霎時只覺世間無一物不可恨,心頭倏冷,一瞥滿地殘碎,才想起並未見得那口貯裝 萬劫的木棺,不禁一怔:「刀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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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地車構轟倒,固定用的鐵索飛散開來,一抹金芒雪影俏立於煙塵間,身段出挑 的玉面蠨祖單手提著長逾七尺的巨大石刃,便只這麼一擱,刀頭已砸碎厚厚的甲板, 嵌入其中。她提刀的一條藕臂肌團鼓束,卻絲毫不覺粗硬虯獰,修長的線條依舊潤滑 如水,結合力量的美感益發動人心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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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心頭微凜,並未想到要與妖刀對戰,然而胸中一股莫名悲痛湧起,狂氣發作 ,視世間諸物如寇讎,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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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蘭山論法之後,她恍恍惚惚過了一陣,什麼捭闔縱橫、諸國同盟,什麼七玄聚 會稱霸江湖……通通沒在心上,不吃不睡,連平素打罵侍女、拿諸小鬼出氣的習慣也 提不起勁,幾乎失去時感。孤竹國的臣子們擔心公主絕食而死,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偏偏她在時昏時醒間盤宕數日,終於明白自己怎麼也死不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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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小和尚留在她丹田裡的那個,頑強地支撐著她的生命,彷彿它自己也有生命 似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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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頭!活著,起碼還能想念;死後無知,就什麼也沒了呀。」那晚在恍惚間 ,她依稀聽得耳畔有人這麼說,摸著她火紅卷髮的手兒好小好涼,彷彿幼時總不離身 的布娃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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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沒有嚎啕大哭的氣力,才明白自己虛弱到什麼程度,靜靜流了整晚的淚。    book18.org

  她很久、很久沒哭過了,師父死時她都沒哭,那夜卻彷彿流乾了一生的眼淚。    book18.org

  甦醒後她不僅不再拒食,反而冷靜的、無比沈著地往肚裡塞著食物,拚命攝取營 養,如帶烈恨一般,無論「鬼王」或「伏象公主」的身份,都展現出前所未有的積極 ,猛進到令群臣憂心的地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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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也是。要奪萬劫,便直接伏下鬼卒——大部分是她安排在王宮衛隊里的精銳 ——以高效的圍殺圖之,不講黑道規矩,管它曲直道義。她認為只有這樣,才能算活 著,以時時刻刻湧現、卻仍經常猝不及防地刺傷她的痛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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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是麼?那就來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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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魔劍一橫,重新擺出接敵的架勢,運功凝神,切齒狠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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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啊,拿妖刀很好,你也很好。船沉了也好。」即使掩蓋周身的女性特徵,只 齊整的貝齒透著一絲女子嫵媚,佐以淒烈的笑容,依舊美得令人心底發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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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死的話,就更好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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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4-6-15 20:57 book18.org

妖刀記(170) book18.org

————————————————————————————————————— 【第百七十折 彼夢如是,說時曾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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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縱身躍下熊熊燃燒的江船,於岸邊林地間對峙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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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婊子的膂力馳名天下,壓盡世間男兒,媚兒毫不懷疑她能掄使這柄足有八尺長 、石柱一般的巨刃。以萬劫之沉,再加上雪婊子的怪力橫掃而來,縱是降魔青鋼劍, 也可能在對擊間輕易毀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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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不待對手提起石刃,踩著官靴大步流星,倏地欺入刀圍內,一劍刺向「玉面 蠨祖」心口!這下並未用上役鬼令,甚至無有招式,一心取快,欲殺她個措手不及。    book18.org

  修長健美的金甲麗人一轉石刃,以刀代盾,「鏗!」一聲火星飛濺,青鋼劍削下 一片石屑,玉面蠨祖單肩微側,讓開這逼命的一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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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亦喜亦憂,憂的是雪婊子無論氣力反應,均遠超她的預期,這一仗並不好打 ;喜的是萬劫枉稱妖刀,山巖般的巨刃竟不如降魔青鋼劍堅利,儘管沒能刺穿雪婊子 的心口,卻削下她用以格擋的部分石刃,若非雪艷青避得及時,少不得要被劃傷肩臂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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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能毀去萬劫的話,我便贏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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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不肯放棄先手,右腕輕顫,青鋼劍抖落寸芒,照准蠨祖一逕飛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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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面蠨祖仍是單手提刀、彼端沉地,挪動長長的刀柄,逕拿厚重的刃末當盾牌使 ,任它嚓嚓嚓地石屑分飛,堅持不退,難說是誰占了上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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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劫不抵降魔劍之利,花崗岩般的刃體被削得七零八落,看似鬼王占優;然而鏖 戰迄今,蠨祖始終單手接敵,石刃一次也未舉起,怎麼看都是她更從容些,彷彿在觀 察對手招式,還有厲害的後著未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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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役鬼令雄渾剛猛,卻不以速度著稱,媚兒甘舍不用,在求「及時」二字,不欲令 她緩出手來;久戰無功,不免焦躁,圈轉長劍,一式「彌望泱莽衛后土」中宮直進, 同樣是當胸一劍,此番不見投機取利,嚴整如六軍催發,氣勢萬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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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蠨祖再不能穩立不動,疾退兩步、藕臂平舉,厚刃斜撩,地龍破土之勢對上衛土 護民之劍,轟然一響青芒迸散,兩人雙雙後退,距離陡地拉開,而石刃的反擊便於瞬 間發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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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甲女郎左臂一合,握住長柄之末,抖開纏柄鐵煉,巨刃點、撥、挑、刺,使的 竟是槍法!兵器形制雖頗不合,仗著萬劫之長一逕施展,居然法度嚴謹,攻得媚兒連 番倒退,降魔青鋼劍在身前舞成光團,嗤聲不絕於耳,石屑紛飛,如刨腐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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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可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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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盤算落空,出劍不敢放鬆,竟連換氣的餘裕也無,眼看氣力將盡、胸中悶脹 如窒,幾欲斷息,驀地腹中陽丹迸出一股精純無比的內力,推動周身內氣循環,彷彿 那殺千刀的小和尚從身後環住了她,抓著她痠軟無力的手臂持續出招,再度於嚴峻的 險勢中保護了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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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勝的紅髮女郎甫得新力,咬牙便要出手,忽覺腰腹間有異,似乎死小和尚摟她 圓腰的手臂緊了緊,用那令人酥麻的磁震嗓音在她耳畔柔聲道:「媚兒,別忙。等會 ……再等一會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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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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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穩運臂,化役鬼令於劍中,無爭無搶、不火不蘊,敵住矯矢而來的槍勢。雪 婊子的招式依舊神妙無方,甚較前度所見更為精準,少了那股大開大闔的樸拙疏放, 卻處理得更加細膩周折,看似以力壓服,所長卻在巨力之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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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雙雪酥酥的修長藕臂操縱下,石刃非如過去她手中的虛危之杖,化成一條睥 睨洪荒的巨龍旋尾掃來,勢足毀天,逕以一力降十會,而是每一出手石刃便如神龍騰 至,撞上青鋼劍旋絞而成的光幕,一式一龍,連綿不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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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頃間,粗糙嶙峋的萬劫刃頭已數十度、乃至連擊過百,宛若千龍齊至,儘管一 頭頭全撞碎在鋒銳無匹的劍幕上,巨大的壓力卻持續堆疊,竟無絲毫放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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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媚兒於陽丹發動之初逕行反擊,即使擊潰槍勢,兩人間隔著一柄萬劫,蠨祖身 臂連動,隨時能組織第二、第三……乃至連綿不絕的攻勢,攻守極可能於剎那間二度 易位,屆時便只一敗塗地,再無轉圜餘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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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穩穩扛住千龍之槍,沉著地承受劍上壓力,從環抱著自己的無形臂膀間得到力 量,直到丹田陽勁澎湃如潮,沸水般流遍百骸,通體力量充盈,猶不著急,半閉美眸 ,在對手氣勁著體前已自行運腕擊回,五感空靈,漸至無心,不知不覺占據了主動。    book18.org

  至水到渠成時,降魔劍青芒一收,千百劍影倏凝,壓著萬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的當兒,劍流轟然而出,正是《役鬼令》至強一式——「直道皇天萬里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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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是役鬼令中最強的一招,歷代鬼王卻幾乎無法使用,蓋因極招正氣之強,未運 內力,單以招式心訣,這些陰人自身便已抵受不住,臨敵強使等同自殺,只得忍痛棄 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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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以陽丹發之,配合無私無恨、勿固勿我的無心之境,一霎間宛若南驪武祖再 臨,數百年之間,再無一名集惡道之主能有如此浩然正氣,青冥劍流恢弘映照,瞬間 擊潰呼嘯千龍,吞噬萬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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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刃為青芒所卷,表面綻裂無數,隙間透出青光,摧平之勢已不可擋。媚兒身上 的鸚鵡綠綢袍逆勢激揚,宛若神臨,擎著青冥劍流踏前兩步,石刃似穿身而過,人於 刃中,驀地青光迸散、碎石彈飛,萬劫刀刃只余半截,不過三四尺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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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身子一抵,降魔劍已能觸及蠨祖,「直道皇天萬里平」餘威未盡,鋒銳的劍 尖自她額際揮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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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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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髮女郎自「無心之境」回神,未及歡呼,忽覺胸腹間奇寒徹骨,餘光垂落,赫 見抵著身子的平鈍之物,非是被攔腰削斷的石刃,而是一小塊堅冰,才發現整柄萬劫 表面覆滿白霜,抵著腹間的冰殼裡凍著一小截圓錐狀的青鋼尖刺,似是自削斷的石刃 中露出。若非「雪婊子」以凝氣成冰的奇寒凍氣封住尖銳部位,適才她揮劍直進的剎 那間,身子已遭尖錐洞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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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奇寒真氣,媚兒非是初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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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乘論法大會的蓮台上,同小和尚最終一決的紅衫女郎,就曾使過這種武 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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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念一動,急急撤劍,劍尖已將她的蛛紋覆面巾削去,一抹殷紅自女郎發尖淌下 ,幸好並未傷及面孔。媚兒疾退兩步,降魔青鋼劍斜斜指地,顫聲道:「果……果然 是你!你是水月停軒的……是鎮北將軍染蒼群的女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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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替失蹤既久的雪艷青穿上金甲的,正是染紅霞。鬼先生將存入腦海中的「玄囂 八陣字」槍法整理出來,由蚳狩雲負責喂招,順便指點她的言行舉止,以免露出破綻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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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老一少在北山洞窟中動手過招,打得昏天黑地,鬼先生則在一旁觀察,將超 卓的記性眼光輔以「思見身中」之能,修正染紅霞的招式理路。三人合力之下,竟將 玉面蠨祖出手的模樣仿了個七八成,起碼外觀上沒什麼問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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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自小隨父親、舅舅耍弄旗槍,接觸北關「血雲都」獨門武藝的時間,怕還 早於水月嫡傳的武功,於長兵器一門本有基礎,非是一問三不知的外行。《玄囂八陣 字》槍法繁複精奧,充滿辯證反詰,極對她的脾性,雖只有鬼先生轉述的外形模擬, 已給她偌大啟發,與《青楓十三》、《十三楓字劍》兩部新舊劍法相互參照印證,又 似有新的體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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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自不會傻到把珍貴的金甲正本與她過目,然而,以染紅霞融會貫通的程度 ,雖無心法推動,威力全來自本身的內功膂力,然而徒具其形的八陣字槍法在這名秀 麗女郎的手裡,居然還是頗有威力的,並非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心中頗生忌憚:    book18.org

  「待此間事了,須得廢了她的內功,免生枝蔓。她最有價值處,在於『染蒼群之 女』的身份,這點價值毋須如許武功。」鬼先生暗地裡下了決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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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隨車押送萬劫,反正有耿照在手,復有冷鑪禁道之天險,鬼先生也不怕她 耍什麼花樣。她陡被叫破身份,心頭微凜,一抹額際液潤蜿蜒,才發覺覆面巾已被削 落,瞇眼凝去,蹙眉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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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在阿蘭山見過你。你是那……孤竹國的伏象公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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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大吃一驚,怕還在染紅霞之上,意識到腦頂的鳳翅烏紗幞頭早在適才抵禦巨 刃連擊時,被呼嘯的勁風掃落地面,連裹發的紗網都碎裂開來,搖散一頭火焰般的金 紅卷髮;一抹面頰,油彩勾勒的花臉早被淚水衝出兩道軌跡,露出異常白皙的雪肌, 遑論心神激動下,毫無壓抑的本來喉音。這要再看不出「鬼王」其實是女兒身的,大 概只有瞎子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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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掩護被揭,反倒稱了心意,當下再無顧忌,大聲道:「你……你沒死……死在 蓮台下,那殺千刀的小和尚呢?他……他……」忽然說不下去,喉頭哽咽,益發惱火 起來:這該死的喉嚨!什麼時候了,使什麼性子?怒火上沖,淚水卻難以克制地流下 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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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見她流淚,霎時什麼都懂了。明明立場相左,甚至才剛於刀劍之上拼過生 死,不知怎的卻像遇見了極親近的人,鼻頭驀酸,也怔怔掉下淚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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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一陣天旋地轉,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倏又熄滅,朝身畔矮灌叢一陣亂砍,用 力過猛失了平衡,降魔青鋼劍脫手飛出,猶不解恨,起腳踢得一跤坐倒,縮膝環抱, 把臉埋進腿間,雙肩抖動,如小孩般嗚嗚哭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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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有些怔傻,數日間心力交瘁的疲憊、挫折……等一股腦兒湧上,膝間一軟 ,也坐倒在草叢裡,被不遠處抱腿痛哭的紅髮女郎感染了似的,眼淚不知怎的越拭越 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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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都是你!」媚兒哭得片刻,想起罪魁禍首就在身邊,猛然抬頭,纖纖玉 指一指,紅著眼眶扁嘴道:「你……你好端端的去惹他做什麼?場邊忒多人你不揀, 偏偏挑小和尚上去打擂!都是你!都是你!」胡亂往身前臀後摸索,但降魔劍飛出甚 遠,哪有什麼稱手兵刃?拽了青草泥土,劈頭夾臉朝染紅霞擲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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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本欲學她抱腿哭泣,發泄傷懷,聞言才警省過來:「沒人知曉耿郎在冷鑪 谷中的遭遇。」不閃不避,抬頭正色道:「他沒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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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一怔,紅腫的美眸越睜越大,忽翻身躍起,翩然掠至,跪在地上抓著她的臂 膀,顫聲道:「你……你再說一遍。」染紅霞嚇了一大跳,她來得這般迅捷,自己卻 未感應絲毫殺氣,以致應變不及,蓋因此姝全無惡意,心懷一寬,僅剩的一絲提防與 惡感隨風化散,拉著她的手,將冷鑪谷事說了一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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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越聽面色越沉,咬牙切齒,不時追問「他人呢」、「你有沒見著」、「確定 是那個混蛋」等等,染紅霞總是如實回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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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能這般被他威脅?忒也好騙!」她瞪了染紅霞一眼,與其說不忿,倒像嗔 怪居多,總之非惡意敵視,氣呼呼道:「你每日最少要見他三回,少了一次,就別想 讓你幹什麼——現在是他要求你啊,你大方什麼?小和尚可能早就被他給弄死了,你 要每天都看幾回,才知他好好的,一有機會,也才知上哪兒去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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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哪省得這些邪派手段?經陰宿冥一提,才知自己犯了大錯,蛾眉緊蹙,忍 著不讓淚水溢出。這種逞強的模樣,意外地贏得了媚兒的好感,心想這女人也是個軟 心腸的,又肯替小和尚做牛做馬,不比那妖妖嬈嬈的大奶紅衣毒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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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蓮台倒塌後,大奶妖婦傷心欲絕的模樣挺動人,適才在無央寺見了,憤世已 極的媚兒竟未生出尋她晦氣的念頭,只覺「她似乎又瘦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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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暗自決定將兩人先移出手絹黨,暫放入觀察名單內;心思單純、涉世未深的邵 芊芊,怕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成了必殺手絹黨的名單首位,堪稱是此際世上最該死的女 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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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擔心,」媚兒大方地安慰她。「我這便糾集鬼卒,咱倆聯手殺進天羅香婊子 的妓寨老巢,鬧它個天翻地覆!把冷鑪谷地面一寸一寸地掀將起來,本座就不信找不 著小和尚;他要有個三長兩段,我全滅了狐異門天羅香給他填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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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法子只義氣尚值稱許,其餘自然是蠢透了。且不說地獄道一脈的實力能不能挑 了七玄中最強的兩大勢力,破不了禁道黑蜘蛛的屏障,千軍萬馬也只能在谷外乾瞪眼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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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那回沿河搜尋耿照下落、意外與符赤錦交心後,染紅霞對「邪正不兩立」有 了全然不同的看法——起碼在「身為女人」這部分,她認可出身邪派的女子也能有全 心愛人的真性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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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宿冥對耿郎的情意看來不假,無論「鬼王」或「伏象公主」的身份,都沒能阻 止她蘊生愛苗,甘願為他流淚,不昔一切也要替他復仇……這份坦率直接,贏得了染 紅霞的敬意。她握著紅髮女郎白皙綿軟的手掌,輕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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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鑪禁道攻之不破,便尋到了他,也無法將人救出。游屍門的代表符姑娘,也 是他……他的紅顏知己,挺好的人,我信得過她。我們三人聯合起來,七玄便有其三 ,再想法子裡應外合,我覺得成功的機會大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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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想了想,點頭道:「那大奶妖婦一臉的聰明相,說不定能想出好法子來。真 要想不出的話那也不怕,你都說啦,七玄有其三,圍毆起來還怕他狐異門作怪?踩也 踩死了他。咱們先把妖刀和妖刀武學搶將過來,斷他一條臂膀,再來個倚多勝少,打 輸都沒天理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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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有些哭笑不得,正要邀她一起去找符赤錦,忽聽一把清脆動聽的笑語銀鈴 般飄來,明明近如附耳,卻又難以辨認來源方位。「你這丫頭好大口氣!成天喊打喊 殺的,當心難招駙馬,嫁不出去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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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戲謔親暱、不帶一絲惡意的口吻,雙姝卻在不約而同地露出詭異神情的同時 ,驚覺對方面上的怪異之色,忽然會意:興許並不是只有自己,曾經聽過這個聲音, 儘管聽聞的場合怪到了極點,是不管對誰說出,都只會招來嘲笑的程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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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以餘光遍掃四周,不見異狀,不知不覺轉過身,與綠袍紅髮的雪肌女郎背 倚著背,以防敵人偷襲。正欲開口,忽聽媚兒道:「你……也聽過這個聲音,對罷?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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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染紅霞點點頭,忽想起她看不見,輕輕應了一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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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之後……」媚兒的聲音壓得更低:「有告訴過任何人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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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錯了,她跟我一樣。染紅霞心想。「沒有,說了也沒人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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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媚兒放下心似的,拉開架勢,運起役鬼令神功全神戒備,把背門要害交 給了高挑健美的金甲女郎,皺著高挺的鼻山哼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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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們就來瞧瞧,是什麼人忒本事,竟能進入夢中同我倆說話。喂,有膽子就 別藏頭露尾的,出來與本座斗上一斗!你這妖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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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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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七玄中最受人覬覦的「聖器」標的,五帝窟無疑是榜上有名。同時持有食塵 與玄母,怎麼說都比其他持有妖刀的目標,硬生生多出一倍的成算;同樣是攔路打劫 ,挑五帝窟似要划算得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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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漱玉節邀請薛老神君同來的原因之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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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進入棄兒嶺地界,「食塵」便以長刀的型態貯於匣中,由薛百螣負在身後,細 劍「玄母」則佩於漱玉節腰間,不過她另外準備了柄長劍,非到萬不得已時,能不用 上玄母就儘量別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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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觀圖所載的三條路線之中,漱玉節挑選了繞過大半個棄兒嶺的小路,原因無他 ,「謹慎」二字罷了。水路那條一看就知道是天羅香必選,否則以萬劫之沉,運到祭 殿怕已天亮,什麼都不用談了;蠨祖既未現身,蚳狩雲年事已高,這條路是打劫妖刀 的大熱門,犯不著摻和進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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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萬安邨、萬姓義莊到無央寺的大路是好走,不過居高臨下一眺,形跡一目了然 ,亦非善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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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各執一盞燈籠,于山徑林間施展輕功,一前一後沈默疾奔。這條路線畢竟兜 了圈子,沒有磨蹭的餘裕,中途若有耽擱,一個時辰內恐怕趕不到路觀圖里標示的集 合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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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要說沒有講上話的時間,未免自欺欺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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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功非薛百螣所擅,漱玉節自離無央寺,始終悶著頭一路狂奔,薛百螣年老佝僂 ,個子比她要矮得多,腿長相差更不只一丁半點,為跟上速度,還真沒敢開口說話。 兩人就這麼繃著臉繞完大半座棄兒嶺,所幸一路無事,藉月色遠眺,約莫里許便能接 上大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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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暗忖:「終不能賭著氣上那撈什子祭殿。此事關乎帝窟宗嗣,得同她對個 說法,免生差池。」打定主意停下步伐,撢了撢一塊生滿青苔的大石,一屁股坐下, 捏著葛襟搧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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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漱玉節不能放著他不管,要是老人牛脾氣發作,揹著食塵迴轉環跳山,七玄 同盟因而破局,那可真是荒天下之大謬了;輕哼一聲,回頭道:「老神君且忍耐片刻 ,到得龍皇祭殿,再歇息不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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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悠哉悠哉,捫衫道:「我這把老骨頭毋須休息,要歇歇的恐怕是宗主。宗 主輕功雖然佳妙,長途競力不競速,這般跑法最傷根本,一會兒在那什麼祭殿須與人 動手過招的話,宗主要以幾成的功力卻敵?是五成,還是三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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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一凜。她並非糊塗到不要命地全力狂奔,只是余怒未消,奔跑間帶上情緒 ,的確略失節制,當然也不排除有刁難老人之意;陡聽此問,不覺有些慚愧,心情稍 平復了些,和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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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老神君提醒。我們就在這兒歇一會罷。」尋一株老樹稍倚調息,隔著林間 地與薛百螣遙遙相對,也暗示他「這事沒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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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薛百螣的立場,瓊飛是他與漱玉節……不,該說是金、水二神島間最大,也 是唯一的交集與共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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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將瓊飛推上大位,長期因養不出繼承人而傷透腦筋的金神島薛家,形同一氣由 谷底反彈,躍上巔峰,這是十數年前為將那廝逐出五島、一力促成薛尚與漱玉節的盟 約姻緣的薛老神君,當初始料未及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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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他懷疑過這孩子不是薛尚的骨肉。薛尚是他的傳人、義子,同時也是血緣極 親的甥舅;若非薛百螣疼愛已極、從小資賦過人的么妹難產而死,以她之天分,今日 五島由哪家呼風喚雨,尚未可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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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薛尚是男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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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血斷絕的厄運自此纏上了白島,直到薛尚長大成人,練得一身出類拔萃的武藝 ,幾乎繼承他的衣缽,金神島仍沒個像樣的女神君。要漱玉節下嫁,不過是想斷她黑 島一條優秀血脈,稍稍拉近兩家的實力差距罷了,沒想薛尚那孩子如此爭氣,一舉讓 她懷上了融合兩家血脈的天之驕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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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有符赤錦、楚嘯舟,純血結合雖極難受孕,可能性幾近於無,畢竟不是沒有前 例。況且瓊飛那孩子眉宇間頗有幾分薛尚的模樣,老神君的猜疑戒心並沒有持續太久 ,隨著孫女一天天長成,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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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遺憾,就是薛尚沒捱到女兒出世便撒手人寰,未及親眼見證純血融合的奇 跡,教瓊飛一出生便成了遺腹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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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只要瓊飛還在,他薛家與漱家的利益檯面上便即一致,無有扞格,無論如何薛 百螣都必須支持她,否則漱玉節一旦失勢,瓊飛與寶座必將漸行漸遠。黃島何家自是 強大的競爭對手,何君盼那丫頭卻難得是個講道理的,御下堪稱有度,漱玉節不以懷 柔,反教黃島逮著藉口、積極備戰,不能不說是一著劣棋,令薛百螣相當失望。    book18.org

  若她別花忒多心神在七玄會上,嚴格管束瓊飛的言行,說不定能推遲黃島反臉的 時間,甚至說服何君盼放棄競爭,改走攜手共榮的路線。以薛百螣的年歲,親歷過五 島惡鬥、無所不用其極的時代,可能的話,他不想再看到那般光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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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可好。五島尚且斗個沒完,居然要改斗七玄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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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觀宗主的意思,」老人吐氣開聲,嘶啞的嗓音驚飛林鳥,徒留一地烏羽。    book18.org

  「是贊成七玄合併的提議,還是薛某老糊塗了,居然誤會了宗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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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淡淡一笑。「老神君幾時看見的?我以為老神君一門心思,全在讀書上哩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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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倒是臉不紅氣不喘。「就看了兩眼,能費多少工夫?宗主在大殿上唇槍舌 劍,與那胤家小子你來我往,看似極斗,實是大敲邊鼓。我擔心除我以外,餘人皆以 帝窟五島為他狐異門暗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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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麼?」一身黑衣勁裝的溫婉麗人支頤輕笑,看似頗傷腦筋般,嘆息道:    book18.org

  「我以為自己快逼死了那廝,正為功虧一簣扼腕,老神君這要是安慰我的話,倒 相當成功地轉移了我的注意力,一點兒都不覺難過了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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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來高去就不必啦,漱玉節。咱們都省省罷,時間不多。」老人收起笑容,沉 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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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家小子布置這些,不是為你抬轎。你真以為你能當上七玄共主?且不說南冥 惡佛、玉面蠨祖,光是聶冥途、陰宿冥,就不是靠唇舌能宰制的對象。你要放棄現成 的宗主身份,去給外人打下手,那也是你的事;但七派一合,卻要將帝窟的列祖列宗 放在哪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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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也不生氣——至少溫婉嫻雅的俏臉上看不出來——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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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神君過慮啦。現今所談,止於同盟而已,如白道七大門派,大伙兒同氣連枝 、聲息相通,出了事彼此幫忙,帝門崇祀如昔,不致少了香火。何況於我帝窟五島, 同盟什麼的,不過引子罷了,但求分得好處,莫自外七玄即可;莫非老神君以為游屍 門青面神、天羅香蚳狩雲,是能放下嗣脈、無視列祖列宗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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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自知口才不及,沒想用說的駁倒她,冷哼道:「我又不能剖出宗主的心肝 來瞧,隨你怎麼說。但合併也好,同盟也罷,我金神島薛氏俱都反對到底。下回若須 決斷,宗主記得這點就好。」解開胸前繫結,取下刀匣,雙手捧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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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信我不過,要討回食塵的話,薛百螣絕無二話。白島若要此刀,自會奪下 宗主大位,毋須乘便取之,宗主勿憂。」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實則重極,要是漱玉 節順著台階走下,接過食塵那一刻,黑、白二島的合作關係從此走入歷史,下回再見 ,恐怕是敵非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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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江湖混老,就算真有見疑之意,也決計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同他割袍斷義 。儘管在她的眼中,老人此舉乃是赤裸裸地裹脅,縱使心底將他罵上了千百遍,面上 也只能不露聲色,正想著說幾句軟話先穩住他,驀聽一聲陰陽怪氣的蔑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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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爭什麼?留下便是!」一抹烏影自林間飛出,袍氅獵獵激揚,宛若一頭巨大的 烏鴉,袍底翻出一隻勁爪,扣向薛百螣手中木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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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漱玉節與老人相距甚遠,欲救無從,足尖連環,朝那黑袍人踢出 兩枚圓石,和身撲卷過去,「鏗」的一響,自腰間抽出一蓬青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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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薛百螣首當其衝,卻無遇襲之狼狽,嘴角揚起一抹厲笑,十指扣緊,匣身 的厚重紫檀連著鉸煉搭扣等銅件,如泥塑般無聲陷穿,牢牢嵌在雙掌間,勝似盤根。    book18.org

  黑衣人扣匣一拽,「嘩啦!」掀飛整面匣蓋,匣刀卻絲紋不動,如澆鑄在薛百螣 一雙鐵臂之上。他身在半空,無以借力,兩枚石子挾著破空勁響接連飆至,其後尚有 漱玉節的劍尖追風而來;身下薛百螣運化雙掌,待甩脫刀匣、十指自由,便是絕學「 蛇虺百足」出手之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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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戴高冠、烏綢掩面的不速之客等的就是這一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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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袍底烏光一閃,半空中刀浪迸散,肉眼難辨,卻能由四周破壞的軌跡看出其威力 。兩枚飛石還未接近刀芒,便已憑空化為齏粉,隨即「叮」的一響,漱玉節的劍尖撞 在黑袍客身側七八尺處,難再進分許,然而持劍疾沖的力道卻未消失,青鋼劍刃猛被 夾得彎曲拱起,「啪!」從中斷折,反彈的劍尖削過漱玉節頰畔,差點片下一小塊耳 垂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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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婦人身形急墜,避得無比狼狽,若非她年少時因緣際會,曾見過天下三刀中號 稱「王者之刀」的《皇圖聖斷刀》,這下還以為是「刀皇」武登庸親臨,才得有這般 威加九錫、睥睨宇內的皇者威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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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軍尚且如此,正當其勢的薛百螣承受壓力之大,周身為轟然擴散的刀勁所籠罩 ,莫說抽身,連挪動腳步亦有不能,須運起十成功力才能抵住從天而降的罕世刀威, 薛老神君再不顧什麼宗嗣什麼體面,十指串著刀匣往上一頂,逕以「食塵」為盾,硬 扛這股沛莫能御的皇皇刀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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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喇」一響,刀匣粉碎,即使隔著刀質絕佳的食塵,老人仍覺十根指頭彷彿被 刀勁生生絞斷似的,劇痛難當,勉強接下這逼命的一招。只見半空中黑袍人收刀倒縱 ,不忘飛出一腳,將拋懸在無數木碎之間的食塵踢飛,頗具份量的寶刀如奔雷一線, 颼然沒入深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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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橫的刀法……好強的內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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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掂量著雙方的實力差距,以空手對付那威力強大的刀式,委實託大,但食 塵刀到底是從自己手上丟的,責無旁貸,閃身攔住來人去路,沉聲喝道:「宗主請將 寶刀取回!這廝交與老夫便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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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暗忖,就算拿出壓箱底的絕活兒,至多與那人斗得五五平波,再遇方才那 式絕刀,恐無破招良法,也只能走為上計,幾無猶豫,揚聲道:「此獠難斗,老神君 留神!」回身入林,撥草急往寶刀消失的方向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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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極招被硬接了下來,「咦」的一聲,尋思不過俄頃,逕朝薛百螣豎起大拇 指:「了得!白帝神君,果然名不虛傳。」撢了撢衣袍,抬起那塊垂覆額面、織滿異 花的烏綢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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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冷道:「祭血魔君,我五帝窟是什麼地方得罪了閣下,你既有天裂妖刀在 手,何苦來尋帝窟五島晦氣?」心中暗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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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路刀法正大光明,頗有烈日當空的威勢,若老夫修練的武功摻了一絲陰邪 ,這會兒可有得瞧了。」蛇虺百足乃一等一的硬功,自身並無邪正之別,修練法門之 嚴苛,勝卻無數以「名門正道」自居的派別,比起陽剛正氣,在適才刀招之前亦絲毫 不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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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漱玉節的黑島根基陰氣較重,宗主修習的絕學《三日並照》雖是浩氣湯湯,畢 竟不是打小練起,那刀對她的壓制效果明顯更強,這也是薛百螣挺身而出的原因之一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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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甲門行事歹毒陰戾,久為黑白兩道所不容,在明面上活動的時間宛如曇花一現 ,不旋踵即成武林公敵,不得不隱身幕後,甚至潛伏於江湖大派,從中吸收新血陰植 羽翼,乃至鳩占鵲巢、借屍還魂;歷代祭血魔君中為江湖所知者,多半是身份敗露, 惡貫滿盈,其中不乏在名門正派或黑道鉅幫內僭居高位之耆宿,竊據門派里的絕學亦 屬當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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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見識非凡,一時卻認不出刀法來歷,看似有儒宗絕藝《天行四式》的恢弘 ,刁鑽處又不遜於狐異門的天狐刀法,而著重氣勢、先聲奪人的特色,則近於西鯤學 府的「大成刀」……思忖之間,驀聽祭血魔君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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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君言重了。本座並無他意,之所以出手,只因有些話想同神君私下說。」    book18.org

  「哼!」老人疏眉一挑,冷道:「老夫與閣下沒甚需要私聊的閒話。請。」隨意 一拱手,轉身便要離開。祭血魔君也不惱火,陰陰一笑,從懷中摸出一物,啪的一聲 扔到薛百螣腳邊,卻是一隻小巧的軟綢布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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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倏然止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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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隻鼠灰滾銀邊兒的軟靴便化成灰他也認得,正是這回瓊飛離開環跳山、隨母親 往阿蘭山之前,老人送給她的禮物。瓊飛自小嬌縱,什麼金珠寶貝、綾羅綢緞全看不 上眼,送小貓小狗乃至良駒獵鷹,那是活生生的造殺業;兵刃器械一類,她倒是歡喜 了,可五島的林樹椽柱,甚至牲口婢僕怕都要倒大楣,漱玉節早已明令禁止餽贈少主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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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思前想後,好不容易才想到送她一雙好看又實穿的武靴,為此得意甚久。瓊 飛拿到時連聲謝也沒說,似乎難掩失望,然而自離山以來,始終都穿著沒換,看來是 漸漸瞧出眼緣,領略這般精細作工的好處,便捨不得脫了,薛百螣甚感欣慰,便不計 較寶貝孫女受贈時的無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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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轉身,目光極冷。祭血魔君似能感受迎面飆來的殺氣,要嚇阻老人似的拿 出一塊金鎖片,亮在掌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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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君若要行什麼衝動之舉,請三思而後行。還是我得拿出更多物事——譬如少 宗主的褻衣之類——才能教神君正視這份威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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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拿出瓊飛的貼身小衣,薛百螣便幾乎能確定他在虛張聲勢,不足為懼。    book18.org

  不幸的是:這鎖片亦是薛百螣所贈,與那隻軟靴一樣。這人並非只奪得瓊飛的行 囊——這也是褻衣全無威嚇力的原因,不過是流品極低的裝腔作勢罷了——還能從瓊 飛的隨身物品中,揀出與薛百螣直接相關的,這也不是她身邊的潛行都丫頭能提供。    book18.org

  至此瓊飛失陷於敵手的可能性大增,老人想起綺鴛帶回消息後,瓊飛一行如斷音 信,他與漱玉節都當瓊飛已迴轉黑島,沒想過有半路遇襲的可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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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心中一沉,表面卻哈哈大笑,回頭就走。「閣下偶拾了小女娃的衣囊行李 ,也好拿來招搖撞騙,豈非愧對一門之尊的身份?既無別話,老夫少陪了,魔君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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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君若想先躲將起來,再尾隨本座找回孫女,趁早死了這條心。」祭血魔君蔑 笑:「神君手上功夫驚人,奈何輕功不比『蛇虺百足』的指爪奇勁;及至本座現身奪 刀,二位方有所覺,便是漱宗主親來,於雙腳之上也非本座對手。神君要拿寶貝孫女 的性命,來賭這口氣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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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二度停步。他本就不以為能騙過對手,不過心存僥倖罷了,回身之際,暗 忖道:「這人對我和宗主的武功短長知之甚深,莫非是熟人?」須知世上雖有目光如 炬、慧眼洞穿之人,但輕功除快,還有長力、進退趨避等諸多考量,這廝能神不知鬼 不覺來到附近,只能說他匿蹤的本事一流,藉此推斷薛漱二人的輕功造詣不如自己, 那是自大到近乎愚蠢的地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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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他在言談之間也還露了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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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虺百足」拜薛百螣笑傲江湖三十餘年之賜,知者甚多,一般當是操使百兵之 術,無論黑白兩道,提起五帝窟白帝神君,十個里有十一個都說「擅使奇兵」,薛百 螣索性將錯就錯,行走江湖時不辭勞苦,刻意帶著那套長短十八般的家生,就連五島 中人也未必知其根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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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城府甚深,於小處格外上心,非無必要,絕不在人前顯露武功,這是在武 林中稍稍打探一下,便能聽到的風聲。連適才沿途狂奔,薛百螣都不敢斷定她已出全 力,祭血魔君這般說法,若非對這兩位帝窟首腦瞭若指掌,便是託大、愚蠢到了極處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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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駕意欲何為,划下道兒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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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血魔君的覆額綢巾下「嗤」的一聲,似是輕笑出聲,擺了擺手。「神君請放心 ,少宗主乃我座上嘉賓,此際吃好喝好,莫說虐待荼毒,連一絲冒犯也無,只消神君 答應一事,我即刻將少宗主送回白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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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注意到他強調「送回白島」,顯對金神、水神二島的競合知之甚詳,這點 從他挑選威脅的對象也能看出。漱玉節是瓊飛的母親,又是帝窟五島名義上的共主, 母性至高,怎麼想該被調虎離山的都是薛百螣,對方卻想方設法支開肉票的母親,所 圖必與二島的矛盾有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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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話少說!」老人冷哼。「要老夫背叛五帝窟,你就別想了。接下來的話在你 出口之前,最好先想明白,否則你會知道:肉票在手還能丟了性命,這種笨到死掉的 人生究竟是什麼滋味。」身足未動,周圍氣流為之一凝,殺意彷彿具現成枷,將人緊 緊捆縛,動彈不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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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血魔君不認為老人武功勝過自己,但在如此決絕的殺心之前,卻無全身而退的 把握,心頭微凜,強抑住應運而起的護體氣勁,平心靜氣道:「此事不僅不違帝門利 益,於神君而言,恐有一聽之必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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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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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神君在龍皇祭殿上,支持七玄聯盟的提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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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聽他在無央寺的發言,縱非反對鬼先生,也不像是為狐異門所籠絡的暗樁 ,靈機一動,哼道:「要不順便在推選盟主之時,也投閣下一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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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不需要了。便神君這般賞臉,本座也無意走到眾人之前,當擋箭的出頭鳥 。」祭血魔君笑道:「若神君有意出任盟主一位,直說無妨,比起胤家小子,本座寧 可將前程交付在神君手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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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不理會他過於露骨的討好,冷眼斜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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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這事,於你有什麼好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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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我說『取下這條覆面巾』,神君信是不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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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仰天打了個哈哈,眸中卻無笑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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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沒法子了,神君且當我無聊罷。」祭血魔君肅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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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君一生行走在明處,正大磊落,不懂我等藏身黑暗,須於人未知處求存的心 情。胤家小子雖不甚靠譜,但他所言極是,七玄分崩離析,是非對錯便由正道七大派 那些東西來定,他們說我們是邪便是邪,說妖便是妖。五帝窟或覺得無所謂,血甲門 卻不這麼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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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飛雖是我的孫女,卻不能教我背叛宗門。」薛百螣冷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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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理由說服不了我,那撈什子盟會你也別想去了。你眼下有兩個選擇:老實交 代她的下落,然後受死,或者沒能交代下落便即死去。」眼神雖淡卻冷,輕輕拗折指 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格格聲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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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君以為能戰勝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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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這麼說。」薛百螣大笑。「我是說你死定了,這事與勝負無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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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血魔君料不到他如此心鐵,以薛百螣的武功,要勝他可說機會渺茫,但拼個同 歸於盡,則完全是另一回事;為防老人走上極端,只得咬牙拿出壓箱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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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君是想殺了我,或與我同歸於盡,留下訊息與漱玉節,如此一來雖仍有風險 ,料想她倆母女天性,以漱玉節之狡智,必能將女兒救回……可惜神君失算了。神君 若然一死,則漱瓊飛再無利用的價值,她就算死在漱玉節面前,以宗主肝腸之冷,怕 連眼皮都不會多眨一下,遑論流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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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百螣聞言微怔,皺眉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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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飛確是神君的義子兼愛徒、人稱『蛻骨風雷』的薛尚薛少俠骨肉,卻非漱玉 節所出。」祭血魔君氣定神閒,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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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飛的母親,乃一山樵之女,薛尚瞞著你與那女子私訂終身,竟致有孕,擔心 受神君責備,未能及時稟報。神君還記否,金、水二島結盟,神君要求黑島將漱玉節 許配給薛尚時,他面上露出的猶豫之色?何以在圍攻那蒼島叛徒之際,他比任何人都 要奮勇爭先,一心搶功?神君以為,他要拿這份功勞交換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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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證歷歷,如同親見,諸多細微處與實際的情況不謀而合。老人經他提醒,才 發現諸多當時或有懷疑、卻沒能深究的不自然處,神情從冷蔑、驚疑而至鐵青,但畢 竟心頑志堅,難以動搖,及時捉住一處破綻,哼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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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得什麼鬼話!漱……她當時身懷六甲,唯恐捲入五島奪位之爭,動了胎氣 ,是老夫親自送她下山,安置在遠地鄉間待產,我給她號過脈,還猜測是個女娃娃, 誕下時果是如此……你卻要告訴我,她是詐作有孕,卻抱了尚兒在別處生的骨肉來充 數?荒天下之大謬!」這謊話明顯不知五島男兒極難使女子受孕,也不曉得帝門女子 地位較男子為高,按島外世俗的「想當然爾」,才會留下如此破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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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血魔君未露面孔,看不出神情變化,但肢體上的從容並未動搖,顯有絕招未出 。「我沒說她詐作懷孕。神君替她號過脈,甚至推斷她懷的是女嬰,這些都不能有假 ,只是這名嬰兒,卻非薛尚的骨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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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實在是太荒唐了。祭血魔君為了說服他「漱玉節不會救瓊飛」,居然編出這等 瀰天大謊來!老人怒極反笑,眥目厲聲道:「她懷的非尚兒之骨肉,那還會是誰人— —」忽然失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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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血魔君低笑,順著話頭又重覆了一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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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那會是誰的骨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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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掠入深林,沒花多少工夫,便找到了貫穿一株老樹樹幹的食塵寶刀。    book18.org

  她隨手將刀取下,本欲回頭去援薛百螣,畢竟上回在風火連環塢曾交過手,適才 又目睹那王者氣度浩浩蕩蕩的一刀,她幾乎可以斷定薛百螣不是魔君的對手,祭血魔 君追趕上來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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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黑衣勁裝,裹出迷人腰臀胸乳等曲線的美婦人猶豫片刻,本能地一扶腰間的 細劍玄母,忽然回神。她該把劍留給老神君的,縱以「蛇虺百足」的剛硬指爪,亦萬 萬不能抵擋天裂刀的鋒銳,沒有可堪一搏的利器,薛百螣失敗的可能性益發高漲。    book18.org

  漱玉節並非忘了,而是未選擇幫他一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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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現而今又何必為他浪費時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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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位的保衛戰中,薛百螣是個相當勉強的助力、隨時可能倒戈的籌碼,總是和 她唱反調的「耆宿」;他所有的盤算都是為了瓊飛,但期待的結果未必符合黑島的利 益。漱玉節並沒有打算在這裡擺脫這名頑固老者,這完全不是她攜他來此的目的,然 而在方才極短極短的「交流」之間,她似明白了祭血魔君的真正意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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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此人在無央寺中的應對,漱玉節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斷定他並不反對七玄同盟 ,而只要是眼未瞎、耳未聾,沒在大殿上公然打瞌睡的,大概都能猜到薛百螣是持反 對立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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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贊成結盟的血甲門,無論是搶妖刀或襲擊代表,都不符合祭血魔君的立場,但排 除持反對意見的薛百螣顯然是——意識到此一意圖的漱玉節,飛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極端配合地「中」了這個調虎離山之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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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祭血魔君會不會痛下殺手,漱玉節並不在乎。薛百螣能照顧自己的,她心想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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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藉著皎潔的月色,漱玉節雖繞了點小路,終於下得山來,接上大道,見一條頎長 挺拔的身影佇於道旁亭中,一見她來便露齒微笑,英偉的面孔足以令無數少女臉紅心 跳,輾轉難眠,然而此際漱玉節卻是心底一沉,額角隱隱作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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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來晚啦,等得我好苦。」胤鏗——或說「鬼先生」——露出迷人微笑,輕 拂亭中的長木欄。「如此夜色,宗主可有雅興,陪在下小坐片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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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東道,門主此舉不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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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俏立於大道對向,一動也不動,打醒了十二分精神,以防有什麼詭詐,面 上仍一片從容,優雅笑道:「況且門主欲一統七玄,不應浪費光陰於妾身這廂,說到 了底,我是贊成結盟抵禦外侮的,門主不能教妾身平安抵達祭殿,現場便短了一票。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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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之心皎如明月,胤鏗知之。我不擔心同盟這票。」鬼先生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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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擔心的是關於推舉盟主的那一票,宗主欲投何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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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啞然失笑。此事非是不重要,或該說是此行最重要的癥結,獨不應在此時 、此地,以這樣的方式出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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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這名青年並非不聰明,而是他的急切突顯出年少的魯莽粗糙。在他背後或有 個老辣的操盤之人,一步步將七玄推到了史無前例的命運轉捩之處,但在需要他臨機 應變的諸多細節,胤丹書的兒子畢竟不是胤丹書,既無亡父魅力,胸襟格局亦多有不 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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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不打算在此際攤牌,也沒有必要,可惜皎潔的月華令俏臉上乍現倏隱的某 種情緒無所遁形,或是失望,或是鄙夷乃至竊喜,鬼先生陰陰一笑,攫住她來不及掩 飾的真實意向,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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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來,是想同宗主說個故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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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玉節柳眉微蹙,道:「什麼故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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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一男一女,兩個叛徒的故事。」鬼先生露齒一笑,怡然道:「家中老人告 訴我,故事要好聽,須得貼近人生。故事中的人物叫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固無不可, 恐怕是難起共鳴;若只是虛構,不涉及現實,不妨以聽故事之人為名,更添趣味。」    book18.org

  漱玉節明白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恚怒之餘,忍不住好奇起來:守身如玉十數 年、專心撫育女兒總領門派,在強敵壓迫下兀自不屈,盡力保全宗嗣、常伴青燈古佛 的守貞婦人,有什麼值得夜半攔路的醜事可講?淡淡一笑,垂首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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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主之意,女的就叫漱玉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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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故事是假。」鬼先生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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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不介意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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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主請便。」美婦人眼觀鼻、鼻關心,斂目垂頸,笑意溫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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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男的該叫『胤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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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哈哈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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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猜錯啦,人生總有意外的,這樣才更貼近真實。」他冷銳的眸中帶著惡意 。「這男叛徒嘛……我看就叫肖龍形好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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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4_06_20 16:59:40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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