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卷廿六 於願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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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記】卷廿六 於願接天 book18.org

發表於 2012-11-13 07:59:20 book18.org

妖刀記(126) book18.org

————————————————————————————————————— 【第百廿六折 豈不同悔,共語今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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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冷冷回望著,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鬼先生從不寄望在老人面上看見錯愕驚慌 ,然而連一絲揚眉的凜然也無,彷彿他自認擲地有聲的一擊,於老人還不及那兩百多 條賤命上心,著實令鬼先生有些泄氣,不由咬了咬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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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故作姿態呢,還是另有撒手鐧未出?老匹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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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迎著他的注視,不閃不避,同樣還以森冷的目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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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異門的武學講究應變靈動、機巧百出,氣勢本非所長。鬼先生須一意凝聚殺氣 ,才得有這般凌厲,對視片刻,顱內被老人劍一般的視線扎得隱隱生疼,不覺心驚, 獸伏般的反撲之勢為之一挫;心念電轉間,忙不迭地覓起退路,不欲與老人硬搏。    book18.org

  而此問原本便毋須回答。他試探的,不過是古木鳶的反應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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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射背後有無勢力、該與何人接頭,乃至這幫人所圖為何……在鬼先生看來已是 不言自明,他如有意,隨時都能接上這條線。若無這等才智,笨到須來向古木鳶討個 說法,也不會有人向他兜售保命符了。鬼先生非常清楚自己的價值,也為日後萬一須 得轉舵易幟之時預存注碼,老人如有一絲動搖,狐立時便扯去貼心體己的假皮面,反 口噬人,無論啃剝出什麼,入腹終歸是養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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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直到這時候,才驚覺自己低估了老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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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射在阿蘭山碰了一鼻子灰,靠著蓮台的意外留得後著,勉強還有半部殘局可下 。全盤皆墨的狼狽姿態,使他錯把古木鳶的隱忍當成末路,輕率出手,才落得眼下這 般進退維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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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幕後黑手,也決計不願於此際現身,親對這雙殺人的銳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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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悔之晚矣,面對古木鳶這般人物,難於三言兩語間扭轉形勢,正遍索枯腸尋隙開 脫,一面暗提元功,以備老人猝然出手,偏偏又不敢做得太明,以免落他口實;且運 且抑且傷神,汗浹重衫,說不出的狼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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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木鳶突然笑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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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怕了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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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一悚,便要抽退——心弦震動底氣已虛,正是敵人出手的良機!這時若還 逞強硬拼,不啻是愚者所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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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蒙面的男子身形微動,一望老人眸如井月,忽明白他無意動手:「……是試 探!此際若逃,徒授以柄!」生生摁住,袍角「潑喇」一聲乍膨倏消,宛若皮球泄氣 。鬼先生見機極快,一霎間騰起踩落,靴尖竟未離地;此乃一等一的功夫,若有旁證 ,怕以為他衣下忽起龍掛,頎長身軀卻只一晃,隨即風息人定,就不知能逃過老人鷹 一般的銳目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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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鬼先生定了定神,知他問的是彼時而非此時,一貫輕佻聳肩,盡力維持 語調自然,唯恐老人窺破心機。「與您一道,我怕甚來?只是敵暗我明,先機盡失, 不是取勝的道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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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暗我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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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木鳶斜乜他一眼,冷冷說道:「忒大一頭黃雀,啄得我等灰頭土臉,幾乎一敗 塗地,若還看不真切,除非螳螂眼瞎了,那也當不得『兇猛善獵』四字,是也不是?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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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頭皮發麻,本欲乾笑幾聲,張嘴才覺苦澀,「骨碌!」咽了口唾沫,夜舟 里聽來分外響亮。老人一抬眸,比平常更慢的語調令人不寒而慄,一如遠方天水交界 處烏霾波涌,驟雨欲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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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你來說一說,敵人該是什麼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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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描淡寫兩句話,便將阿蘭山上的不速之客放到了敵對側。這不僅是立場的宣示 ,更是眼力與忠誠的雙重考較。對老人來說,無能或背叛者都沒有存在的價值,鬼先 生不敢託大,黑白分明的眼瞳轉得幾轉,從容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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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人有一事欲公諸於世,另一件卻萬不欲人知,由此可知其真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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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古木鳶眉梢微揚,硬岩般的堅冷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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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強抑心中得意,續道:「佩戴『空林夜鬼』面具現身,是為教世人知曉『 姑射』的存在。在場幾千隻眼睛,都見得面具怪客領流民殺上蓮覺寺,以慕容之精明 ,眼線遍布東海,不知有姑射便罷,一旦明白有人暗中搗鬼,縱不能將我等刨出,難 保不會查出什麼蛛絲馬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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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冷哼一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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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你這麼說,我們該將脖頸洗凈,等慕容來提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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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未必。」戴著紙糊面具的黑衣男子輕笑,倚著椅背伸了伸腿,隨手撢撢褲 膝。「因為有一件事,對方萬萬不欲他人知曉,不得不幫了咱們一把,以免傷人自傷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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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本想略作停頓,吊弔古木鳶胃口——他深諳言語之妙,總能說得信眾掏心 挖肺,如痴如醉——但老人的面容峭若風岩,似已千年不移,他意識到此人不比凡夫 愚婦,極力抑住賣弄的念頭,飛快接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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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鍵就在那兩百多條人命。慕容手裡現成的活證據,召來高明的大夫一瞧,就 算不明我等之手法,也知其中必有蹊蹺。而敵人不欲人知者,恰恰便是姑射在流民身 上動了手腳,方有滅口之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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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目光略見緩和,眉頭卻蹙得更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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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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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人看似與姑射為敵,卻非沖姑射來,否則留流民與慕容,順藤摸瓜,對姑射 的殺傷力更強。敵人針對乃是我等,精確地說,是此刻領導姑射的您。」鬼先生收起 輕佻的口吻,正色道:「能透析姑射的計畫至此,決計不是姑射以外的人,此人必在 姑射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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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你的口氣,似已知道是誰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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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揣測而已。」鬼先生正色道:「首先是空林夜鬼。骷髏巖燭照幽微,姑射 召集至今,密會不過十餘度,無真品在手,要憑空仿製一張如此肖似的面具,實非易 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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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不排除內賊有心,藉集會觀察,默下面具細節,積沙成塔而得,但我以為此 說稍不實際,施行頗有困難,故持有空林夜鬼面具,又或知曉空林夜鬼身分,進而能 接近、複製面具者,嫌疑仍大過其他人,應優先列為調查的對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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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頓了一頓,似在斟酌用語,片刻才道:「其次,對流民下藥之人,嫌疑亦 大。流民既死,用藥一事煙消雲散,慕容縱然生疑,卻苦無著手之處;便是姑射事泄 ,也牽連不到這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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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抬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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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記錯的話,藥是你藉青鋒照布施之際,投入流民的食水當中。對照那廝偷 襲邵咸尊之舉,似也能解釋成消滅線索關連,避免查到投藥之人身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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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哈哈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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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是挑撥離間、一石二鳥之計。可惜他們低估了您,換作旁人,不定便要懷疑 我啦。籸盆嶺線索一斷,不只保護了投藥之人,亦對製藥者有利;負責配製『失魂引 』、『陰陽交』、『擊鼓其鏜』等秘藥的巫峽猿,才是您該懷疑的對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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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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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不置可否,全然無法判斷這番話他究竟信了幾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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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按捺心中忐忑,對答如流:「若有第三名疑犯,應是負責東海地面諸事宜 的下鴻鵠。您將聯繫布置的任務交給了他,按說蓮覺寺乃三乘論法要地,本應精細掌 握,不容有失;偌大的蓮台里藏有一霎崩塌的機關,下鴻鵠豈能不知?隱匿不報,居 心叵測,其中必有詭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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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頭頭是道,差點連自己都信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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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同樣的線索,卻可以有另一番全然不同的解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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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擁有空林夜鬼的面具,是因為面具原本就是他們的;撲殺兩百多名流民滅口 ,非為保護配藥的巫峽猿或投藥的深溪虎,而是避免用藥一事曝光——顯然失魂引、 陰陽交、擊鼓其鏜等藥方與面具一樣,一開始便是古木鳶自他處所「借」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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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姑射背後的支持者想放棄古木鳶這枚棋子,也不願損及寶貴的藥方資源,於 是兩百多條人命眨眼間煙消霧散,線索就此中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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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下鴻鵠若非和自己一樣,也遇上了兜售「保命符」的,便是真正的幕後黑手瞞 著他在蓮台之中安排了機關——做為「秘密組織背後的秘密組織」,鬼先生絲毫不懷 疑「他們」有這樣的能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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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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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木鳶於三乘論法的種種布置,可說是被這群隱於幕後的神秘黑手破壞殆盡,最 終卻因蓮台崩塌、耿染二人葬身石下,暫使流民滯於東海;以結果論,仍合於姑射最 初之謀劃,損失的不過是古木鳶一行的隱密掩護,令姑射不得不浮上檯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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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針對的不是姑射,而是古木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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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十方圓明殿中聶冥途之言,鬼先生更確信這一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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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集七玄結成同盟、為組織所用,本是古木鳶交付他的兩大任務之一,其重要性 與三乘論法可說不相上下,鬼先生身兼姑射明暗兩條線的操盤者,一躍成為古木鳶的 臂膀,得以參贊中樞,於組織的地位僅次於高柳蟬。七玄除了橫里殺出的桑木陰之外 ,俱在鬼先生的掌握之中,「他們」派聶冥途來向他傳話,示威的意味不言可喻。    book18.org

  古木鳶所圖甚大,然而失去暗行的庇護,攤到光天化日之下,老人也只是個失勢 左遷的舊廷臣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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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長年於平望都活動,對朝廷動向瞭如指掌,古木鳶或在士人百姓間享有高 望,卻缺乏有力的政治後盾,休說慕容、韓嵩、任逐流等,便與越浦城尹梁子同相比 ,實力亦多有不如;要拉下鎮東將軍,甚至將天下捲入亂世漩流,老人由人不知處借 來一支幽冥大軍,是為「姑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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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姑射……究竟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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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骷髏巖的秘道四通八達,構造巧妙,看得出年代久遠,絕非新造。鬼先生初次到 臨,便知姑射背後必有強援,如非勢力龐大,便是潛伏多時,底蘊深厚,才得坐擁這 般規模驚人的地底巢城;及至妖刀、刀屍等陸續炮製而出,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想。    book18.org

  「古木鳶與三十年前的妖刀之亂必有關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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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射集結之初,鬼先生將所見所聞一一回報,言談間忍不住心中激動,罕有地露 出疾厲之色:「他握有製造妖刀和刀屍的秘法,就是他一手毀滅狐異門,害死了父—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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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舉手阻止他。緞袖滑落肘間,露出一隻欺霜賽雪、白得令人眩目的皓腕,姣 好的線條宛若鶴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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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門之仇,乃是東海六大門派。殺人毀家的是六大派,污衊構陷的也是六大派 ,不是旁的。來,且背一遍仇人姓字與我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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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誦仇人姓字」之於過目不忘的鬼先生,自來便是懲罰,是對他出類拔萃的記 憶力最大的污辱,「那人」在處罰前總會叫他跪著背一遍,從小到大皆是如此。這樣 的折辱於他,怕比荊條藤鞭更難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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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錯!」他試圖辯解:「古木鳶與妖刀必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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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面上熱辣辣一痛,已被那隻白皙玉手搧得連轉幾圈,幾乎立足不穩,眼 前金星直冒。狐異門不講什麼長幼倫理,一切由實力說話,只消逃得過避得開,沒有 「恭領責罰」這碼事。然那人出手如電,鬼先生竟未能閃開,怎麼打怎麼挨,自幼時 起便如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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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下。」那人臉上不見一絲火氣,似笑非笑,眼波盈盈,喉音依舊悅耳,十分 動人。「背一遍仇人的姓字給我聽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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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撫面屈膝,跪地時兩腿微顫,搖頭甩去一絲暈眩,喉中如抑雷滾,咬著牙 低道:「第一該殺,埋皇劍塚『天筆點讖』顧挽松。第二該殺,水月停軒『紅顏冷劍 』杜妝憐。第三……」一路誦去,直將兩百七十四條名號一字不漏背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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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里,還有幾個活著?」那人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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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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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親手殺了其中兩百三十二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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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鬼先生銳氣一挫,嚅囁道:「不是。不全是我殺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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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殺了十二個,我替你算著。我殺得比你多些,一共八十六,其他都教老天爺 收走啦。」那人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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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老天比快,咱們勝少敗多,再添幾條無關緊要的名兒,一輩子沒完。古木鳶 怎麼找上你的?對妖刀他知道多少,又是如何知曉?所圖為何,背後還有其他人否? 這些,你都弄明白了?」鬼先生被一陣搶白,半個字也辯駁不了,眉宇間的躁悍卻大 見平息,漸漸恢復理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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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找上門了,躲也躲不掉,你且看他弄什麼玄虛。」那人含顰微抿,怡然道 :。「復仇這道菜,放涼了更美味;急於成事,便有通天的本領,遲早也要露出破綻 ,授人以柄。咱們就等那個時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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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遂成古木鳶的得力臂助,為姑射的復仇大計盡心盡力,靜待老人「急於成 事、露出破綻」的一天。現在終於等到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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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也想過另一組平行的「姑射」存在的可能,但不旋踵即加以推翻:若真有 兩組人馬,則古木鳶的秘而不宣未免無智。情報的不對稱,將成為己方的致命要害, 無論兩邊是競是合,無疑是置同志於難以預料的危險當中——就像現在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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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木鳶不會容許這樣的情況發生,他肯定是中了暗算。出手暗算姑射的,並非是 競逐相同資源的平行組織,而是隱身幕後提供協助、使姑射行動得以可能的大東家。    book18.org

  若未在十方圓明殿遭遇聶冥途,這不過是可能性之一罷了,但此刻鬼先生幾乎斷 定自己已經找到答案。幕後黑手狠狠搧了古木鳶一記,既是處罰也是警告:若姑射就 此一蹶不振,東家再出手時,便是古木鳶、乃至整個姑射灰飛煙滅之日——除了擁有 「保命符」的人之外。這是聶冥途捎來的訊息,代表東家向鬼先生釋出的善意。    book18.org

  鬼先生在此又賭了一把,並未將十方圓明殿之事和盤托出,若聶冥途是古木鳶所 派的暗樁,則鬼先生必死無疑。所幸他運氣一向很好。相較於賭技,賭運毋寧才是賭 徒真正的才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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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你的算法,我倒有一半的手下成了敵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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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似是接受了「窩裡反」一說,口氣雖冷,卻不復先前森嚴;微略垂眸,利劍 般的殺人視線一收,屈指輕叩桌面,周身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氣場,彷彿「轟」的一聲 流湍輣軋,可以清楚感覺思緒飛轉之際、那迫人的高速與沉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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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還有我。」比起銳目,鬼先生寧可面對這股思考機器般的威壓。他暗自鬆了 口氣,聳肩道:「亡羊補牢,時猶未晚。若需屬下出手收拾這些叛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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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木鳶回過神來,拂袖道:「……不必,你還有更重要的工作。咱們鋪設這許久 的暗線,重重布局、機關算盡,臨到收割時,豈有拱手讓人之理?莫效昔日安隴舊事 ,因小失大,擔誤了正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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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素來反應機敏的鬼先生難得一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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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什麼?」老人不耐煩起來,蹙眉疾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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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方才說『安隴舊事』……」鬼先生陪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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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愚魯,未能明白尊意,尚祈開解一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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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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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才發現自己一時失神,無意間泄漏心緒,硬生生將後面的「帝」字吞了回去 ,面色微沉,並未接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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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未在下屬面前談論自己。「安隴舊事」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老人的口頭禪,至 少先帝還在時,這四個字就像是藤條鞭子,教訓他那武功當世無敵的主君,總是出人 意表地管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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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獨孤弋揮兵西進,欲角逐央土王座,頭一個遇上的便是世襲安原郡公、為碧 蟾朝末帝提拔為郡王,人稱「並山王」的軍頭羅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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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鋹向來看不起獨孤弋,抗擊異族期間,常派兵奇襲獨孤閥的輜重,或占領駐軍 新撤的城邑,沒少乾了趁火打劫的勾當,兩邊梁子不小。異族北歸後,獨孤弋揮兵央 土,意在天下,羅鋹無意歸附,既不放行,也沒有堂堂一決的打算,東軍遂設大營於 黃泥溝,隔著郡內的大片田野遙遙盯著隴頭、並山兩城,雙方裝腔作勢地打了幾場不 痛不癢的小架,死樣活氣的,骨子裡等的是夏至麥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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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大事不可無兵,擁大兵不可無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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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當時他還不算太老,尚稱壯年——對毛躁飛揚的青年主公如是說。    book18.org

  獨孤弋讀書不多,指望他精研韜略,只能等下輩子投胎了。老人遂提取書中精華 ,用最簡單的話解釋給他聽,同教莊稼漢沒兩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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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懂我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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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弋連連揮手,咧嘴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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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龜公同咱們繞圈子,咱們隨便陪他玩兩手,等麥子熟了割他娘個清光,老龜 公氣得殺出來,咱們再連本帶利狠狠干他娘一把!」帥帳里靜默片刻,旋即爆出一陣 鬨笑,大夥全懂了,不用軍師多費唇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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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時獨孤閥軍勢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猶如汲飽水的木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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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對峙當下,仍不斷有生力軍加入,裡頭有聽說鎮東將軍善待下屬、拎著鋤頭 木棍想討碗飯吃的農民,也有風聞白玉京焚燬、欲投新主的正規部隊。獨孤閥固然倉 廩殷實,卻未必付得起逐鹿天下的代價,羅鋹以拖代變,也是掐准了這一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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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隴頭城外的麥田,決定在這場長近三個月的對峙僵局裡,誰才是最後的贏家。雙 方表面上毫無動靜,暗裡卻進行著激烈的謀略交鋒,謠言、死間、煽動……在連綿不 絕的春雨中相互衝擊,旋又湮沒於陰鬱濕冷之間,血肉骨糜一地蜿蜒,盡皆流去,沒 留下一丁點兒痕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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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鋹城府之深臉皮之厚,天下皆知,但東軍擁有龍蟠、鳳翥兩大軍師,豈是好相 與的?誰都料不到老人制訂的破敵良策,最後竟未成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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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隴陌雪,灰茫茫;隴頭天,暗蒼蒼。』」虎皮交椅前,總掛著笑容的主帥難 得拉下臉,雙手抱胸,逼人的虎目掃過兩列文參武僚,瞪得眾人一一低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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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支歌兒城裡百姓都在唱,誰給我說說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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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敢答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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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身為首席智囊,責無旁貸,正欲開口,素與他意見相左的另一名軍師卻搶先 出列,沖主公一揖,清了清嗓子。平心而論,柏人陶五他雖不待見,倒也算是杆鐵脊 梁,臨事果決、絕不手軟,有股四郡士族罕見的狠厲,心計城府便不消說了,若非眼 高量狹不肯下人,未必不能結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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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討厭柏人郡陶家的,可不止老人一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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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你開口就是一大套一大套的,凈繞圈子騙人!你敢出聲我就揍你!」青 年轉過目光,沖他一抬下巴,咬牙切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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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棍你說!我就聽你的。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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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算。看來,羅鋹老匹夫比我們想的更瞭解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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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心中苦笑,猶豫片刻,終於放棄了言語矯飾,木然道:「羅鋹不會眼巴巴看 著咱們割麥,他又不是死人。咱們得分兵幾處搶割,教他顧頭難顧尾;來不及割的, 便一把火燒了,不能留給安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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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原郡的百姓久經戰亂,都知道會出什麼事。城外大兵帶不走的,從來不會留給 他們;異族如此,東軍亦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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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干!你們全是一夥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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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弋忍無可忍,分不清是因為火燒麥田的暴行,抑或老人在這事上也站到了自 己的對面。「割快點不行麼?一回不夠,分幾回割不就結了?真割不完,且留與百姓 吃,犯得著這般糟蹋糧食?咱們舉兵,不是要干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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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議最後在咆哮聲中結束。主帥踢翻几案,揍了幾名還想說事的幕僚,只差沒動 手拆大帳……但什麼也沒能改變。他麾下並沒有以此為樂的謀士與將領,無論制訂或 執行之人,都不覺得心安理得毫無負疚。但這是必要的,一切全是為了大局,為了打 開西進的第一道關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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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弋身經百戰,是出色的指揮,對抗異族每役必與,永遠在兵鋒的最前端;然 而其戰場歷練過於單一,並不適合擔任大軍統帥。與速度奇快、力量絕強的異族交戰 ,沒有太過細膩的謀略空間,拼的是韌性果敢。他習慣了抵擋掠奪,從沒想過有一天 居然要扮演掠奪者的角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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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將在主帥的鐵拳下伏首噤聲,沈默卻不代表屈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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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弋覺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就算天地間只剩下他的嚎啕,大人的世界 也不會有一丁半點改變。這回連神棍都與他對著乾了,媽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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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割麥之事就此成為定局——要不是他們小看了孩子的無理取鬧的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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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憤怒的統帥離開大帳,當夜率輕騎迂迴,欲襲取並山大營以打破僵局,不幸中羅 鋹之計,兵困博羅山的古要塞蟠龍關。並山、隴頭乘勢開城,以犄角之勢鉗擊黃泥溝 ,東軍敗退,賴諸將奮勇才免於全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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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被後世稱為「蟠龍關大捷」的會戰,堪稱東軍初期損失最慘、最令人尷尬的 重大挫敗。是役,指揮中樞分崩離析,將令不行,大軍分裂成數股,暴露了全軍意志 繫於獨孤弋一身的缺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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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目光始終於東海一隅的獨孤閥臣而言,「西征」本就是家主說不盡的荒唐之一 ,是好高騖遠,不知人臣本分、侈言逐鹿的妄念,博羅山之敗恰是當頭棒喝,該及時 退回領地,明哲保身,以免丟了獨孤閥的累世基業;如非獨孤寂獨排眾議,募五百死 士殺進博羅山接應,及時搶出兄長,東勝洲的歷史怕於這一夜便即改寫,白馬王朝無 由誕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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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被後世稱為「安原之戰」的戰役可說是峰迴路轉,大軍壓境的獨孤閥在漫長 的對峙後,因主帥的輕率吞下首敗;而旗開得勝、幾乎擊潰對手的並山王也沒能笑到 最後,以令人意外的形式揮別了央土大戰的舞台。雖說東軍最終仍成功西進,開啟了 白馬王朝的勳業,安原之戰卻改變許多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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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永遠忘不了在危急之際,他的政敵非但阻撓營救主公,還打算擁立獨孤容接 替兄長,率全軍退回東海;而定王一側則堅信老人必在獨孤弋面前大肆抹黑了他們不 得不然的危機處理手段,繃緊了神經等待秋後算帳的到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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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老人與陶元崢至多是互不順眼,「龍蟠」與「鳳翥」間的心結總還是有的 ,但安隴戰後卻徹底成為彼此的眼中釘。老人多次勸主公疏遠定王,獨孤弋總不聽, 陶元崢遂躲在「獨孤容」這面大纛下厚植羽翼,引四郡士族任新朝要職,明著拉幫結 黨,終成氣候;乾坤一擲,令老人含恨至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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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獨孤弋從那時起,就不再堅持親任先鋒,終其一生,也未再做過那樣魯莽的戰 場決策——至少當老人吐出「安隴」二字時,便恍若一根看不見的鞭子,連武功睥睨 當世的太祖武皇帝亦抵受不住,滿腹衝動如雲煙化散,點滴不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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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不曾給過獨孤弋什麼陰影,他心中過不去的,是博羅山一夜覆滅的兩千多名 弟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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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失去性命只因為相信他,然而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深信無疑的,僅僅是個衝動 的決定,以及「他媽的!老子給你們點顏色瞧瞧」之類的愚蠢念頭。是他辜負了他們 ,辜負了這些捨生忘死的血性漢子,他們年輕的血肉在漆黑的林道間化作流星消逝, 再也迎接不了下一次燦爛的旭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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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老人對揮動這根棘條頗感罪惡,但獨孤弋自來便非馴馬,博羅山一役令他畢 生悔恨,卻無法使他變成另一個人;若非「動武」二字之於獨孤弋毫無意義,老人好 幾次想揍他個半死。他漸漸習慣抽打主君的良心與負疚,以節省無謂的爭端,甚至成 了口頭禪,回神才發現省下的原來是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然那人卻已經不在了。    book18.org

  安原之戰還教會了老人另一件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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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弋名義上是獨孤閥主,帶領家臣撐過了艱辛的異族戰爭,然而一夜兵譟,閥 臣們擁立的仍舊是嫡配所出、根正苗紅的世子獨孤容,寧可回到他們熟悉的家園故土 ,輕易地拋棄了那個領導他們度過難關的漁埠少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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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大事不可無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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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旮原本便不姓獨孤。儘管十多年過去,連獨孤執明老兒都已不在,但獨孤閥上 下仍不當阿旮是自己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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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原戰後,老人以救援行動生還的死士為主心骨,招募質樸健壯、心思單純的農 家子弟,授以獨孤閥代代傳承的精銳「血雲都」之名,編成一支直屬閥主的生力軍, 由獨孤弋親自操練,量材授以武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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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拓跋十翼和他的「雲都赤」投入東軍前,這支由獨孤寂統領的親軍立下無數汗 馬功勞,由護衛班直、指揮使司,一路擴編成兩個軍的獨立部隊。獨孤寂像極了他最 敬愛的長兄,無論武功、魯莽,乃至親任先鋒殺敵無算的豪勇皆然,還有那股子「今 朝有酒今朝醉」的滿不在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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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央土初定,新朝百廢待興,偏又是獨孤寂數舉反旗,兒戲似地將矛尖指向兄 長,兩次叛亂雖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弭平,稱不上動搖國本,卻使得十七爺麾下的親軍 遭到毀滅性的大清洗,統領以上的中高級軍官十不存一,獨孤寂遭軟禁思過,「血雲 都」遂落入被視為定王一系的染蒼群手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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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獨孤弋暴斃之前,這位開國之君實際能掌握的軍隊幾近於零,羽林禁衛也好 、皇城緹騎也罷,全是定王的人,就連定王北伐之時,留守平望的兩個大營亦交慕容 柔指揮,放眼朝堂內外,已無一人能說是皇帝陛下的心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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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大事不可無兵。看來,這番苦口婆心竟都教獨孤容聽了去,比該要牢記的那個 人還上心。老人早在數年前便已預見,無奈他那滿不在乎的主子聽不入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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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棍,仗打完啦。」獨孤弋聳肩,嘻皮笑臉的樣子格外叫人光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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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太平,大伙兒歇歇不好麼?你還想打,過幾年休養夠了,咱們打出北關去 ,尋異族那幫狗熊的晦氣!現下,老百姓累啦,弟兄們刀口舔血,沒睡過幾日好覺, 願意回家鄉種莊稼奶娃子的,老子歡天喜地、敲鑼打鼓送他們!你不愛肏屄,替別人 想想行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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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如是想,旁人卻未必。」他鐵青著臉,努力維持君臣的體面。自從朝儀頒 布之後,最不配合的便是皇帝陛下自己,新朝的臣工們只好自我約束,希望群馬圍驥 ,能對天子產生些許影響。這點老人倒是罕有地與其政敵立場一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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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弋撩起龍袍,蹲踞在鐵刑架錘成的王座上,單手托腮直瞅著他,突然噗哧笑 了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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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你根本想揍我啊!神棍,瞧瞧你,都快馬上風啦。來來來,我陪你打一 場,讓你一手一腳……不行,你這人太狡猾不能大意,讓手腳打起來也不過癮。不然 咱們比劍?我讓你五條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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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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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怕什麼?」獨孤弋搓著下巴呵呵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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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個想做皇帝,讓他做便是,苗頭不對時,老子腳底一抹油跑他娘,誰奈我何 ?再說了,打架我他媽輸過誰!成天怕東怕西,養甲士仔細自己的狗命,老把人往刀 鋸鼎鑊上推……這同從前白玉京那殺千刀的老瘋狗,有甚兩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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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差點氣得中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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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拿自己同那昏君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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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弋仍是聳肩嘻笑,神情卻較先前沉落,輕輕摩挲著扭曲獰惡的烏沉扶手。    book18.org

  「要不時時與那昏君相比,我才不做撈什子皇帝。神棍,現在我還常夢見她,夢 見那天鐵刑架燒得通紅透亮,比血、比晚霞都刺眼,她整個人化成一團彤艷艷的光, 從嗶剝作響的烏炭中迸裂出來,身子像蛇一樣拚命扭,張嘴像是在尖叫,我卻聽不見 她的聲音……到這兒我就醒啦。每次都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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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舉兵的理由本就如此天真渺小,說開來不值幾個錢。時瘋時醒的碧蟾末帝大概 作夢也想不到:取澹臺氏而代之、徹底斷送碧蟾一朝的反亂火苗,最初僅僅是因為一 個女人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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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恨透了他這已不能說是天真、多少年來毫無長進,近乎不可思議的愚蠢。    book18.org

  當年覺得可愛的真性情,此刻只想痛打他一頓來泄憤而已。你可知江山易手,將 有多少無辜之人粉身碎骨?你們兄弟倆過家家似的小打小鬧,「血雲都」折損多少辛 苦培植出來的將材骨幹?歷證斑斑,你竟什麼教訓都沒學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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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你這辜負天下人期待的庸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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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俱在你手,黎民盼你拯救,本該是興百代之衰的蓋世英主,不料竟是意氣用 事、婦人之仁的蠢漢!目光如豆、不知進退,永遠長不大的弄潮小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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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緊拳頭,牙關咬得格格作響,自唇間迸出了今生最後悔的話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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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於安隴的兩千名弟兄,有無出現在陛下夢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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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弋動也不動,仍舊以街角無賴之姿踞於烏鐵王座,只差沒叼根草或咬枝剔牙 用的竹篾子之類,周身卻突然黯淡下來,彷彿射入正殿的每道驕陽悉數由這一角彈開 ,再也照不進它坑坑疤疤的翳影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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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意識到自己鑄下大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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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主君真誠袒露、毫不設防的柔軟心上扎入最無情的一槍,捅穿了隱痛多年的 創口,心中不無歉意;然而鮮烈的怒氣卻掩蓋了片刻間的清明,最終他只是佇在原地 眥目昂視,如被逼入角落的鬥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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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剛揮別中年的初老皇帝歙了歙乾裂的唇,混著氣聲的語音稀薄軟弱,像是 內里有什麼被人淘去了,潺潺地漏著殘剩的衰朽與疲憊。「出去,神棍。」垂散的額 發遮住了五官輪廓,這是老人頭一次看不清皇帝的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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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再看到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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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位立於君側的忠臣,就此離開了平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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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辭世的那一刻,獨孤弋都是孤伶伶一個,雖有嬪娥簇擁,終日美酒不斷,心 思卻總在遠方飄蕩著,似乎再也回不來。縱與他平生最恨、終以白玉京殉葬的碧蟾末 帝相比,亦是古往今來君王中最寂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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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大事不可無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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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驟爾回神,稜峭的面上一片清冷,不見一絲往事的刺疼。「我意即此。慕容 柔既知有姑射,此後必將盯緊流民動向,想要驅役流民引起動亂,難上加難。」    book18.org

  幕後黑手的干預,於此再度體現其「兩面皆刃」的特色,雖是死地亦有生機,端 看如何運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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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舉將慕容的注意力引向流民,看似破壞姑射計畫,卻也造成了聲東擊西的效果 。古木鳶若執意於流民處做文章,無異飛蛾撲火;若乘勢轉往他處,則慕容似明實盲 ,不過盯著反向的一片煙幕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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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古木鳶原本就預備了兩支伏兵,一明一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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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玄大會。」鬼先生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權作附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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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冷哼。「這一次,不許再出錯了。按原訂計畫聚集七玄,召開盟會,奪下盟 主之位!這一支生力軍,將於慕容絕難想像之處,刺下最致命的一刀!你若是辦不到 ,現下說還來得及,我不聽事後的辯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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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吃了一驚。以古木鳶的處境,他以為老人寧可將籌碼握在手裡,而非逕付 新嘗敗績、差點通不過忠誠考核的部屬。他抓不准古木鳶真正的意圖,卻知良機可一 不可再,絕不有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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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誓效犬馬,以竟全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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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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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揮展袍袖,一團暗金色烏影呼嘯而出,走勢蜿蜒,偏又快絕,恍若游龍一般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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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先生心念甫動,手已遮面,堪堪接住;入掌既輕又軟,竟是一隻錦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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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暗凜:「這……好奇詭的手法!」自問運勁一擲,亦能化片縷為卵石,然 而那渾似水蛇游空、既迂迴又迅捷的暗器軌跡,恁見多識廣的鬼先生想破了頭,依舊 摸不清來路,深慶適才未曾動手,否則光這一記神出鬼沒、毫無道理的暗招,自己便 討不了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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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淡道:「會上若生變故,這錦囊能為你除去最難纏的敵人。好生判斷使用的 時機,去罷!」鬼先生斂起輕佻之色,將錦囊收藏妥適,恭敬一揖,反身掠出舷窗, 如輕煙般消失無蹤,誰也不曾驚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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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老人冷冷一笑,蔑意勾上硬薄的嘴角。琉璃佛子自是奇才,否則也不能 年紀輕輕便躋身國師之位,任意將小皇帝玩弄於股掌間。可惜自恃聰明之人,往往有 連常人亦覺其謬的盲點——這廝一旦見獵心喜、便一反常態正經起來的毛病,怕他自 己亦未察覺。諒必在鬼先生心裡,該覺得那番說詞奏效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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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鷹犬逐獵,乃出於競逐血肉的本能,期待獵犬輸誠的獵人,也真箇是笨拙到 家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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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驅策獵犬之良法,就是永遠將它置於獵物前,以為能趁主人不備,將獵物據為 己有。當然這絕不可能發生。獵犬與獵物的不同,僅僅在於獵人弓箭之所向;箭鏃所 指,即成俎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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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獵犬並不知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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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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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閉著眼睛從一數到一千,只許多不許少,當中不許睜眼,不許回頭。你要敢 ——」她俏臉一紅,旋又板起,努力裝出一副凶霸霸的模樣,可惜頸窩頰畔透出的烘 暖溫香出賣了她。這般故作正經的彆扭模樣,只教人覺得可愛透了,簡直連一丁點威 嚇的效果也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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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耿照嚇得半死,除了對眼前玉人著實敬愛,自也與他不由自主便想像起女郎在 水底下一絲不掛的裸裎嬌軀有關。人總是這樣,越不讓他想什麼,心思就往那兒去。    book18.org

  「不敢不敢,打死也不敢!」他雙手亂搖,脹紅了黝黑的面龐,整一個作賊心虛 。「我……我一定背向水潭,數足了一千……不!數到兩千好啦。若敢回頭,教我天 打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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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面色微變,伸手按去,纖白的指尖摁在他唇上,膚觸柔膩,血溫似比男兒 滾燙,又有珍珠磨粉似的涼滑,滋味莫可名狀。女孩子真奇怪,怎能這樣又暖又涼? 耿照怔怔瞧著她,不禁迷惑起來,只余胸膛內擊鼓般的怦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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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亂說話!」染紅霞蹙眉,責怪似的乜了他一眼,面上彤紅未褪,突然咬了咬 嘴唇,忍笑道:「我最討厭等人啦,也不許你數到兩千。」逕自往潭邊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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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信守承諾,直挺挺地背對她,只聽身後一陣窸窣,腦海中立時浮現外袍從她 身上褪下的畫面,滑如敷粉的雪肌竟掛不住織糸,如潑水般發出「唰——」的利響, 波粼映上她起伏有致的玲瓏胴體,逆著光勾勒出一雙高高賁聳的傲人雪峰,直到「撲 通」的入水聲將他喚回了現實,才想起要數數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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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染紅霞在石屋廣場的篝火前,依偎著過了一夜,天亮後胡亂找些了野果充飢 ,待日正當中,再連袂回水潭一探究竟。這一切都是為了揭開谷中三奇的秘密。    book18.org

  「我不記得在這兒見過巨龍骨骼一類的物事。」昨兒夜裡,儘管染紅霞語出驚人 ,耿照仍謹慎提出質疑,並未全信。「會不會是大師記錯了,抑或另有所指?」    book18.org

  染紅霞翻動書頁,反覆細讀,任由火光映亮臉龐,片刻才搖了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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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陰大師用字簡練,文句也都是平鋪直敘,不像有什麼隱喻。況且『接天宮城 』一項,這兒已有清楚記載,其後才提到『牙骨盈坑』與『洞中藏月』的。喏,你瞧 。」將書頁捧至耿照鼻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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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札中所載,谷中那片殘剩的白玉基台,便是昔日接天宮城的遺址。與世傳不同 的是:所謂「接天宮城」,並非傳說里天佛為玄鱗一夜建成的巍峨宮闕,而是龍皇准 許天佛及其使者入境傳教、成立教團,做為互惠之條件,天佛教團為鱗族皇室興建的 各式建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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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鱗族是東海……不,該說是東洲最古老的帝王宗室,久遠以前便是這片土地的主 人,甚至早於信史所載;「天佛降臨」的傳說與玄鱗同樣悠曠古老,若當時天佛的使 者便能發掘、切割,乃至堆砌起這般龐大的白玉石材,其技術的確是遠遠勝過只能以 青龍巨木營造「望星殿」的鱗族工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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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陰大師於此所知,多來自袁悲田轉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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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悲田出身四郡士族,與滄海儒宗頗有淵源,讀過大批珍貴的儒宗典籍,知曉儒 門千年以來,一直在發掘這樣的古建築——「接天宮城」不過是統稱罷了,實際上, 如這般奇特的白玉建築在鱗族鼎盛之時,曾遍布其勢力範圍內,做為宮室、祭廟,乃 至庫貯倉廩;鱗族帝室的秘密珍藏,天佛教團的奇淫機巧,俱在其中,堪稱是最有價 值的寶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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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宗勢力君臨東海之際,已將這批珍貴的古蹟搜刮一空,不止拿走其中儲藏,連 建築本身也不放過;至於儒宗將這些寶藏移去何處、做了什麼用途,遠超出袁悲田能 觸及的典籍記錄,但線索已足夠三人破解「歲時徙星圖」的秘密,最終找到了傳說中 三奇谷的所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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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中的石屋殘卷,證明了儒宗之人不僅來過這裡,更帶走絕大部分的珍藏——包 括白玉基台上的一磚一瓦——留下的與其說無有價值,更可能是因為帶不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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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海儒宗統治東海的時間不長,更多時候是以江湖門派之姿活躍於東洲武林,一 如其他江湖勢力的興衰,在消亡前也經歷過傾軋內鬥、分崩離析的混沌階段,對宗門 內的大小事漸漸失去宰制;若非如此,三奇谷怕是滄海儒宗之禁臠,內外布有重兵把 守,不容外人染指窺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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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在心中默數到一千,才快手快腳除去衣服鞋襪,以一塊在石屋中覓得的油布 仔細包好,再用布條搓成的長索綑紮嚴實,避免進水;將布索繫於左腕,凌空一躍, 「撲通!」沒入水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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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甬道前有瀑布阻擋,無法攜入柴薪火石,建造甬道之人恐怕也是想到這一點 ,才用了磨鏡引光的妙構。耿染二人雖有內功,穿著濕衣在陰涼的地宮裡四處走動, 也難保不會染上風寒,況且瀑布下水象難測,衣布吃飽了水,不啻負著一隻沈重土囊 ,更添兇險;裸身泅泳,毋寧是通過瀑布阻礙的上佳之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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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染紅霞無論如何不肯在他面前赤身露體,遑論一起游將過去,迫不得已,兩 人才想出了這一前一後、心中數數的法子。染紅霞水性絕佳,默數一千的時間,足夠 她游過水潭爬進甬道,取出油布中的衣物著好,逕入地宮中等待。這樣一來,耿照上 岸著衣時,也不用擔心須在她面前裸裎相見,以免尷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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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固然五味雜陳,卻也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收拾綺念,奮力鑽過頭頂轟隆隆 的瀑布激流,「嘩啦」一聲抬出水面,上岸著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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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滑如鏡的甬道中,穿透水濂的光線一路曲折,一直延伸到甬道盡頭;雖說不上 光亮如燭照,但也絕非陰森幽暗之處。但耿照的心卻不由一沉,敏銳的五感鋪天蓋地 延伸出去,如臨大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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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五陰大師所言非虛,「牙骨盈坑」以及「洞中藏月」二奇,便藏在這瀑布背後 的地宮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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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2-11-20 00:07:55 book18.org

妖刀記(127) book18.org

————————————————————————————————————— 【第百廿七折 鱗翮之化,室邇人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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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自水中爬起,胴體各處無不掛著水珠,外袍一合,水痕透出衣布,胸前渾 圓挺凸的峰巒、腰下賁如險丘的翹臀等,憑空自男子寬大的衣式底下浮現;襟口雖被 高高撐起,然而一抬腿邁步,袍面貼上濕漉漉的腹下腿根,又印出一抹蜂腰凹陷、小 腹削平的魅惑曲線,比裸體更加撩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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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濕衣密裹分外難受,她索性不系帶子,鬆鬆罩著外袍,赤腳踏上洞窟細勻舒適的 地面,任由半濕的肌膚與衣布時分時黏,曲線若隱若現,一路往深處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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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轉入地宮時,恰見她俏立在五陰大師的題刻前,指尖撫著那氣勢縱橫的囂狂 字跡,仰頭出神,直聽到他刻意踏沉的腳步聲才轉頭,慌亂一現而隱,如做錯事的孩 子般咬了咬唇,暈紅雪靨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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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你肯定沒乖乖數到一千,來得這樣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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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數五百就下水啦,不想你穿衣裳這般俐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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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噗哧」一聲,咬唇瞪他一眼:「嘴貧!吃我一劍!」食中二指遞出,逕 取他兩眼間的鼻根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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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下只是玩笑,無招無式不含內勁,誰知出手迅捷,寬大的袍袖乍膨倏凝,如 受了定身法;偏只袍袖不動,當中「嗤!」逸出一道白華,原來藕臂揮出,指尖風壓 撐開袖管,衣布卻跟不上臂膀的動作,竟被留於半空。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不及撤 招,粉臉煞白,驚呼亦不能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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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根筋的「印堂穴」乃人身要害,雖不致稍觸即死,一旦被戳實了,難免要損傷 腦識。偏偏她是無心出手,碧火神功未能感應殺氣,總算鼎天劍脈發揮奇能,於不容 一發的間隙中別出新力,耿照看似未動,卻在眉心中招的前一霎挪退分許,及時抬臂 ,將她溫軟的小手握在掌里,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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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說『嘴貧』麼,怎地戳人眼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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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見他說得輕巧,略略放下心來,紅著臉啐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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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我師父說啦,徒手不打狗嘴。這手若是鐵鑄,原本是要戳嘴的。」耿照連 連點頭:「杜掌門說話,就是這麼有道理。這手送到狗嘴邊,的確大大不妙。」捧起 掌中柔荑,作勢欲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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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驚叫起來,又不禁咯咯直笑,渾身綿軟如半融糖膏,提不起一絲實勁,既 掙不開又逃不掉,與他一陣糾纏打鬧,忽被男兒自身後抱起,兩條長腿掀翻衣擺胡亂 踢蹬,雪酥酥的趾尖有一下沒一下的虛點著地,渾似垂首的風鈴草,又像半懸的舞秋 千,欲死欲飛,嬌慵得直要化了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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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與她鬧出一背汗浹,胸中燥熱難當,隔著濕衣摟她修長健美的胴體,只覺嬌 軀如火,誘人的香澤自敞開的襟領間溢出,雙手所環,是堅挺的玉乳以及極富彈性的 蛇腰,一時情動,張口咬她光裸的頸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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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嚶」的一聲挺直背,躲避似地伸頸,如虎爪下無力掙扎的兔兒。男兒卻 不肯饒,雙臂收緊,將女郎小羊似的鉗在臂間,手掌貼著平坦的小腹溜下,一路撫過 飽滿沃腴的小丘,沒入溫軟的圓弧盡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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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兒……」粗糙的指尖揉著衣布上濕潤的凹陷,觸感像極了浸在熱酒中的蜂巢 蜜,溫滑細膩。染紅霞緊並大腿,雙手死死抓他腕子,卻無法稍阻那靈活如鉤的食指 ,隔著袍面剝開蜜裂,滑入花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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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長頸子俯低腰背,不由自主地翹高美臀,欲逃離魔指侵入,不料男兒細而不 斷的揉捻勾挑猶如蛇鱔,在她最最敏感的荳兒與花唇間恣意肆虐,弄得她雙膝發軟, 臀股脫力一沉,唇縫裡迸出「嗚」一聲短促哀鳴。若非隔著濕如塗漿的袍布,這下便 要將愛郎的指頭悉數吞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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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濕啊。怎地……濕成這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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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咬著她酥紅細嫩的耳蝸子喃喃道,充滿磁震的低語聲讓她半邊身子酥軟如泥 ,背脊一陣一陣地麻搐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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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才不是……我沒有……」女郎咬著櫻唇艱難甩頭,兀自不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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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瀑布……游……游水……弄濕了……嗚嗚嗚……不要、不要……」    book18.org

  呻吟般的呢語,襯與欲蓋彌彰的抗辯,益發燎起男兒慾火,耿照右手食指依舊在 她全身上下最嬌嫩處搔刮,左手卻自她腰後撩起了衣袍,露出渾圓挺翹的雪股;支起 褲襠的巨物不及除去包覆,就這麼直挺挺地往前一送,蒙著杵尖的褲布轉眼被黏滑的 透明漿液浸透,滾燙的蜜肉被硬碩的巨物硬擠開來,窄小的入口撐成了渾圓欲裂的一 圈薄薄肉膜,宛若鱆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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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緊張起來,揪住魔爪身子前傾,不讓再進,苦苦維繫著一絲清明,喘息道 :「不行……這兒不行!慰生姑娘……」耿照猛然省覺:「是了,這石壁後的密室, 便是袁姑娘長眠之地,若與紅兒……不免褻瀆了人家。這可不成。」忙收拾欲焰,不 敢再有逾矩的念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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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本以為愛郎會一逕用強,再以那駭人的滾燙粗長填滿她,料不到他說停就 停,雖是鬆了口氣,心底卻隱有一絲失望。兩人靠著石壁劇喘,染紅霞見他指尖晶光 油亮,不由大羞,心知瀑布游水一說太過牽強,連自己都交代不過,氣急敗壞解釋:    book18.org

  「是……是汗!天熱……流汗……我……」越說聲音越小。兩人我看看你、你看 看我,忽然「噗哧」一聲,一齊笑了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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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什麼呀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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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鼓著腮幫子單手叉腰,可惜笑得直不起身來,嬌媚有餘狠厲不足,興師問罪的 效果難免大打折扣。「還不都是你!壞……壞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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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耷著食拇兩指一分,拉開一條剔瑩瑩的膩潤液絲,理直氣壯道:「有這麼黏 稠的汗?汗水又刺又鹹的,哪有這般香!」染紅霞羞不可抑,恐他還要胡說,情急下 抓住愛郎手掌,張口咬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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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上下兩排貝齒瑩白巧致,猶如精雕細琢的玉顆,咬上耿照布滿硬繭、粗糙黝黑 的指節,牙床隱隱生疼;回神對自己孩子氣的舉動亦覺意外,又羞又惱,悻悻放手, 杏眸一乜:「傻瓜!不疼麼?也不知要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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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笑道:「我皮粗肉厚的,不怕疼。你的牙這般小巧齊整,好看得緊,我還怕 給咬崩了,一動也不敢動。」染紅霞芳心可可,羞喜悄染眉梢,只是端慣了代師傳藝 的師姐架子,不好一下放軟,嬌嬌瞪他一眼,咬唇輕斥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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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得意!教我師父撞見,定說你輕薄無行,行止不端!」耿照知她不是真惱 ,笑嘻嘻道:「杜掌門教訓得是。我悔不聽她老人家的佳言,才教咬了手。」染紅霞 會過意來,大發嬌嗔:「好啊,你繞彎兒罵我是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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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笑道:「人家說『夫唱婦隨』,也就是這樣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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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笑之間,綺念次第散去,兩人想起此行目的,仔細勘查起地宮各處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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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五陰大師的手札所載,石壁後那間密室——袁悲田愛女慰生姑娘的長眠處、被 稱作「白骨陷坑」的——貯滿各種飛禽走獸的屍骨,非是血肉爛去、胡亂堆成白森森 的骨山,而是一具具完整的骨骼嵌入整塊水精中,再置於獨立的白玉座台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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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精中的禽獸骨架頭尾完整,或伏或踞,栩栩如生,彷彿於瞬息間被奪去了整身 皮肉,只留下一具剔空的骨架子,連生前的姿態都完整地被保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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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這樣的骨骼,白骨陷坑計有數千具,齊列在長隧般的洞室內,禽歸禽、獸歸獸 ,乃至魚蛇龜黿,分門別類,一絲不苟。怪的是:赤水下游近海處盛產的江豚分明是 魚,卻與獸類歸作一處,在一片四足骨架當中格外顯眼。五陰大師提及此事,寫道: 「殊類雜錯,疑有蹊蹺。吾友細查其座,未見機關,不亦怪哉!余百思不得其解。」    book18.org

  而在白骨之中,數量最多的,是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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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獸類骨架,白骨陷坑內收藏的人骨亦是封於等身高的整塊水精之中,男女老 幼、行走坐臥等,一應俱全;初看不免覺得詭秘恐怖,時間一長,又生出置身陵寢的 肅穆莊嚴之感,人的生、老、病、死,俱在其中。佛典所謂「紅顏白骨」者,不外如 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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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陰大師頗受啟發,日夜觀察水精中栩栩如生的人骨,悟出了獨步天下的「出離 劍葬」,其劍過留骨、血肉俱失的奇異特徵,可說是生生地復現了白骨陷坑內的離奇 景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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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五陰大師的劍……我是說他的字,看來總是這樣奇異,這樣引人注目。里 頭好像……好像藏著什麼,但越想望進去,便越是看不清。」染紅霞抬頭望著石刻, 喃喃道:「我本以為是一意取命的殺心,還是問道決絕之類。說不定我全想錯啦,都 不是那樣的東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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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會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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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什麼也沒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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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愛郎滿面狐疑,她緊蹙的蛾眉略微舒展,笑道:「我讀了札里描述的白骨陷坑 ,忽生出一個念頭,說不定五陰大師之所以縱橫天下,便在於他的劍里什麼也沒有, 無愛無憎,無有殺心……什麼都沒有。大師追求的,是更簡單、更純粹,一如水精中 的白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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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恍然道:「適才你隨手一劍,卻凌厲快絕,原來是自大師石刻所悟。好紅兒 ,你真能幹,要換了我,便在石壁前爛上幾輩子,也決計瞧不出什麼凌厲的劍法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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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心佩服的話要喊『紅姐』,才不是好紅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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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淘氣一笑,難得露出少女般的促狹神情,旋又嘆了口氣,斂容道:「這些 話咱們私下說笑便罷,若教旁人聽去,我可要找地洞鑽啦!任一門劍法,無不是創製 者苦心孤詣、再經無數人千錘百鍊,由實戰中淬得,哪這麼容易學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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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那劍,要我依樣畫葫蘆再使一次,怕亦不能,說什麼『自大師字刻中所悟 』,羞死人啦。唉,要能親眼一見白骨陷坑就好了。」並起劍指比劃,果不復那異樣 的凌厲迅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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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撫壁嘆道:「是啊,要能親眼看一看,不知有多好。按手札說,陷坑裡藏了 副巨大的龍形骸骨哩。」他自小多聽龍皇鱗族的故事,便即長大成人,內心深處仍是 希望世上有龍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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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札中所述,那巨獸骨骸長逾十丈,吻部尖長如水鳥,腹有雙鰭,長長的脊骨末 端接了條魚尾,模樣與民間傳說的龍頗有出入。大師認為是龍,袁悲田卻頗有異議, 以為是古籍所載的北溟巨魚「鯤」,而非龍皇真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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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相持多年,甚至為此訂了賭約,後來五陰大師欲放落殊境石封閉三奇谷,便 以此約將摯友誘入坑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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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染仗有手札指引,二度深入地宮,可惜摸索了半天,仍拿緊閉的石門沒點辦 法。眼見「接天宮城」、「牙骨盈坑」二奇皆不能指望,只好將尋路出谷的希望寄託 於「洞中藏月」一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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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站上白玉祭壇,一前一後圍著大如磨盤的煙絲水精,不住上下打量。「這便 是大師所說的第三奇?」耿照將雙掌輕按在水精光滑的表面上,只覺觸感寒涼,宛若 融冰。「奇在何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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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多識經書,記心又好,兩人既無法將手札攜入瀑布,最關鍵的幾本內容便 由她反覆看熟,充作二探地宮的依據。聽耿照相詢,她卻不禁微露遲疑,輕搖螓首。    book18.org

  「大師說得很玄,我讀了一夜,實難領會其中奧妙。」看著耿照滿面錯愕,染紅 霞苦笑道:「按字面之意,是說這塊水精有時會莫名放出異光,被異光一照,人便突 生變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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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生變……是什麼樣的變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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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心中浮現鱗族化龍、飛捲入雲的壯闊場景,不由得有些怔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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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自不知他浮想翩聯,一本正經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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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說是外表看不出、卻與原先差異極大的變化,有時得到一些,使殘缺變圓 滿;有時則會失去一些,又使圓滿變殘缺,如月盈虧,故稱『藏月』。至於各人所遇 ,不一而同,但看緣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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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異光對人的效用,似乎僅限一度,推測是因為這變化極端劇烈,血肉之 軀無法反覆承受;只要受過異光好處、因而產生變化者,其後無論如何照射,都不會 再有改變。袁前輩罹病之初,五陰大師想過用異光治療他的失心症,卻不見效果,方 有此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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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素來實事求是,札中匪夷所思的記載自她口中說出,平添飄渺虛無,可見 其無所適從,萬分苦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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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來,醫怪前輩也受過異光的好處,以致再照無用,癲症難愈。」耿照靈 機一動:「那麼……大師自己呢?他可曾被異光照過,又得到或失去了什麼?」    book18.org

  玉人的笑容益發苦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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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說他的眼睛得到了『空』,也可能是失去了『有』,他無法確定是哪一個 ,總之結果是一樣的。」星眸半閉,喃喃低誦:「『自此,余見飛鳥奔泉,如如不動 ;風過林薄,能見絲縷。恃以片血吹毛,不問鋒快,出劍益專,漸至刃過留骨之境。 』」說完輕嘆了口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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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句我都能背啦,詞意無不能解,然而大師通篇所論,我竟不知說的是什麼 。人的眼睛……怎能看得見風?足以吹毛片血的劍,又何以『不問鋒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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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抱胸沉吟半晌,雙目一亮,冷不防低喝道:「我明白啦!紅兒留神!」右手 五指一併,倏忽即至,逕斬女郎頸側,使的正是新悟的十二式之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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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臨敵經驗豐富,未及回神,左掌本能轉出,輕巧巧地一勾一攬,以水月嫡 傳「小閣藏春手」化去刀勢,忽搶進半步,溫融融的懷香逆風襲至,一式「蕭蕭楓葉 飛」運出,劍指連戳他臂內胸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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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弧走長而劍刺取短,此消彼長,耿照若不想胸膛、腋窩等先她的雪頸遭殃,非 回刀自守不可。染紅霞滿擬一招將他迫退,誰知耿照左掌又出,「無雙快斬」一經施 展,連他自己都停不住,漫天掌刀揮落,如潮浪般卷向女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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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你來真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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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被激起了好勝心,撮起粉拳扭轉蜂腰,香肩旋如搖鼓,兩條粉光緻緻的藕 臂不住自「潑喇」激響的袍袖中穿出,將斬落的手刀一一擊回,彷彿兩人於此對練過 千百回,竟無一刀遺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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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所使看似拳法,其實還是那一式「蕭蕭楓葉飛」,恐劍指的反擊力道不及手刀 ,故以拳代之。染紅霞身量不遜男子,短去近三寸的食指指距,臂圍仍與耿照勢均力 敵,絲毫不落下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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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輪競快,誰也不放鬆,但無雙快斬畢竟比不上由「青楓十三」七言變五言 、拋去枷鎖精鍊而成的「十三楓字劍」,雪酥酥的拳影穿破刀網,打得耿照重心潰散 身子後仰,染紅霞易拳為指,在他厚實的胸膛上戳了兩記,秀眉一揚,心中得意:    book18.org

  「……我贏啦!」正要躍開取笑,驀地頸背微悚,一股異樣掠過心版,餘光見耿 照腳跟踏地,力量瞬間爆發如熱浪,撐擠著靴靿褲管向上沖,沿脊間喀喇喇地一滾, 男兒背門拱起,右手掌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貫中而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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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的筋骨肌肉四肢百骸,到這時才跟上了眼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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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郎左臂一格,堪堪架住手刀,但鬆懈的體勢重又繃緊,對抗性略有不足,男兒 指尖距眉心尚不盈寸,雖未吐勁,風壓仍吹分她汗濕的蓬鬆瀏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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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招她從未見過,然而精鍊處絕非「無雙快斬」可比。耿郎與她之間的招式差距 ,或許未如想像中那般大——女郎想起蓮台上愛郎所使的路數,那如璞玉一般、不住 自裂隙間迸出光華的質樸剛健,使人無法視而不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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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際撼動她的卻非耿照的刀招,而是在這輪交手當中,她忽然明白五陰大師那些 玄之又玄的話語,所指究竟為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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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部隊里有位同僚,他修為不及我,但每回切磋武藝我縱使能勝,卻贏得不多 ,他總能及時閃過最難抵擋的攻擊,或在挨拳的時候讓我打偏一些些,避開要命的地 方。」耿照收招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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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我甚至懷疑他也練了碧火神功。兩個都懂碧火功的人,那是誰也占不 了誰的便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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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快發現羅燁沒有一丁點《火碧丹絕》的根基,靠的全是眼力。三乘論法大會 上,耿照不知蠶娘利用羅燁練有「千里秋毫爪」玩的小把戲,但私下切磋之際,他便 察覺羅燁藉以躲過致命攻擊、僅稍遜碧火真氣感知一籌者,乃是視奔馬如靜石的驚人 目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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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秋毫爪」不僅能視遠如近,視蝨蚤如車輪,更重要的是那超乎想像的、能 敏銳捕捉高速之物的動態追視。羅燁的身體雖然跟不上眼睛,但相差不過毫釐,說到 避重就輕、破招尋隙,目力的好處可大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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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陰大師的劍招動輒削肉剔骨,絕非是殘忍好殺。我猜想,大師可能從水精異 光中得到了好處,雙眼能捕捉極快、極細微之物,再加上長久觀察坑裡的各式白骨, 對人體於行走坐臥間的骨隙脆弱之處瞭如指掌,出手必擊之,這才練出了名滿江湖的 『出離劍葬』。」耿照沉吟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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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說他的眼睛失去了『有』,指的是物失其形、只余骨隙,要解釋成得到了 『無』也未嘗不可。會干擾出劍取命的皮相、殘影等,在大師眼中自此不存,自是得 到了真正的空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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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聽得出神,片刻才露出既恍然又佩服的神情,美眸流眄,暈紅雙頰。    book18.org

  「你是怎麼想出來的?這乍聽委實覺得不可思議,然而再一想,偏又有道理極啦 。我怎麼就想不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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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佩服的話不能說『你』,要喊好夫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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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得你!作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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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又氣又好笑,輕咬櫻唇,狠狠瞪了他一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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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於說說笑笑間流逝,兩人面對冰冷的煙絲水精仍舊一籌莫展,耿照索性放棄 無謂的摸索踱下祭壇,繞著地宮兜起圈子來,一邊抱臂喃喃:「水精不會自行放光, 莫非該用燭火炬焰等照射,提供光源,才能折射出異光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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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遠遠聽見,蹙眉道:「休說火摺子,便有火刀火石火絨,也帶不過瀑布來 ,如何有燭火炬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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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抬望折射進地宮的濛濛微光,嘆道:「你說得對極啦。水精若需光源,鑿建 地宮的前輩大可把光引至祭壇,以他們技藝之巧,不過是舉手之勞。既無設置,代表 不是這個想頭。」旋又陷入苦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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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非是匠藝出身,不懂這些計較,按著冰涼的煙絲水精,童心忽起,淘氣笑 道:「要我說啊,也不用什麼鑿壁引光,就這麼運功一送,力強於金石之堅者,自能 逼出水精里的精粹,方顯武者的手段!否則,當年五陰大師等也未必懂機關,怎地便 能迫出異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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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沖她豎起拇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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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威風、好煞氣!這是武林至尊的口吻啊,聽得我雙膝有些軟,直想趴下來磕 幾個響頭,萬劍朝宗一番。」染紅霞香肩發顫,忍俊抿唇:「怎麼你這個『萬劍朝宗 』聽來,總覺十分不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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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笑道:「多半是底下的劍座不甚雅觀,連累了朝宗之劍……」忽然閉口不語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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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染紅霞微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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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子!」耿照擊掌道:「五陰大師那時,珂雪寶刀還插在水精上!水精原是寶 刀的刀座。現下雖然沒有刀,當時卻是有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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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座……」她心頭似被什麼觸動了,一下卻難以抓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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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珂雪寶刀本是聖藻池晶的一部分,二者系出同源,池晶能於岩窟憑空孕育聖藻 巨蓮,而珂雪寶刀則源源供應屍體生機,使之不腐不壞,溫軟如生。兩者皆能維生續 命,可見寶刀還在水精之上時,正是水精能放異光的關鍵!」耿照雙眼發亮,越說越 是興奮,一邊快步奔回祭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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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雖無珂雪,卻有一樣也能維生續命的替代之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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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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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省悟過來,不意自己隨口的一句玩笑竟爾成真,想起又是耿照獨力破解謎 團,想出了如此驚人的推論,自己卻無片羽之助,不待愛郎奔回,搶道:「我來試試 !」圈轉藕臂,運起水月正宗內功,送入水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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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精石英之屬,本利於導行內氣,染紅霞內功有成,唯恐一掌打壞了它,雖是搶 先動手,卻非一味莽撞,而是以柔勁徐徐圖之。果然內息一經灌入,不似施於死物, 水精內頗有腹笥,灌進去的內力轉了一圈,竟未損耗,又增強了小半成反餽回來,藉 著按在表面的雙掌,隱隱與體內百脈諸息形成循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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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染紅霞聽人說過水精於練氣一道的輔益,然而水月停軒畢竟是佛脈 ,等閒不涉道秘的練氣士法門,今日初試,不覺勾起好奇心,倍力加催,欲盡其妙。    book18.org

  豈料運行幾周後,漸有些施展不開,丹田中未覺空蕩,只是以水月心訣無法再提 運更多內力,水精送回的內息團塊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強,如滾雪球一般;待染紅霞 發覺不對,在她與水精間飛轉的內息已硬生生膨脹數倍,貼掌出入如風,連勻出一絲 撤手的裕度也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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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下於當日雷奮開鐵掌的宏大內力,如掙脫牢籠、無韁無轡的野獸,撐擠著經脈 自右掌掌心衝出,經水精增幅之後又自左掌心闖入,撞得女郎身子一搐,嘴角溢出烏 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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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兒!」耿照點足撲至,然而水精異力運行的軌跡止在染紅霞雙臂間,再快的 身法也比不上它一度迴旋;增幅的內息讓整塊水精都透出淡淡白光,轉眼便要噬人!    book18.org

  他手指才觸及伊人肩頭,驀被一股熟悉的寒勁震開,震得足底踉蹌,退下三階才 站穩,赫見壇上染紅霞渾身煥發青芒,寬鬆的罩袍根本掩不住幽幽放光的胴體:堅挺 的雙峰、差堪盈握的蛇腰,乃至緊緻結實的翹臀與大腿等,俱透布而出,如裹輝月; 袍布轉眼又覆上一層薄霜,霜底青芒折射,遮去纖毫畢現的嬌軀,只余冰下起伏驚人 的朦朧剪影,然而誘人的程度絲毫不減,令人血脈賁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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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睛一瞧,染紅霞雙目緊閉,兩手仍按在水精上,內部的白光卻未如前度竄進玉 人體內,反隨她掌中擴散的青芒不住縮減,威力被寒氣所抑,無由逞凶,不多時即完 全消失,只余青輝獨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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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天覆神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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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每夜入睡後,蠶娘刻寫在她身子裡的天覆功訣便自行發動,除修練、增強 功力,也將她原本修習的水月內功一點一滴磨去,故染紅霞運使水月心訣才會有力不 從心之感;明明丹田中積聚厚實,卻調不出一丁半點。殊不知體內諸元早已易幟,前 朝的虎符印劍,自無法調動新朝的大軍,縱有雄師百萬,也難以抵擋外敵入侵。    book18.org

  天覆神功的自保之能不下於碧火功,染紅霞神智一失,寒勁自行發動,轉眼便壓 制住水精內不斷增幅的異種真氣,片刻後水精青芒大盛,染紅霞的身上卻不再放光, 秀目緊閉的白皙瓜子臉上神完氣足,比嘔血之前還要精神,顯是天覆功威力發動,不 僅護住心脈活化氣血,連先前受異種真氣衝擊的損害亦消弭於無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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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天覆功彷彿為這枚頑石重新注入生命,煙絲水精發出碧粼粼的清幽水華,宛若 湖中之月,水精中心如凝冰般的絲絲煙氣不住旋繞糾纏,像是突然活了過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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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撟舌不下,心頭浮上「洞中藏月」四字,汲飽生命元氣的水精皎如玉盤,波 光映亮四壁,猶如置身龍宮,似乎能在壁隙的光影間瞥見游魚竄閃,方覺前賢形容之 貼切,實難增減一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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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驚人的情景還在後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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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青芒越發鮮烈,水精忽射出一條筆直的亮紅絲線,直貫入染紅霞眉心!耿照 魂飛魄散,搶上兩步,才發現不是什麼貫腦絲線,而是一道細細的紅光,刺亮如燒熾 的烙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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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自鑄煉房,多見爐火烈焰,平生卻從未見過這般光源,如此纖細而凝聚,彷 彿其中濃縮了絕大的力量,儘管憂心如焚,不敢也不知從何插手。所幸染紅霞未露出 痛苦之色,高高撐起袍面的渾圓酥胸起伏自然,呼吸一如平常——非是睡著一般,而 是與日常行走說話時相差無幾,隨時都能動將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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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果然就動了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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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盈盈起身,走下祭壇,微觸著耿照的肩膀擦身而過,一路走到石壁前,腳步輕 盈平穩;除了雙目緊閉,一切均與醒時無異。而那道筆直的亮紅異光始終連著她的眉 心,直到背轉身去,紅光依舊指著她腦後秀髮某處,差不多就是與眉心平齊的位置; 無論相隔的遠近、高低如何變化,紅光的落點始終不變,宛若一根奇細奇堅決不彎折 的長竹篾,穩穩推著她往前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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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著眼睛的染紅霞走到壁前約尺許,突然駐足,抬起左臂,像是要撥著一扇看不 見的門扉似的,玉趾微踮雪頸探出,眺進那虛構的門洞深處,緊蹙著濃細姣好的眉黛 ,喃喃道:「怎地……怎地不能再往前些?這樣……看不清啊!」似是十分苦惱,片 刻後竟又伸手邁步,夢遊般往石壁挨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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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畫面委實太過匪夷所思,耿照看得目瞪口呆,到這時才忽然省覺:「不好!紅 兒要撞傷自己啦。」忙飛身上前,攔腰將她抱住。染紅霞被他掉了個頭,側身對著石 壁,依舊維持探臂向前的姿勢,懸空的一雙修長玉腿不住邁出,異光連著她的腦側太 陽穴,位置仍與眉心處相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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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靈機一動,本欲伸手遮斷異光,忽又猶豫起來:「萬一對紅兒造成了什麼損 害,該如何是好?」正自為難,那一束鮮紅熾亮的異光突然消失,染紅霞「嚶」的一 聲睜開眼睛,軟軟癱倒在他懷裡,胸脯劇烈起伏,體力精神之損耗,還在適才短暫的 交手之上。耿照這才發現她袍下既溫軟又結實的胴體竟已濕濡一片,彷彿剛自水中撈 起似的,將玉人扶坐於地,急問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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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怎樣?身子可有什麼不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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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搖了搖頭。「沒事。就是……就是有些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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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按著她的腕脈度入些許內息,並未察覺異樣;天覆神功受到外力刺激,寒勁 自生,染紅霞盤起右腳隨意趺坐,左手捏了個蓮訣,輕輕擱在膝上,卻未運起水月心 法,而是半閉星眸,放任寒氣遍走諸脈,襯與濕濡的濃髮與晶瑩白皙的肌膚,宛若一 尊半跏的玉觀音,美得令人摒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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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該已發覺了吧?耿照想。事到如今,斷難再隱瞞天覆神功於她的種種異行 了。染紅霞倚牆閉目片刻,衣上結了層薄霜,旋又如煙散化,原本一身淋漓香汗俱都 不見,空氣中充滿她馥郁幽甜的肌膚香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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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睜眼吐息,微露一絲慘笑。「我發誓我從未習練過這樣的功訣,但它就像我前 生所知,自然而然便能使出;反倒是本門的內功,我所能發揮的,已不足往昔的三成 之力。要說沒有偷偷修習外道功法、欺師滅祖,莫說是我師姐,連我自個兒都快不信 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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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無比心疼,安慰道:「紅兒,若我猜測無差,你身上的這門異種功法,乃是 宵明島桑木陰的嫡傳絕學『天覆神功』。我與桑木陰的蠶娘前輩有舊,待出得谷去, 我帶你去尋她老人家,求她給你解去了身上禁制,代掌門自不會怪罪於你。蠶娘前輩 雖喜歡惡作劇了些,卻不是為非作歹之人,尤其喜愛貌美善良的女孩子,定不會害你 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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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似是沒聽見,跏坐著呆呆出神,並未接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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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確定她身心無礙,為移轉佳人愁思,起身走回祭壇上,單掌按著煙絲水精一 用勁,卻覺石中隱約有股抗力,不惟無法輸送內息,水精內如凝冰般的雪白煙絲旋繞 越發急促,似正激烈抵抗著外力介入,渾若有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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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眉目一動,正迎著階下染紅霞的凜然目光,顯然兩人想到了同一處。「紅兒 ,它不受我的內力……驅動這塊水精的,是你的天覆神功!」染紅霞一躍而起,飛快 掠至水精畔,正欲伸手時卻不禁蹙眉,扭頭詫道:「你說我身上的奇寒真氣,是胤丹 書的天覆神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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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傳授胤丹書天覆神功的蠶娘前輩,與我有數面之緣 ,我見她施展天覆神功時,所發寒氣與你身上的頗為相似,猜是蠶娘前輩做了手腳, 倒沒有什麼確切的實據。」桑木陰份屬七玄,亦是鱗族末裔之一,這三奇谷若是天佛 使者為龍皇玄鱗所建,天覆神功與這特異的煙絲水精之間有所牽連,似也非絕難想像 之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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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正自沉吟,耿照又想起一事,追問道:「是了,你方才被異光照射,身子 可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見染紅霞滿頭霧水,將方才的情形扼要說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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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不尋常的。」染紅霞刻意運功內視,又活動了四肢,仍是搖頭。「除了 那或為天覆功的陰寒內勁之外,一切都跟原本一樣,無有不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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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道:「又或是照射的時間不夠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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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道:「我足足瞧了一個多時辰……啊!便是這兒。」一手按著水精,另一 手指向石壁。「我……我剛才做了個夢,夢到那面石壁是打開的,裡頭有個瘦削的黑 衣人在使劍,周圍都是白森森的人骨,凝在冰塊或水精一類的物事中,庭石似的到處 都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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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再想看清楚些,但無論如何邁步,身子仍是一動也不動……當時我不知自 己身在何處,現下一想,差不多就是在這兒,視界還要再低一些。」心念微動,單膝 跪了下來,視線約與煙絲水精相齊,才長吁一口氣,滿意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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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這兒了。在夢裡,我該是蹲在這裡看的,那人的劍法好極啦,簡直是我平 生從未見過的好,我反覆看了幾次,心裡想:『如此凌厲的氣勢,我得趕緊練一練, 免得印象消淡,難及他百分之一。』便突然醒過來。我是什麼時候下的祭壇?是你抱 ……抱我到石壁前的麼?」雪靨微紅,有些不好意思,沒再繼續說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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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搖頭。「不是我。是你自己走過去的。」染紅霞不禁愕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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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兒,我有個異想天開的荒誕念頭,你姑且一聽,別笑話我。」他正色道:    book18.org

  「我覺得你非是白日發夢,而是看見了貯存於水精里的某段影像,一身黑衣、劍 法凌厲,又在白骨陷坑內練劍……我猜你看見的那人,正是五陰大師。你且回想一下 ,將那人的模樣說與我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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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強忍著質疑的衝動,微側螓首,喃喃道:「那人沒有蓄鬍,膚色極白,看 不太出年紀,神情極是嚴峻,很瘦……不過個頭不高,遠遠看來有些羸弱之感。我只 記得這麼多啦。還有,他眼睛很怪,放著紅光似的,有些怕人。」回過神來,懊惱地 微一跺腳,赧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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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你!讓我說出這麼丟人的話。這誰來聽都知道是夢囈啊,怎做得數?」    book18.org

  耿照一本正經地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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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兒,你的話只是再三佐證了我那荒謬的想頭而已,絕非夢中囈語。俗話說『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看了五陰大師的手札,在夢中會出現石壁解封、坑中白骨 ,這是合情合理之事,但手札中無一字提及五陰大師的容貌,你卻要如何憑空幻想? 」他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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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陰大師乃是絕世劍者,我們後輩遙想先人風采,總不免加以美化,就像孤兒 想像中的母親最美、父親最是強壯可依,此人情之常。但蠶娘前輩對我說過死魔盛五 陰的形貌,那是胤丹書前輩與她說的,是自兩人閒話家常中擷取,多涉細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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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陰大師極瘦,身量卻不高,與素有美男子之稱、高大俊朗的袁悲田前輩站在 一塊兒,硬生生矮了半個頭。此外,五陰大師有一雙『血眼』,即眼白處血絲密布, 我剛剛之所以想到大師的眼力或許異於常人,亦根源於此。這些訊息你從未聽聞,如 何空想而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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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無法反駁,片刻才道:「那麼……影像又是如何貯於水精之中?這般伎倆 ,我也從未聽聞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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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我就不明白啦。」耿照老實道:「不過開鑿出這座瀑布地宮的工藝,在來此 之前我也不曾想像過,不明所以,不代表不存在,只是我們還不知道罷了。我聽說在 海邊拾撿的螺貝里,經常留有濤浪的聲響;玉石水精,亦能貯存練氣士的些許真氣。 能貯影像的手段,說不定也是有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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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的這些,只有一個法子能證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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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一咬牙,提起散在經脈里的陰勁——她藉適才真氣自行之便,已摸清了天 覆功的運行之法。這門功法就像烙進了她的身子深處,上手毫無困難——玉掌青芒繚 繞、肌瑩欲透,二度印上煙絲水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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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被她周身迸出的奇寒之氣迫退了小半步,足底冰冷刺骨,霜氣竟以染紅霞雙 腳所踏為中心擴散,凍得地面發出輕微的「嗶剝」聲響,同時水精也發出刺目青華, 紅亮異光自中心射出,筆直貫入染紅霞眉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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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持續的時間遠比前度更加短暫。片刻異光消失,水精內的青芒略微收斂,染 紅霞的雙掌仍按在水精上,緩緩睜開眼睛。「你說得沒錯,五陰大師真有一雙血絲密 布的奇異眼瞳。」她輕嘆了口氣,卻非遺憾或驚懼之意,而是又欣賞了一次死魔之劍 的歡喜滿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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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自由進出水精了麼?」耿照實想不出更恰當的說法,姑且將水精當成谷中 那座貯藏殘簡拓片的院舍,讀取其中的影像,就像入屋取物。染紅霞立時便明白了他 的意思,毋須多費唇舌,頷首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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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消心中生出『不看』的念頭,便能退出;若想看得快些,想著『加快』即可 ,我適才又看了一遍大師之劍。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奇妙之物。」扶著祭壇邊上 的白玉雕欄坐下,仍是玉腿半跏輕捏蓮訣,運起天覆功調復真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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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注意到她額際汗珠點點,顯是消耗甚鉅,看來運使這塊煙絲水精的代價與時 間長短無關,關鍵在於看了多少東西。水精與女郎的玉手分離後,便不再煥發耀眼青 芒,但中心的煙絲霧團仍不住旋繞,生機滿蘊,並未回復成先前冰冷死物的模樣。    book18.org

  耿照不敢離開伊人,待在探臂可及的範圍內為她護法,一面打量著這枚可貯影像 的特異水精,暗忖道:「若我也能看見影像,那就好了。我的內力較紅兒渾厚,說不 定看得到石壁封閉的景象,又或其他出谷的線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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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習得碧火神功,這是頭一回在內力的計較上使不上力,過往對手中,縱是修為 遠勝於他如岳宸風、李寒陽等,也不得不對他深厚的根基刮目相看。偏生這水精只對 天覆神功有反應,耿照無奈之餘,亦頗不是滋味,直到一個大膽絕倫、卻又入情入理 的念頭掠過腦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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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與鱗族之淵源,什麼比得上他臍中的化驪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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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寶錦兒當日在阿蘭山道所言,重又湧上心頭;耿照只猶豫了短短一霎,咬牙運 起驪珠奇力,徐徐送入水精,驀地水精大放光明,卻非是見過的蒼色青芒,而是水波 般的綠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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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適才的滿室粼波相比,此際的水精簡直就是一團綠色烈日,耿照完全無法直視 ,兩眼被刺得淚水直流,痛苦閉目,隔著眼帘仍覺光熾,慌忙後退,背脊冷不防撞上 硬物,隨即摸到一團溫香綿軟、卻又極富彈性的玲瓏嬌軀,原來是退到了雕欄邊。    book18.org

  耳邊依稀聽到染紅霞「怎麼了」的殷殷嬌呼,腦子裡熱烘烘地全然無法思考,勉 力想睜開被烈光刺傷的眼睛,朦朧的視界驟爾一亮,滿目鮮綠倏然轉紅。那熟悉的熾 亮剝奪了他的平衡,耿照足下倏空,原本踏著的白玉鋪板消失不見,身子急遽墜落; 彷彿過了許久,又似於頃刻之間,「砰!」雙腳才又踏著了實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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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本以為自己摔出了個大坑,才得這般轟然;低頭瞧去,見一雙白皙的赤腳踏 在地上,兩端略扁、中間鼓起的視野看什麼都很怪,花了好些時間才恢復,耿照卻只 有驚駭更甚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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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他的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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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迄今十八年的人生里,不知洗了幾回腳,從小姐姐耿縈就非常留心弟弟的起 居習性,無論玩得多髒多野,總要在院前水缸洗了腳才准進屋。他對自己的雙腳非常 熟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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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在地上的這雙腳雖亦是男子所有,卻比他見過的都要白而修長,小腿肌肉結實 虯勁,細長的足趾不帶一絲陰柔氣息,只覺雍容高貴。他平生所識,指劍奇宮的聶二 、沐四皆是膚色白皙的美男子,亦有王孫貴冑之氣,然而與這雙赤腳的主人相比,不 知怎地竟有些失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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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決計不是耿照的腳,雖然長到了他的身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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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視線里的物件形狀恢復正常,五感知覺也逐一復甦:風,空氣很濕很潤,水 氣覆在肌膚上……白玉石板有著生苔似的黏滑,遠處傳來瀑布的轟隆聲響,火炬的焦 油與燒煙氣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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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了件繭綢似的厚袍子,觸感卻比他所知的綢緞都要粗礪,輕刮著肌膚的感覺 有種出人意表的熨貼與舒適,一如走入地宮的那條路。耿照想低頭檢查身上的衣物, 才發現自己一動也不能動;並非四肢百骸癱軟無力,相反的在身體深處,差不多就是 自臍間直直貫入的位置,有股潮浪般的巨力潛伏,光察其氣息,就不敢再想像釋放時 該有多麼驚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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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開始明白,方才為何會有「撞破地面」的錯覺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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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這具蓄滿力量的軀體相比,大地脆弱如一張薄紙,僅僅是站立吐息,都有使之 崩解的危險!自得鼎天劍脈以來,耿照對自己肉體的強韌極具信心,然而和這個身體 比起來,他弱小得宛若嬰孩,連跪伏在這雙赤腳邊的資格都沒有,遑論與之並立於大 地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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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量……絕對無敵的蓋世之力,原來是這種感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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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仰天大吼,或動一動臂膀、運勁躍起——只要能明白這身體運用力量的法門 ,哪怕一下也好,將窺得一處從未見過、甚至無法想像的嶄新天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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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在城北小院遭遇的,打得奇宮二奇、刀侯弟子等一干高手倒地不起的黑衣怪客 ,並非什麼精怪化身非人惡魔,那人不過是突破了武學上的某個檻,進而掌握力量的 真諦,一如這具軀殼的主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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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這樣……總有一天,我也能辦得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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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能動上一動、親自運使一下這個身體,勝得三十年……不,至少是六十年 以上的苦功!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卻又難以想像的境界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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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染紅霞透過水精看到了什麼,但他完全無法控制這幻境里的身軀,連轉動 眼球亦不能,只能隨原主的動作見其所見,聞其所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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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著赤腳、身穿異服的男子視線落在半空中,自始至終都昂著頭,只能從餘光瞥 見星垂四野,兩側一支接一支的焰頂燃向遠方。那正是瀑布水聲的方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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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三奇谷麼?耿照心想,忽生出一股強烈的感覺,明明白白告訴他:此間便 是你所想的三奇谷。是的,就是這裡。就是你想的地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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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來不及深究,男子雙臂一振,身後披風獵響,向前邁開了步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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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被他使用每塊肌肉的方式,以及舉手投足間重心的巧妙移轉所迷,彷彿有人 正為他試演一套極其高明的武功,以最直覺的形式,就連最幽微的疑問都能立刻被完 美解答,再無一處不明,那種痛快的感覺簡直難以言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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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周圍爆出轟天價響的山呼,耿照可能就此沈醉,迷失在這絕妙的奇境中。他 被此起彼落的呼聲喚回神,才發現聽不懂呼喊的內容;語調似曾相識,像是從小聽慣 的本地方言,卻無法辨出意思,像故意將土話轉了調子,以更快的頻率說出,怕連土 生土長的東海人都無法聽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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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橫無匹的內力修為,使五感提升到耿照無法想像的境地,幾可一層一層聽見人 們的歡呼、心跳、氣息,乃至低聲交談時牙齒磕碰、舌尖翻攪的聲響,當然也包括刻 意壓低、自以為安全無虞的蔑哼及吐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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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若有意,甚至能在耳鼓深處拉起篩子,將這些混亂交錯又鉅細靡遺的聲響一層 一層地篩開,想聽見左後方約三丈遠、那匿於山呼不息的人牆背後竊竊私語的任兩人 ,不過是轉念間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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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連篩選的權力,亦操縱在原主手中,耿照只能被動聆聽。聽不懂,耿照泄氣 地想。要是能明白就好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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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頭方生,鴃舌般的異地言語忽然顯出了意義,自夾道之人口中吐出的話語全然 沒變,發音、語調、抑揚頓挫……等等,都與印象中的一模一樣——至少在耿照聽來 是這樣——只是他霎時就明白了它們的意思,彷彿這些人說的是朝廷官話、東海方言 ,或耿老鐵遠方家鄉的土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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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耿照心念一動,想起了染紅霞自述脫離水精幻境的那些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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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幻境中亦無自由,視線始終定於一處,無論現實中她走出了多遠,所見的影 像永遠是固定的那一點。假設這些不是幻象,而是往昔之事的真實記錄,那麼一切就 說得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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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識被吸入水精之人,無論他或紅兒,不過是檢閱記錄而已,不能任意改變內容 ;記錄中沒有的,自也無法憑空捏造。紅兒想走近陷坑再看清楚些,又或他想操縱這 個身體任意行走,都是辦不到的事。但與檢閱之人切身相關的事、而不涉及更改記錄 者,如任意進出幻境等,則可依個人的意願而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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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心中萌生疑問時,水精便就記錄的內容回應了他。「這裡是不是三奇谷」如 是,翻譯眾人的異邦土語亦若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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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是誰?耿照心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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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中的景象持續進行著,並未中斷,也未如前度一般,突然自心頭浮現某個強 烈而突兀的念想。耿照略一思索,很快便猜到問題的癥結:水精若是某人用來記錄過 往的器物,當中唯一毋須解釋、甚至連提都不會提的,即「我是誰」一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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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手札是寫給自己看的,關於自己的部分何須說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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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遂絕了直問的心思,開始就眼前所見逕行推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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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夾道兩旁黑壓壓地俯滿了人,披散著濃髮的頭顱趴得極低,可見男子的身份高貴 ,很可能是公侯乃至帝王。人人似都穿著甬狀的及膝寬袍子,赤足系帶,狀似蠻夷; 露出衣外的頸項、手腳多有藏青色的黥刺圖樣,又像獲罪流放的犯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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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們呼喊的內容只有兩字,耿照聽了半天,終於聽出是「萬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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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這人……竟是一名君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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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往今來以武藝聞名的帝王,翻遍史冊也只一個獨孤弋。但太祖武皇帝的朝廷可 不是由披髮跣足的野蠻人組成,他本人到死連南陵都未曾履足,遑論親臨番邦蠻族的 部落,接受夾道的歡呼簇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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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異樣的悚栗掠過心版,耿照知男子不會剛好也練過碧火功,然以其武功造詣 ,自有敏銳的感應,能預見殺氣一點也不奇怪。果然人群中接連飛出烏影,數名口啣 匕首、面刺黥印的漢子撲過來,可惜兩旁披著重甲的衛士搶先收攏陣形,將男子團團 圍住,但距離主子始終有七八尺遠,莫敢再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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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君!我取你狗……啊!」衛士們長戈戟出,仗兵器之利人數之多,將刺客戳 了個洞穿。原本道旁迎駕的人們四散驚逃,露出佇在原地不動的數十人,顯然是第二 批刺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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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起出預藏的木棍石塊,結陣上前,打算趁其餘衛士還未聚集過來,將皇帝身 邊的十幾名護衛隊衝出缺口。比起第一批的猝不及防,這第二批全是魁梧結實的力士 ,也不管對著自己的戈尖鋒銳猙獰,毫不猶豫地以肉身撞上去;第一人甫被長戈洞穿 ,後面第二個、第三個已搶著疊撞上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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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衛們縱有戈楯,卻料不到有這等捨生忘死的人肉戰術,被一連幾波撞得踉蹌後 退,前排大楯脫手,而距離皇帝最近的那人則一下頓止不住,退至皇帝身前五尺處。    book18.org

  「停步。」耿照聽見自己如是說,聲音威嚴低沈,宛若獅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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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衛士悚然一驚,未及扶盔,回頭一瞧果然沒錯,自己竟踏入了陛下嚴令不踰的 禁圈裡,面色灰敗,急急俯首:「是臣之過!請陛下赦免臣的家人。」男子道:「念 你盡忠多年,准!」那衛士大喜道:「謝陛下!」回劍戮頸,濺血倒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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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心下駭然:「哪有這樣的皇帝!衛士拚死替他擋下刺客,不過多退幾步而已 ,竟要叩謝他不殺家中妻兒!」忽覺刺客痛罵的「昏君」二字,絕非無的放矢。    book18.org

  第二波刺客前仆後繼,仍沖不破皇帝身邊的護衛,反使十餘名衛士攏聚更緊,挨 著「不得逾進九尺」的禁圈將皇帝圍得鐵桶也似。沒拿身子當衝車、串死在長戈陣前 的刺客們,很快便死於來自四面八方的長戈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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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最悍猛的一人身上交錯插了四、五柄長戈,被衛士們高高架著,鮮血淋漓地 撐舉起來,凌空不住抽搐,肚破腸流,兀自圓瞠雙目,不肯咽氣。那皇帝忽然一笑, 怡然道:「帶上前來!朕倒要瞧瞧,是怎麼個鐵脊樑的好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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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士們長戈一甩,將那人摜進包圍圈,「砰!」重重摔在地上,鮮血和著泥沙塵 土四處濺灑,極是慘烈。耿照直想移目,男子卻是鐵石心腸,眼睛都不眨一下,驀地 一點烏芒穿出塵沙,直標他肩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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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以披風揮開沙塵,手捂左肩,嘴角微揚:「你忍著腹腸洞穿的劇痛不肯便死 ,就是為了吐出這枚毒針暗算我麼?」刺客面黑如墨,已無聲息,應是噴出毒針之際 擦破油皮,當場暴斃,可見其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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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毒若殺得死你,你最少也得死過一百遍、一千遍了。」塵沙散去,耿照只覺 不可思議:原本團團圍著男子的十幾名衛士全都掉轉過頭,獰光閃閃的烏戈指著孤獨 的君王。這一回,在刺客與目標之間,終於沒有了阻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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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批刺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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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保護著男子的貼身衛士,才是這個計畫的真正殺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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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處心積慮,含污忍垢地為你賣命,為的就是突破九尺禁圈,接近你這殺千 刀的昏君!這位万俟惡會義士,乃天下有數的『口裡針』高手,他忍著長戈穿腹的劇 痛與針毒,終近你身前六尺,射出毒針,這是天要收你,為世人討還公道!乖乖受死 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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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衛士執戈怒目,慷慨激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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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玄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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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2-11-27 07:40:20 book18.org

妖刀記(128) book18.org

————————————————————————————————————— 【第百廿八折 真龍一怒,上徹雲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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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軀體的主人……是玄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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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皇玄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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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心頭劇震,渾沒來由地浮露出一絲突兀的苦澀,這情致與他的思慮甚是扞格 ,無一絲相契處,彷彿硬生生插進來似的;不及細想,低沈渾厚的嗓音已自顱內透出 ,聽來竟有些沈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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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道?朕為人君,一言一行,便是世間公道!如非朕之恩典,爾等能離開瘴氣 瀰漫的深山老林,不同諸苗奴戮,免去世代為朕伐青龍木的苦役,來此人間天堂麼?    book18.org

  「朕之宮城,與爾同享;朕飲的美酒吃的美饌,亦都分賜爾等……忌颺,你說行 刺朕是公道,朕心不能平。朕便再給賜你一個無上的恩典,准你將心頭話語留諸天地 ,毋須與爾等同赴黃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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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忽然省悟。身為東洲眾王之王、世間諸上之上的玄鱗,是真心覺得被背叛了 ,因而無比心痛……看來這水精不止封存了玄鱗的知覺,連心緒波動亦都完整保留。    book18.org

  他清楚感覺胸中塊壘般的積鬱,以及鼓動的心臟撞擊胸腔時,那難以言喻的痛楚 ;左肩還殘留著一抹銳利的麻癢,宛若掙脫牢籠的惡獸,欲四向奔竄——那死士万俟 惡會吐出的毒針,畢竟命中了玄鱗。因知覺全來自水精所貯,在幻境中兩人便如一人 ,耿照知道毒針逼面的瞬息間玄鱗略略一挪,避開了臉面,只讓射中肩頸交界。    book18.org

  龍皇的心緒起伏忠實投映在耿照心上,面對突如其來的刺殺,玄鱗內心既無惶怖 ,也沒有懊惱,足見遊刃有餘,應能躲開偷襲才是,是什麼讓他改變了主意,敢於拿 性命開玩笑?水精沒有答案。耿照只能依著玄鱗的記憶,定定注視那名喚「忌颺」的 衛士統領,等他開口回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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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生於南鄉,對你們鱗族那是瘴癘之地,百穢叢生,於我風陵一脈,卻是先 祖所遺、神靈所賜,孕育我風陵國上下數千年,乃是舉族命脈之所系!」披甲執戈的 英偉男子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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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砍伐的建木,本是我族聖樹,是與天地同壽、千百年來護祐我族的神物,你 卻擅自改了名字,拿來建築宮殿,於其上髹漆飾金,妝點增色!若有人將你父祖遺骸 懸庭示人以為新奇,這是恩還是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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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族貴女,充汝嬖妾;我族勇士,守汝門庭!我父祖神靈,做汝棟樑!世間奇 恥,莫此為甚!你的征服,不只帶來殺戮和毀滅,更是永無止盡的羞辱!我們等這一 天,已足足等了十二年!反抗暴政,便以汝首級揭開序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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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皇隨行隊伍中,只有貼身的數十名風陵族勇士參與刺殺,此時隊列首尾驚覺生 變,紛紛排開阻道的人群聚攏過來,在叛變者外圍形成一個更大的包圍網,戈矛與血 肉的激烈撞擊自接鄰的邊緣爆發開來,怒吼、慘嚎及兵鋒鏗擊此起彼落,飛快向中心 推擠壓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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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忌颺身經百戰,人稱「風陵第一勇士」,心知良機稍縱即逝,萬不能中了玄鱗的 拖延之計,一卷披風沖天拔起,手中長戈直標龍皇:「……殺!」內圈七八名衛士與 他心意相通,亦猱身撲前,身影彷彿融進烏沉沉的黝黑戈杆里,人與戈俱化一線,齊 齊射向玄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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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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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都是頂尖的高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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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的閱歷已不同下山時,但這幾名風陵衛士的造詣仍令他瞠目撟舌,便放到現 今東海武林,仍是長兵里的拔尖角色;任一人於一丈內猝然出手,耿照皆無正面接下 的把握,須動念即避,爭取在第一刺落空的瞬間欺入臂圍,方有生機,況乎四面八方 齊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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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身歷其境,既有的戰鬥經驗卻應付不了如此迅辣、幾乎鎖住周身退路的八桿 大槍,頭皮發麻,正欲咬牙挺受利刃貫體的劇痛,忽覺玄鱗渾身上下「動」了起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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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來了……又是這種感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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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的感知在碧火功之上,出手的瞬間,湧入心海的各種知覺與送往四肢百骸的 支配命令超過耿照所能負荷,眼前一白,所有官能倏然消失;再恢復時,只聽得幾聲 黏膩的血肉擦響,前方視界裡的三名衛士各自被對向的長戈貫穿,睜著血絲密布的眼 睛踉蹌後退,雙手緊握腹部的鐵桿,扭曲的神情很難說是不甘心還是不可思議。    book18.org

  耿照無法控制身體扭頭,不過由頸後傳來的濃重吐息與血腥氣判斷,其餘幾人應 也是同樣的情況,只能認為是八桿長戈及體的瞬間,玄鱗竟一一閃過,八人俱是全力 施為毫無保留,豈能收得了手?一愕之間,分別貫穿了對面的同伴、亦遭到同伴的長 兵貫穿身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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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所施展的招數,耿照因意識遭巨量感知遮斷,無法知道他做了什麼,然而目 擊八人頃刻落敗的震懾消淡之後,卻絲毫不覺意外。原因無他,只在「重心」二字。    book18.org

  先前行走之時,耿照便深深迷醉於玄鱗那獨特的重心運使之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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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玄鱗軀體中,似乎較耿照自己的身體更能感覺「重心」存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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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知重心乃是武學中至關重要的一環,力生於雙足,靠的便是重心的拋、移、彈 、放;乃至與人過招,所爭亦是重心的主導權,誰能維持平衡且破壞對手平衡,便能 取勝。常人行走站立,重心多於臀股腳掌,高手卻置之于丹田。蓋因丹田為內氣之源 ,重心虛提於此間,才能隨時拔身落地,不受地形或雙腿支撐所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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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感應內息的存在」,是修習高深武學最基礎、卻也是最困難的一步,要將 運使重心從本能的、容易感覺變化的肌肉骨骼,移轉到不易感知的體內丹田,是由具 象而抽象的過程,原本就是一道關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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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練武之人終其一生,只能靠臀股雙腿平衡,以筋骨肌肉發勁;雖有內勁,卻 無法透徹重心奧妙,待年邁體衰、筋骨老化,力量以驚人的速度消退,便於決鬥中敗 給年輕力壯的對手,稱不上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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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之,能掌握己身乃至對手重心者,縱使氣血已衰體力不濟,一指亦能破去千鈞 ,令年輕的高塔於瞬間崩塌,毋須稱斤論兩地與之較勁。是故,察覺掌握敵我之重心 變化,乃武者一生不綴的課題,世間無有例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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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玄鱗修為之高,早該明白「置重心於丹田」的道理。耿照卻發現龍皇行走之際 ,重心竟是在肌肉之間移轉變化,而非是已成現今東洲各派武學通論的丹田內!    book18.org

  不僅如此,在這副「玄鱗之軀」里,重心的存在異常清晰:若耿照的重心是丹田 里一隻朦朧氤氳、微微蒸騰的熱氣團,玄鱗的便是一枚玉球,可硬可軟、可大可小, 任意移置,更能一分為多,自行分配於每一條微小偏僻的肌束——那很多是耿照未曾 使用過、甚至不知其存在的部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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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人——即使身負「火碧丹絕」這等高明內功——的重心是一團蒙昧不明,移向 須順著相連的軌跡;軌跡消失,即意味失去重心,哪怕是有意為之,又或時間短暫, 仍能構成武學上的「破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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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卻沒有這樣的問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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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重心清晰而具體,已到了能任意分割配置的境地,在最簡單的行走動作當中 ,即不斷將那枚「重力球」分割移位,分配在腰臀,乃至膝腿腳掌等各處,熟練得不 經思量。對他來說,「失去平衡」是不存在的事;換言之,玄鱗是絕不可能被擊倒的 對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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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這點的話,世上……還有人敢挑戰玄鱗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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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不由得頭皮發麻。光是隨玄鱗走過這一小段路,所獲得的益處已巨大到難以 言說,便是「三才五峰」的高手親至,亦當歡喜不置。沒看到龍皇是如何避開八柄絕 槍、同時令八名頂尖高手互戮斃命,一點也不可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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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擁有這樣的招式,耿照也不認為自己能夠施展,畢竟連玄鱗戰鬥時全開的極 限感知他都無法消受了,更遑論殺著。他只為八人的壯志未酬感到遺憾,一如脖頸被 玄鱗單手扼住、離地提起的風陵國勇士忌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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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暴君……伏……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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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忌颺兩眼暴凸,面色脹成了可怕的紫醬色,雙手扳著頸間絲紋不動的鐵掌,脆弱 得宛若一名啼哭不止的嬰兒;兩腿與其說是軟弱地微微踢動著,更像失去自律能力的 肌肉不住抽搐。「你……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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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一向喜歡你,忌颺。而你太令朕失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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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的不是假話,耿照心想。一股淡淡的惆悵突兀地在心頭縈繞不去,莫名令人 感到哀戚。「朕留你在接天宮城十二年,你的武功卻無一絲長進,這像是滿懷深仇大 恨、一心想為父祖神靈復仇的勇士麼?是什麼,讓你變得如此軟弱,卻又膽大妄為地 想要打倒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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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忌颺無法回答,雄軀顫抖,搔刮著龍皇鐵掌的指尖益發無力。耿照嗅到一股糞便 或尿水似的穢氣,風陵國第一勇士自不會因恐懼而失禁,怕是忌颺的生命已到盡頭, 腸腹肌肉失去自制力所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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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未屈服的,是他逐漸黯淡的眸中始終不熄的恨火,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熾芒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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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服之本意,在於給予爾等更美更善,乃上位者對卑下之人的無上恩德。非居 至上,不可輕言征服。」玄鱗直直望進忌颺眼底,彷彿想捏熄熾芒一般,淡漠的口吻 令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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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父祖神靈,於我不過宮室椽梁。這是朕賜的恩澤,如天降雨雪,由得爾等不 要!」尾音驟揚,耿照頓覺血氣激涌,眼前又是一白,回神時赫不見了忌颺,只余掌 中一段血肉模糊的殘頸,以及噴濺一地的碎骨肉糜;烏黑的殘渣上飄著縷縷煙焦,血 漿滾著骨碌碌的沸泡,骨肉爛熟的氣味中人慾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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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站立不動,視線掃過一片死寂的現場,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喃喃低語道 :「『真龍燃息』!這是……這是活生生的龍,活生生的我族真龍啊!天祐我玉龍神 國千秋百代,昌盛不絕!」突然五體投地,嘶聲高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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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龍皇萬歲!龍皇萬歲!」左右紛紛仿效,轉眼趴成了一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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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護龍皇!」人群里爆出一聲低咆,發聲之人嗓音瘖弱,似是長年耽於酒 色、養尊處優所致,但此際聽來卻如雷貫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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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如夢初醒,人潮忽自四面八方湧現,伴隨著震天價響的呼喊,懸殊的數量差 距壓垮了殘剩的叛變者,須臾間,風陵國最後的勇士們接連沒於推擠而至的人堆里, 連塊可供辨認的屍骸都沒留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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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皇萬歲!龍皇萬歲!龍皇萬歲!龍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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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駭人的歡呼聲蓋過了遠方的瀑布,甚至要龍皇的親衛執戈驅趕,才能將他們重新 推回道路的兩旁。耿照心念一動,想起變亂初生時夾道的人群四散逃跑,除了刺客之 外,還有幾團人退到遠處便即不動,似在觀望;見龍皇隨手消滅了刺客,率先衝上來 高喊「護駕」的也是這幫人。他們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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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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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緒微動,答案便自行浮露。看來玄鱗也想到了這一處,水精中方有解答。    book18.org

  玄鱗一扔殘頸,在披風上抹凈了手掌,迎風舉起,山呼萬歲之聲立時頓止。    book18.org

  王者重又得到了他喜愛的孤高與寧靜,再不理眾人,一振披風,大步邁進,其之 所向也隨著王者跨出的巨大步幅,逐漸在搖曳的炬焰下現出形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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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被那片光潔的瑩白所懾,極力想在受限的視界裡窺得全貌,直到玄鱗在兩扇 閃耀著銑亮銅色的巨型門扉前停步,仰頭一瞥,他才望見那細如竹篾、直直插進天際 黑霾的建物頂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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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身後傳來的水聲,他約略明白此刻身處的位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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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奇谷里,那片距磚屋不遠的白玉基台,確是傳說中的接天宮城;之所以連耿照 都覺它稍嫌器狹,縱以千年前的匠藝水準,仍不稱龍皇的蓋世勳業,是因為包括歷代 無數皓首窮經的史家在內,所有人都搞錯了方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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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天宮城」本就不是城池,亦非殿宇。眾人囿於「宮城」二字,汲汲營營於鱗 族的各處遺址發掘城郭或宮室,殊不知這座建築物的偉大之處非在宮城,而是接天。    book18.org

  ——所謂「接天宮城」,竟是高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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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座外牆全由最上等的白玉砌成、通體無一絲雜料斑汙,高聳入雲的雪白尖塔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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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在流影城見慣園林,獨孤天威親自發想設計、著巧匠繪圖建造的「不覺雲上 樓」更是高閣中的傑作,其名聲遠播,連平望都的皇帝都想要親臨參觀。多年來如非 群臣軟硬兼施地勸下,指不定今上履足東海,還要趕在皇后娘娘之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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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鉅萬銀錢堆砌的不覺雲上樓與這座塔相比,無論規模或華美,都寒酸到了無以 復加的地步,如泥捏木削的童玩般可憐。耿照不及細數塔高,但十幾二十層總是有的 ,便以現今東洲最拔尖的技術,也無法在這麼小的基台上蓋出這樣的高塔……不,就 算地基擴大數倍也毫無可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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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造出這等非人之物的,大概只有神了——耿照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隨即明白 這是自己心中的意念,而非玄鱗所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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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外的九階梯台下,伏著一片玲瓏婀娜的雪白衣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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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使朝代更替,人們對女子審美的標準卻相差不多:這些貴女身上的衣料不同於 旁人的厚硬,似乎輕軟又極富彈性,如非在炬焰下閃著緞面般的絲亮光澤,猛一看還 以為一個個都裸著梨型美臀,才得有這般渾圓貼肉的曲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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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女們的雪頸額間,乃至手腕上都掛滿金飾,當中卻無珠貝玉石,清一色的黃金 ;說是珠寶,更像某種祭器。白袍的形制也與耿照所知大相逕庭,因玄鱗照例不多瞧 旁人一眼,耿照只瞥見貴女們的上衣裁作及肘短袖的款式,也可能是臂間繞了條薄羅 紗披帛,再外罩一襲金綠色的圓形織錦雲肩;以現今平望之風尚,這簡直是胡揀雲裳 醉穿衣了,橫疏影見了怕要當場氣暈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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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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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嬌細的聲響自身前響起,伴隨而來的,則是一股難以形容的肌膚香氣。    book18.org

  頭一個鑽進耿照腦海里的字,是「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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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上的香澤似非體溫所蒸,不帶肌膚溫息,更近於行走在不見天日的深山林道 間,那沁入鼻端的清冷與甘洌,令人不由得機伶伶一顫,宛若吸進了滿腹雲絲,說不 出的爽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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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平生多識佳人,如橫、明等俱都有傾城之姿,也不算少見多怪了,然而這貴 女未現全貌,光是嗓音香澤便有這等懾人之力,令耿照不由得好奇起來,直想一睹芳 容,瞧瞧究竟是怎樣一個稀世美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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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來罷,陵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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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低道,透著一絲旁人難覺的壓抑,緩緩垂落視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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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陛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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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頭奇異的雪色長髮,隨著女郎娉娉婷婷起身,尖細的發稍 「唰!」一聲滑落,在臀後輕輕搖晃,宛若披在頭上的一挽紗。她的長髮細直而薄, 十分服貼地覆著小小的頭顱,襯與巴掌大小的臉蛋兒,只能說是渾然天成,更無一絲 扞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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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郎的鼻樑細而挺,小巧的顴骨渾圓高聳,顴骨下的面頰呈現出一片斜削的三角 平面,臉型極為立體;原本俐落的線條被柔嫩白皙、幾能掐出水來的乳色肌膚一襯, 更平添幾許柔媚,絲毫不覺剛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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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上尖尖的下頷、同樣線條分明的腮幫骨,說是瓜子臉蛋兒,更像一隻上圓下尖 、成熟欲滴的水蜜桃,又有幾分貓兒昂首瞇眼似的野性。不但是個無可挑剔的美人, 還美得相當有個性,令人一見難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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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郎的膚色白得異乎尋常。耿照識得的女子當中,媚兒因有海外異邦的血統,肌 膚雖不如絃子、橫疏影等土生土長的東洲女子細膩通透,單論膚色卻最為白皙,非霜 非玉亦非百合素絹,而是像新擠的生乳般濃白馥郁,幾不透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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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之媚兒,女郎的皮膚又更白些,但也更薄更脆弱,休說透光,就連底下的肌理 血肉都快包覆不住,從乳色的細潤肌膚映出成片粉紅;襯與銀白色的薄貼長發,更加 深女郎纖弱的形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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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忍不住多看幾眼,隱隱覺得不對,片刻才恍然:「……是眉毛!她的眉毛和 發色相同,都是不帶一絲雜色、光澤動人的銀白色。便只這一處不同,感覺便不像真 人,簡直像只瓷娃娃。」想起蠶娘前輩也是這般的眉發。只是蠶娘愛美,巧手繪了精 細的眉黛,胭脂水粉更是一樣也沒落下;若未施黛青,看來亦是這般仙靈似的異相, 半點也不似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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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郎身量不矮,只是在異常魁偉的龍皇身前,任誰都不能算高。異於常人的蒼白 與纖細使她看起來格外嬌小,站姿卻挺拔優雅,自然透出一股高貴氣息,其中又有一 絲與她的纖細格格不入的、出自險岫雲間似的難馴野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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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玄鱗刻意俯低的視線,耿照終於看清她身上的服色,才發覺之前完全想錯了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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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裹出曼妙曲線的直筒緊身裙,下擺及踝,滿布流蘇的裙底露出綁著細金帶的 涼鞋,白膩的足背玉趾等一覽無遺,與雪艷青那雙船型怪鞋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而緊 身裙只裹至乳下,以繡金帶紮緊,於乳間打了個結子,長長的余帶任其垂落,直至膝 腿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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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乳房下緣以上,完全沒有裙布遮掩的部分,貴女們即以一條長方形的寬大薄羅 ,由身後往前交叉包覆,有的會繞著胸腰纏轉幾圈,再將剩下的部分塞進繡金帶里, 有的則逕在胸前打結,人人花樣不同,各有巧思,最後再披上綴有流蘇的金綠雲肩。    book18.org

  而半圓形的雲肩底部,僅至胸口「膻中穴」的高度,便算上垂落的流蘇,也不能 盡掩胸脯。眾貴女隨那為首的「陵女」嬝嬝娜娜起身,幾十對或圓或尖、或翹或沉的 青春美乳昂然挺起,被拋得不住上下輕顫,乳尖的酥紅有深有淺,於薄羅與流蘇間若 隱若現,在迎風跳動的焰火下宛若活物,既奇又美,看得耿照血脈賁張;若非意識與 原本的身體分離,該是硬得無比難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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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稱為「陵女」的銀髮女郎,依舊是群芳中最耀眼的一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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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板纖薄,卻擁有一對全不相稱的飽滿玉乳,腹圓尖翹,將薄羅白紗高高撐起 ,連雲肩的流蘇都隨之分成了三股,自兩腋與雙乳之間垂落,全攀不上那鼓脹脹的險 峰;就算這兩隻雪乳不是貴女中最圓最大的,然而被她纖細的香肩、藕臂及薄腰一襯 ,視覺上卻是大得出奇,誰都不及她惹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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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起身,階下的貴族即爆起一陣低嘆,顯然為陵女所傾倒的,決計不只龍皇一 個。但不知怎地,耿照總覺得刻意壓低的嗡響裡帶著惡意,似等著什麼事發生,頗有 幾分幸災樂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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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輕哼一聲,現場又陷入一片死寂,誰也不敢作聲,只余遠處轟隆的瀑布、送 來陣陣水氣的谷中流風,以及風裡劈啪作響的炬焰燃燒,在濕涼沁人的空氣中縈繞不 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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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朕殺了忌颺,你沒意見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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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是塵世的主人,塵世的一切,無不是繞著陛下運轉,星辰日月,盡皆如此 ,況乎是人?」陵女低垂眼眸,嬌細的語聲里沒有一絲起伏,彷彿說的是日升月落一 般的常事,沒什麼好訝異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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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得好。」玄鱗點了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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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陵國中,雖然絕大部分的人都願做朕之臣民,只恐將來又生反苗,朕決定將 他們都殺了,以絕後患。你身為接天司祭,從使者學習寰宇秘奧,以為天佛與塵世的 橋樑,多識天機。依陵女看,朕頒下的這道旨意……合不合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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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定奪,不必徵詢旁人,塵世中也無人有資格指點陛下,陵女亦然。陛下明 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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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貴族們,這時又騷動起來,連耿照都聽得出,若非礙於龍皇 之威,現場只怕要炸鍋。但……這究竟是為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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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卻未喝止,聽得連連點頭,似乎頗為受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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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每回說話,總能讓朕獲益匪淺,龍心大悅。只是朕覺得奇怪,前歲大旱,虺 夷顆粒無收,你勸朕開倉放糧,救了無數人;蜃夷有無知妄人寇邊,你勸朕誅殺主謀 即可,毋須舉族連坐……你既是風陵國的公主,虺、蜃二夷過往與風陵國頗有過節, 它們的族人你且不吝伸出援手,朕要屠滅你的族人,陵女何以不救?」此話一出,貴 族們再按捺不住,盡皆大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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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陵女亦是風陵國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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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瞠目結舌,終於明白貴族何以騷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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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玄鱗的自況,他對出身風陵國的陵女可說備極寵愛,將族中勇士忌颺等收作貼 身近衛、把風陵國從南方大山千里迢迢遷至王都……等,族人雖未必領情,在玄鱗看 來也是天大的恩寵了,卻不知何者為因,何者為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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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無論如何,忌颺行刺龍皇,陵女有無牽連,這是頭一樁難題;龍皇是否還願意 繼續給予司祭陵女同樣的榮寵,則又是另一樁。而姿容冠於群艷,因龍皇的垂愛才免 於鱗族顯貴蹂躪的亡國公主,又將如何看待她最有力的保護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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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目光都集中到陵女身上。她似乎習慣了這麼多人的企盼與注視,絲毫不為所 動,纖細修長的身子站得筆直。能站著與龍皇回話,是玄鱗特別賜給接天司祭之首的 恩典,在整個玉龍國當中,只有她一人有這樣的無上榮賜,連御前首宰都沒有這般殊 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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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直視龍皇是不可以的,連司祭首席也不能。陵女低垂眼帘——她的睫毛其實又 彎又濃,只是與眉發一樣,都是淡得近乎透明的金白色,如非回映焰火,等閒難辨— —輕啟薄唇,嬌聲細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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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榖腐於倉,有害新田;逾秋多戮,不利迎春。陵女向陛下進言之際,並未想過 是虺夷或蜃夷,只想到天地萬物的平衡。此乃接天司祭的職守,其餘種種,自有陛下 為塵世做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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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殺人便不妨?」若非礙於人前,耿照覺得玄鱗可能嘴角微動,不小心便笑 了出來。陵女依舊低垂雪頸,波紋不驚:「黑霾蔽日已逾三歲,近日金烏轉玄,隱有 蝕兆;以刑殺祭天,不失為一個法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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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頷,輕輕抬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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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龍皇的指觸,耿照只覺她的肌膚細、柔、涼、滑到了極處,不僅身上的香澤 像是深山裡的雲絲,她整個人都像是雲做的,彷彿再多用一丁點兒氣力,就會使她化 為朝霧晨露,只余指尖一抹濕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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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仰著細頸,身子微顫。居高臨下一望,陵女的兩隻椒乳高高撐出白絲羅,尖 端是勻細的粉色,小巧渾圓的乳暈周圍,沒有一丁點兒不規則的破碎或積澱,像是調 淡了胭脂繪上去似的,美得十分妖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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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並不知道陵女生來便是「月子」,通體不帶一絲暗色,肌膚較尋常女子更白 ,近於乳脂;而嘴唇、乳蒂等較潤紅處,則在紅上又覆一層奶白,如燙得半熟的鮮嫩 肉片,呈現出在常人身上不易見的淡細粉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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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羅不比綢緞裁製的抹胸,對於雙丸幾無束縛,但陵女酥胸依舊堅挺,由上往下 看,形如兩枚並置的尖桃,近肋的乳基處甚是腴沃,墜成了沉甸飽滿的圓,乳質綿軟 ,卻無甚外擴,應與昂翹的粉色乳蒂一般,得益於極富彈性的青春胴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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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粉碎風陵國的最後一支武裝抵抗力量時,陵女還不滿三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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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母親在受龍皇幸後,便於鱗族王公之間如玩物般輾轉易主,最後在某個疏於 看管的下半夜裡悄悄懸樑,尋死的原因非是失貞或慘遭蹂躪痛不欲生——以風陵之後 的美貌,到死一直都是貴族眼裡的珍寶,只拿來交換等閒不易到手之物——而是深悔 誕下不祥之兆,傳說中帶來災禍的純白月子,使她英雄了得的夫君慘絕於龍皇之手。    book18.org

  月子雖是災星,好在生命極短。陵女之所以平安長成,全靠天佛使者的手段,讓 易夭的月子活過十五歲的成年禮,甚至成為接天塔的司祭首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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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感到一絲淡淡的懷緬,想必龍皇在凝視陵女俏麗的面龐時,也想起了十二年 的歲月流逝。陵女柔順昂頸,任他托著雪腮,雙眼依舊緊閉,不肯睜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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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睜開眼睛。」玄鱗下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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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陛下所定律令,誰也不許直視您。就算是接天塔的司祭,也沒有踰犯的權力 ,望陛下明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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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中亦有載:蒙朕臨幸的女子,不受此法節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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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天司祭,須由純潔無垢的貞女擔任。」陵女由他抬著姣好的下頷,細聲應答 :「陛下身受毒患,縱有不死之軀無雙之力,卻不應放任劇毒戕害。請陛下准許陵女 為陛下療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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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猛然低頭,光是風壓便足以令女郎摒息,纖細的胴體不住輕顫,片刻仍無法 自製。唯一未動搖的,只有她始終閉緊的眼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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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消你應一聲,朕便饒了風陵舉族的性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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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忍著切齒之怒,用僅有彼此能聽見的音量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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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做嬪做妃,甚至想要皇后娘娘的寶座,朕都可以給你。你若想回故鄉看看 ,朕可以讓人把整座天回山……不!整個南鄉都搬到帝都附近,你愛擱哪兒便擱哪兒 。身為女子,沒有比讓朕擁有更幸福快活的;只要你答應了,朕便讓風陵一族好好活 著,誰都不用送命。」說完輕輕鬆手,站直了身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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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不知道風陵國還有多少遺民,料想亡國之奴在帝都的生活並不會太好過,如 橫疏影說過的碧蟾皇族遭遇,其中血淚斑斑,令人不忍。但活著畢竟就有希望,陵女 一念之間,便能決定這許多無辜的風陵遺民是否會在寒夜裡被破門而入的皇城緹騎拖 將出來,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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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乃塵世之主,塵世里的一切本就是陛下所有,陛下要什麼便得什麼、要怎 樣便得怎樣,不必問過任何人。陵女亦然。」她幽幽說完,抬眸直勾勾地望向垂首企 盼的君王,一直望進他眸底的最深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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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雙晶瑩剔透、眸光盈盈的大眼睛,眸色竟是比她那兩瓣薄薄的櫻唇更淡更細 的粉紅色,宛若質地最純凈的玫瑰碧璽。耿照被她看得渾身一震,那種異樣的悸動太 過強烈,分不清是自己還是玄鱗所生;片刻後心弦微顫,一股狂喜倏然湧起,他終於 確定是來自玄鱗的記憶,而非自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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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況且,她還抬眸直視了龍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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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恩獲臨幸的女子,任何人這樣做都是不赦的死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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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畢竟是大地主宰,心緒的波動霎眼間便重得壓抑,他靜靜回望著身前小小的 人兒,正尋思如何宣布陵女將卸下司祭身分,成為龍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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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那廂,絕對不會老老實實接受這個「好消息」的,貴族裡且不說為一親陵女 芳澤、不惜反抗自己的蠢物,正等一個藉口興風作浪的,這會兒該開心得滿地打滾了 。瞧刺客出現之時,那些率先退開自保的傢伙就知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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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消陛下……」那把脆如風鈴、帶點怯生生似的悅耳女聲又將他喚回現實。陵 女重又垂首,除了飽滿堅挺的雙乳,從玄鱗的眼皮底下只能看見她輕輕顫動的彎翹銀 睫。「……徵得佛使的允准,讓陵女重回塵世,陛下讓陵女怎麼做,陵女便怎麼做。 至於塵世諸務,陛下毋須問任何人,也毋須問陵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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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從天而降,幾乎撕裂耿照的胸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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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的怒意並非難以理解:天佛使者為他建造接天塔、煙絲水精等奇物,在龍皇 跟前的地位不言自明。以玄鱗之覬覦陵女,能讓她保有貞節直過了成人禮,可見「天 佛使者」這面盾牌難攻不破,連堂堂龍皇也不得不謹慎持守,未敢擅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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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搬出天佛使者,玄鱗難再寸進,滿腔怒氣遂轉到了別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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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陵國受朕恩典,不思報答,心存叛意,實令朕惱怒。著令秋官搜捕國都內之 風陵國人,無分長幼,一律處死,以儆效尤。」兩名身穿彩繡厚袍的男子滾出人群, 伏地道:「臣遵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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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散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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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揮轉衣袍,大步走向白玉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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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領命退去,連接天塔的一乾女司祭都不敢擋了龍皇之路,俯身退至兩旁。玄 鱗對左右兩排羅列齊整、似吊鐘如嬌筍,一雙雙裹著輕紗的沉甸雪乳視而不見,雙臂 一振,足有兩人多高的銅門「轟!」隔空撞開,彷彿是兩扇竹篾編成的破落門牖,毫 不禁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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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陵女依舊垂頸,安靜恭順地跟在後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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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一路聞嗅著她身上所散發的獨特氣息,不由得捏了把冷汗。且不說那硬生生 將人「吼」成焦灰的極招「真龍燃息」,塔底兩扇銅門厚逾六寸,怕沒有千斤之沉, 玄鱗能以隔空勁震開,已非人力或武功的範疇,說是「神通」絕無一丁半點勉強。    book18.org

  最有力的佐證,就是每當玄鱗一動武,耿照的意識便空白一片,撤招後方能恢復 。以耿照如今之造詣,縱使稱不上絕頂,在東海也足以匹敵一流好手了,如李寒陽、 邵咸尊等逼近峰級境界的高手,耿照尚且能在他們手底下走上十數合,卻受不住玄鱗 出手時湧入腦海的鉅量感知,可見邵、李與玄鱗間的差距,怕不只一二籌而已。    book18.org

  而偽作恭順的挑釁,最是令人難以忍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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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的亦步亦趨,不斷提醒玄鱗:這名女子即使舉族遭戮,也不願讓他稍稍染指 。玄鱗是不是真的殘忍好殺耿照無從知悉,但他確信玄鱗寧可陵女接受脅迫——也許 在龍皇看來那只是婉轉些的「提議」而已——而非是讓帝都城郊染滿風陵遺民之血。    book18.org

  仗有天佛使者撐腰,十五歲的司祭首席在眾多貴族的面前斷然拒絕了龍皇,這是 充滿政治意義的舉動,代表接天塔的地位在某些事務上足以超越龍皇的權威,便以玄 鱗最擅長也最令人害怕的「夷族」要脅,他也無法事事如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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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擔心玄鱗隨時會舉臂一掄,將身後的弱女掃成肉醬泄憤。幸而這可怕的一幕 始終沒有發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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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天塔內部十分寬闊,完全不用樑柱支撐,也無家俱擺設,觸目所見皆是霜靄靄 的白玉牆,連地上所鋪亦是三尺見方的玉板。塔底有個祭壇模樣的三級梯台,大小、 形制均與瀑布地宮中放置煙絲水精處相類,不同者在於壇上有個白玉雕成的王座,玄 鱗大步行至,披風一撩,轉身坐了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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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為陛下療傷。」陵女低垂眼帘,細聲細氣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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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嘴角微微一動,卻未哼出聲來,顯然十分自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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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沒等龍皇允准,屈膝於玉座左側的扶手畔蹲下,涼滑的小手解開玄鱗的披風 金扣,審視毒針射中的傷口。耿照這才注意到那條材質奇異、長及腳踝的緞面緊身裙 ,在左側單邊開了條縫,從裙擺一直裂到大腿上,難怪女司祭們能行走自如,不被束 成了曲線玲瓏的布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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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一蹲下,滑亮的布面繃出修長的左大腿形狀,不同於常人屈膝時腿肌自然而 然的鼓起,她修長的大腿竟不見有肌束撐鼓的感覺,與同等身量之女子的小腿一般細 ,而長度更長;通體直細,說不出的好看。攫人目光之甚,不亞於半裸的玲瓏酥胸。    book18.org

  倒是玄鱗要比血脈賁張的耿照冷靜得多,僅僅轉頭一瞥,旋又昂起視線投入虛空 ,無意盯著座畔的美女飽覽眼福,也可能是余怒未消,耿照能感覺心頭一陣陣隱動, 只是無法解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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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幽藍冷光自陵女掌間亮起,挾絲絲寒氣貼熨玄鱗的左肩,麻癢之感漸漸消褪 ;片刻後「叮!」一聲輕響,低頭赫見衣布外約莫分許的針尾不知何時凍成了霜色, 應聲迸碎成無數細小冰晶,化散在潮濕的空氣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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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天覆神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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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與紅兒的寒氣有異,也沒聽說過天覆功有袪毒收口的神效,耿照確信她使的是 宵明島的不傳絕學。難道這位司祭陵女……竟是桑木陰的祖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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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事。」玄鱗淡淡一笑。「世間若有能殺得死朕的物事,你家佛使丟人可丟大 了。走罷,朕急著見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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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陵女柔順地應和,伸出乳色的細小柔荑,冷光暉映,寒氣流轉,於王座 後方掀了幾掀。倏忽之間,轟隆隆的水聲越來越近,彷彿有人將瀑布移到塔底似的, 連地面都微微震動起來,玄鱗卻是習以為常,好整以暇地翹起腿,隨手撢著袍膝。    book18.org

  而整座祭壇便突如其來地「升」了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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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不及反應,偌大的祭壇已托著玉座,轟隆隆地貼著塔底牆面升起,飛快向上 移動!比起入谷後的種種異聞,這機關倒是耿照最不感到意外的,小至井口打水的轆 轤,大至立輪水磨、鑄煉房用的「水排」等,無不是應用水力來升降或推動的機 具;接天塔刻意建築在瀑布水潭的附近,想來也是為了運用至大至強、取之不竭 的自然之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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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塔高入雲,如何引水力將升台推到這麼高的地方,耿照卻怎麼也想不明 白。不過須臾里,祭壇上升的速度趨緩,「轟」一聲靜止於一處小得多的圓形房 間,祭壇與房內的地板嵌接得嚴絲合縫,如非親身走上一遭,怕看不出祭壇與地 板原是分屬兩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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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形房間的正中央,有座桌床也似的長祭台,材質毫無意外的也是白玉,四面雕 滿繁複圖樣,以此為中心蔓延到房間的每一處,除了長祭台的光滑頂面,屋裡所有角 落都被圖樣占滿了,未留一絲空隙。耿照看得眼熟,想起是蓮覺寺娑婆閣見過的「天 佛圖字」,暗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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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這種鋪天蓋地的習性,是從天佛時代流傳下來,非是後人自行發明。娑婆 閣若非建於久遠以前,便是建造它的人握有天佛的直傳,故爾因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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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長台遙遙相對,房間另一頭亦有祭壇,與玄鱗乘來的這一座相彷彿,形狀尺 寸無不如鏡中對照,差別僅在於雕滿天佛圖字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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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花祭壇的玉座里,坐了個奇怪的人,全身罩於一襲尖塔似的白色連帽斗篷,無 袖無襟,不露手足,就是一隻錐型布袋;約莫在整個「布錐」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 挖開一道細細的橫條,似是眼洞一類。以此為基準大概能辨出脖頸、肩膀等部位,但 也就是這樣了,休說相貌,連是男是女都無從分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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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使,陛下來看您啦。」陵女福了半幅,畢恭畢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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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對玄鱗的「恭敬」相比,看得出她是真心景仰著雕花玉座里的尖袍怪人,俏麗 的青春面龐洋溢著孺慕之情,與先前故作柔弱、幽幽婉婉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book18.org

  直到步入這房間裡,她才又突然變回了風陵國的女兒。塔外弱不禁風的尤物司祭 原來不過是偽裝而已,纖細的四肢與身板絕非稍觸即折的柔枝,而是初初長成,還來 不及被獵物豐饒多汁的血肉拱開體魄的小母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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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非是能征貫戰的武者,但若將她當作楚楚可憐的病美人,不啻愚夫瞽者之行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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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微微一哼,心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惡意。但耿照無法得知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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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振披風而起,跟在如小鳥般歡快奔出的陵女身後,怡怡然走下階台,逕往中 央的長方台行去。陵女將龍皇拋諸腦後,奔至雕花壇下匆匆施禮,便急著登壇扶佛使 起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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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使大人,我來扶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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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上了祭壇,才凸顯出玉座上天佛使者的高大。陵女須踮起腳尖,發頂才能勉強 與覆面罩上的眼洞相齊,還差了帽錐頂老大一截,怕舉手也搆不著;也因為有了敏捷 靈動、會笑會說話的陵女在一旁相對照,益發顯出佛使死氣沈沈,說是竹架子蒙皮、 底下其實什麼也沒有,似也過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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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矮懸殊,陵女自不能將佛使攙起,「扶」字云云,不過是捏住佛使寬大空洞的 白色斗篷,頗有幾分小鳥依人、菟絲攀喬木的意味在。玄鱗冷眼瞧著,指尖撫過光滑 如鏡的祭台表面,冰冷的觸感令耿照不由悚栗,忽聽龍皇笑了起來。「佛使,在完成 朕的託付之前,你可千萬別死了啊!身子骨還行不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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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使通曉天機,鑑往知來,塵世外諸事,難出他老人家指掌,」扶住了玉座上 的偌大靠山,陵女更無所懼,咬牙直視玄鱗。「鬼神若是,生死亦然!陛下毋須掛懷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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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聽起來挺厲害嘛!嘖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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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聳了聳肩,這副懶憊的模樣也是陵女從未見過的,不禁微怔,原本洶洶的氣 勢為之一挫,檀口微啟,一時竟忘了合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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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做,值得麼?他們雖不與你親,好歹也是一族血脈,你知不知道這麼搞將 下去,城郊三日內就要懸起近萬枚頭顱,沖天的血味兒風吹不散,大半年都消不掉?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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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統治大地超過一百五十年、殺人盈野的玄鱗居然說出這種話來,休說陵女不敢置 信,就連白日發夢胡思亂想,都沒想過有一天會從龍皇嘴裡聽見,亟欲分辯,偏生腦 子裡一片空白,差點咬了丁香顆兒似的細小舌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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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榖……榖腐於倉,有害……有害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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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套省了罷?我又不是外頭那些笨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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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嗤!」嚏笑出聲,搖頭道:「你不惜弄死這麼多人也要保住貞節,是不想 步你母親的後塵,還是另有打算?是了,虺、蜃二夷,還有許多貴族都私下找過你, 你覺得接天塔威信可恃,若能藉機將這些異見團結於佛使之下,大事可為,就算賠上 了族人,也還算值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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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揪緊了佛使的斗篷。連「朕」都不用了,這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龍皇?眼前 的變化委實太過怪異,雖在佛使身邊,她有絕對不受侵害的信心,然而事態發展仍令 少女生出一絲警覺,索性閉口不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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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滿不在乎地笑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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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知你那勇猛的父親,緣何敗於我九淵大軍?風陵國十二年前便已有了忌颺這 等勇士,那時他年輕力壯,正值巔峰,一對一單打獨鬥,我手下沒個比得過!據有天 險又出勇士的風陵國,怎就敗給了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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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擁有不死的軀體、無雙的力量,塵世中豈有陛下的敵手?」陵女聽出他話 里的釁意,若不接招,豈非教人給小瞧了?細薄的粉色櫻唇一勾,連譏誚都寒涼得令 人心顫,捨不得移開目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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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原因是你阿爹太捨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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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盡情欣賞了她扣匕藏鋒般的冷銳之美,聳肩道:「我都搞不清楚是他弄死的 風陵國人多,還是我殺得多。你同他一個樣,認為人死掉是能有其他意義的,譬如『 犧牲』,譬如『忠義』;殊不知死便死了,什麼意義也不會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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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頭來,尚存的八千風陵遺民是我所殺,但你曾經有個救下他們的機會,是你 穩穩地將這些無辜的老弱婦孺推上了刑法場,一個都沒能逃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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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渾身劇震。儘管心裡預習了無數遍,真正面對時,八千條人命的濃重血腥仍 壓得她喘不過氣,耳畔彷彿迴蕩著城郊野地里的呼喊哀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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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所有犧牲都有其意義。不能……絕不能輸給這種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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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只消說服佛使,」她猛然抬頭,又回復那種嬌細幽弱的語調,照本宣科似 的,只有粉色眸里煥發的熾芒一逕刺出,一點也不退讓。「使陵女重回塵世,自歸陛 下照管,您想怎麼便怎麼。如若不然,無論死多少人,陵女此生已獻與天佛,自當守 節以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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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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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不信,對罷?好,今日我便教你明白,你拿這八千條人命,什麼都換不 到!」龍皇抬頭,笑意從眸里倏然褪去,視線越過了纖白俏麗的銀髮少女,直盯著玉 座上的白袍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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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使,我同你要這個女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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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許久,白袍客才開口道:「要來……幹什麼?」語調模糊斷續,像是牙牙學 語的娃兒,抑揚頓挫甚不通順,聽來分外刺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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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不由失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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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來給我干!最好是干大了肚子,給我生幾個白胖娃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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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又羞又怒,血色在月子乳脂似的肌膚上特別鮮明,雪靨如抹胭脂,瞬間飛上 兩朵彤艷艷的嫣紅。但玄鱗的言語羞辱還遠遠不止於此,他一拍冰鏡般的祭台台面, 淫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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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好現在就給我。不介意的話,我想在這兒干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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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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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瀆神之人,不能原諒!難道他忘了,他據以征服四方、統治大地,抵達世人已知 之疆域極限,一手建立起自應燭以降、十數代玉龍族王均難望項背,甚至連做夢都不 敢想像的蓋世勳業,還有他最最自豪的不死之軀與無雙之力……全是眼前這位白袍神 人的慷慨贈與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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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祂,誰都能成為下一位霸主玄鱗,有甚了不起?容你這般放肆!她正欲請佛 使發動神威,將這狂妄的俗子逐出神塔,豈料佛使的回答卻令她魂飛魄散,不敢相信 自己的耳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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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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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使大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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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肆無忌憚的得意笑聲震動塔頂,響徹天際黑霾。陵女尚不及開口,見龍皇單 掌舉起,喝道:「過來!」身子驀輕,一股無形巨力直扯得她撲落祭壇,纖細的身子 就這麼飛入玄鱗懷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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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2-12-4 01:13:01 book18.org

妖刀記(129) book18.org

————————————————————————————————————— 【第百廿九折 玉骨冰肌,誰從赭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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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遭龍皇的隔空勁所攫,頭上腳下倒飛出去,被強大的吸力扯得失重飄轉,黃金 涼鞋受不住旋扭之力,斷裂飛出;緊身窄裙自左側開縫「剝啦!」逆翻而起,露出兩 條勻細筆直、白得不可思議的長腿,大腿只比小腿略腴,小巧渾圓的膝蓋骨與腳踝處 皮膚較薄,透著漬櫻般的酥淡粉紅,無論是形狀或纖細的程度都有著強烈的骨感,卻 無一絲不美。人說「骨肉勻停」,約莫如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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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雙手抱在懷裡,失去裙履遮蔽的光裸小腳隨著短促的驚叫聲,在半空中翻轉 如羽根,襯與獵獵作響的銀薄長發,猶如在狂風中飛舞的蒲公英籽,說不出的好看。    book18.org

  玄鱗本擬將她抱個滿懷,瞧瞧這薄如玉板兒的身子究竟是軟是硬,合臂時忽一陣 劇痛,低頭見陵女轉得唇面青白,仍使勁將手裡的青鋼短匕搠入他胸膛里,直沒至柄 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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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在當世乃稀有之物,連龍皇的大軍都還不能盡數配有,這匕首自然又是她從佛 使手裡軟磨硬泡求來的。接天塔司祭雖未受過武技的訓練,陵女卻懂得以全身重量配 合墜勢,務將全匕捅入他身軀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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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確實做到了,只是匕首末端遲遲等不到想像中黏膩的鮮血手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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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女子,我必須嘉勉你的勇氣與意志;然而以接天司祭來看,就未免太令人 失望。」玄鱗凝立不動,鐵甲蒙皮似的胸膈肌肉一陣擰絞,霜亮的無稜平匕宛若鏡條 ,一點一點從創口退將出來,似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操弄。匕上無血,甚至沒一絲黏濡 ,彷彿刺中的不過是層層敗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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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口口聲聲說的『不死之軀』,並非誇飾比喻。沒從佛使口中打探清楚,委實 太過大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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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忍著暈眩鬆手後躍,「啪!」光裸的赤足落在冰冷的鏡台上,動作活像一頭 優雅的貓,緊繃的薄麻裙裹出扁窄的腰臀曲線,上頭的每條縐折彷彿都在強調青春胴 體的緊實,連突出的骨盆與微凹的臍眼都散發著野性與挑逗。在遠古洪荒時,「廝搏 」與「交媾」本就是一件事,雄獸須將雌獸咬得奄奄一息,徹底壓制在地,使其全無 反抗之力,才能盡情滿足獸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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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的欲焰為少女的頑抗所燃,一發不可收拾,「鏗!」隨手將拔出的青匕擲遠 ,身子前傾,魔爪伸向台上少女!陵女失聲驚叫,翻身朝祭台的另一側滾落。那祭台 寬約一丈,陵女連滾幾匝,細小的身影才自台緣沒下,於玄鱗卻不過是撐臂一躍便能 翻越的距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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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縱聲長笑,起了貓捉老鼠之心,點足站上祭台,獰笑道:「風陵族要是如你 這般不屈,十二年前便已死絕啦!該說你勇氣可嘉呢,還是不自量力?」驀地陵女嬌 細的嗓音自台底響起,冷冷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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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說我命不該絕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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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氣驟起,幽藍的冷光一瞬間走遍祭台四面的雕紋,玄鱗立足的台頂鏡面突然沉 落,以祭台為中心,四周地面突然翻起十數根大小不一、通體異刻的白玉蛛足,宛若 有靈有識的活物,精準地扣住了玄鱗的四肢頸腰等,驀地四向撐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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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咬牙「嗚」的一聲,似正抵抗著車裂般的痛楚,魁梧的身軀被扯得懸空支起 ,不住劇震,全身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嚓嚓細響,彷彿一霎眼就要四分五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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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房間裡的所有機關,須以佛使親授之「神術」才能發動。陵女年方十五而居司 祭之首,在神術的修練上擁有過人的天分,十年來日夜不輟,苦練勤修,這座平時需 三名紫綬司祭合力才能發動的白玉蛛台,她竟能獨立喚出,於一息之間完成形變,可 說是自有接天塔司祭一職以來,一百五十年間的第一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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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絕地反攻的一擊幾乎耗盡她渾身氣力,平時極不易汗、膚質總是乾爽細滑的司 祭首席扶著蛛爪基部顫巍巍起身,極富立體感的小臉上幾無一絲殘紅,只青白的薄唇 開歙間,口內還有些許血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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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佛使大人!這是……這是您給我的考驗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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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再不看蛛爪上五體持續伸展的玄鱗一眼,勉力以一雙細直長腿支起身子,兩 眼放光,以狂熱的口吻對壇上玉座的白袍人道:「如果是的話,陵女……通過您的考 驗了!請您……請佛使停止扶助這個男人,別讓他狂妄無知的願望,毀了整個東洲大 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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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佛使者一動也不動,過了許久,才含混不清道:「什麼……什麼考驗?」    book18.org

  陵女正欲接口,想起適才玄鱗那粗鄙不堪的言語,實不願覆誦,雪靨浮露一抹淡 紅。「您……不是真心要把我送給他的,是不是?這不過是佛使大人您對陵女的考驗 ,是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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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使微微側首,似是不解其意。自二人進入塔頂空間以來,這是他頭一次出現像 人一樣帶有情思的動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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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沒有考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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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輪到陵女愕然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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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佛使吐出的那個「好」字,也是祂老人家對玄鱗的餽贈之一麼?陵女似被 結論所震懾,扶柱怔然,一時無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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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突然笑起來。陵女回神,憎惡地撇過嬌顏,冷冷說道:「陛下若嫌死得太慢 ,陵女願助一二。」按著蛛爪的掌隙間再度透出寒芒,白玉表面爬開一抹細密雕紋, 便即消失不見。扯動肢體的力道似乎又持續增強,玄鱗的笑聲瞬間變為嚎叫痛哼,片 刻才喘息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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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同他相處了十幾年,不知道這廝不曉人事,無有喜怒哀樂、怨憎嗔痴 ,根本就是一截木頭麼?考驗?笑死人了!說不定,它連『考驗』二字是什麼意思也 不知道,卻來考驗你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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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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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連瞧他都覺眼污,忿忿扭頭,原本嬌細的嗓音一沉,帶著切齒的恨意,意外 地有種活生生的氣息,彷彿高不可攀的仙靈終於踏上凡塵,變成一具溫熱濕潤、可褻 玩可蹂躪,實實在在的女體,令人慾念勃興,不可遏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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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就算你有佛使賜予的不死之身,這世界終究會抵抗你的愚妄,不會讓你 如願的。就算一百五十年還不夠,兩百年、三百年……等時間夠長,長得足以凝聚起 天空大地、飛禽走獸等萬物萬生的意志,打倒你的力量就會出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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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麼?」玄鱗的聲音顫抖著,分不清是笑還是咬牙忍受苦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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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我便准許你兩百年、三百年的活下去,活到你說的那一天到來,如何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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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纖薄的背脊一悚,赫然驚覺:原來震顫的並非玄鱗,而是束縛他的白玉蛛爪 !「看來你不止對『不死之軀』大意輕忽,連『無雙之力』也只當是一句臣下逢迎拍 馬的狗屁,真是令人傷透腦筋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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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住玄鱗四肢的蛛爪,突然發出絞盤鋸牙似的巨大喀喇聲響,旋即「砰砰」幾聲 ,基座冒出大蓬的白煙,機簧轉動的聲音立時靜止,生機盡失。玄鱗踝腕一蹬一扭, 鎖扣著他的蛛爪尖鉤頓如泥塑般轉了開來,末端扭曲歪斜,看不出一丁點玉石堅沉的 模樣,更像是扭爛了的薄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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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魂飛天外。身為接天司祭,她清楚佛使之所以好用白玉,是為了掩蓋「神鐵 」一物的存在。這種非金非玉、比銅鐵堅硬,卻比黃金柔韌易展的神物,是神使攜來 的珍貴異材,外表與白玉極似,所有佛使製造的神器,都必須添入若干方能大成。    book18.org

  司祭只消運用佛使所授之「神術」,將奇寒真氣注入神鐵,便能使神鐵發揮功能 ,或變得極其堅硬,或斬之不斷綿延不絕;像祭台蛛爪這類一經灌入便能自行動作, 幾乎是最高級的神器,刻畫於其上的驅動符紋異常繁複,連身為首席的她亦不能全解 ,但同時兼有質硬、體輕、其力無窮,以及運動自如等多重功能,總是不錯的。    book18.org

  初時玄鱗未被扯碎,陵女以為是自己未對蛛爪下達「車裂其體」之故,如今看來 ,神鐵鑄的蛛爪根本奈何不了他。這是何等駭人的氣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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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一顫回神,手腳並用,奮力往祭壇上逃,孰料身子一輕,轉瞬便被拖回了玄 鱗手中。「佛使救我!」她兩條細腿胡亂踢蹬,顧此失彼,皓腕已被拿住。玄鱗拎小 雞似的將她提起,隨手扭了條變形的蛛爪尖兒縛住,陵女身子略沉,並著高舉的腕子 被吊在半空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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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嘿嘿淫笑,捏起她的左踝,由左側向上提,直到膝蓋幾與胸乳相觸才肯罷手 ,如擺弄一隻精細的傀儡娃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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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雖筋骨柔軟,畢竟未受過武者的訓練,腿筋至此已開到極限,打橫的小腿與 胸平齊,膝彎與大腿內側繃出醒目的粗筋,臀腰抬如蜂尾;垂吊在半空里的另一條右 腿無助地偏晃著,白皙的恥丘像是引人採擷般向前挺凸,隔著虛掩的裙布看不清其上 的淡金色細絨,還以為正值少艾的司祭首席是天生的白虎,腿間一團敷乳似的勻細粉 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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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痛!」陵女疼得迸淚,拉繃了的腰腿細臀不住發顫,腿筋的痛楚卻使她不敢 再胡亂扭動,咬牙道:「放……放開我!」玄鱗哪裡肯聽?隨手拉下一截蛛爪縛住她 的左腳踝,又握著右腳提起,如法炮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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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雙腕被吊起,兩腳大開,被縛成了個倒寫的「兒」字,「嗤」的一聲嬌軀驟 涼,身上唯一一條薄麻緊身裙,連同上身的白紗羅、綠雲肩等俱被扯裂,除了頸項腕 間的金飾,竟已是一絲不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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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單掌托著她的腰臀,箕張的五指幾將兩瓣柔嫩的雪股包覆,忽「咦」的一聲 湊近,恍然道:「原來你是有毛的啊!我還以為是白虎哩。」陵女怒道:「我本來就 有!才不是——」忽想起這話既粗鄙又羞恥,豈可與這廝應和?脹紅了粉臉,尖聲道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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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開我!你這……可惡!放開我!」羞怒交迸下,身子莫名敏感起來,閉如合 貝的肉縫間掠過一抹油潤晶亮,沁出一小顆珍珠似的液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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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這麼快就有感覺啦?嗯嗯,我記得你娘也是這樣,凈喊著『不要』,倒是 又濕又緊的,浪起來能硬生生要了人的命。」粗糙的指腹輕於花唇上揉開液珠,光是 食指,就幾乎與她小巧的外陰一般大,一揉之下,整個私處都被捻得一跳一跳的,纖 薄的腰板抖得厲害,彈撞似的不停拱著男子的指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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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渾身戰慄,卻也逐漸適應了腿筋大開的痠疼,又開始掙扎,直嚷著「放開我 」。豈料這回玄鱗忒好說話,點頭笑道:「想我放麼?那我放啦。」把手一松,小退 了半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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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失去依託,身子墜落,踝腕箍在堅逾金石的「神鐵」里往下拉,痛得她眼前 發白,叫都叫不出。如非身子輕盈,實在沒什麼份量,這下便能扯得肩髖關節齊齊脫 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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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恢復意識,只覺腕間一陣銳利的痛楚,似是擦破了皮肉,黏濡的液感膠 著了整個麻木的部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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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睜眼赫見身前的玄鱗已褪去衣袍,露出一身虯結肌肉,兩腿間昂起的巨物直比她 的手臂還粗,看得她瞠目結舌,神情由錯愕、不敢置信,乃至魂飛魄散,失貞的恐懼 頭一次被更原始也更直覺的本能掩蓋過去,少女甚至沒想生死的問題,光是稍稍想像 那樣的巨碩捅入身子裡的疼痛,就足以令少女崩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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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使大人!救……救我!救我!」她猛烈掙紮起來,甩飛一頭銀薄長發,奮力 扭過雪頸,對著身後祭壇上的白袍人尖叫,帶著驚慌的哭音:「求求你,佛使大人! 救救我!我不要……我不要!救我……救救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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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使無視於她的呼喊,就這麼居高臨下、安靜端詳著,一動也不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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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皇進入的瞬間,陵女只覺腦中轟然一響,時間的流動彷彿變得極緩,她能清楚 感覺異物撐開洞口,無論什麼都被它撐擠擴延到難以想像的境地。她不是用花徑吞納 了它,而是整副身子被搗得四分五裂,倏地向外炸開……而後,難以言喻的疼痛才攫 取了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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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痛……」陵女使盡力氣迸出兩聲,無法吐出任何完整的單詞,連聲音也 無法發出。她覺得那東西如椽柱般搗爛了她,但不知為何還能持續進出著,在理當沒 有任何形體的地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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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物每一進出她都必須揪緊四肢,原本擦傷踝腕的扭曲蛛牙,現在卻成了唯一的 依託,陵女反扣著縛手的刑枷痙攣似的扭動,但無論怎麼用力,撐擠著撞入花徑的巨 物總能令她更激烈地擰腰擺臀,哭喊著亂搖螓首,像被鉗在烈火上炙烤,「疼痛」已 不足以形容那樣的痛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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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雙方身形的懸殊差距,陵女的破瓜落紅只能說是極其慘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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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不理會她的掙扎哭喊,猙獰的龍首擠溢著微潤的蛤嘴排闥而入,任何前戲調 情都無有必要,就算愛液氾濫如潮,他巨碩的陽根一旦進入,沒有女子不痛得暈死過 去的。窄小的洞門遭遇轟城巨柱,下場就是灰飛湮滅而已——尺寸驚人的龍杵幾乎是 貼著陵女兩側大腿內的凸筋一貫而入,將她纖細的腹腔猛然撐開,象徵純潔的無瑕之 證就連一霎眼的時間都沒能支撐住,如同破裂的花唇一般,遭入侵者粉碎後旋又被擠 溢撐圓,完全無法使其稍稍凝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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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紅的濃血從變形的花唇間汩汩而出,淌至少女尖瘦雪白的屁股蛋兒,拉長了的 黏膩液珠微透著光,又變成極其鮮艷的紅,一如少女新鮮動人的肉體,一點一滴落於 兩人身下的鏡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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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滑如鏡的祭檯面上,清楚映出兩人交合處:像一圈薄薄肉膜般箍束著怒脹的龍 杵的,是少女原本黏閉如蛤的嬌嫩花唇,因被巨物撐圓而改變了原有的形狀,唯一可 供辨認的線索,即是如新切的鯉魚膾般酥嫩的粉紅色;襯與乳色肌膚上沾染的大量艷 紅,美得十分妖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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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極度的疼痛所致,抑或在對抗這般疼痛的過程中,全身肌肉用力到了極處 ,陵女股間的小巧肉褶怒張開來,無一絲雜毛或暗色沈澱,同樣是酥紅的粉色,隨著 團鼓抽搐的肌肉張歙著,模樣無比淫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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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極少在女子身上得到快樂,這是擁有不死之軀的代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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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君臨大地的至上者,在漫長的統治期間,玄鱗也曾極力搜尋身量出挑、體魄 強健的美女,能受得他過人的粗長,又或在攀上慾望巔峰時,不被偶爾失控的巨力所 害,終使魚水之歡成為一件麻煩事,漸漸淡出了龍皇的關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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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陵女不同。除了重又激起他獵艷興致的美貌,陵女的胴體更是超越了玄鱗的期 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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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纖細骨感的陵女,出乎意料地具有某種強韌特質,玄鱗滿懷惡意占有了她,卻未 能讓嬌小的玉人會陰爆裂,被捅成血肉模糊的一團。她窄小的骨盆在遭受巨物入侵時 竟能自行開展,儘管幅度微小奧妙,已足夠她躲過裂陰而死的災厄;而極富彈性的膣 肌亦隨之賁張,滿滿地包覆巨陽,其擴延之強、收縮之劇,更勝於長年鍛鍊的女性武 者,渾如一口量身定做的劍鞘,無論寶劍如何鋒銳,俱能緊密收容,無有間隙。    book18.org

  大量的破瓜血滋潤了膣管,玄鱗輕合著少女小腰,進出越見順暢。陵女的身子被 插得一跳一跳,每當插入時便攢緊指掌,掐白了指甲,顫著迎接那彷彿不見盡頭的深 入,直到退出才驟然一松,然後又為了下一度的進出而痙攣扭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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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睜著茫然的眼睛,放大至極的粉色瞳孔顏色似乎變得更稀更淡,宛若全白;從 微張的嘴角淌下香唾,流滿了渾圓綿軟的雪白胸脯,只憑山鄉之女的本能扭動身體, 彷彿被玩壞了的傀儡娃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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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有著絕美的細緻鎖骨,因為纖瘦的緣故,兩排細小的胸肋在舉手吊起時格外 明顯,益顯出綿軟的乳房份量十足,雙乳間有道深深的凹陷,一路延伸至肚臍。明明 是這樣單薄的身板,腰坎兒依然是兩彎深陷的圓凹,曲線無比玲瓏,並不因為纖細而 顯得瘦硬平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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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一手握著她的纖腰,另一手揉得滿掌細乳綿柔,持續不斷地向上挺聳。貼合 緊密的膣管當中,溫潤的液感越來越強烈,交合處不住擠出「唧唧」水聲,自非有源 源不絕的破瓜血,而是陵女在不知不覺中泌潤漸豐,抽插越發順暢,快感亦隨之增強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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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算不清是第幾度的撐開深入,陵女「啊」的一聲,忽被插得回神,隨意識復甦 ,強烈的快感與疼痛亦紛至沓來,少女「哈」、「哈」、「哈」地大口吐氣,被男人 不間斷的強悍鼓搗插得嗚咽搖頭,纖細欲折的腰枝如活蝦般劇烈彈動,一夾一夾的腿 根像是要把巨物擠出,反擰得男子「嘶」一聲昂起頭,忍不住讚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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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你比你媽強多啦。她那隻香噴噴的無毛鮑又肥又潤,卻不及你這小小的 身子緊湊……唔……真是夾得緊……這般爽人,好爽人……嘶……」掐著她的小屁股 猛頂幾下,原本陵女夢囈似的「不要」、「不要」突然變成了放聲尖叫,仰著長頸一 通哀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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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別……不要碰我!你放開……好痛……好 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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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用力呼喊,膣內更是柔腸百回,與拚命抬起放落、試圖掙扎的腰臀形成同軸 異向的雙重掐擠,內外分采不同的方向扭轉,加上少女悲慘的哭叫,更激起男人的獸 欲,若非是真龍親炙,若換了旁人,這下怕是要丟盔棄甲,一泄如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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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稍停了一下,緩過逼近臨界的洶湧射意,邊感受著一脹一脹的巨陽之上,那 既緊湊又濕潤的包覆感,像是欣賞什麼新鮮的玩意。這副不死之軀沒有常人的肉體反 應,是優點也是缺憾:只要他願意,胯下的龍杵隨時都能一柱擎天,要多硬就有多硬 ,甚至遠勝過鑌鐵;但同樣的,無論再怎麼激烈的擦刮吸啜,亦無法使他噴薄而出。    book18.org

  全由意念支配的身體,只能從意念上得到快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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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卻與他不同。突然停下的抽插,使得原本漸漸麻木的痛楚又鮮活起來,她薄 薄的胸肋劇烈起伏著,像承載不住驚人的份量似的,那對腹墜尖昂的細軟巨乳不住搖 晃,粉色的蒂頭微微顫動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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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托著她脊骨嶙峋的細滑玉背,俯至昂翹的雪乳前,張口啣住了粉紅色的細小 乳尖,「啾啾啾」地吮得津津有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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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勉力喘息、顫抖著與疼痛相抗的陵女,左胸上如遭雷殛,蓓蕾似的蒂兒于堅 硬的牙槽間輕輕囁滾,既疼又癢,身子深處隱隱有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湧出,更別提 混著唾沫不住翻攪的靈活舌尖,以及整個乳暈被吸入口中向上夾扁拉長的異樣快美…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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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上的小小肉豆蔻不知何時已充血發硬,昂然勃起,不只是失陷惡魔口中的那隻 ,連被他握在掌里肆意揉捏的另一邊也是。她忍不住扭腰,欲擺脫這怪異逼人的苦悶 ,唇縫無意間迸出一絲嬌膩呻吟,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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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身子……好……好奇怪,放……放開……放開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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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鬆開她的乳尖,抬頭淫笑道:「我才覺得奇怪。怎麼嘴裡嚷著『不要』的人 ,腰動得忒厲害?」陵女猛被點醒,又窘又羞,正欲止住,不料玄鱗乘勢上頂,她緊 實的臀肌一束,不由打起浪來,身子貫在腿間巨大的陽根上一彈一跳,竟無法消停。    book18.org

  「啊……不是……才不是!」她咬著蒼白的薄唇嗚嗚哀鳴,兀自倔強地不肯承認 :「是你……是你弄……嗚嗚嗚……我才沒有……才沒有……放開……放開……嗚嗚 嗚嗚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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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放開?」玄鱗笑道:「那好罷,我總是聽你的。」雙手一松,嬌小的陵女 失去撐持,受到逐漸豐沛的分泌所影響,膣管套著巨陽緩緩滑落,如手扶油壁,竟無 法頓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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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她二人體形懸殊,玄鱗若當真全插進去,怕要直入腹中,一直以來只進得一半 ,光是與她手臂相若的駭人杵徑,便叫少女吃足了苦頭。此際失去玄鱗扶持,油潤的 膣壁捱不住身子的重量,自然而然往下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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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嗚」的一聲仰頭顫吟,驚覺鵝蛋大小的杵尖擠過了鵝頸似的嫩管,滑進腿 心更深處,卻沒有停止的跡象。持續不斷的深入既疼又美,卻也令她極度不安,一瞥 兩腿間,那猙獰巨物竟還有樹杈也似的大半截露在外頭,若一屁股坐到了底,何止捅 破玉宮?嚇得她魂飛九霄,纖細的臂腿使勁往上吊,奈何氣力不繼,只得拚命抬臀擰 腰以阻墜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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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聽玄鱗笑道:「還說不會搖?我後宮數千佳麗……不,算上帝都華巷裡有字號 的婊子,沒一個有你這麼會搖的。嗯嗯,就是這樣……真舒服、真舒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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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蒼白的雪靨浮露兩朵極不自然的嬌艷彤雲,不知是因受辱羞憤,還是過度消 耗所致,已無餘力反口,骨感的小屁股迴光返照似的猛挺幾下,終於脫力,絕望地任 身子下滑,玉宮口被撐滿膣戶的硬物一頂,疼痛中竟有一絲迷濛的快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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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要被刺穿了、要被刺穿了!不要……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玄鱗及時箍住她的小腰,身子一挺,如狂風暴雨般抽插起來!陵 女被滿滿地貫穿,巨大的陽物「唧唧唧」地刨刮著她,不住從撐滿的花徑擠出帶血的 淫水。巨量的分泌暈開腿間的繽紛落紅,櫻色的汁水如泉湧出,從尖尖的臀末淅瀝直 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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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鬆開了她血痕殷然的足踝,陵女垂落雙腳,跨坐在勃挺的陽物上,總算擺脫 被貫穿的夢魘。然而正面交合的姿勢雖不利深入,卻夾得更緊,玄鱗將她抱個滿懷, 讓綿軟的大酥胸在厚實的胸膛上擠溢壓平,盡情享受細軟豐盈的乳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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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雙目迷茫,小巧的下頷靠在他的頸窩裡無力晃搖,淚水、口水失控地蜿蜒而 下,似乎逐漸在痛美交雜的巨大快感中迷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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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退出她的身體,隨手將箍著少女雙腕的蒼色金屬一擰,陵女嬌小的胴體便掉 了個頭,他撥開她沾滿鮮血的兩瓣雪股,又重重地塞滿了她。陵女對腿間的疼痛似已 麻木,細腰半握在玄鱗的左手虎口裡,翹著尖尖的臀股,一下一下地挨著,兩條細直 的美腿隨著男子的動作前後擺動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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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在嘲笑她崩潰的意志,少女的胴體儘管虛脫無力,絕佳的身體素質仍如實反 映於不自覺的抽搐與痙攣中,男子強壯的下腹撞上扁窄的屁股尖兒,只覺彈性奇佳, 毫無骨梗。陵女低垂粉頸,汗濕的銀髮一綹綹地黏在口唇畔,合不攏的小嘴斷續發出 快美的呻吟,偶一睜眼,見腿間彤艷艷的一片狼籍,意識似有些恢復,迷茫道:    book18.org

  「你……你弄傷我了。好多……好多血……啊、啊……好多血……一直流……呀 、呀……好多……血……嗚嗚嗚嗚嗚……住手……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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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抱著她雪白的小屁股恣意聳弄,信口調侃:「不是血,是淫水。是你被乾得 飛上了天,身子裡流出的淫水。你瞧!流這麼多,若非淫水,只能是尿啦!原來你爽 尿了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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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死命搖頭嗚咽,卻甩不掉體內爽利的刨刮感,腦子裡只餘一絲清明,依稀知 道失禁是羞恥的,自己決計不能做出這等恥辱之事,哭叫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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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尿……啊啊啊……不是……不是尿!沒有……沒有尿……啊、啊、啊、啊 ……」股間淅淅瀝瀝地漏著汁水,淌過臀底沾染的殘紅,在鏡台上積了窪淡櫻色的水 漬,漣波晃蕩的水面映出個翹臀晃腿的雪影,股心裡一根臂兒粗的沾血巨物進進出出 ,不住發出淫靡的漿膩聲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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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解開她的束縛,將少女放倒在由她自己的初紅與淫水所匯成的小水窪上,四 散的銀髮浮於飽滿的液面,片刻才從末端慢慢包覆浸透,將髮絲拉進了液面底;原本 就近乎透明的銀白細發,為融於淫水的片片落紅所染,淡淡的粉紅由外圍一路向中心 蔓延,要不多時,滿頭蒼髮俱化櫻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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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溫的漿水緩和了鏡台的冰冷,陵女躺上去時身子僅一搐,小腳旋被男人扛上肩 ,再度迎入他的粗長滾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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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真的不是尿……」她星眸朦朧,微帶腥麝的淫水氣味刺激著鼻腔,好 不容易自由的手掌軟軟一掬,餘光見掌中淌過一抹水光盈潤的粉紅,喃喃輕道:「好 漂亮……好漂亮……」嬌細的鼻音一緊,身子緊繃,玄鱗放開她修長的美腿,俯身專 心針砭,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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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陵女與他身子相貼,在幾乎不存的一絲空隙間劇烈 地扳動腰臀,無比修長的細腿蛇一般交纏在他腰後,藕臂緊緊攀著他結實虯健的雄背 ,指甲深深陷在男子的背肌之中,本能地迎合著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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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狂蹂躪著嫩膣的那根巨物,似乎仍在不停擴大,變得更堅硬卻也更柔韌,搗得 更深,彷彿下一霎眼便要爆開。陵女忘情地呻吟著,感覺像是有什麼即將發生,忽聽 身上的男人咬牙低吼道:「陵女,要來了……我要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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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驚恐起來,使勁去推男人的胸膛,似想從這可怕的情境中逃開;終究山鄉 之女的野性本能戰勝了理智,不斷累積的快感使她的雙腿緊纏如蛇,雪臀瘋狂迎湊。 身不由己的陵女只能絕望地放聲浪叫,斷續夾雜著最後一絲哀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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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生你的孩子!啊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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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低吼著向前一頂,巨大的陽根幾乎捅進大半,腫脹到要撕裂她小小的骨盆的 程度。陵女被撞得手腳大開,彈性絕佳的小屁股滿受了雄軀巨力,整個人痙攣著向上 一癱,短暫地失去了意識;再甦醒時已不知過了多久,玄鱗仍伏在她身上,雙手攫住 她略略攤平的大酥胸,像揉著發飽的黏糯雪面,讓白皙的乳肉不住在大掌里改變形狀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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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燙的龍杵依舊緊緊嵌在身子裡,規律地挺動著。悲哀的是:儘管腿心仍痛如刀 割,她卻開始領略交媾的快感,就連疼痛都不由令心尖兒一吊,渴望被男人深深填滿 ,不希望他拔將出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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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燙的淚水自眼角滑落,少女恥辱地閉著眼,試圖用嗚咽飲泣來掩蓋不受控制的 呻吟。「嗚嗚……我不要生你的孩子,我不要……嗚嗚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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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難得未出言折辱,甚至為她抹去珠淚,連雄根進出都刮抹細膩,無一絲暴虐 ,體貼得令人心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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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打的主意,是孩子。對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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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聞言一震,旋又被插得顫抖呻吟,本要推搪的小手一逕揪緊,苦悶地扭著腰 。「什麼……呀、呀……好大……好脹!不要……不要……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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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件事我一直奇怪。」玄鱗持續身下的動作,一邊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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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忌颺十二年前同我交過手,敗得極慘,誰都可以不知龍皇能耐,獨獨忌颺不該 。他急於這時行刺朕,像是專程來送死的,更有甚者,他老早便打算把風陵族遺民拖 下水。用你的話說,這叫『犧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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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忌颺犧牲,風陵遺民犧牲,自是為了你。但行刺失敗於你有什麼好處?非但殺 不了朕,還平白給朕一個機會。以八千風陵遺民之命,要脅司祭陵女乖乖就範的大好 機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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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拒絕了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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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悲憤地哭叫著,撮拳軟弱地搥打他的胸膛,不僅毫無威脅,反讓人想更加激 烈地蹂躪她、欺侮她。玄鱗的陽物忠實地反映了這樣的渴望,陵女立時便嘗到厲害, 「嗚」的一聲昂頸躬腰,簌簌顫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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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嗚……你……姦污我……可惡……啊……無恥……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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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不緊不慢地動著,欣賞她蹙眉扭動、纖指亂攀的媚態,怡然道:「你當眾拒 絕朕,是為博取朕的信任,不讓朕有機會發現你真正的意圖。要不是你露出了破綻, 朕差點兒就讓你瞞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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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嗚嗚嗚……好大……好脹!嗚嗚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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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故意給朕機會收你入後宮,然後再故意激怒朕、挑釁朕,裝出不知天高地厚 的模樣,為的就是讓朕對你用強,在你腹中留下胎兒。」玄鱗抓著她的膝彎往上推, 繃得她腿筋大開,好頂得更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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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不要、不要!太……太裡面……要裂開了!嗚嗚嗚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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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大的破綻,就是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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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瞟了一眼祭壇上的白袍異人,笑道:「以你的聰明才智,十二年的光陰,不夠 讓你明白這個傢伙根本就沒有人的感情,這世上所有的人情義理,於他不過又是個新 奇有趣的觀察對象麼?仗有佛使撐腰對抗朕,是你演得太過啦。會生出這等傻念頭的 人,做不了接天塔司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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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被乾得粉面潮紅,閉目劇喘,再睜開時忽淌出一片盈盈眼波,似羞似怨,無 比誘人,卻像是不肯輕易就範似的,咬唇道:「淫……淫賊!我恨你,我恨你!我恨 ……我……嗚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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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似對她的反應有些失望,靜靜抽插片刻,聽少女的嬌喘越來越酥麻,越來越 淫冶放蕩,才搖頭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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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買通望星殿侍女,研究近二十年來朕所臨幸的對象,得出『越不順朕之意者 越能得到寵幸』的結論,以風陵族八千遺民的頭顱為嫁妝,就是想讓朕干你;不但給 朕干,還要干到懷上。待朕將你從接天塔接回望星殿時,最好是大腹便便,準備給朕 生條小龍啦。」隨手將她翻轉過來,從背後插了進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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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雙腿併攏,溫順小貓似的趴跪在鏡台上,翹起了尖尖的雪嫩屁股,顫抖著吞 納了龍皇的恩寵;呻吟之餘,盤於臂間的濕發中逸出一絲銀鈴般的輕笑,竟是無比嬌 膩,動人心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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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彎翹的龍杵硬得隱隱彈動,與趴俯的陰道角度形成強烈的扞格。陵女被他掐 著雪股一輪抽添,單薄的背脊上下震顫,片刻便再也趴不住,甩動銀髮撐起上半身, 驀地藕臂一軟,差點跌趴回去;玄鱗及時捉住,另一手環著她的左臂連同奶脯一併抱 進懷裡,陵女勾著他鑄鐵般的臂膀,背脊貼緊他的胸膛,回頭以唇相就。兩人吻得火 熱,交合處唧唧有聲,直到陵女受不住了,才將全身重量掛在他臂間,閉目享受著男 人粗硬有力的撞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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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撩開她覆在玉背上的長髮,一邊維持著強力的抽插,一邊吻著少女光裸白皙 的頸背,吻得陵女嗚咽顫抖、腿心大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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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湊近了她耳畔,咬著柔嫩的耳蝸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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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腹中的胎兒,是忌颺留下的種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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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大吃一驚,嫩膣里猛然收縮,令男子幾乎產生被夾斷了的錯覺,美得難以言 喻。她藉陽具撞擊向前一撲,欲逃離男子掌控,玄鱗不費什麼力氣便將她抓了回來, 怒龍破關,全根盡沒。陵女狼狽趴倒的身子一僵,發出淒厲的叫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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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纖指猛在光滑的台面撕抓,可惜什麼也攀不住,只抓得滿 指縫的紅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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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他再不留力,重重的,片刻不停地貫穿她,塔頂迴蕩著陵女悲慘的哭叫,非 是原先那種嬌嬌細細、如泣如訴的小女兒姿態,而是發自肺腑,彷彿將滿腔的絕望與 苦痛捏成一團、迸裂而出的淒絕叫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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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佛使不會拒絕朕的要求,一定會把你給朕,也知朕的不死之軀天下無敵 ,只有在更換身體時才有可乘之機,因而訂出這個計畫,是不是?」玄鱗嘖嘖搖頭, 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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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猜你和忌颺,便是在這張祭台上留的種。反正天佛使者對這種事一向是視而 不見,你也樂得利用此地掩人耳目,行淫借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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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要沒記錯,忌颺是你同父異母的庶兄罷?嗯,這也是為了確實將風陵王族的 血脈混入我玉龍正統,真難為你啦!只是血濃於水,兄妹相奸,如此畜生般的行徑, 不知幹起來有沒特別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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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全盤皆輸,忍著破瓜創口重又被捅開、嫩膣中血肉模糊的巨大痛苦,咬牙恨 道:「比之你奪取至親血肉延生,世上還有什麼可稱是畜生之行!你這副軀殼由佛使 施以種種秘術改造,將原主折磨至痛不欲生,完成後才以『龍息之術』奪取,卑鄙… …卑鄙至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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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陵勇士的意志,勝你百倍千倍!我與忌颺的骨肉,與卑鄙的鱗族小人爭奪軀 體,輕易便能得勝;瓦解你之暴政,唯此路而已!你莫得意,遲早有一天……啊啊啊 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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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悲憤激昂玄鱗全當作馬耳東風,捧起雪股一挺,恣意蹂躪,隨手蘸了蘸鏡台 散落的紅絲,淫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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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神術修補貞操,實不能說是壞,只怪你的身子太棒了。我不會說天生淫蕩什 麼的,為了確保受孕,以你這滴水不漏的性格,一定痛乾了許多回;便補起那薄薄一 圈肉膜,也沒點處子青澀。這般傻念頭,只合騙騙那些個蠢男人,卻騙不得你們自己 。」忽想到什麼,皺眉揚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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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是不死之身,我的司祭要愈體之能做甚?你把神術改改,省得這些女子 偷雞摸狗,專干欺矇男子的勾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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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天佛使者平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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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拼著最後一絲氣力,嘶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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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你想做的那件事,將毀滅東洲大地,使一切化為虛無;日夜不散已達三 年的黑霾,不過是災禍的前兆。那個人……那個人不會規勸你,它……它給你的一切 都是毒,只會帶來天地萬物的毀滅!它……根本不是人!」粉眸中射出怨毒的恨火, 竟是對著祭壇上的天佛使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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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看來,我同樣也不是人,豈非破鍋破蓋兒,一雙兩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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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加重力道,陵女已無法出聲,翹著雪股,半趴半癱在冰冷的鏡台上,蜷翹的 玉趾因掙扎過猛而呈現詭異的扭曲,可見痛苦之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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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猙獰的巨物仍持續不斷脹大,興奮的程度遠超過先前任何時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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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敵人害怕的,當極力給予;敵人想要的,則半點不留』,一向是朕的 主張。你腹中胎兒,朕會讓佛使施以種種秘術,改造成最忠貞的戰士,在改造的過程 中,他將嘗盡世間最可怕的痛楚,遠超過你現下所承受;而完成之後,他將全無自我 ,只能做朕的刀劍,為我斬殺敵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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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所做的一切,全是徒勞;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死得毫無價值;你與忌颺的孩 子,不過另一個被造來受苦的無辜者;而朕想做的事,最後一定會付諸實現。要是它 當真毀了東洲大地,此劫亦是註定,誰也不能阻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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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為懲罰,在明白上述我說的這一切之後,你將死於此間,再無逆轉求勝的機 會,也無法將訊息傳遞給任何人,以改變我所向你展示的終局。你將帶著無盡的悔恨 與不甘闔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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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肉體上的痛苦,朕就另外再附贈你一件小禮物好了,當是嘉許你這麼樣的 娛樂了朕。」他湊近少女因劇烈疼痛而發青的耳蝸,低聲道:「關於西方極樂或六道 輪迴什麼的,全是朕與那人編出來的鬼話;天佛教團云云,最初不過是個打發時間的 遊戲。天外只有星河,地底則是沸滾的熔漿,沒有天仙地只,也沒有等待轉世、重頭 再來的魂靈。你死了便是死了,什麼都不會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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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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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心的痛苦雙管齊下,繃緊了陵女全身上下每條肌束,流失的鮮血已足以抹去月 子身上所有餘色,只剩一片白慘。在意識消失前的一霎,那恐怖的巨陽突然暴脹起來 ,滾熱的漿液如同沸油般洶湧灌入,龍杵尚不及拔出,強大的液壓已撐開擴延至極的 陰道,和著鮮血肉屑噴濺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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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念得到了滿足,龍皇的慾望結晶終於釋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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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沾滿紅白之物的龍杵拔出來,拇食二指圈著細頸一箝,陵女就像蒸融了的雪 面兔子般倏然癱倒,濃漿挾著縷縷絲紅,從紅腫破裂、沾滿鮮血的陰戶骨碌碌泄出, 不多時便溢滿鏡台,沿邊緣流淌下地,宛若稀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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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太快殺她。」天佛使者站起來,以奇怪而僵硬的動作跨下祭壇,彷彿袍底 有人踩著高蹺似的,動作既生硬又不自然。然而一到平坦的白玉地板上,又一路「滑 」到祭台前,想是那副高蹺下還裝了輪子。「你的諾言,難度提高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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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來得及剖開肚子,把胎兒取出來。以你的能耐,不會養不活罷?」玄鱗沒 好氣道,輕輕摩挲肚臍,指縫間透出一片豪烈白光,似有什麼活生生的東西在其中旋 繞游轉,洋溢生機無限。「我對無雙之力很滿意,無論換過幾回身體,力量始終有增 無減。不過這不死之軀就爛得可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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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嫌惡地一瞥檯面上赤裸橫陳的玉體,咂嘴道:「最近這種意念的遊戲我玩膩啦 ,偶爾正常地乾乾女人還是比較有益的。下回我要換個普通一點的身體,『不死之軀 』的傳說也快宣揚了一百年,盡夠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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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要有……更好的戰士。戰士保護你。代替不死的身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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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使的斗蓬眼洞裡藍光一閃,十幾根白玉蛛爪的表面立時掠過一片雕花藍芒,又 再度動起來,喀喇喀喇的刺耳聲響此起彼落,最粗壯的那幾根已扭得不成形狀,基座 冒出難聞的白煙,明顯已不堪使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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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好的幾條弱枝分別勾住陵女四肢,將她吊起來。佛使滑到少女蒼白的胴體前端 詳片刻,眼洞青芒掠過,身後另一枚蛛爪越肩而出,刺入陵女雪白平坦的小腹,筆直 一划,皮肉應聲分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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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戰士。我十二年來善待風陵族,最終還是換不到忌颺的忠誠,他縱有絕頂 的武功,於我始終是威脅,而非屏障。人是最不可靠的,你……」正邊穿衣服邊說話 ,眉頭忽皺,隨手點出,無匹的指勁「嗤!」射穿了陵女的額頭,射得她螓首後仰, 眉心只留下豆粒般的小洞,連血都不怎麼流,圓睜著粉色的空洞眼瞳,一動也不再動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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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適才他瞥見佛使剖腹取胎時,陵女手足不住抽搐,總覺不太舒服,凌空一指破壞 了屍身中樞,果然就沒了痙攣的現象。佛使轉過頭,似是十分不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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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死透啦,不是怕她又活過來……算了,同你也說不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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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煩躁揮手,忽又一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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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觀察塵世,才給你搞了撈什子教團,結果百五十年光陰過去,你也沒多懂些 。倒是咱們弄出來的把戲,如今在台面下搞風搞雨,把矛頭指向我啦。陵女這半年來 和教團那幫人頻繁接觸,說不定是他們慫恿的……你們那兒的人,都不搞事的麼?不 爭女人不爭地盤,不爭著做老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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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使靜靜地面對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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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當我沒問。剛說到哪兒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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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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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玄鱗沉吟良久,抱胸撫頷。「我不相信人。你能不能讓刀劍成為我的戰 士,讓它們能役使持有者,為我征戰;持有者的肉身敗壞了、殘破了,就像我的身體 一樣能任意拋棄,再換過更合適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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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擁有無限的生命,護衛我的戰士也該是。永不腐朽的鑌鐵,比會生死老病的 凡人更適合服侍我,它們可以長立於王座之側,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的陪我 等下去,直到你承諾我的那件事完成。這樣,就不用再為了一名背叛的戰士,殺八千 個無辜百姓來修補世人對我的敬畏和恐懼。如何,能辦得到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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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勾爪從陵女的腹中取出指甲大小的暈黃光團,當中包著血滴似的艷麗紅點,猶如 一枚煥發異采的蛙卵。佛使的眼洞中藍光再閃,光團沒入鏡台,連同周圍的白玉蛛爪 通通收攏堆疊起來,又恢復成長方台的形狀,除了四面略有膨脹凸起、幾處雕花破損 ,幾與原先一模一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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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才又轉過身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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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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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2-12-11 08:31:18 book18.org

妖刀記(130) book18.org

————————————————————————————————————— 【第百三十折 子夜飛遁,鴻鵠鳴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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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一時還無法從劇烈的噴發快感中回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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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玄鱗的記憶中,並沒有杵莖被柔嫩的膣肌箍束、鈍尖如遭雷殛之類的快感,正 如他自己所說,不死之軀對性器的媾和沒什麼感覺。目擊陵女絕美的赤裸媚態、耳聞 她魂飛天外的酥麻叫聲,更能激發耿照心中慾火,插入時卻意外地覺得平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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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是陵女不夠緊湊,相反的,玄鱗對她的褒揚絕非信口諷辱,在耿照所經歷過的 女子之中,也只有絃子的細窄,與紅兒的強韌差堪比擬。而陵女兼二者之長,纖細的 身子裡有著與決心相匹配的強大爆發力,換作其他男子怕已泄得死去活來,難以遏抑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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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完全是玄鱗——或說「不死之軀」——一側的問題所致,被陵女這般罕世的尤 物套弄著的巨物,就像是憑空長出的另一條手臂,伸縮自如、觸撫歷歷,獨不會產生 「亢奮」這種東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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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的興奮與其說由凌虐陵女而來,倒不如說是從一步一步揭發少女的苦心布置 開始,至徹底摧毀她的信念與希望時,終於攀上了高峰。耿照無法理解這樣的快感, 但不可否認,玄鱗的粗暴蹂躪與陵女的悲慘掙扎,確實有著某種黑暗的異樣淒艷。    book18.org

  他漸覺是自己掐著陵女纖窄雪白的屁股尖兒,用粗大的陽具刨刮穿刺著哭嚎的少 女,身心都陷溺於黏膩的色慾當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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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切都只是幻境」的前提下,少年安心地放任心底滋生的一絲黑暗馳騁,而 本該十分遲鈍的下腹知覺,卻因玄鱗高漲的興奮而得到了補足;淫辱陵女的整個過程 都異常真實,堆疊的快感與進出女體的動作近乎同調,在玄鱗噴發的瞬間,少年眼前 再度轉白,感官被洶湧而至的快美阻斷,毫不亞於玄鱗動武或殺人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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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斷的空白異常地長,長到耿照足以在虛空中重新意識到自己的存在,突然恢復 了時間的概念,開始覺得不妙。雖不明水精的運作方式,但按理路推斷,一旦玄鱗的 記憶被遮斷,耿照該重新回到現實才是,如同一扇門必然能分出里外,不是跨出門去 ,就是留在門裡;就算短暫踩在檻上,終究要走進或退出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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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與玄鱗、現實與幻境,即為水精這扇「門」所分隔的兩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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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玄鱗的記憶——被阻斷時,耿照並未隨之返回現實,因前兩次發生的時 間極其短暫,他還沒來得及察覺有異,旋又續上了幻境里的種種,竟致忽略這個關鍵 的現象。若門裡門外,隔著的不是門牖,而是一條觸不著頭尾、向兩邊無盡伸展的長 廊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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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赫然驚覺,這樣的「空白」有多要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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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虛空里,意念無法傳達至水精,無論心中如何發問,都不會得到解答,也無法 返回現實,就連奪舍大法的「入虛靜」之術都不起作用,什麼事也做不了。意識漂流 於虛空,會不會對身體有害?這般無邊無際似的等待,現實里過了多久?紅兒她…… 知道我怎麼了嗎?她不知會有多擔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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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靜的世界裡,思緒紛至沓來,亂如落英。就在這個時候,感知又突然其來地流 回了腦海,眼中所見、耳中所聽,口中所言、鼻中所嗅,連擰斷陵女雪頸那瞬間的涼 滑指觸都像隔著一層薄薄雨幕,混入了某種駁雜異質,沒法直接接觸,抽離的感覺分 外強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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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忽然明白過來:像適才那樣的「空白」,對他的心識並非全無傷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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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兩次的阻斷之所以影響甚微,只因為玄鱗用了微不足道的氣力,一旦感知提升 到精關潰決這樣的程度,意識便無法承受來自不死之軀的強大反餽,使現實與幻境之 間的「門」被拱成了無盡的長廊,無法繼續與水精保持溝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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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下去,若玄鱗全力施展武功,又或與其他女子更激烈地交媾,乃至狂喜狂怒 ,都有可能損及耿照的心識,使他永遠漂流於虛識之海,再也不回去現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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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得趕快離開這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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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不得玄鱗與佛使正說到緊要處,耿照沒等知覺全復,不斷在心中重複著「讓我 離開」的念頭;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間一陣天旋地轉,耿照感覺自己回到了原本熟 悉的身體,那種力量滿溢、源源不絕的感覺倏然消失,連清晰存在的重心也恢復成朦 朧一團;唯一不變的,是盡情噴發之後,那舒爽的餘韻與空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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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強忍暈眩的不適,想揉揉視線模糊的眼睛,誰知心念甫動,指掌間的感覺漸次 復甦,觸手極富彈性,如凝脂般的肌膚上勻著一層細細的薄汗,非但不顯黏糯,反而 更襯出肌膚之滑,玲瓏的曲線光以掌心便能讀出,竟是一瓣渾圓挺翹的結實美臀。    book18.org

  「難道……我還在幻境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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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驚之下耳目迅速恢復知覺,定睛一瞧,白玉祭壇上趴著一具起伏動人的光裸女 體,同樣是白皙修長的大腿,眼前交並微屈的這一雙卻是健美結實,長長的小腿脛無 比誘人,握在掌里的絕妙滋味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絕非纖細的陵女可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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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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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似是暫時失去了意識,渾身癱軟,披滿細汗,半壓在地板與臂間的乳峰起 伏急促,倦態嫵然,依稀看得出是以俯背翹臀、手足接地的姿態暈厥過去。紅腫的外 陰宛若熟桃,夾著兩片不住開歙的酥嫩花唇;向來閉如一線的陰戶不但門戶大開,肉 褶里的小洞兒更留著外物撐開的痕跡,卜卜地吐著稀薄的乳色漿水。以染紅霞那過人 的緊湊與強勁肌力都無法迅速復合,可見插入的巨物腫脹之甚,又是如何風狂雨驟般 施加蹂躪,絲毫不加憐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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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茫然不解,本能地伸指一勾,從劇烈充血的嫩脂上颳了些漿,染紅霞嬌軀微 顫,靜靜伏地的胴體似又鮮活起來,臀股本能一縮,在愛郎的指尖與玉蛤狼籍間拉開 一條瑩潤的液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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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外陰,她雪白的股溝與大腿內側都濺滿了精漬,身下的地板、曲線宛然的腰 背……連汗濕的烏濃髮梢都沾著大量精水。這氣味耿照十分熟悉,也許要連射幾次才 得有這般份量。而腹底隱隱作痛的虛乏,則證明了他極不願面對的荒謬設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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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幻境重歷玄鱗記憶時,現實里的身軀也做出同樣的事——只不過玄鱗姦淫的 是司祭陵女,他卻對紅兒做出了這等禽獸之行。她身上的衣布從中兩分,耿照自己的 則褪在一旁,這點也與幻境有著驚人的相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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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玄鱗那駭人的力量,耿照不禁一背冷汗。所幸染紅霞的陰戶雖被蹂躪得紅腫 充血,宛如盛開的牡丹,卻不若陵女那般悽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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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既驚又愧,又是憐惜,不由伸手輕撫玉背。染紅霞忽被驚醒,本能地雙手抱胸 ,蜷縮了起來;餘光見得是他,瞇著迷濛的星眸,彷彿想要望進他眼底,片刻蒼白的 俏臉勉強擠出一絲倦笑,似是放下心來,低道:「你……沒事,真是太好啦。我…… 我先歇會兒,再……再陪你說話。」欲挪身子,誰知一動腿心裡便大疼,皺著細眉霜 白了小臉,閉目再不稍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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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不知該說什麼,垂頭微顫,指甲幾乎要刺進掌心裡。他輕手輕腳躺下,始終 保持著聲息可聞的動靜,唯恐嚇著了她,從身後抱住染紅霞,彷彿不這樣做她便要騰 空飛去似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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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不好。」他咬牙低道,忍住鼻腔里的溫熱酸楚,強迫自己不去想她受的委 屈和苦痛,專心用體溫呵暖她。「我……再不會這樣了。你別怕我,好不好?」    book18.org

  懷裡涼涼的身子動了動。紅兒的胴體一向很熱,曾令他禁不住想:女孩子是不是 總染著風寒,要不怎抱起來這般燙?究竟要流多少冷汗,才能讓她火熱的玉體變得這 般溫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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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摟住她的顫抖,不讓刀割般的心緒泄漏一絲一毫,然而懷裡的微動並未停止 。她挪著痠乏的身子,緩緩轉了過來,已沒有昂頸的力氣,只把頭偎在他頸間。「你 是我男人,我永遠不怕你。」她閉著眼睛,像在抵抗漸濃的沉沉睡意一般,輕道:    book18.org

  「所以……你也別再生自己的氣了,好不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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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睜大眼睛,定定望向前方曲折的地宮石壁,眼角的溫熱不受控制地汩出,淌 過鼻樑,朝另一側面頰滑落。他小心將她擁緊,下巴靠著伊人溫溫香香的發頂,染紅 霞放鬆了似的偎在他懷裡,不多時便發出勻細的輕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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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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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覺他們睡得很長。之後又過了兩天,染紅霞才慢慢能起身,步子跨得稍大些 ,腹中便隱隱作痛,悶得像癸水將至之時、偶爾會有的不適。她月事在論法大會前才 過不久,斷不能於此時復臨;追根究柢,自是愛郎鼓搗太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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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身子無法游過瀑布激流,染紅霞遂留在地宮休養。耿照呵護備至,日日采 果捕魚,攜入地宮處置,將她喂得飽飽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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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中無法生火,耿照唯恐伊人元氣未復,不宜生食,特意采了野果搾汁,以尖 利石片剖魚刮鱗,從魚骨上剔下無刺的凈肉,分割成長條狀的魚膾,反覆以果液澆淋 浸泡。要不多時,魚肉便由剔瑩的粉紅逐漸轉色,呈氽燙後的乳脂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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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用嫩紫蘇葉包著魚膾,佐以不知名的熟甜漿果,只覺清香撲鼻,入口酸酸 甜甜的,不禁胃口大開,整整吃了兩條魚,才心滿意足撫著肚皮,笑道:「我知道你 弄吃的很厲害,沒想到竟厲害如斯,連柴火也不用。」突然輕輕一嗝,趕緊坐直掩口 ,心虛地睜大美眸,想裝傻又對自己交代不過去,兩個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默然 片刻,才齊齊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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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許……不許笑話我!」染紅霞暈紅雙頰,擺起了姐姐的派頭,伸手輕輕打他 ,只是自己也覺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是你做得太好吃啦,不小心吃了許多。 這魚……是怎麼弄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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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倒也不敢一意取笑,見好就收,拿起一枚巴掌大小、橢圓長型的黃皮野果道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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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叫枸櫞,與柑橘相似,但味道更酸,有股獨特的香氣,又叫香櫞。枸櫞原本 只生長在南方的野地里,據說是人把野生枸櫞移植到果園裡,反覆培育,才有了如今 的柑橘橙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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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枸櫞的汁液能使魚蝦自行熟化,就像水煮過一般,但對豬牛羊等獸肉則無此效 果。我小時同村裡人戲水,撈得河魚蝦蟹,我姐姐便如此調製,再灑點粗鹽、酸漿、 芫茜之類,辟腥醒脾,盛夏里最是開胃。」頓了一頓,又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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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在我們村裡,用的是金柑。金柑小而酸,味道很夠,野生的枸櫞同金柑 差不多大,但果皮粗厚,還有股刺人的澀味,搾不出什麼汁液,還是金柑好。」    book18.org

  染紅霞一嗅,果然柚皮般厚實的油皮上沁出強烈的香味,與魚膾所漬極似,卻多 了股鮮烈的刺激感,與枳橘等果品相類。「我只吃過橙子,沒見過這種香櫞,不想東 海亦有出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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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正色道:「我沒到過東海其他地方,但朱城山上、越浦城郊偶爾能見,結實 跟金柑差不多,不如谷中碩大,味道更是拍馬也趕不上。這裡的枸櫞只怕比金柑更美 味,生食亦不妨。」剖開黃澄澄的厚皮,剝了瓣汁液淋漓的飽滿果肉給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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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立時會意,低聲道:「接天之塔,龍皇行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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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點了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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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養期間百無聊賴,他將幻境所歷,擇要說給了染紅霞聽。陵女一事自是草草帶 過,只說了頭尾因由。染紅霞冰雪聰明,對照愛郎突然發狂施暴的行徑,猜也猜得到 玄鱗做出了什麼事,她對耿照本無責怪之意,兩人心照不宣,細節也就毋須深究了。    book18.org

  同樣是接觸水精,二人所見卻大不相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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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染紅霞的自述,她於水精中只得影像,連聲音也未聽見,視界的範圍、高低及 位置都未曾改變,完全沒有耿照說的那種「彷彿跑到另一人身體里」之感;對他說的 不死之軀、無雙之力,呵體成灰的真龍燃息、穿入黑霾的無梁白塔,還有佛法乃玄鱗 隨口編造,以及外表言行充斥著「非人」氣息的天佛使者……等,都只是蹙眉靜聽, 既沒有發問,也未置一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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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說著說著突然停住,面露苦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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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這聽來像是胡言亂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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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凝神蹙眉,並未接口,片刻才警省過來,柔聲道:「你說什麼我都信。這 話我只再說這一次,下回還來,我可要生氣啦!」不覺搖了搖頭,正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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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匪夷所思,能信口編出這些的人,肯定是瘋了;要說是白日發夢,條理卻 又過於清晰分明。你既沒發瘋也不是作夢,只能說是真看見、聽見了什麼,那些都是 曾經存在過的,至於所論是真是假、是否捏造,還須進一步尋找線索,不宜驟下定論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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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相信我,但無法相信幻境中所見為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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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這才發現自己有多粗心。水月停軒亦屬佛脈,染紅霞自幼多讀經書、耳濡目 染,現在突然告訴她:佛家之說皆屬虛妄,是幻境里那個狂妄自大、行止無賴的惡徒 胡亂編造,本就令人難以接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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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故鄉龍口村的居民多出中興軍,這些來自東洲各地的異鄉客,對天佛的信仰 更甚於混雜了龍神崇拜的東海本地人,耿照能深切體會她的抗拒與失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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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在想……」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對染紅霞說出心裡話。「無論佛法 的起源為何,經過百年千年的演變,無數有智慧的高僧大德投入其中,欲戡破塵世里 的種種蘊魔煩惱,這裡頭的無上智慧,早非當初成立教團之人所能概括的。是誰、為 了什麼而建立教團,其實並不重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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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一怔,感激似的回望了他一眼,微笑點頭。「自當如此。」她二人皆是實 事求是的性子,至此心念一同,再無芥蒂,遂敞開襟懷無有顧忌,這兩日裡稍有閒暇 ,聊的都是幻境里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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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奇谷既是接天塔所在,亦是龍皇的行宮,玄鱗征服風陵國後,徙其遺民於帝都 ,連風陵聖樹建木都能強行改名「青龍木」,令南方各部族伐木以供鱗族興築宮室; 移南方特有的香櫞來點綴行宮,又有何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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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皇所用,自是最頂級的貢品。移植三奇谷的香櫞千年前就是南方的奇種,才能 結出如此碩大多汁的果實,與他處不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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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古至今,南陵從未被中原皇權征服過。若是身處神話時代的龍皇玄鱗,說不定 曾率幽窮九淵的大軍越過青丘國的天險九尾山,將南疆納入版圖也未可知。染紅霞手 里那瓣不住滴著汁液的橙黃果肉說不上證據,卻隱隱支持著「三奇谷曾為太古某征服 全境之帝王——除了龍皇玄鱗,耿照想不出還能有誰——的行宮」的大膽推論。    book18.org

  而他稍加提點,染紅霞亦即想到了一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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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想做的『那件事』,到底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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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單手環抱酥胸,另一手則輕捏著下頷,微微蹙起了眉。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 作。「照陵女之說,那是嚴重到『足以毀滅東洲大地』的可怕事態,說是戰爭,傳說 中玄鱗連年興戰,征服四方,兵禍他自個兒造得夠多了,用得著他人協助麼?或者… …是天災或疫病之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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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搖了搖頭,一下子卻很難說清不贊同的理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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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短暫地成為玄鱗,讓他直覺玄鱗並不是一個以看他人受苦為樂的人。他施加 於陵女的苦痛十分殘酷,那是因為陵女欺騙了他;雖是他下達了誅夷風陵族的敕命, 但期間曾不只一次給予機會,就算陵女不願薦身龍床,只要開口求懇,給他一個台階 下,玄鱗未必真想殺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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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玄鱗的說法,他借佛使之助,得有「不死之軀」及「無雙之力」,倚之無敵天 下已逾百五十年。假設玄鱗是在耿照這年紀上便與天佛使者合作,那也將近一百七十 歲了,這仍是一個超越常識的數字。耿照不知活了近兩百年是什麼樣的感覺,但要從 玄鱗的心緒上找線索,他最先想到的是「意興闌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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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的心中充滿蕭索。不是自怨自艾、自憐自傷的那種,而是對大部分事反應冷 漠,覺得眼前的一切無聊透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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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忌颺背叛的失望、揭破陵女設謀的興奮……等,都是在這片無邊靜海中投下的 小石子,哪怕死水微瀾亦彌足珍貴。玄鱗的情緒要麼絲紋不動,一有起伏,便是狂悲 狂喜大破大立,耿照甚至猜想這是玄鱗用來維持內心活力的方式,一如他面對佛使時 的輕佻潑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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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些因應之道,仍不足以維繫一個衰老疲憊的靈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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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玄鱗需要「那件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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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需要那樣強烈的期待與渴望,才能繼續他不老不死的帝王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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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女提到他以「龍息術」更換軀體維持長生,耿照記得那是奪舍大法的別名,而 玄鱗的無雙之力,很可能來自臍間鑲嵌的異物,無法不令人想起化驪珠——只是比起 耿照臍間這一枚,玄鱗持有的更強大也更穩定,的確不負「無雙」之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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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耿照最關心的並非這些,而是急於脫離之際,來不及聽完的那一段。玄鱗向天 佛使者要求無敵的戰士:不相信人的龍皇,欲把護衛王座的神聖任務交給刀劍,讓具 有智識的兵器役使人,而非由人來操縱刀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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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染紅霞喃喃道:「聽來……真是像極啦!從結果看,天佛使者終究是 做了出來,為玄鱗完成願望,擁有最強最忠心的戰士,再也不用籠絡人心。但,世上 真有這樣的事麼?賦予鋼鐵鑄成的兵器靈魂,使它們能控制持有的人……這種誌異怪 談一般的事兒,真能辦得到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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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神情嚴肅,抱臂不語。染紅霞原也只是捺不住心頭的迷惘,自然而然地喟嘆 起來,並不真的期待從他口裡得到答案,豈料耿照卻抬起頭來,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辦不辦得到不好說,畢竟這谷里的一切若非咱們親身經歷,旁人恐怕也難以言語說 服。但我看那佛使回應龍皇請求的樣子,其中卻有些蹊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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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蹊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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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耿照正色道:「譬如我們說『不死之軀』,實際一點,便是練得金鐘罩 鐵布衫一類的橫練功夫,至多是內外兼修、已臻化境,拳掌刀劍等閒難傷;說得玄乎 些,便是服食金丹飛升羽化,從此不老不死,脫離六道輪迴,身如琉璃內外明澈之類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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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大師不知在何處修行,聽起來好高明。」染紅霞抿嘴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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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微微一笑,怕思慮中斷不敢岔開,續道:「但佛使回應這個願望的方式,是 給他弄了個強韌的身體,讓他『換』過去;萬一這副軀體壞了,那便再換一副。我若 向神許願不死之身,卻得到這樣的結果,只怕笑不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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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心念一動,收起嘻笑的神情,細細咀嚼他的話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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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雙之力』也是。佛使給玄鱗的,非是自身能力的提升,而是在臍中嵌入一 枚像化驪珠一樣的物事,藉此提供源源不絕的力量。佛使的技藝雖神奇,思考理路卻 很實際,是變著法子從字面上滿足玄鱗的要求,同預想總有一絲微妙的差異。這樣的 結果,顯示了有兩種可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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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玄鱗有所忌憚,故而保留了一手?」染紅霞的口氣,連她自己也不甚 信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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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簡單的答案。」耿照笑道:「佛使也不是無所不能,他的匠藝水準雖優 於同時代的其他人,仍不能滿足一個狂妄之人的任性要求。他不是神,只是一名超乎 想像的出色工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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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數聖』逄宮之作,在我看來簡直神乎其技,但那也只是我的技術比不上他 罷了,而非是逄宮具有什麼神力。一旦將機關拆開,其中的理路但凡工匠必能析辨, 稍點即通。那位天佛使者處理玄鱗祈願的方式,處處透著這種匠人思路,老實說不怕 你笑話,我還真有幾分親切之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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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噗哧道:「他要是遇上你而非玄鱗,不知要有多歡喜。起碼你聽得懂人話 ,比玄鱗好應付多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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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也笑了,一會兒才道:「拜佛使所賜,雖然現在還是不明所以,不過我多少 有點兒眉目了。」染紅霞本不知他所指為何,想起二人開始說笑之前,話題最後中斷 的地方,不由一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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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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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耿照伸出左手食指,以右掌握住,雙手合而為一,示意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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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之變,是妖刀自身與刀屍結合而成,無論是水月停軒的萬劫,抑或是風火 連環塢的離垢,皆是人刀相合才造成的死傷;在流影城的不覺雲上樓,天裂雖說自行 鍘死了兩人,但那是在搬動刀座時所發生,若純以機關解釋,亦在情理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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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來,人們都被三十年前的妖刀傳說影響,認為是妖邪作祟宿於刀中,持 刀者被妖刀操控,使不懂武藝的樵夫突然身負武功,文弱的崔公子殺進東海第一大幫 會總壇,如入無人之境。此說本是荒謬絕倫,卻有琴魔前輩、蕭老台丞以及你師父杜 掌門等耆宿支持,或親身經歷,或望重武林,一一為傳說澆銅鑄鐵,使其深植人心, 益發不可動搖。」說著兩手一分,各攤在染紅霞面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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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且將兩者分開來看。若刀沒問題,只是鋒利些、堅硬些,就是一口頂尖的 刃器,至多是喂了毒,又或藏有什麼機簧,能藉反彈之力斫死前後兩名抬起刀座的公 人。以此觀之,真正肆虐水月停軒、風火連環塢的,卻又是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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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猛然省覺,揚聲道:「是刀屍!」一想不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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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何阿三是斷腸湖畔土生土長,自我入門學藝他便在了,身家背景俱無可疑處 。我見過他許多回,確實是不懂武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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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早兩年識我,怕也是另一個何阿三。」耿照指了指自己的肚臍。「崔灩月 公子也不懂武功,一嵌入火元之精,情況就不一樣了。你不覺得我和崔公子的情況, 聽起來很耳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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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想起玄鱗的「無雙之力」。這種靠植入物予人力量的異術若從玄鱗的時代 便有,流傳至今也不是難想像之事。「你說你師妹碧湖姑娘武功不高,輕功卻十分出 色,被妖刀『附體』時能追上馬車,應是被什麼增幅了她原有的能力,而非憑空所得 。我猜何阿三平時也以力氣大著稱,是不是?在人身上動手腳,要比『刀控人心』容 易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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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阿三生得高頭大馬,人又勤快樸實,在慣常往軒里支應柴火、幫忙雜役的幾家 當中,的是以膂力聞名。染紅霞被他的推論所懾,一時無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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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愛郎的分析屬實,東海武林近日面臨的一連串變故,顯非鬼神作祟,而是精心 設計的陰謀。策劃之人隱身幕後,故布疑陣,將魔掌伸向東海七大門派,所圖必定驚 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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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目前已知的線索,欲製造妖刀肆虐的假象,刀屍須具備兩項要件:一是倏忽而 來的壓倒性力量,另一個則是自身無法察覺、卻能被陰謀家操縱的喪心之狂——碧湖 、沐雲色、崔灩月,乃至耿照自己都曾被妖刀「附體」,事後全無記憶,也想不起是 何時遭人做了手腳……這究竟是如何辦到?擁有此等駭人異術的惡魔,世上還有什麼 是它們做不到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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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惡寒爬上染紅霞的背脊。「我身上的天覆真氣,也不知是怎麼來的。這等無 知無覺的變異手法,與刀屍如此相似,會不會……會不會是受操控的徵兆?」雖端坐 不動,俏臉卻是一凝,肅然道:「萬一我也發起狂來,你可別讓我傷著了你。該怎麼 做,便怎麼做,我絕不怨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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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握著她的手安慰道:「蠶娘前輩只是愛開玩笑,不會害你的。桑木陰的天覆 神功,與接天塔司祭的『神術』似是一脈相承,都能發動佛使製造的神器,關係非同 一般;陵女的氣質形貌,甚至與蠶娘有幾分神似。若能將幻境所見告知前輩,串起宵 明島的傳承脈絡,說不定,陰謀家便要泄底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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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一想也是。越是高深的武功技藝,越倚賴縝密有效的傳承系統,方能延續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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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鱗那宰制大地的玉龍神國,與信史上的玉龍朝之間,尚隔著鱗族五皇興替、東 海三宗共治等部分,時序上模糊難考,記載更是語焉不詳。由最後將東海諸部混於一 尊、推進央土建立皇權的少騰帝起算,迄今也超過一千八百多年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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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讀書不多,對史書的了解全來自街談巷議、耆老閒話,對他來說,玄鱗所活 躍的神話時代以「千年」二字便足以含括。染紅霞出身將門,好讀戰史兵書,卻知其 間的跨距遠不止於此,若能控制佛使神器的天覆神功、操縱人心意識的刀屍秘術,都 是自玄鱗那時傳落,這其中必定有極端精密的脈絡系統,才能在近兩千年後的今世復 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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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見她沈默多時,以為伊人心結未解,故意涎著臉逗她:「……況且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排布妖刀之人機關算盡,也算是縝密了,偏偏漏了個活證據;若能出得 谷去,這便是揭破妖刀陰謀的一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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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證據也有分死活的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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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紅霞回過神來,被他逗得展顏,心情略略放鬆,忍不住伸手輕輕推他。「不許 裝神弄鬼!快說,到底是什麼證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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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能說證據,該說是破綻……不對,世上哪有這般好看的破綻?這『破』字 未免太過失禮,但要說『美綻』,又似乎有些不倫不類……」耿照自顧自地叨絮半天 ,染紅霞又氣又好笑,想要板起臉偏又忍俊不住:什麼「美綻」?哪來這些亂七八糟 的東西!都不知跟誰學壞了。她嘆了口氣,逕伸手去扭他耳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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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幫你保管一下。幾時說了,幾時還你。」她在門裡對付不專心聽講的師妹 時常用這招,每回都很有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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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就是你啊,紅兒。」耿照沒敢閃躲,歪著頭呲牙咧嘴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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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兒?」染紅霞笑瞇瞇問:「誰呀?不認識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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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紅姐。」耿照覺得整個視界都快打橫了,看什麼都有點暈,趕緊轉移她 的注意力,好拿回耳朵。「排設陰謀之人犯了錯,留下一個盲點,足以指出妖魂寄體 不過是幌子,手腳該是動在刀屍身上……那就是你,『紅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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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這整件看似天衣無縫的陰謀里,最大的破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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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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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航邊永安巷,暫充鎮東將軍行館的越浦城驛靜靜矗立在夜色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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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阿蘭山上的那場變故結束,倏忽又過幾日,但事情還遠遠談不上「落幕」二 字。於蓮覺寺扣押的兩百多名暴民,在吃過皇后娘娘賜下的御粥之後,竟悉數暴斃, 經仵工查驗,確定是遭人下毒鴆殺,輿情大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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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讓娘娘與鎮東將軍之間原本就說不上好的關係,變得更加險惡。粥雖然是皇 後娘娘所賜,實際負責張羅的卻是東海經略使遲鳳鈞;出了這等大事,便說不上「唯 君是問」,少不得也是要問一問的。豈料下得阿蘭山,遲鳳鈞便消失不見,宛如隨風 化散,市井間盛傳是扣在將軍手裡,棲鳳館那廂三番四次來討人,卻只討了沒趣。眾 人都在等皇后娘娘何時鳳冠一怒、翻臉用強,慕容又該如何應付,好事之徒無不躍躍 ,有識之士盡皆忡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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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煩事還不只這一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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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台轟坍,鎮東將軍的愛將與鎮北將軍的千金埋身其下,這幾日慕容柔徵用民伕 ,又調來穀城大營的兵馬支援,連夜開挖,將不忍卒睹的狼籍現場清運了六七成之多 ,好消息是尚不見二人殘軀,僅尋獲隨身刀劍各一副;壞消息是剩下三四成的斷垣殘 壁里,仍埋得下兩具支離破碎的屍骸,最少還得再挖兩日,才能確定二人生死。    book18.org

  據說耿典衛之親眷,以及水月停軒許代掌門以下一乾女俠均食不下咽,睡不安枕 ,堅持在蓮覺寺不走,怕要等挖掘告一段落方能死心。此事尚不知慕容將如何上報, 但沒等他寫好奏摺飛馬入京,消息已沿水陸二路傳向央土北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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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北將軍染蒼群之前以「邊防多事,不宜擅離」為由,婉拒出席論法大會,既未 派遣使者,也沒有以添香油為名致贈金銀,托他絕不拍馬逢迎之福,噩耗要晚幾天才 到射平府。要是鎮北將軍的使者攜賀禮在此,變故當日放出信鴿,此際北關道的問罪 之師多半已整裝待發,來尋慕容柔討個說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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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蓮覺寺不肯走,也有走了仍不得自由的。論法大會的貴客們下了阿蘭山回 到越浦暫歇,還沒緩過一口氣來,穀城大營的軍爺們便找上了驛館旅店、古剎名園, 美其名是將軍有令,唯恐城外暴民作亂,危害貴客的安全,說白了就是限制出入,在 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人人有嫌疑、個個沒法走,給將軍大人老實待著;哪個白眼狼想 偷渡硬闖,十之八九作賊心虛,先拿將下來,再好生查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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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柔自己便是東州大地之上名聲最響亮的酷吏,麾下唯一不缺的就是審訊刺探 的人才。大批受過嚴格訓練的提點、憲台、檢法等寅夜登門,客客氣氣地求見貴人, 無論身份如何尊貴、封爵如何顯赫,在這幫鷹犬告辭之後,沒有不汗流浹背,面色發 白的。列名簿冊之上的賓客,保守估計有七成以上滯留于越浦城中,哪兒都沒敢去。    book18.org

  先假意放人下山,隨即又扣留於城內,要避的自然是皇后娘娘的干預。這事慕容 柔也沒想一手遮天,就是表面應付一下而已,消息由各種管道傳回棲鳳館,娘娘還沒 怎麼說,據傳金吾衛任大人倒是冷笑不絕,頗欲興師問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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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這幾日越浦內外平靜得令人心慌,宛若暴雨將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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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自驛館正門伊始,一路上的大小門扉砰砰連開,一名衙門公人打扮的帶 翎騎手滾落馬鞍,從大門外直喊進了幾重院裡。慕容柔也只是和衣倒頭,稍事休息而 已,得到通報便即起身,幾與來人同時登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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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慌。」慕容柔打量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城尹衙門怎麼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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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梁子同父子下獄,越浦的城尹大衙便由慕容柔接管,大小事均往報驛館,由 將軍定奪。那衙差正是今日的值夜官,一路策馬狂奔而來,原本腦中一片空白,被將 軍這麼淡淡地一應,突然冷靜下來,咽了口唾沫伏地道:「是……是,將軍容稟。今 夜戌時剛過不久,衙門後進忽然起火,小人……小人出來時水龍已至,正在搶救。」    book18.org

  「火頭可是起在大牢附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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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官差一愣。人說鎮東將軍有讀心術,敢情竟不是假!他嚇得趕緊把咒罵過將軍 的話語通通忘掉,滿心讚頌將軍大人英明神武明鏡高懸,磕頭如搗蒜。「那就不妨了 。」慕容冷道:「真要劫囚,不會在牢外放火的,風一吹出不來也進不去,左右是個 死。回去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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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人遵命、小人遵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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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侍將軍的適君喻還是放心不下,低聲道:「您若是不放心,我再派一隊兵士過 去瞧瞧。」慕容搖頭:「不必,派人過去,就不像了。我們就守在這裡。」適君喻聞 言一凜,忽見堂外紅光一片、院裡人馬雜沓,亂成一團,揚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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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步!外頭是怎麼回事?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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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喚住的管事慌忙回報:「啟稟公子、啟稟將軍……似是隔壁的李員外郎府上起 火,風正往西邊吹,燒到咱們這兒來啦!」驛館隔壁乃是以吏部員外郎致仕的本地仕 紳府邸,朱雀航附近多是名園大宅,坊里有水龍常駐,要不多時警鐘大作,打火弟兄 旋即趕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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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這不是來了麼?」慕容柔淡淡一笑,神情毫不意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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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適君喻神情凝肅,與一旁的何患子交換眼色,一步也不敢離開將軍,回頭沉聲道 :「後進交給你們了,保護夫人!」垂簾一動,隱於其後的李遠之與漆雕利仁便即不 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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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樹蓋深處,一名黑衣蒙面的夜行客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直把李員外郎家裡的 這把火夸上了天,藉居高臨下之便俯瞰整片驛館,除了慕容所在的大堂,就只有一處 無人奪門而出、趕去救火,暗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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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兒了!」趁空檔掠下,一身黑衣直如鬼魅,貼著牆影樹蔭一路鑽滑 ,眨眼來到屋前,擎出背後裹著黑布的劍鞘,「啪、啪」拍倒了看守的兵卒,無聲無 息推門竄入,反手掩上門扉,彷彿對暗夜潛行、穿門踏戶等行徑十分熟稔,一切均出 自本能,不假思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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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一片的屋裡沒有其他人,僅榻上的被筒隆起一團,差不多就是一名成年男子 臥於其中的模樣。「藏你媽的慕容柔,最後還不是教老子摸了個穿?」夜行客忍不住 哼笑,劍鞘揮出,隨手勾了八角桌下一隻圓墩坐落,揭下覆面巾往懷理一揣,笑道:    book18.org

  「撫司大人,我來接你啦!你是乖乖跟我走呢,還是燒豬一樣讓我扛出去?」    book18.org

  驀地火光燭天,正面的六扇明間「砰砰砰」一齊撞開,何患子領著大批甲士躍入 ,隨後是由適君喻貼身保護的慕容柔;外邊三面高牆上,連片的鋒銳箭鏃回映火光, 齊齊對正屋裡,指揮巡檢營的羅燁正以鷹目照定來人,就算左右盡皆落空,他的箭矢 也必能射穿其脛骨,活捉此人到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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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計!」夜行客脫身無門,靈機一動以臂掩面,返身撲向隆起的被窩,沉聲道 :「擋我路者,便是害死遲鳳鈞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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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間棉被飛卷而起,一道匹練似的刀光連風劃破,逕斫夜行客的面門!他避無 可避,連劍帶鞘一擋,「鏗!」被強橫刀勁震退落地,被中之人膚色黝亮,硬發如獅 鬃,一身浪人打扮,手裡提了把原石般的粗礪刀板,笑道:「可惜我不是遲大人…… 咦?」正是色目刀侯的第二弟子風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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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沒說完,忽像見了鬼似的瞪大眼睛,一個「你」反覆幾次,始終湊不成完整 的一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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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詫異的可不只他而已。在場眾人無不錯愕,連慕容亦不禁蹙眉。適君喻看出將軍 的心思,手中摺扇「唰!」一聲急急收攏,一指來人,大聲質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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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吾郎!你不好好在棲鳳館保護娘娘,卻潛入此間放火擄人!這究竟是什麼道 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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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助火勢,一發不可收拾,縱有水龍灌救,終究還是燒過了高牆,隱隱有往後進 延燒的勢子。原本倚著水火棍指指點點、事不關己似凈看熱鬧的衙差們,這會兒也有 些待不住了,一張張被火光映亮的臉上陰晴不定,突然都安靜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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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驀地一名老官長從洞門走了出來,腳步聲急促,一見眾人都杵在原地,破口大罵 :「還待在這兒做甚?快去救火啊!」幾名衙差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道:「不是我們 不肯去,實是上頭交代了,無論發生什麼事,一步也不許離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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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冷道:「也好,都別離開,一會兒燒死了也有個伴,黃泉路上不無聊。」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分明已是動搖,將手裡兩個空木桶劈頭扔了過去,怒道: 「快救火去!屋裡頭的人走得走不得?這兒誰能作主!一把火燒死了他,剮你們全家 都沒得抵!一幫殺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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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衙差才驚覺事態嚴重。自從將軍接管城尹衙門以來,規矩不是一般的大,不同 往日輕巧。萬一火勢失控,燒到此間,誰能肩負起移囚的責任?移或不移,左右是個 死!趕緊搶了木桶爭先恐後往火場去,沿途見人就拉,唯恐少幾人出力,火便要燒進 院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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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轉眼走得乾乾凈凈。老人看清左右,突然挺直背脊,取下頭頂的翎帽,戴上一 幅包住腦後發頂的黑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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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柔最擅防守。防守之人,要面對數倍於己的軍勢,沒有迂迴轉進、討價還價 的空間,他們唯一能做的只有「守住」而已,沒有可以機動調換的目標。善守之人, 都有非常旺盛的戰鬥意志,往往比擅攻之人更頑強更好戰、更勇於面對挑戰,絕不甘 於寂寞,與「防守」二字予人的消極感簡直是背道而馳,分屬兩個全無交集的境域。    book18.org

  消極的人,什麼都守不住。擅守之人本質上必定異常積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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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從慕容還是個少年時,便留意起他積極的指揮風格,在這個世界還未發現其 光芒前,已看出他與眾不同的出色潛質;注視他、剖析他,甚至是期許著他的時間, 長到遠超過鎮東將軍本人能想像。慕容愛用的戰術、常玩的把戲,以及連他自己都未 必察覺的壞習慣,在老人看來,清楚一如當年他呈上來的陣圖記錄或糧秣報告,條理 分明,強弱優劣皆無所遁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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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柔若在驛館埋伏重兵,遲鳳鈞必被他藏在城尹衙門裡。這點從衙門起火、而 慕容按兵不動之後,老人就確信自己的判斷無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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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開門扉,跨過高檻,從懷裡取出鳥形刻面,在沒有燭火的幽暗房間裡覆上自 己的臉,如幽魂般靜立於床前。遲鳳鈞閉目沈睡,蒼白的臉龐比論法大會前更加瘦削 凹陷,宛若蠟紙,一看便知內傷沈重,連呼吸都若有若無,分外飄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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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未惡化的,恐怕只有敏銳的直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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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鳳鈞眉目一動,緩緩睜眼,錯愕只停留在他眼底短短一霎,從熟睡中驚醒的茫 然轉瞬即逝,他定定躺著不動,以眼神向老人行注目禮,直到老人示意他開口為止。 這代表此間是安全的,沒有泄漏機密之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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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鴻鵠叩見姑射之主,請主人責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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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4_06_20 16:34:36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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