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第十卷:赤血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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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記】第十卷:赤血神針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武功練得越高,才越知道懼怕——現在,耿照終於深深體悟。制服鬼王、奪刀救人??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現在如入無人之境;但為何,孤獨感卻越來越深?剛失去明棧雪,又與阿傻重逢!耿照硬著頭皮袚雷勁,這回是救人還是害己? book18.org

  天不怕地不怕的瓊飛,終於闖出大禍!昔年棗花村裡一水之恩,符赤錦背後的勢力於焉登場!她不信五帝窟,不信岳宸風;不信天、不信命,不信公理,不信他人之力??在白皙美艷的紅衣少婦心中,究竟有何算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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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卷:赤血神針】第四十六折:雪股采心,截蟬玉露 book18.org

  陰宿冥習武的過程,與歷代的九幽十類之主大不相同。 book18.org

  想要一統三道,君臨玄冥,除了手段殘毒之外,還須有高強的實力做後盾。 book18.org

  但集惡道的武學清一色是至陰邪功,如聶冥途的青狼訣、狼荒蚩魂爪等,就算練到了三道無敵的境地,也還是地道的陰寒功體。 book18.org

  以陰寒功體壓服三道,待掌權之後再來參研至陽至剛的《役鬼令》,不啻是事倍功半,甚至須冒走火入魔、功體盡廢的奇險,也未必能有所成。因此三道冥主誰也不服誰,陰宿冥之師、先代鬼王縱使練有役鬼令神功,也沒有克制狼首與惡佛的把握,彼此忌憚,勾心鬥角,終在蓮覺寺栽了大跟斗。 book18.org

  陰宿冥卻不同。 book18.org

  她雖是女兒身,投入其師門下時,集惡道的祖制早已不存,先代鬼王率領殘部遠遁他方,獨攬大權,再不用提防惡佛狼首,他的徒弟自不用從「森羅冥象功」練起,辛苦練了一身冥邪陰功,然後與其餘兩道培育的繼承人爭奪門主寶座,得勝後再捨棄半生陰功修為,從頭練過純陽功體的《役鬼令》。 book18.org

  陰宿冥從小隻練役鬼令,內力極純。耿照一使出「汲」字訣,陰宿冥猛被推上高潮,陰精潰堤而出,頓時尿了個魂飛天外,雪臀下汁水淋漓,淅淅瀝瀝的流了一地;緊接著一股暖流自交合處溢入耿照體內,細細綿綿的,卻又溫潤滑膩,與碧火真氣稍一碰撞,便如糖膏般相互交融。 book18.org

  「役鬼令」的真氣雖綿密,畢竟是後天之功,在先天胎息之前就像一隻篩子,任它篩眼再細也攔不住水流,轉眼就被絲絲滲透,真氣結構被轉化改變,瞬間走遍耿照全身,成為碧火真氣的一部份,越滾越強,如鼎之沸。 book18.org

  役鬼令是極高深的內家絕學,本就有護體之能,內力不致輕易泄出;《天羅經》的採補法縱然神奇,至多是勢均力敵,雙方原該有些拉鋸。誰知內力一入耿照體內,就被碧火神功吸納同化,吸力漸漸大過了拉力,陰宿冥的體內猶如打開了一處缺口,功力源源不絕送出。 book18.org

  「……主……主人!媚……媚兒好舒服……好……好快活……」 book18.org

  美麗的混血女郎閉目搖頭,渾身緊繃,雪白豐潤的胴體弓如活蝦,美得咬牙切齒,語無倫次:「要……要死了、要死了……啊、啊……好酸……好酸……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忽沒了聲息,濕淋淋的臀股一僵,體內深處早已頂到底的巨物竟突破肉壁,緩慢、但滑順地插入一處難以想像的地方。那異樣的穿刺感是如此清晰強烈,甚至能感覺鶏蛋大的鈍尖緊緊卡入「那個地方」,然後徐徐插進去…… book18.org

  (劇痛、撕裂、腫脹、貫穿、快美……) book18.org

  她所知的一切字彙都無法形容身體里的感覺。 book18.org

  美麗白晰的鬼王仿佛被撕裂了靈魂,張大唇瓣卻發不出聲音,渾身冒著冷汗,劇烈顫抖,痙攣的美肉夾緊猙獰的入侵異物,束著肉莖根部、如一整圈肉膜般毫無空隙的玉門仍不住溢出清澈透明的陰精,仿佛陽物刺破了她身子裡的一隻水囊,漏出的水量十分驚人。 book18.org

  天羅采心法「入宮吐涎」一出,堅硬似鐵的巨物如神龍般突入中宮,役鬼令的護身氣門登時被破,陰宿冥喘息如獸、眸泛水光,不斷堆疊的肉體高潮已近乎痛苦的程度,她苦練十年的內力一如失控的精水,不多時已漏出近三成的元功;若非她天賦異稟,筋骨遠較常人強健,只怕早已脫陰而死。 book18.org

  耿照汲出鬼王的三成功力,體力精神也到了盡頭,緩緩收心吐氣,退出消軟的陽物,只覺體內真氣異常暢旺,如洪水奔流,唯恐四關心魔又將爆發,顧不得椅上美人狼籍,就地般膝坐下,調息導引。 book18.org

  他用功兩刻有餘,頭頂冒出氤氳白霧,將內力一一收束,無不妥適,隱約察覺所得竟還多過了原先自鬼王處所汲取的內力,脈象卻十分穩定,暗忖:「看來碧火神功各關之問,相差不只是倍數而已,便是吸了鬼王的元功,還探不到三關的底。明姑娘說一年之內若能突破第七關,堪抵內家正宗十年的苦練,看來一點也沒誇大。」起身拿布巾抹乾汗水,回見陰宿冥兀自昏厥,氣若遊絲,身上那件繡著金線蝴蝶的黑綢短兜還在,只是系頸的細繩被他扯斷,兜巾掀至乳下,彈出一對乳質綿軟的雪白雙峰,鵝卵似的分向兩邊斜墜,乳上布滿殷紅的指痕,更襯得杯口大的淺色乳暈粉嫩酥滑,幾與肌膚同色。 book18.org

  她下身儘管狼籍,黑絹綁成的丁字形騎馬巾卻幾乎完好如初,只裹著飽滿陰阜的絲巾被扯至一旁,粉色的外陰脹卜卜的,猶如一隻熟裂的水蜜桃,被巨物久撐蹂躪的兩片蜜唇還有些合不攏口,吐漿似的淌著一小注溫熱的白果兒粥。 book18.org

  耿照替她解開紅繩,腕間、踝上都勒出了微泛青紫的血痕,可見動情時掙扎之劇烈,連弄傷了自己也毫無感覺。忽見她口唇歙動,低聲道:「主人……媚兒……還……還要……」蒼白的雪靨上浮現兩朵紅艶艶的彤雲,形狀姣好的嘴唇卻沒什麼血色。 book18.org

  耿照將她橫抱上床,低頭凝著她俏麗的臉龐。陰宿冥閉著雙眼,彎翹的濃睫振顫如蜓,櫻唇微撅,兩隻墜如鵝卵的雪乳急遽起伏,身子卻軟綿綿的一絲力氣也無。 book18.org

  「不能要啦。」耿照忍不住搖頭:「再要一回,你會死的。」 book18.org

  「楣……媚兒……要……還要……」她蹙著眉頭奮力開口,仿佛用盡了僅存的力氣,眼淚卻從緊閉的眼角撲簌簌地流下來。耿照微微一征,想起明棧雪說她「天生好淫」,此際卻覺陰宿冥幷不如何淫冶放蕩,只是楚楚可憐。 book18.org

  她體力耗盡、元功折損,又泄了個死去活來,連挪動指頭的力氣也無,按說只要捆綁嚴實,再制服面壁而眠的老番婆,耿照便可揚長而去。轉念又想:「明姑娘絕頂聰明,她既吩咐我留在這裡,自有她的道理。我該不該自作主張?」他無法判斷這是否也在明棧雪的計算中,一時沈吟難決。懷裡的陰宿冥卻軟綿綿地攀著他的頸子,眯著貓兒般的朦朧褐眸,呻吟道:「主人……媚、媚兒……要……還要……」 book18.org

  耿照被弄得心煩意亂,鼻中嗅著她的濃烈體味,下身陡地硬起,將雪白豐滿的胴體放倒在軟榻上,撥開沾滿粘膩淫水的騎馬巾,推著她橘酥酥的渾圓膝頭分開大腿,龍杵「唧!」一聲長驅直入。 book18.org

  「啊啊……呀!」混血女郎粉頸一昂,吃痛似的拱起雪腰,迷亂的神情既痛苦又歡愉。耿照正要提槍猛攻,見她雙手高舉,十根雪白修長的玉指奮力伸來,臂間夾起一對蛋殼般的細白圓乳,喃喃絮喘:「主人……抱……媚兒……抱……」 book18.org

  (這……這是那個剝皮換臉,誇口要一統七玄的極惡鬼王麼?) book18.org

  低頭凝去,雪膚嬌靨的混血美人五官深邃,濕潤的杏眸眯成了細細兩彎,眼角直欲滴出水來;那一對沈甸甸的雪乳因仰躺之故,在胸前擴成了兩團大白饅頭,乳暈及乳蒂又縮成白麵糰上的兩點紅梅。 book18.org

  她的胸脯頗為豐滿,推送時不住彈跳打圈,無論份量形狀都像極了兩頭狂奔的大兔,望之誘人。然而躺平之後,被腴厚的胸腋、粗大的肋骨一襯,白饅頭似的圓乳便顯得有些玲瓏,雖然單掌難以握實,卻不覺其大。 book18.org

  陰宿冥手腳修長、肩膀寬闊,熟透了的美艶胴體無時無刻不散發著超齡的危險魅力,毫不遜於橫疏影、明棧雪等;但此刻她卻只執著地伸臂索擁,猶如一名天真的小女孩。耿照提防有詐……雖然怎麼想她都沒那個力氣了……暗含一口碧火真氣,俯身將她抱個滿懷。 book18.org

  「啊、啊……好快活……媚兒好快活……」陰宿冥發出甜美的叫聲,渾然忘我,嗓音雖未大變,口氣卻充滿稚嫩童真,伸臂將他的脖子摟得緊緊的,已被蹂躪得一片狼籍的嫩膣里忽又掐緊,汨汨泌出滑膩的蜜汁,倦乏已極的身子開始發燙,竟是十分動情。 book18.org

  (原來……你只是想要人抱麼?) book18.org

  耿照發現她自稱「媚兒」時,便似換了個人,原本的剽悍殘毒、甚至是狂妄野心俱都不見,如此成熟美艶、火熱性感的動人女郎,搖身一變,忽成了個無助嬌弱的小小女孩兒。其中反差之大,卻又與她渾身上下所散發的矛盾特質隱隱相合,更添奇異魅力。 book18.org

  懷中的雪玉人兒楚楚可憐,他正要挺動臀股,好生撫慰,誰知頸間突然一束,竟是陰宿冥雙腕幷起,死死扼住他的喉管! book18.org

  「糟……糟糕!中計了!」 book18.org

  兩人身體相疊、四肢交纏,性器緊緊嵌合,便在這無邊的香艶淫靡之間,卻瀰漫著致命殺機。耿照膂力過人,又有碧火真氣護持;陰宿冥連番泄身,痛失三成珍貴元功,彼長我消之下,按理絕對制不住身上的男人——這個道理她明白,耿照也十分清楚。 book18.org

  他撐著床榻亟欲起身,陰宿冥卻奮起餘力,摟著他的頸子不放,白晰的雙臂蟹鉗似的牢牢攀住,嬌潤的身子被拉得離床數寸,懸空滴下汗來。 book18.org

  她元功一失,卻拜體內極度的虛耗所賜,神智終於稍稍恢復,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場無邊春夢,這小和尚破了役鬼令神功的護身氣門,奪走她辛苦修練的元功;單論危機,遠大過與狼首交鋒之時,稍有不慎便是脫陰散功的下場。這才裝作神智渙散——其實換散的是體力——伺機反撲。 book18.org

  耿照畢竟江湖經驗不足,交媾的過程中漸漸失了警戒,倉促間被攻了措手不及。 book18.org

  但女郎扎紮實實高潮了幾回,嬌軀倦乏,殘餘的力氣決計扼不死他—— book18.org

  思緒方起,陰宿冥已張嘴湊近他浮凸鼓動的頸側,潔白的貝齒幾乎碰上肌膚,濃烈如麝的香息滾燙灼人,噴得他頸後汗毛豎起! book18.org

  瞬息問,一幅青翼帶血的蝙蝠圖樣掠過耿照的腦海,那是白骨紅燈之上、代表集惡道的標誌。而此刻死纏在他懷裡、張口迫近頸動脈的,正是一頭不折不扣的吸血雌蝙蝠! book18.org

  人的牙齒咬合力道之強,甚至遠勝臂力,陰宿冥雖泄得死去活來全身酸軟,仍能一口咬破耿照的頸動脈。這也就是她扼頸的真正原因——女郎殘存的氣力無法徒手掐死男子,卻足夠將他的脈管扼得浮凸而起,以方便落口! book18.org

  耿照雙掌撐在榻上,已不及將她扯下,仰頭又被纏得死緊,根本無從躲避,千鈞一髮之際忽然省悟過來,腰臀用力一挺,粗硬的龍杵狠狠貫進膣里,直搗花心!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陰宿冥被插得昂頸尖叫,雙手脫力,整個人向後仰倒,「砰!」摔回床上。 book18.org

  耿照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兩手箍住她的腴腰,將雪臀懸空抬起,片刻不停地向前挺刺,沾滿稀薄白漿的龍杵飛快進出蜜壺,直要將水滋滋的嫩膣插出火來! book18.org

  「啊、啊……放、放開……不……你……下、下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被挑刺得搖頭亂叫,火焰似的暗紅卷髮披散在床上,原本還想反抗的雙手如今只能仰舉在耳畔,難以自制地胡亂揪著墊褥,幾欲發狂。 book18.org

  懸空的腰臀以驚人的力道昂挺甩動,猶如岸上垂死掙扎的魚,激烈到要折斷了似的;說是迎湊,更像抵不住花心的酸軟痛美,不由自主地抽播。 book18.org

  「啊啊、啊……哈、哈……不、不要……放開我……放……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狠插了她百餘記,插得她花枝亂顫,失控尖叫,聲音又突然低了下去,只余粗濃的喘息。他將她翻過來,一手壓著她高舉的左上臂,另一手抓著她的屁股,一徑埋頭狠插。 book18.org

  陰宿冥肩臂關節受制,動彈不得,叫罵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能無助地任他擺布。 book18.org

  她疲軟的身子仿佛連呼吸都困難,被翻得蜷腿側臥,顫抖的手指仍只揪著絲緞墊褥,堆雪似的兩座乳峰溢成一團,中間一條延伸直下的狹長深溝,柔軟的乳肉失去了原本渾圓飽滿的形狀,只餘一大片腴沃膩白。 book18.org

  她咬牙喘道:「你……你敢這麼對我,本……本王定要……將你碎……你……你做什麼?」喉音一緊,繃出一絲驚惶。 book18.org

  「你放心,我沒開過女人後庭的。」耿照在她身後側躺下來,右手從她腋下穿過,從榻上鏟起大把嬌綿雪乳,五指還未用力,酥脂似的乳肉已縊滿指縫,擠蹭著汗水「啾、啾」幾聲,竟比蒸好的乳糕還要細滑;另一手順著她汗濕的肥美雪臀滑入股問,抹著粘膩的蜜汁抬起一條筆直修長的美腿,腰臀一挺,硬翹的龍杵又「唧!」貫入她腿 book18.org

  心,熱刀切牛油似的直沒至底,緊啜著滾燙異物的蛤嘴被擠出了一小團稠漿氣泡。 book18.org

  「啊……呀……」混血女郎短短一喚,呼痛似的嬌吟忽然變成了充滿愉悅的喘息。 book18.org

  耿照屈起左膝頂著她雪白的長腿,繼續維持她抬腳大開的淫靡姿勢,空出來的左手環過玉人的雪潤腴腰,一路順著平坦小腹摸入濕透了的細密毛叢之中,用食、中二指箝著她飽滿膩滑的肥厚外陰,右手卻用力掐握她綿軟的雪乳,下身飛快進出著,狠狠刨刮著她的漿膩嬌軟,直要將美麗的混血美人揉碎在懷抱里。 book18.org

  「你……放開我……唔唔……啊、啊……」她扭動身子試圖反抗,不料緊湊的膣管套著陽物一陣旋扭,反將自己攪得手足酸軟,柔軟的花心子裡隱隱漏出一股稀漿,竟似要丟。 book18.org

  女郎死死咬著牙關,弓著身子簌簌發抖,忍辱不屈、卻又莫可奈何的模樣充滿矛盾而誘人的魅力。身後的男子益發抖擻精神,雄根悍然進出。 book18.org

  又插了百來下,交合處燙得仿佛要燒起來,龍杵活像一根搗進蜜水囊中的熾紅火炭,不住攪出粘稠濕潤的「噗唧」勁響,聲音之大,竟如潑水打漿一般,片刻也不休止。 book18.org

  「這樣,舒不舒坦?」耿照輕咬她白晰的耳垂,貪婪地舐著她髮根頸背的濃烈汗嗅,「媚兒?」 book18.org

  陰宿冥身子一顫,原本的快美似是陡然間又翻了一倍,泄了一整晚的陰精又差點潰堤湧出,膣管深處本能地一縮,堪堪忍住了逼人的尿意,原本的咬牙苦忍卻成了失控的浪叫:「不……不許你這麼叫……叫我!你、你……啊、啊……你這下……下賤的小和尚!」 book18.org

  從背後原本就難以深入,再加上她的雪股又大又圓、腴嫩肥美,連著大腿的部位亦十分有肉,毋須刻意翹起美臀,已將男子結實的小腹頂得遠遠的。無論如何使力,每下都是撞進了綿股又立刻彈出,始終只有前半截牢牢嵌在穴兒里。 book18.org

  耿照初次與橫疏影歡好時,就是將絕色佳人擺成了牝犬般的淫艶姿態,從臀後深深占有了她。橫疏影的比例雖完美修長,身子卻頗嬌小,除了那雙傲人的巨碩乳瓜之外,其它部位俱是玲瓏細緻、穠纖合度,令人愛不釋手。 book18.org

  擁有異國血統的美麗女郎卻與耿照一般高,骨架粗大,豐腴的屁股乍看比男子還寬,渾圓彈手,側躺時猶如兩座巨大的白桃山。耿照試了幾次都難以突破軟綿綿的大白桃,胸膛索性離開了原本緊貼著的玉人雪背,左掌按著陰宿冥的腰脊,身子微微下滑,一父合處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卜」字形夾角。 book18.org

  這個角度刨得更深更緊,圓鈍的杵尖似乎刮到了一處銅錢大小、觸感有些粗糙的位置,陰宿冥頓時沒了聲音,翹臀拱腰,身子驀地大抖起來。 book18.org

  「要死掉了、要死掉了!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被掐得一陣舒爽,不假思索地刨刮幾下,頂著那妙處扭腰一旋,忽聽身前玉人尖嗓一拋,頓時從呻吟轉成了哭叫,甩頭劇顫:「再來會……會死的……啊、啊、啊……我不想死……嗚嗚嗚……我……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她崩潰似的一仰頭,失聲尖啼,一股暈涼爽利的瓊液注滿膣管,嬌嫩火燙的肉壁死命掐緊,強大的吸啜力道將失控的陰精噴擠出去,霧狀的水露勁射而出,濺濕了榻上的絲緞墊褥! book18.org

  陰宿冥死命嬌喚一陣,歪著雪頸軟軟不動,覆蓋頭臉的暗紅濃髮之下連呼吸聲也幾不可聞,原本劇烈起伏的背脊慢慢沒了動靜,全身上下只剩不受控制的肉壁仍不停收縮,帶著火辣辣的余勁。 book18.org

  耿照差點射將出來,只覺這回的陰精特別濃,暈涼涼、冷颼颼,溫膩之中挾著一股極陰寒氣的奇特感覺,不只從未在其它女子身上嘗到過,便與她前度所泄相比,也絕不相同。 book18.org

  他還沒使出汲字訣,陰宿冥的護身氣門就像被刺破了一個極細極細的針孔,內力源源不絕地逸失,卻也不能自行轉入耿照體內。內力的失衡牽動周身氣血,散功的速度竟還快過了「入宮取涎」所為,陰宿冥頓時陷入昏迷,忽地喉頭一抽搐,嘴角溢出一抹鮮血。 book18.org

  (這是……迴光返照!)耿照陡地會過意來:陰宿冥的體質再怎麼異於常人,經過一晚十來次的泄身,陰精、元功的折損終於超過身體所能負荷,這次高潮即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生命在垂死之前會自求延續,因此泄出的精元也特別濃厚,一旦泄完便是她的死期。 book18.org

  他看不慣集惡道的殘毒作風,卻從沒想過要她的命——至少不是在床第之間。 book18.org

  役鬼令的護身氣門已破,濃厚暈涼的陰精噴泄而出,飽含陰宿冥的生命精元,就算不用汲字訣,也無法阻止功力的逸失。按照這樣的流失速度,一刻之內美麗的鬼王將油盡燈枯,大羅金仙也無救。 book18.org

  事不宜遲,耿照定了定神,忙運起「汲」字訣吸納元功,一邊轉化成更精純的碧火真氣;雙手分握兩隻汗濕膩滑的雪乳,拇指壓她胸前的「膻中穴」,將運化後的功力,由「少商穴」重新注入女郎體內。 book18.org

  但碧火功與役鬼令畢竟非屬同源,陰宿冥沒練過《通明轉化篇》,體內兩股真氣不能無端合流,自行融會。 book18.org

  因此注入她體內的真氣仍是外物,活化氣血的同時,不免與役鬼令的純陽真力相斥,又受陰中巨物的同源吸引,一吸一斥之間,周行完畢的碧火真氣悉數沈入下丹田泥丸宮裡,積聚成一枚似有實體、約莫珍珠大小的陽丹。 book18.org

  陽丹一成,頓時發揮固本培元之效,元功不再流失,隱隱有凝聚之勢。只是這一輪汲取之下,陰宿冥又折了近兩成元功,剩下一半功力,但總算檢回了一條命。 book18.org

  耿照察覺她體內的變化,不再灌注真力,改以內息推動、活絡她體內的氣血,脈象漸趨穩定,內息雖不似原先那般澎湃充盈,卻更緻密精純,丹田中隱約有股躍動之力—— book18.org

  白晰的混血女郎「啊」的一聲甦醒過來,高聳的雪乳之下怦怦有聲,仿佛一瞬間從靜止冰封的狀態之下被人解放,血色湧上嬌靨、濃息噴出鼻端,自唇瓣處迸出帶著些微 book18.org

  血味的蘭麝香唾,乳房甩動、汗水濺出毛孔,陰道里劇烈收縮……「唔……」耿照機伶伶一顫,被夾得咬牙昂首,精關幾欲失守。 book18.org

  他警省過來,壓著她的腕子高舉過頂,牢牢摁在床板上,低喝道:「不許動!」 book18.org

  陰宿冥卻仿佛重新注滿了活力,仰躺在榻上,拚命掙扎。無奈兩手被制,一雙修長的腿子又分跨在男子的熊腰兩側,拳腳功夫全使不上來,唯一還能活動的,也只有套著陽物的下身而已。 book18.org

  她惱恨已極,又掙扎不脫,索性把腰一挺,腳掌踏實床板,開始上下挺動陰部,旋扭屁股,瘋狂掐絞、套弄著體內的粗長巨物:「下……下賤的小和尚!瞧……瞧本王收拾你……啊、啊……唔,好酸……你、你敢插本王的穴兒……本王……啊、啊、啊……本王……本王……乾死你……啊呀、啊啊……乾死你……」 book18.org

  話撂得極狠,自己卻三兩下便浪叫起來,膣戶里的勁道之大、叫聲之活力充沛,仿佛又回到了殿中與狼首對峙時的巔峰狀態。 book18.org

  耿照又好氣又好笑:「才回魂的人是你,卻要如何乾死我?」 book18.org

  「羅……羅唆!」美麗的混血女郎正美得魂飛天外,偶一回神,兀自不肯鬆口:「瞧本王……把你這賊……賊鶏巴折……折斷了去!賊和尚、死太監……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那就請大王專心干我吧!」耿照略感疲倦,隨手摸過紅繩,老實不客氣地捆起她的雙腕。陰宿冥奮力掙扎,晃得一對豐滿白晰的雪乳汗漬飛濺,卻只是徒勞。他緩緩抽動著,滾燙的巨物颳得她渾身酥顫,邊湊近她耳畔呢喃:「……這樣舒不舒服,媚兒?」 book18.org

  女郎被他颳得又疼又美,眼角迸淚:「別……別叫我媚兒!不……啊啊……不許你叫!」耿照不與她鬥口,只加重抽送的力道和速度,插得她雙乳拋跌,高高抬起的兩隻腳兒亂搖,嬌聲呻吟:「啊、啊、啊……好……好酸!那兒……那兒不行……輕點兒……啊、啊……」 book18.org

  耿照心想:「要乾死我也是你說的,這會兒又不行啦。」 book18.org

  話雖如此,混血女郎咬著嘴唇顫抖嗚咽、又狠又嬌的模樣著實誘人,他身子一乏,定力也變差了,揉著她綿軟白晰的雙乳,不覺慾念大盛,肉莖似又膨脹了一圈,硬得像燒火棍似的。 book18.org

  女郎身子一僵,似被撐腫了、插疼了,昂頸嬌顫:「嗚嗚……又變……變大啦!好脹……好硬……唔、唔、唔……」不敢再逞強亂扭,餘力一脫,軟軟癱在榻上。 book18.org

  耿照的慾火卻無法平息,拔出巨陽,單臂箍著她的腴腰一提,渾似掛著一頭暈厥的長腿白鹿,將她抱下床來,如擺弄玩偶一般,讓酥軟的女郎扶著床前的鏤空門扇,勉強翹著雪臀站定,從背後插進她嬌潤的身子。 book18.org

  粗長滾燙的巨物分裂玉唇,排闈而入,陰宿冥只搖頭哭叫著,軟軟攀著鏤窗,嬌膩的喉音如訴如泣,滿口的污言咒罵都成了銷魂呻吟。 book18.org

  「你讓我喊你媚兒……」他俯貼著她雪白的美背,抱著她的大白屁股悍然進出,從陰戶里擠出的淫水順著打濕的金紅恥毛淅瀝而下,在地上滴了淺淺一窪。 book18.org

  「……我便不干你了,好不?」 book18.org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不要……」 book18.org

  陰宿冥被他撞得整個上半身都挨上了鏤花門,腌戶里嚇人的酸軟使她不由自主幷起膝蓋,踮高了赤裸的雪白腳尖,兩條粉腿成了個內八的「兒」字,又圓又大的雪白屁股掛在耿照雙掌之問,濕灑的腿心被插得外陰翻開,露出內里的鮮紅嫩脂。 book18.org

  「那你讓我喊你媚兒,我便干你夠夠的,好不?」 book18.org

  「干……干我……」她早已捱不住了,被抽插得暈暈迷迷,只聽進了那個「干」字,渾身的快感仿佛被瞬問打開,一切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啊、啊、啊……好……好舒服……好舒服……」滑嫩的乳肉被擠入鏤花孔眼中,恣意變形,連膨起的乳蒂都卡入了一枚空心花樣里,隨著身後劇烈的撞擊,磨得又紅又腫。 book18.org

  耿照聽得亢奮起來,見她雪嫩的大白屁股不住搖晃,揮掌狠狠一拍,「啪!」白晰的臀瓣留下一個火辣辣的鮮紅印子。 book18.org

  陰宿冥一吃痛,膣戶里猛然收縮,美得膝彎發軟,若非小腹被男子及時環著,已然脫力跪倒。 book18.org

  「媚兒身子裡在使什麼壞?」 book18.org

  「啊、啊……」女郎軟弱地攀著鏤花門,酸軟的腰肢壓得低平,踮著腳尖,兀自翹高雪股挨插:「美死了……大……大鶏巴厲害……好硬……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連連揮掌,片刻雪臀即布滿紅印,白晰的肌膚繃得紅通通的又粉又滑,看似又豐腴了些。 book18.org

  女郎似乎相當喜歡被摑臀,異樣的凌辱令她興奮異常,濕熱的陰道里更加膩滑。 book18.org

  他雙手握著她鵝卵般的飽滿雙乳,端得混血美人的身子向後一扳,背脊幾乎貼上他的胸膛,大把的滑嫩乳肉墜滿掌心,幾乎要從指縫間縊出。 book18.org

  原本水平進出的龍杵,忽然改成了向上挑刺,角度粗暴升格,撞得她身子一跳一跳的,仿佛被一根粗長的旗杆捅得直要飛了起來。 book18.org

  「我……不成啦!大……大鶏巴好……好狠、好厲害……插壞小穴啦……」 book18.org

  女郎汗濕的胴體扭得像一尾滑溜的魚,被握緊的雙乳卻無法掙脫漁網,膣里的異物仿佛要頂穿了她,兇猛的高潮一瞬間將她的意識甩離地面:「媚兒要飛了……要飛了、要飛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脹起的肉莖再次突入到幾近於「入宮取涎」的位置。 book18.org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幷沒有拿走什麼,而是往裡頭灌滿了滾燙的白漿;一脹一脹的噴射之問,膨大的傘狀肉菇緊緊卡著劇烈收縮的嬌嫩肉壁,直到花心完全浸泡在濃稠燙人的生命精華里,一滴也沒漏出……即使得了碧火真氣與陽丹之益,陰宿冥這回也真是「迴光返照」了。 book18.org

  激烈的交媾與連綿不絕的高潮,榨乾了她渾身上下的最後一點精力,耿照橫抱呈現半昏厥狀態的混血美人回到床上,不敢託大解開紅繩,只取下了腿間那汁水狼籍的騎馬巾。 book18.org

  以黑、青兩色絲線平紋交織的紗質汗巾泥濘不堪,除了磨成粘糊狀的細白愛液之外,還沾上了從充血腫脹的蛤嘴裡卜卜吐出的稀薄精水。所幸老番婆備下兩盆清水,他在盆中洗擰妥當,一條替自己抹去汗污,好穿回僧衣,另一條則拿來替虛脫的陰宿冥清理身子。 book18.org

  這是他自從懂得與女子交歡以來,所養成的好習慣。 book18.org

  與他有過合體之緣的物件,無論橫疏影、染紅霞、明棧雪,甚至嬌俏可喜的小丫鬟霽兒,無一不是好潔的女子。床第之間恣意交歡的狼籍模樣固然淫艶美麗,無比誘人,但美人兒還是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才好。 book18.org

  美麗的玄冥之主全身赤裸,無力地仰躺在榻上,任他撥開大腿,用沾濕的紗巾為她擦洗羞人的秘處。陰宿冥飄飄欲仙,片刻才又從九重天外落了地,洗凈的嫩蛤沁出一點晶瑩透明的液珠來,仰頭顫抖吐氣,咬牙低道:「你……殺了我吧。要不哪天你落在我的手裡,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book18.org

  耿照用指尖揉開那一丁點膩滑,沿著皺摺豐富的嬌嫩腴脂輕打著圈圈,「真到了那一天……再說吧。」他不擅言詞,唯恐多說多錯,索性不再介面,只用指尖輕輕撫摩。 book18.org

  女郎舒服得閉上了眼睛,昂著頸子微微顫抖,口中兀自逞強:「你……你是誰派來的?是聶冥途的同夥麼?你……他讓你來救他的?你又是怎麼進來的?還有……」叨叨絮絮問了一陣,陰部的溫柔撫摸卻帶著強大的催眠力量與安心感,漸漸深濃的疲憊攫取了她,玉人輕鼾悠細,竟沉沉睡去。 book18.org

  耿照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去揉那滴液珠,興許是她的愛液散發出新鮮皮革般的強烈氣息,沁出粉潤的蜜縫時,顯得特別可愛。他將沾了膻麝氣味的指尖含進嘴裡,指腹上似有些癢麻,濃烈的氣味沖入口中鼻腔,嘗久了竟有爛熟石榴似的腥甜血氣,令人回味不已。 book18.org

  一絲不掛、雙手緊縛的赤裸美人被抱進床里深處,錦被拉至頷下,一方面也限制了她的行動。他把脫鞘的降魔青鋼劍插在圓桌的中央,待陰宿冥恢復力氣醒來,能挪動身子取劍,便得重獲自由。 book18.org

  窗外,隱約浮露魚肚白。 book18.org

  耿照心想:「先離此地,再去找明姑娘。」一躍上了房頂,推開壁板無聲竄出,掠至大樹丫間,回見房中美人擁被翻了個身,暗紅色的粗濃卷髮自雪白的肩頭滑落。 book18.org

  美麗的混血女郎好夢正酣,微撅的櫻唇輕輕歙動,夢裡不知正喚著誰。 book18.org

  他一路飛檐走壁,逕往娑婆閣奔去。只隔了短短兩日,耿照的內力已不可同日而語,奔跑的速度更快,聲息卻如風過林搖一般;幾個打掃的小和尚偶一抬頭,連影子也沒瞧見,只以為是大雁飛過,又或蒼鷹般旋,繼續倚著竹掃帚,低頭猛打哈欠。 book18.org

  天未大亮,耿照小心摸近了娑婆閣。四周環繞的那片林里東倒西歪橫著巡邏戍衛的小鬼,均是一指斃命,血都沒多流半點,完完全全是明棧雪的作風。 book18.org

  她侵入這片林里只怕像風一樣,殺人、救人皆是轉眼來回,不費吹灰之力。 book18.org

  但……為何都到了這時,明姑娘還遲遲沒去精舍接應自己? book18.org

  耿照心中掠過一絲不祥,悄悄摸上階台,推開閣門。 book18.org

  陰宿冥說的半點也沒錯。聶冥途畏之如猛虎的「機關」,其實就是刻滿閣中每個角落的「天佛圖字」;除此之外,就是一座再普通也不過的佛堂,但以聶冥途傲視天下的精絕眼力,這裡卻是處處殺機。 book18.org

  耿照撫著樓梯上密密麻麻的字刻,腦海中突然掠過一個念頭:「聶冥途說他花了一年的工夫才參透千手觀音像的秘密,練成『薜荔鬼手』……奇怪!二樓也到處刻滿了字,連觀音像上都有,他怎地不怕?」一股寒意從腳底一路爬上了腦門。 book18.org

  只有親身去過娑婆閣二樓、參透觀一首像秘密的耿照才知道:聶冥途絕不可能待過樓頂,也不可能從刻滿天佛圖字的觀音像上悟出薜荔鬼手,除非……二樓的刻字傷不了他! book18.org

  雖然不知個中究竟,但鬼王和明棧雪不約而同接收了一個錯誤的訊息——聶冥途畏懼天佛圖字,在刻滿圖字的娑婆閣里他將無法睜眼、動彈不得,否則將引發「梵宇佛圖」的舊創,死得痛苦不堪——這情報的前半截無誤,後半截卻錯得離譜! book18.org

  (聶冥途……不怕二樓的字刻!能阻止他的天佛圖字只存於一樓!) book18.org

  當然,聶冥途在練成鬼手之前一直逃不出這裡,或許是二樓只在窗欞、樓梯蓋板等地刻了天佛圖字,因此他既不能看、也不能接近。如果是這樣的話,褐開蓋板、潛入二樓的明姑娘,恰恰便是聶冥途最好的偷襲對象! book18.org

  耿照不敢再想,一撐扶手躍上梯台,以肩膀撞開蓋板,在地上連滾兩圈,閃入一堵書櫃牆後。 book18.org

  他毋須眨眼適應黑暗—— book18.org

  背向閣門的鏤花窗格已被打碎了幾扇,將明未明的朦朧天光照入閣中,四下書櫃倒落,經書散得一地;莊嚴的觀音群像斷手碎頭,與破裂的圍欄橫七豎八,教人不忍卒賭。 book18.org

  兩座倒落相疊的書櫃底下,伸出一隻白生生的修長裸臂,線條優美如鶴頸,肘關節卻以極不自然的角度向下折,看來既詭麗又恐怖。 book18.org

  耿照只覺得全身血液仿佛被人抽干,怔望了片刻,才如夢初醒,低喚著飛奔過去:「明姑娘……明姑娘!」發了瘋似的欲抬起書櫃,嗚嗚使力的低咆聲宛如野獸,帶著悔恨與痛苦的哽噎…… book18.org

  (都是我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book18.org

  如果早點想起來就好了——他嘶吼著抬起幾百斤重的紫檀櫥架,奮力一掀,砰的一聲書架翻了身,幾乎在結實的木地板上砸出坑來。櫥下的女子被壓爛了面孔,頸上只余頭顱的輪廓,五官一團破碎。 book18.org

  耿照滿臉是淚,跪在地上將屍體拖出,赫見女子一襲漆黑的緊身水靠,軟綿綿的身段看似玲瓏,卻較明棧雪纖瘦許多,與她那既腴潤又結實、兼具溫婉與野性的修長婀娜相差甚遠。女屍的腰肢硬直骨感,繫著一條五彩斑斕的腰帶,襯與滑軟貼身的黑緞水靠,分外醒目。 book18.org

  他對這身裝扮記憶猶新。在破廟中與明棧雪初遇的那一夜,他見過很多裝扮相類的妙齡女郎,縋著肉眼難辨的絲索倒吊而下,包圍了傾圯荒蕪的殘垣斷壁。 book18.org

  (是天羅香的人!) book18.org

  耿照抹去了臉上的灰塵淚水,不禁鬆了口氣,忽覺自己無比可笑,若非不欲驚動他人,幾乎要往地上一癱,放聲大笑起來;定了定神,才又恢復了一貫的細密冷靜,目光四下巡梭。像這樣的女屍還有三具,也就是說,天羅香今晚在娑婆閣之上,又折去四名好手。 book18.org

  四女之中有兩人是一擊斃命,傷口各只一處,一在心口一在喉頭,另一人腰腿受創,但洞穿腹部的第三道傷口才是致命傷。而自書櫥下拖出的這名女屍傷口最多,手摺腿斷,身上還有幾個血洞,很難判斷出哪一處才是取命的殺著;面孔只怕是她飛身撞上書櫥之後,才被另一具迎面倒落的櫥架壓毀。 book18.org

  這意味著天羅香派出的刺客越來越強。 book18.org

  明棧雪仗著神出鬼沒的輕功襲殺四人之二,卻不得不與另兩人纏鬥,地板上還有幾灘半涸血跡,說不定明棧雪也因此負了傷。 book18.org

  耿照想起當夜破廟裡蚳夫人蚳狩雲的話。她說明棧雪的武功太高,再追也只是徒增傷亡而已;可以想見,再出的刺客必定是蚳夫人心目中「不會徒增傷亡」的厲害角色。興許……明姑娘十分忌憚、經常提起的那位「師姊」也親自出馬,才能將她逼到如此境地。 book18.org

  他強抑心中焦躁,細細將閣樓搜索了一遍,毫無意外地幷未發現聶冥途的蹤跡,卻見地上狼籍碎裂的雜物之間,有塊長約尺許、形狀狹長的木片,一面陰刻如盒蓋,另一面的立體雕刻卻像極了裙裾飛揚的下裳一角,其上縐褶宛然,甚至能辨出衣紐的樣子,堪稱活靈活現。 book18.org

  耿照撫著雕板沈思,心中一動,抬頭四望,忽然起身奔至角落,翻過一尊斜倒破損的千手觀音,果然背後裙角處缺了一塊,形狀恰與那木片相吻合。木片原是一個狹長凹槽的蓋子,那凹槽的大小深度,正好容一部佛經收卷藏入。耿照心中嘆息:「看來,聶冥途終究找到了他要的東西。卻不知那經書里寫得什麼?」 book18.org

  眼看天將大亮,他在娑婆閣周邊巡了幾匝,不見有什麼暗樁,又想:「天羅香一向有回頭收埋門下遺體的習慣,必定派人回來。」在林中揀了裸繁茂的老樹棲身,忍著饑渴疲倦,監視閣子內外的一舉一動。 book18.org

  誰知一直等到了傍晚時分,夕陽即將西沈之際,才有交班的集惡道小鬼前來。 book18.org

  耿照早一步避入閣樓橫樑問的隱密交角,挖了個覘孔向外窺視,不久便見油彩繪面、綠袍聳肩的鬼王,策著骨肉如柴的烏衣追風馬狂奔而來,風風火火的模樣與前夜嬌潤的混血女郎判若兩人,全然無法加以聯想。 book18.org

  重要的囚犯逃跑了,偌大的集惡道卻無一人察覺,陰宿冥氣得發抖,揮劍斬了兩名負責守衛的頭目,命眾小鬼沿山搜索。想也知道,這不過是亡羊補牢之舉,拖延了這麼久的時問,效用極其有限。 book18.org

  耿照見她踩著厚底官靴的步履有些不穩,暗想:「是你累昏了,沒能起來審訊聶冥途,怎又怪罪旁人?」他不知集惡中人修練陰功,本就習於躲避白日;鬼王日間若無命令,眾小鬼便躲在陰寒處呼呼大睡,養精蓄銳。此番走脫了聶冥途,的確是昨夜耀武揚威之後、日問宿衛太過大意所致,那兩名鬼卒頭目躲到山下飲酒作樂、蹂躪婦女,死也不冤。 book18.org

  那四具天羅香的女屍被陰宿冥收了去,耿照一路跟蹤扛屍的小鬼來到覺成阿羅漢殿,陰宿冥命人抬出冰獄鐵箱,喚來麾下的冥渾屍老解剖屍體,研究下手之人的武功路數。 book18.org

  先前死在林中的一干小鬼屍首,也幷排在大殿之上,莊嚴肅穆、金碧輝煌的阿羅漢殿,飄散著衰腐難聞的死屍氣息,猶如阿修羅場。 book18.org

  那冥渾屍老生得十分矮小,肌膚生滿怪疣,頭頂童山濯濯,膩滑的皮膚泛著不自然的青紫,再加上肥短而彎曲的粗腿,看來便如癩蝦蟆精化成了人形,十分陰森。他操著一口細如筷箸的銀刀,利落地將四女開膛剖腹,從脂肪堆里翻出臟腑,細細觀視聞嗅,對陰宿冥道:「啟稟鬼王,這四女乃是死於天羅香的『洗絲手』、『玉露截蟬指』之下。洗絲手是天羅香的入門基礎,不算什麼上乘武學;其套路六十四式,本門百鬼簿中早已搜集完全,只是心法不明,僅能發揮三成威力。 book18.org

  「那『玉露截蟬指』卻是《天羅經》中的絕頂功夫,近一甲子以來不曾聽聞有人會使,百鬼簿中僅錄得一招。此間的六種手法全是初見,一擊取命、招勁皆巧,堪稱滿載而歸。」「這麼說來,殺人者是精通《天羅經》的高手了?」陰宿冥蹙眉道。 book18.org

  「該當如此。」屍老舌尖一舐,嘿嘿笑道:「蚳狩雲那老虔婆的修為不壞,可借老了,殺人的卻是血氣暢旺的青年人。天羅香門眾甚多,卻沒聽說有什麼人才,要將玉露截蟬指使到這等境地,除非是蟰祖親來。」陰宿冥重重哼了一聲。 book18.org

  「我還沒尋她的晦氣,她倒是先踩上門來啦!就算是『玉面嘯祖』雪艶青,劫了集惡道的人,本王同教她吃睡不得!」袍袖一揮,森然道:「傳令下去,查出天羅香最近的據點,每日劫它個三五人來,須得抓活的,由本王親自審問!」 book18.org

  隨侍六鬼之一的負屈鬼領命而下。 book18.org

  冥渾屍老「哦」的一聲,露出心癢難搔之色,頻頻搓手。 book18.org

  果然陰宿冥續道:「……問完還沒死的,交由屍老處置。」斜睨了他一眼,森然道:「這一回,須拷問出洗絲手的正宗心法,補全百鬼簿的記載。唯面目不可有缺,須辨得清清楚楚,每顆頭都要送回天羅香去,直到雪艶青把人交還為止。」 book18.org

  「屬下遵命。」 book18.org

  天明之際,陰宿冥才又跨上追風瘦馬,搖搖晃晃出了阿羅漢殿。 book18.org

  眾小鬼將殿內洗刷乾淨,冥渾屍老移走了殘屍,除了空氣里一絲若有似無的脂肪臭氣,大殿里空蕩蕩的一片,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book18.org

  耿照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想像自己鑽回大佛肚裡的密室睡上一覺,再睜眼時便會看見一張笑吟吟的絕美嬌靨,明姑娘又拎了什麼好吃的東西,又或好看的衣裳,新浴起的發梢還滴著晶瑩的水珠,整個人如玉雪一般可愛……為了這一份痴望,他不敢離阿羅漢殿太遠,白日便在大佛腹中的密室練功;入夜則搶在陰宿冥移駕之前離開,或躲在樹上,或在能遙望殿中動靜的某處屋檐交角,天明才又乘隙鑽回密室睡覺,如此過了三日。 book18.org

  陰宿冥果真說到做到。她每天抓回三五名不等的天羅香弟子,施以酷刑拷問,起初耿照為了掌握明棧雪的行蹤,就近聽了幾回;後來實在覺得太慘,眾小鬼們逮回的弟子層級又低,問不出什麼,往往捱不到天亮就死了,索性遠遠避開,不忍再聽。 book18.org

  將人拷死了,陰宿冥便教小鬼割下頭顱,附上一紙青蝠血箋,扔回逮人的天羅香據點。 book18.org

  七玄在三十年前的妖刀之亂後,滅的滅、隱的隱,本已元氣大傷;戰後,實力最強的狐異門又被正道七大門派連手剿滅,幷稱七玄雙璧的門主「嗚火玉狐」胤丹書、「傾天狐」胤野夫婦雙雙遇害,魔消道長,實已到了極處。近年還敢打著邪派旗幟四處擴張勢力的,七玄中便只有天羅香一家。 book18.org

  集惡道去抓了天羅香的弟子來,恰恰是狗咬狗一嘴毛,耿照出身白日流影城,一向以正道自詡,原該穩坐樹頭,看這些邪魔外道自相殘殺。 book18.org

  但陰宿冥的拷問手段著實太狠,幾次耿照都想掠下樹去救人,須將指甲刺入掌肉里,直刺出血來,才能提醒自己不可衝動,萬勿失了理智。到了第三天夜裡,約莫陰宿冥也問煩了,擄來的那名天羅香弟子已奄奄一息,用了幾樣不輕不重的刑,便交由冥渾屍老處置。 book18.org

  耿照本在樹頂默默監視,聞言不禁汗毛豎起:「交給那冥渾屍老,豈不是生剖了她?」待陰宿冥率眾離去,忙躍上大殿屋脊,掀開壁板摸進橫樑,赫見殿中一座光滑石台,一名赤裸的少女四肢被張成了「大」字,腕踝以鐵環鎖起,細白的奶脯不住輕顫著,兩條細腿白晰筆直,平坦的小腹活像是仰翻過來的小白鼠,高高賁起的陰阜覆著茂密柔軟的細毛。 book18.org

  冥渾屍老拿著尖細銀刀,作勢在她兩邊的鎖骨及乳間各劃一刀,嘿嘿笑道:「小姑娘!你有沒見過自己的心,生得什麼模樣?待會我將你的腔子剖開來時,你便能看見啦!」 book18.org

  少女簌簌發抖,仿佛連喊叫的力量也無,烏黑亮麗的恥毛被細白的雪肌一映,倍顯精神。 book18.org

  耿照心想:「集惡道中人如此殘毒,我若坐視不管,與他們有什麼分別?罷了罷了!」銀牙一咬,縱身躍下橫樑,低喝:「住手!」 book18.org

  【第十卷:赤血神針】第四十七折:青娥結草,寶刀神術 book18.org

  為防解剖時血氣衝出,隨風遠送,阿羅漢殿中門窗緊閉,冥渾屍老乍見一條白影自梁間躍下、開聲喝止,還以為是什麼天羅香或五帝窟的好手闖了進來,誰知竟是一名年輕的小和尚,生得濃眉大眼、黝黑結實,相貌卻是不識…… book18.org

  他對七玄中的名人瞭若指掌,可不記得有少年僧人模樣的成名高手,生滿凸疣的暗青醜臉上微一冷笑,怪眼斜也:「你是什麼東西,敢來壞你爺爺的好事?」銀刃在肥短如棒槌的五指問滴溜溜一轉,「唰,」一聲刃尖朝下,逕往少女胸口插落! book18.org

  「且慢」 book18.org

  耿照足尖一點,飛身撲去,豈料冥渾屍老這著卻是虛招,轉頭張口,「一瞞」的一聲從喉間噴出大股紅煙,煙濃如血,腥臭難當,不住迸出石礫般的細小顆粒,竟不消停。 book18.org

  耿照陡被血煙捲了進去,身子一僵,「砰!」摔落地面,抱頭連滾幾圈,似是痛苦難當,直至冥渾屍老腳邊才不再扭動。 book18.org

  屍老張著血盆大口滾滾出煙,朝地面連噴了大半晌,這才意猶未盡地閉起嘴巴,鼻中「哼」的竄出兩道淡淡余息,轉頭對面露驚恐的少女獰笑:「這『蝦蟆煙』遇血即化,一會兒皮肉爛去,能硬生生抖出一副光潔完整的白骨來……」話沒說完,煙中忽然探出一隻鑄鐵似的黝黑手掌,牢牢箝著他的喉頭,耿照揮去淡紅毒物,緩緩站了起來。 book18.org

  「你……怎麼……呃……」 book18.org

  冥渾屍老瞪大了黃濁怪眼,被扼的雙腳離地,不住痙攣抽搐。 book18.org

  耿照自己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料想是體內的碧火功自行發動,真氣流轉之間,毒氣竟不能傷,怒道:「以毒害人,好卑鄙的手段!」 book18.org

  冥渾屍老突然冷笑,圓滾滾的肚子乍脹倏癟,脖頸膨開,一條結實的黑紅色煙柱自喉底狂噴而出! book18.org

  耿照及時偏開,雙掌本能運勁一錯,「不退金輪手」的無雙剛力之下,「喀喇」一記脆響,冥渾屍老的頸項已應聲折斷;余勢所及,癩蛤蟆般的胖大身軀一陣亂轉,頂著軟耷耷的腦袋亂噴紅煙。 book18.org

  耿照忙一腳將屍體踢翻了去,屍身著地時面口朝下,這才阻住了腹中滾滾而出的毒煙。他有碧火真氣護身,固然不怕「蝦蟆煙」的劇毒,石台上的少女卻沒有這樣的本事,所幸少女神智未失,及時閉住呼吸,幷未嗅入那含有劇毒的腥紅煙氣。眼見蝦蟆煙逐漸擴散,卻沒有消失,空氣浮挹著一條條淡紅色的煙絲,隨手一撥都能擾動些個。耿照嗅得久了,胸中隱隱有一股噁心煩躁的異樣感,暗忖:「看來碧火真氣也非不懼毒物,只是延緩了毒氣入體的時間。」摸遍了冥渾屍老的外衫內袋,卻找不到打開手銬腳鐐的鑰匙。 book18.org

  他躍上橫樑,褐開一小片壁板,就著窗口深呼吸幾口,又回到石台邊。 book18.org

  那少女脹紅小臉,稚嫩的身子微微扭動,細小的胸腔之內氣息將盡,就快要憋不住了。耿照連忙俯身,張口堵住她的小嘴兒,少女本能地張開櫻唇,貪婪吞著他度來的真氣,乳鴿般的細小奶脯不住起伏,白得酥滑耀眼。 book18.org

  耿照喂了她幾口真氣,拾起屍老掉落的銀刃,低聲道:「別怕!閉住呼吸,我一定救你出去。」少女點了點頭,抿著小嘴兒,眸中又湧起薄薄水霧,白晰的柔嫩面頰卻羞得緋紅。 book18.org

  他運起碧火功,瞧准了鎖鏈的接合點用力一斫,「鏗!」火星四潑,鎖著少女右腕的粗鏈應聲而斷,但細薄如匕首的銀刃也斷成了了兩截。少女的欣喜不過一瞬,旋即花容白慘,怔怔望著其它三條鎖鏈;濃睫眨了幾下,眼淚又滑落面龐。 book18.org

  耿照正自發愁,忽然「喀啦,亡一聲,一人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把連鞘大刀,低著腦袋邊走邊瞧,嘴裡兀自叨念:「喂,癩蛤蟆!大王在顯義賊禿房裡找到了這把刀,命你淬上無色無味、卻又最猛烈的劇毒……」忽然嗆咳起來,猛然抬頭,正是陰宿冥身邊六鬼之一的大頭鬼。 book18.org

  耿照心想:「天助我也!」縱身撲去,雙掌翻攪騰挪、如推石磨,一左一右划著兩個同心異轍的大圓,用的仍是鬼手金剛部中的一路『不退金輪手』。 book18.org

  大頭鬼身為鬼王長隨、駕前六鬼之一,平日負責牽馬,功夫見識遠勝冥渾屍老,見這小和尚雙掌如掃颶風,圓弧之間罡氣縱橫,難櫻其鋒,連忙一個空心筋鬥倒翻出去;正要開口喚人,小和尚的一隻手已輕飄飄地搭上刀鞘,敢情他一瞬問由極剛轉極柔,竟連換氣吐息也不必。 book18.org

  「這……這是什麼武功?」無視於大頭鬼的駭異,耿照「白拂手」一收,大刀旋即易主。 book18.org

  隨手擎出鞘來,但見滿眼冷冽寒光,卻是一柄鋒銳的厚背鬼頭刀,厚重的刀板上鐫有兩道幷排血槽,形制頗有古意;近柄處有兩枚指甲大小的篆字銘刻,青湛湛的刀刃上隱約透出血光。耿照慣見佳兵,目光如炬,不禁贊道:「好刀!」稍一閃神,大頭鬼拍開鏤花門扇,一躍而出。 book18.org

  「來人,快抓住他!」大頭鬼足不點地、向外竄逃,卻對殿外把守的鬼卒下令:「幷肩子齊上,莫要走脫了人!」砰砰幾聲,六扇門間全被推開,四名鬼卒抽刀湧入,大頭鬼卻已掠出兩丈開外,背轉身去放開手腳,便要全力狂奔。 book18.org

  (糟糕!) book18.org

  耿照再不遲疑,刀鞘一掄,捲起一團毒霧掃去,鬼卒們微一踉蹌,紛紛撞進門坎里來。 book18.org

  他勾住為首那名鬼卒的頸子,屈膝上頂,連人帶鞘往後一送,將後面兩名鬼卒撞得頭破血流,眼見不能活了;接著運勁一圈,三具屍體滾進殿里來,最末一人本欲逃走,卻被剛力扯得向後仰倒,身體倏被三柄戟出的鋼刀貫穿。 book18.org

  耿照勁貫右手,大刀筆直射出,洞穿了五丈之外的大頭鬼,連人帶刀「篤!」牢牢釘上一株老乾,鬼頭刀直沒至柄,晃都沒晃一下。 book18.org

  夜風拂過,大殿正面的六扇明間又「砰砰砰」被吹得驟然闔起,六鬼之一的大頭鬼及五名鬼卒,轉眼都成了貨真價實的幽冥之鬼,殿外的階台卻連血都沒濺上一滴,快得不及瞬目,無聲無息。 book18.org

  耿照推門而出,從屍身拔下那柄厚背鬼頭刀,就著月光一瞧,刀身的銘刻雖是篆字,筆畫卻十分簡單,依稀辨出是「神術」二字。 book18.org

  他不知此刀大有來頭,乃當年「十五飛虎」候據赤尖山作惡時,由一名率兵攻打山寨的南陵王公手裡所得。「黑虎」鮮於霸海甚愛此刀,便是化名顯義剃度出家,仍將這柄神術帶來了蓮覺寺。 book18.org

  將大頭鬼的屍身在樹叢隱密處藏好,又回到阿羅漢殿。 book18.org

  這次有鋒銳厚重的神術刀在手,輕易便將鎖鏈砍斷。他系刀於背,解衣環住手腳發軟的少女,將她橫抱起來,低聲道:「我先帶你離開這裡,再想法子除去銬鐐。」不待她答應,飛也似的掠出了大殿,逕往山下的阿凈院行去,不多時便回到曾與明棧雪住過的那座廊舍,進的也還是同一個房間。 book18.org

  上座院裡早已天翻地覆,法性院眾弟子被剝去麵皮,覺成阿羅漢殿成了生割活剖的屠宰場,山下倒是一片平和,看似與前幾日一般無二。 book18.org

  耿照小心閉起門窗,點燃燈芯,從櫃中取出一套簇新的尼衣遞給少女,忽覺斗室之內,仿佛處處仍留有明棧雪的痕跡,心中隱隱刺痛:「不知明姑娘她……現下是否平安?」 book18.org

  那少女放下吊簾,瑟縮在床榻里更衣……她身上本沒什麼衣物,蘭衣下便只一具裸裎的溫熱嬌軀,那尼衣也不過就是里外兩件的單衣緇袍,穿來不甚費事;便聽帳里窸窸窣窣一陣,片刻探出一隻鵝頸似的白晰玉手,將解下的蘭衣還了給他。 book18.org

  衣櫃里還有一隻小布包,貯有金創藥、跌打酒等物事。耿照接過外衫穿上,順便將布包遞了進去,又到外頭打了滿盆清水,從香積廚弄來些許肉脯乾果,還有一小壺酒,心中不由感嘆:「原來照料一個人的吃食傷藥、日常用度,竟是這般不易!」 book18.org

  帶著食物回到房裡,少女已梳洗完畢,換上尼衣,將烏亮的長髮在左胸前攏成一束,赤著一雙玉顆似的晶瑩裸足,倚著鏤花床扇,低頭坐在床邊。 book18.org

  她容貌娟秀,以清水布巾洗去血漬風塵後,看似十三、四歲的年紀,周身曲線雖被寬大的緇衣所掩,雪白纖細的半截裸頸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誘人風情。 book18.org

  耿照將食物放在几上,遠遠地坐到了圓桌畔,解下新得的神術刀置於桌頂,翻起倒扣在盤中的一隻粗瓦杯,隨手替自己斟了杯茶;杯緣就口的一瞬間,才發現手掌微微顫抖,阿羅漢殿中的情景飛快在腦海重現一遍,胸口悶郁難解,似將嘔吐…… book18.org

  (我……殺了人……) book18.org

  雖說集惡道中人死不足惜,但這卻是耿照平生頭一回殺人,還一次殺了五個。折斷頸骨、撞碎胸肋的觸感猶在,連「喀喇!」的脆響似乎仍迥盪在耳邊,還有甫出喉頭的溫粘鮮血…… book18.org

  若非擔心嚇著少女,耿照很想趴在桌下大嘔特嘔,直到吐盡滿腔的酸惡為止。但他現在只能一動也不動地端坐著,面孔白得怕人…… book18.org

  少女鼓起勇氣抬頭,本想衝著恩人一笑,誰知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張僵白硬冷的死面,不由得往床里縮了縮,顫聲道:「恩……恩人!您……您身子不適麼?還是中了那紅煙的毒?」 book18.org

  連喚幾聲,耿照才回過神,搖頭道:「我沒事……只是今日殺了人,心裡有些難受。」 book18.org

  「那……那些惡徒!我、我恨不得……」 book18.org

  似是想起刑求之苦,少女濃睫密顫,捏著衣襟的小手繃得青白,忍不住咬牙切齒;忽又想起了什麼,微感錯愕:「恩公,您是頭一回殺人麼?」 book18.org

  耿照不覺苦笑,伸手摸了摸頭,才記起自己仍扮作僧人,更覺荒謬:「姑娘,比丘殺人,是犯了波羅夷(指戒律中的極重罪),死後要墮入阿鼻 book18.org

  地獄的……怎麼你覺得我應該很常殺人麼?「 book18.org

  少女聽得微怔,忽然噗哧一笑,見他神色肅穆,才又慌忙掩口,紅著臉低頭嚅囁道:「我……我見恩公武功高得很,想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人,口沒遮攔,請恩公不要見怪。」咬唇輕顫的模樣楚楚可憐,令人不忍苛責。 book18.org

  耿照擺了擺手,搖頭道:「不妨的。」 book18.org

  少女才又展顏一笑,細聲道:「我……我叫郁小娥,敢問恩公大名尊號?」 book18.org

  耿照略微思索,回答道:「我是寺中僧人,法號慶如。是了,郁姑娘,你是怎麼落入了集惡道手中?」那少女郁小娥咬了咬嘴唇,低聲道:「近日敝門分舵之內,已有數人無故失蹤,我與門中的姊妹外出加強巡邏,卻遭一批鬼卒偷襲,可恨那白面傷司不畏刀劍,殺之不絕,同行的姊妹們俱都犧牲,只有我被抓了回來。」 book18.org

  耿照沉默點頭,片刻又道:「我聽說玉面蟰祖正四處尋找一名女子,我若握有此人的行蹤,幷有把握將其擒捉,不知天羅香出不出得起花紅?」 book18.org

  小娥渾身一震,低頭不語,似是在說:「他連這也知道!」低垂眼帘,睫毛一陣輕顫,半晌才抬頭道: book18.org

  「此事乃我門中機密,原不該說與外人知悉,但恩公救我性命,小娥不敢隱瞞。那賤人與本門有偌大冤讎,數月以來,在東海各地誘殺本門的弟子,門主下令緝捕。數日前在蓮覺寺發現賤人蹤跡,本門八大護法齊出,卻被她害死了一半兒,賤人逃之夭夭,迄今下落不明。」 book18.org

  耿照心懷一寬,喜動顏色:「天可憐見,明姑娘平安無事!」忙輕咳兩聲以手掩口,唯恐教郁小娥窺破了機關。 book18.org

  郁小娥恍若不覺,續道:「我家門主恨極了那賤人,卻不願教她落在外人手裡。恩公若信得過我,不妨將下落說與小娥知曉,由我代恩公向門主稟報。」 book18.org

  他只為打聽明棧雪的消息,明姑娘既不在她師姊手裡,不必無端惹上天羅香,搖手道:「不妨。我與蚳夫人也算是熟稔,她若知我要出面,興許願意付出代價。」 book18.org

  郁小娥雙頰暈紅,細小的胸脯怦怦直跳,微露一絲羞澀,細聲道:「恩公真是英雄了得。我們平日想與姥姥說上一句話,那也是很不容易的。」 book18.org

  耿照不欲與她深談,一指几上包著肉脯乾果的油紙包,淡然道:「你先用些飲食裹腹,待氣力復原了,我再為你削去手腳上的鐐銬。集惡道中人均是夜晚行動,白日歇息,姑娘可乘明日午時下山返回來處。」 book18.org

  他救郁小娥下石台時,只來得及斬亂鎖鏈,圈住踝腕的精鋼鐐銬因為沒有鑰匙,無法打開,只得在兩面各劃一刀,慢慢以刀刃鋸深;待其中一處刃口割得差不多了,再用蠻力扳開,如此方能取下。 book18.org

  郁小娥艱難地移動雙手,打開紙包,撕了一片肉脯欲放入口中,誰知雙手才剛舉至胸口,又「碰!」墜落床榻,精鋼鑄成的手銬幾將床板撞出坑來。耿照看得不 book18.org

  忍,心想:「難怪她更衣如此緩慢,那鐐銬份量著實不輕。」走近身去,也在床沿坐下,將肉脯撕成小塊喂她。 book18.org

  郁小娥羞紅雪靨,閉著眼睛小口、小口吃著,一會兒又輕聲道:「恩……恩公,小娥想喝點酒……夜裡好……好冷……」 book18.org

  耿照雖不覺寒冷,卻也依言斟了一杯,讓她偎在臂間,小心喂飲……郁小娥滿滿喝了一杯,雙頰酡紅,兀自閉著眼睛,忽然輕輕扭動身子,低聲輕呼:「好……好熱!好熱!」卻連耳根都紅了。 book18.org

  她伸手似想略寬衣襟,讓滾燙的肌膚透透風,豈料雙手一舉起,鋼鐐旋即往下一墜,鮮筍尖兒的玉指卻已勾住了衣襟,「唰!」一聲破風利爽,黑綢尼衣分了開來,露出其中的雪白胴體,細薄如女童的身子晶瑩可愛,隆起的飽滿恥丘上頭覆滿卷茸,她渾身上下,只有這一處最不像小小女孩兒,烏黑粗濃的毛根無比茂密,滑亮柔軟,充滿濃濃的情慾挑逗。 book18.org

  耿照一手攬著她,另一隻正要替她拉過衣襟掩起,忽被郁小娥的小手捉住。她羞得閉目仰頭,溫熱的唇瓣貼著頸背一路上行,幾乎含住他的耳珠,吐息全噴進了耳蝸里:「恩……恩公!小娥蒙你搭救,無以為報……恩公若不嫌棄我,小娥……小娥還是處子,願服侍恩公,給恩公生……生孩子……」說到後來聲如蚊蚋,羞不可抑,稚嫩的童音卻有著說不出的誘人魅力。 book18.org

  耿照本欲將她推開,一隻右手卻被她拉到了腿心裡,指尖滑過那茂密濃卷的烏黑細毛,摸上一隻肥美的軟滑嫩鮑,雖是漿膩已極,蜜縫卻粘閉成淺淺一道,確如未經人事的處子。 book18.org

  郁小娥屈膝一幷,緊緊將他的手掌夾在腿間,飽滿的陰阜笨拙地挺動著,粘滑的蜜汁在指掌間磨出了杏漿也似的細白沫子。 book18.org

  大大敞開的衣襟之間,只見她身子細小如女童,一雙嬌小鴿乳晶瑩可愛,分置於白晰纖薄的胸脯兩側,隆起小小兩團,便似兩枚玲瓏適口的雪麵包子;銅錢大小的乳暈光滑細緻,與頂端膨大的乳蒂同是鮮艶的栗紅色,襯與稚嫩幼小的身子,竟是無比誘人。 book18.org

  這郁小娥的模樣,至多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還比霽兒小著一兩歲,渾身透出的鮮嫩稚氣恰恰緊扣著她口中的「處女」二字,然而異常茂盛的深濃恥毛與栗紅色的艶麗乳尖又充滿挑逗。 book18.org

  耿照雖無意占她的便宜,鼻端嗅著乳脂一般的幽幽體香,襠里不覺硬起,連忙撐起身子,忽覺一陣天旋地轉,渾身無力。 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郁小娥抬起脈脈含情的濕潤雙眸,笑吟吟道:「恩公的內功真是厲害,小娥自出江湖以來,還沒遇見過任何一名男子,能夠拖延『七鱗麻筋散』的藥力直至一刻鍾後才得發作。蓮覺寺內幷無武僧,卻不知恩公是哪位高人門下?」抬起一雙玉筍兒似的細小藕臂一推,按著他的胸膛,輕輕巧巧將男子推倒在榻上。 book18.org

  耿照只覺天旋地轉,但手腳筋全都使不上力,才知中了暗算,咬牙暗忖:「我救出她時,她分明就是一絲不掛,這麻藥卻要藏在何處?」試圖提運內息,但他幷非穴道受制,又或血脈被封,碧火真氣縱能隱約察覺到散入各處筋脈的藥氣,麻藥溶於血液之中,卻不知從何逼出體外。 book18.org

  郁小娥作勢拍了拍掌心,靈巧地踮腳起身,全沒將踝腕的鐐銬放心上,也不去掩起批開的衣襟,任由光潔幼嫩的胴體裸里示人,扭著小小的屁股踱至桌畔,拈起粗陶杯子走回床邊,嫵媚一笑:「恩公不在房裡時,我在茶水裡加了點好東西,只是恩公的內功太好啦,不多喝些,小娥實在是不放心。」捏開他的下頷,將剩餘的茶水全都灌入他口中。 book18.org

  耿照被她制住咽喉,嘔之不出,直到全咽入腹中,郁小娥才肯鬆手。 book18.org

  他瞪大了眼睛,怒道:「郁姑娘!我好心救你,你怎地下手暗算?」 book18.org

  郁小娥格格嬌笑,宛若十幾歲的女童身子裡住了一名成熟嫵媚的女郎,怡然道:「所謂『送佛送到西』,恩公既救了小娥,將一身的精純內力也送我可好?」 book18.org

  耿照一楞,突然會意,不禁又急又怒,又覺詫異:「郁姑娘!你小小年紀,別做這等敗壞德行的陰損之舉,將來長大了……」話沒說完,面上已狠辣辣地挨了兩記。 book18.org

  郁小娥杏眼圓睜,咬牙切齒,狠笑道:「小賊禿!待姑奶奶將你吸得油盡燈枯、求死不能,你再來後悔自己濫耍嘴皮!」將尼衣褪去,裸著身子扒開他的褲頭,差點被彈出的勃挺怒龍打中面頰,不禁咬牙睜眼:「這……這麼大的物事!忒粗忒硬……還不弄死了我?」 book18.org

  終究捱不過心中的貪婪念頭,狠下心蹲在男子身上,一點、一點將巨物擠入陰中。她身子細小,玉戶自然也窄淺,被滾燙猙獰的怒龍刨刮著撐擠開來,兩條嫩腿像打擺子似的不住顫抖;才納入一半不到,便已頂到了頭,心想: book18.org

  「本以為要使用『腹嬰功』合起門戶,讓他磨破點油皮滲出血來,裝作處子,誰知這廝如此碩大,若是硬插了進來,只怕真要見血。」調運內息,緩過一口氣來,天羅香嫡傳的「腹嬰功」所至,窄小的陰戶里陡地油潤起來,一瞬間汨滿溫熱融融的膩滑粘漿。 book18.org

  她屈腿翹臀,按著耿照的小腹奮力馳騁,尖尖的細薄雪股騎馬似的前後劇搖,漸漸嘗到了巨物的好處,放聲嬌吟: book18.org

  「哈、哈、哈、哈……好爽利!啊、啊、啊……唔唔……好硬!硬……硬死人啦!呼、呼……啊啊啊啊啊……」明明生就一副純潔幼女的面孔身段,那股囂狂的浪勁卻令人瞠目結舌。 book18.org

  即使她分泌異常豐潤,窄小的膣管與粗大的陽物比例太過懸殊,貼肉狠套了幾百下,耿照忽覺精關一松,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啜巨力夾緊前端,猛將滾燙的陽精汲出體外,心中一動:「天羅采心訣!」濃漿灌滿了郁小娥的腹中,燙得她身子拱起,也小小地丟了一回。 book18.org

  他年輕力壯,這幾日都在大佛腹中練功,沒有了明棧雪那樣的稀世尤物同修,貯存的量相當驚人……郁小娥被射得花枝亂顫,低頭「嗚嗚」一界喚幾聲,總算記得將汲出的精華納入腹中,一滴也沒漏出,輕喘著媚笑道: book18.org

  「好……好補人的陽精!我……我的眼光果然沒錯……若……若能吸光你一身的功力,縱……使只得五成可用,從此……從此我便揚眉吐氣啦!啊、啊……」還沒緩過氣來,突然耿照抱著她一翻,將她小小的身子壓在榻上,又硬起的龍杵「唧!己一聲長驅直入! book18.org

  郁小娥仰頭一僵,「呀!」一聲短促尖呼,只覺身子仿佛裂成了兩半,一根樑柱也似的巨物串著小小的身子,仿佛要將她撐擠貫穿。 book18.org

  她半晌才甦醒過來,小手在榻上胡亂揪抓,又痛又美的灼熱刨刮令她無法自制地哭叫起來,身上強壯的男子正兇猛地撞擊著她,以難以想像的巨大凶物開墾著她泥濘的窄小蜜縫。 book18.org

  「你……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啊、啊!好大、好痛……啊啊啊啊……救命……不、不要!啊啊啊啊……麻……麻筋散……你……怎麼……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麻筋散不是毒藥,不能運功抵禦,也無法憑空逼出體外。但耿照以碧火真氣運行全身的筋脈,將藥氣全都逼到了一處,本欲用真氣衝破肌膚,藉鮮血把藥力逼出;誰知郁小娥使出了「天羅采心訣」,他便將大部分的藥氣逼入精中,通通還給了她。 book18.org

  郁小娥手足酸軟,被插得亂搖蚝首,轉眼間高潮即至,陰精像堰口潰堤般暴泄而出,噴得一榻濕淋淋的漿水橫流,連納入的陽精也一股腦兒吐了出來,弄髒了白晰細嫩的下身。 book18.org

  耿照惱她恩將仇報,雖未吸取其功力,卻以<通明轉化篇>的汲字訣一吸再吸,郁小娥的高潮持續了將近一刻,一連泄了六七回有餘,從呻吟到浪叫、從浪叫又變成尖叫,最後連叫也叫不出來了,翻著白眼、全身抽搐,竟爾昏死過去。 book18.org

  若非是明姑娘有先見之明,指點他「天羅采心訣」之秘,又有碧火神功護持,縱使耿照功力遠勝於郁小娥,今日只怕仍要栽在她手裡。 book18.org

  耿照吸納陰精里的元陰之氣調補,將剩餘的藥氣借著汗水由毛孔中逼出……汗水不比精血,散藥的速度也快不得;待將筋脈里的「七鱗麻筋散」悉數逼出,窗外已露一絲曙光,一夜又已過去。 book18.org

  (明姑娘既未落入天羅香之手,為何沒回來尋我?) book18.org

  這個問題他想了一夜,雜識紛至杳來,當中卻沒什麼有用的頭緒。依明棧雪的性格,若非萬不得已,必定不會、也放不下心讓他一個人待在蓮覺寺里,而不先做好交代,可見當夜離開娑婆閣時情況之緊急,迄今仍無法趕回。 book18.org

  「再等她幾日吧!」 book18.org

  他喃喃自語著,舉目四顧,才發現明棧雪仿佛無處不在,這間小廂房的每個角落都有她的倩影流連,言笑晏晏。 book18.org

  ——我乃堂堂谷城大營參軍曹文秀之妻,也是添了香油的,誰能拿我怎地? book18.org

  ——我的看家本領還沒使出來呢!怕你在櫃里打起鼾來,小尼姑鬧個沒完。 book18.org

  ——鶏腸小肚!你比曹參軍家裡那口子,還像谷城縣的媳婦兒。 book18.org

  他沉默地穿好衣服,將那柄鋒銳的神術刀連鞘負在背上,沒理癱軟在榻上、全身赤裸,兀自昏迷不醒的郁小娥,正要推門而出,手掌卻停留在斑駁的糊紙門上。 book18.org

  碧火神功的先天胎息生出感應,瞬息間,他的五感變得極其敏銳,隔著門牆,也能清楚感應到門外的動靜……門廊兩端一左一右,各有一人行來,又同時停步;左側的腳步機敏靈動、佻脫飛揚,雖然觸地的聲響極輕,卻一刻也不曾靜止。 book18.org

  而右邊那人步伐細碎,卻是一名女子。 book18.org

  兩人都沒說話,停了片刻,又各自邁步,在廊間越走越近,眼看便要於廂房門前交錯而過。 book18.org

  (是我……多心了麼?) book18.org

  阿凈院中小尼姑甚多,清晨洒掃庭除、洗衣布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耿照微一苦笑,正想著要不要拿塊布巾裹起寶刀,也好方便行走之時,身旁忽然「喀啦!」連聲爆碎,整排窗扇被人掃了開來,一股風壓直朝他腦側勾至! book18.org

  耿照一低頭,及時閃過一條渾圓結實的筆直勁腿,雙掌運勁一推,房門「嘩啦」飛了出去,猛將來人撞落廊階。 book18.org

  他乘機掠出廂房,拐彎朝門廊的左側盡頭奔去,忽聽腦後勁風呼嘯,連忙側首讓過,赫見一柄明晃晃的分水峨眉刺划過耳際,本想回身掄臂、將之逼退,驀地想起: book18.org

  「是……是她!」 book18.org

  心知此人之手絕不能碰,身子一縮,彎腰疾退了幾步,一團彤艶艶的嬌紅麗影掠過頭頂,刮過一陣溫潤幽甜的乳脂香,來人肌膚白膩、嫵媚豐腴,正是赤帝神君符赤錦。 book18.org

  「賊小和尚,總算逮到你啦!」 book18.org

  另一人怒吼著自門窗破片中一躍而起,身子猶在半空,已然連踢三腳,耿照倉促間以「榜牌手」相應,來而必往次序井然,那人三腿都踢在肘、臂、手背之間,仿佛踢的是一堵石砌高牆,被一股渾厚的反震力道彈了回去,落地時占住右側門廊,再度形成包圍之勢。 book18.org

  「呸!」她轉頭往地上啐了一口,明明是頗為可愛的臉蛋,卻露出毫不相稱的狠笑:「看不出你功夫不壞啊,小和尚。上回是故意給我難看了?」 book18.org

  耿照心中暗嘆:「怎就偏遇上了這個麻煩精?」拱手道: book18.org

  「少宗主!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也不是存心得罪你,麻煩請你高抬貴手,莫再尋在下的晦氣。」 book18.org

  那人自是五帝窟的少宗主、「劍脊烏梢」漱玉節的掌上明珠,當日曾經擒下「小和尚姦細」的漱瓊飛了。 book18.org

  卻聽瓊飛遙遙喚道:「符赤錦!你來得正好,幫我捉了這個賊小和尚,我記你一筆功勞,大伙兒以後多看得起你些。」 book18.org

  耿照心想:「原來她們是偶遇。」想起當日也是在此撞見她與何君盼聯袂欲往王舍院,料想帝窟之人,本就在這兒為兩位女神君安排了住宿。 book18.org

  他不知集惡道在王舍院還頭立威,自也不知道漱玉節已下令眾人集結於王舍院,卻忽然想到:「奇怪!照理符赤錦應該跟在岳宸風身邊才是。大清早的,她在這裡做甚?莫非……岳宸風也來了?「渾身繃緊,不覺轉頭四顧,伸手握緊了神術刀。 book18.org

  符赤錦面色一冷,聳肩嗤笑:」我要你們看得起?哼!「抬望了耿照一眼,嫵媚笑道: book18.org

  「典衛大人真是好犧牲哪!紆尊降貴的剃個大光頭,扮成了和尚,難怪咱們上天入地,直要將越城捕翻了過來,卻都尋你不著……你那大鬍子兄弟,還有那白臉兒小娘呢?怎不出來見人?」 book18.org

  耿照心懷略寬:「看來老胡是平安逃走啦!阿傻也沒讓漱玉節交出去。」定了定神,沈聲道:「符姑娘!我是亡命之徒,誰來欄我都只能拚命。我與岳宸風的梁子,便讓我與他自行解決如何?」 book18.org

  符赤錦的武功屬性不利於正面交鋒,必須暗施偷襲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耿照賭的正是她聰明機靈,決計不會魯莽行事,徒然增加自身的風險。 book18.org

  適才符、漱兩人在門廊偶遇,瓊飛想來個出其不意,以手勢示意她噤聲,搶先動手。破門後符赤錦雖認出了耿照,攻勢卻也不甚積極,自也與「血牽機」的武功特性有關。 book18.org

  瓊飛見她似無出手之意,居然被這賊小和尚說動,氣得哇哇大叫:「符赤錦,你這吃裡扒外的婊子!你敢放他,我便教你吃不完兜著走!」符赤錦面上一片漠然,似對她的辱罵無動於衷,抿嘴冷笑:「漱瓊飛!搞不清楚的人只怕是你。你可知道,這個人為何絕不能放?」 book18.org

  瓊飛最恨別人當她是三歲孩兒,氣得暴跳如雷,尖聲道:「我怎會不知?爺爺說了,這小和尚能解雷丹,是對付岳宸風的唯一機會!他……」忽然睜眼閉口,楞了一楞。 book18.org

  符赤錦圓睜杏眸,失聲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book18.org

  瓊飛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心知自己鑄下大錯,捏緊拳頭,咬牙道:「符赤錦!你……「忽從懷中摸出一柄蛇形匕首,徑朝符赤錦擲去! book18.org

  耿照擋在兩人中間,微微側身閃過,心中嘆息:「用這種方式承認泄秘,豈非平白饒上一把刀?」 book18.org

  果然符赤錦酥手一招,笑吟吟地接下匕首隨意把玩,抿嘴也眸:「看來,這消息九成九是真的啦!漱瓊飛,你可真是蠢到了家。但願你記取教訓,別上街跟誰都說一遍。」紅裳一扭,腴潤如葫蘆般的姣美身形沒於轉角,銀鈴般的清脆笑聲越飄越遠,片刻便消失不見。 book18.org

  瓊飛起腳欲追,又見耿照精壯的身子攔住去路,滿腔怒火全往他身上發泄,咬牙道:「賊小和尚,都是你!己運起「蠍尾蛇鞭腿」,「唰唰」幾聲朝 book18.org

  耿照攻去,勾、盤、踢、掃,聲勢極為凌厲,蹴得耿照雙臂幷攏,不得不以手肘承接她狂風暴雨一般的踢擊。 book18.org

  兩人一個猛攻、一個死擋,漸漸退到長廊盡頭,空間陡地變大。 book18.org

  蠍尾蛇鞭腿的套路本就十分華麗,周圍門窗圍欄的阻礙一去,瓊飛的腿法益發大開大闔:連踢側?、落腿倒勾,使到酣處,整個人幾乎足不點地,僅以腰肢為支點,頭腳四肢上下旋掃,幾成一團旋風。 book18.org

  耿照單膝跪地,以肘護頭,似乎被踢得抬不起頭來。 book18.org

  瓊飛心情大好,暗忖:「瞧我一招『回天縱地……蠍蛇齊飛』踢爆你的狗頭!」早將祖父的話拋到九霄雲外,伸手往地上一撐,雙腳開成了一字,如風車般旋掃而落—— book18.org

  誰知蹲在地上的小和尚突然竄了起來,雙手「唰!」穿入腿風之中,其中一隻奇准無比,一把扣住了她的腰際重心,另一隻卻繞過隆起的圓飽恥丘與之相扣,就這麼摔布袋似的把她往地面上一砸,瓊飛悶叫一聲,當場半暈過去,軟綿綿地搖頭呻吟。 book18.org

  所幸她是被摔在廊階下的花圃軟泥之上,若換了石板地,便是腦漿迸流的下場。 book18.org

  耿照的手眼功力遠勝從前,一照面便看出瓊飛的腿法華而不實,這路「蠍尾蛇鞭腿」的招式雖極華麗,脈絡上似更應偏重內力與腿勁的鍛鏈,臨敵時絕非一徑埋頭施展,而是似靜還動,起腳便要制敵於死。如當日在王舍院中,瓊飛曾欲以對付那潛行都衛弦子時的架勢,才是蛇鞭腿的正路。 book18.org

  他故意示弱,誘使她得意忘形,一邊往閒闊處退去,待瓊飛不知死活準備施展絕招,再以一路「戟槊手」 book18.org

  突入中宮,猝不及防將她制服,以免她死纏不休。耿照輕而易舉撂倒瓊飛,正要奔出廊舍,忽聽一聲旱雷似的霹靂聲響,腦門頂上惡風卷掃,連忙著地一滾,身後的長廊圍欄卻被打了個稀爛! book18.org

  他一個鯉魚打挺躍起,銳利如刀的勁風已至面門。眼看腦袋就要被鞭風摘下,耿照忽然凌空叩首身子一翻,「啪啦!」這足以開碑裂石的一鞭只打中背門的神術刀,打得鞘上纏革爆裂、銅件零星四散,百餘斤巨力被寶刀及碧火真氣卸去六成,其餘悉數貫體而出。耿照落地一滾飛入門廊,一口鮮血全噴在廊間的窗紙上。 book18.org

  面檐上,一人縱聲大笑:「好身手!數日不見,閣下簡直是脫胎換骨!」 book18.org

  耿照心底一寒:「是『奎蛇』冷北海!」 book18.org

  他雖避入廊間,長逾三丈的鱗皮響尾鞭卻絲毫不受距離地景所限,遠處冷北海手腕連抖,屢屢作響的疊角鞭梢如活物般一路追趕,逼得耿照伏低竄高、不敢停步,所經之處窗門皆爛,廊廡間一片連珠似的爆碎密響,竟無一時半刻消停。 book18.org

  響尾鞭既重又快,還能無聲無息地變換方位,防不勝防,耿照一路往廊底逃竄,眼看又被逼回了原處,忽覺腦後鞭勢一緩,眼角瞥見仰躺在花圃邊緣的瓊飛,心中一動:「投鼠忌器!」背鞘擎刀,迥身「唰!」削下一小截鱗角鞭梢來。 book18.org

  冷北海一凜,脫口贊道:「好俊刀法!」須知響尾鞭雖有千鈞鞭勁,凌空卻無著力處,揮刀一砍,就跟砍風中的蘆花、水底的游魚一般,落空者十有八九。 book18.org

  耿照聽音辨位,回臂一刀削斷鞭頭,勁力是天下無雙的碧火真氣,刀法卻是兒時與木鶏叔叔在長生園中劈柴成束,揮刀萬千次而柴束不倒所緞鏈出來;勁道之巧、出手之快,乃是無數年月積累而成,普天之下更無一門刀法能模擬速成。 book18.org

  冷北海鞭勢略阻,眼看耿照便要奔到少宗主身邊,此時方趕至現場的七、八名潛行都衛更不猶豫,各持兵器撲向耿照,將他團團圍住。檐上,身經百戰的冷北海面色丕變,原本便白慘的瘦臉更是白得一絲血色也無,怒喝: book18.org

  「都退開!別礙事——」卻已經來不及了。 book18.org

  寒光忽綻,宛若暴雪怒潮,「無雙快斬」一經使出絕難停手,男子的身形一瞬間沒入銀燦燦的光團之中,那七八名黑衣女郎仿佛被刀浪吞卷吸入,手中兵器叮叮咚咚一陣急磕亂碰,連人帶刀又被倏然膨脹的刀風彈了出去,遠遠摔開,俱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 book18.org

  耿照好不容易收束真氣,一刀「鏗!」斫在階台上,這才停住了「無雙快斬」的驚人刀勢。 book18.org

  正欲挾持瓊飛突圍,忽然感應背後殺氣,霍然轉身、右腕一痛,只見一抹窈窕修長的烏黑麗影單膝跪地,由下而上拔出腰刀,速度之快,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耿照回過神時,神術刀已凌空轉得幾轉,脫手飛向腦後。 book18.org

  然而世間至快,卻絕快不過發在意先的先天胎息,耿照心念未動,猶拖著一串血珠的右掌突然暴長,握住刀柄往下一拖,斜斜停在來人的頸側。 book18.org

  「且慢!」 book18.org

  他本不欲殺人,鋒銳難當的神術寶刀凝而不發,那人頸側白晰的肌膚泛起一片微悚。晨風吹過,幾根柔軟蓬鬆的烏黑鬢毛粘纏飄落,卻絲毫沾不上明如霜鏡、隱泛血光的青鋼刀面,撲簌簌地颳了開去。 book18.org

  修長出挑的黑衣女郎面無表情,一點也不為所動,仿佛鋼刀架的是他人的脖頸。 book18.org

  耿照認出她便是當日與瓊飛發生衝突的潛行都衛弦子,隨手點了她的穴道,心中暗忖:「你家少主為了鶏毛蒜皮的事,處處欲置你於死地,你卻仍要為她拚命。」視線移到左手,卻見她掌中的握柄極長,猶如「雙手帶」的大劍一般,平直如長劍的刃身單面開鋒,刃頭斜切,竟是一柄頗為罕見的單鋒直刀。 book18.org

  這種刀是由古時的鐵制環首刀轉變而來,形制樸拙,在刀劍仍未細分的時代里被廣泛應用,又稱「古劍」。 book18.org

  耿照只看了一眼,便估出刀的份量短長、重心配比,確實非是凡品。只是弦子雖生得高挑窈窕,使這種硬梆梆、直挺挺,又長又重的厚脊刀仍嫌沈了些,她專揀出鞘傷人的拔刀術練,那是將兵器之失降到最低,大大發揮了所長,可見其用心。 book18.org

  取得人質,耿照不慌不忙,目光四下巡梭,去尋那開聲喊停之人,見黑衣女郎們簇擁著一名溫婉嫻雅的宮裝美婦,駐足於月門之外的一頂垂紗華蓋下,卻是帝窟之主漱玉節。 book18.org

  她身畔一名麻衣葛巾、白髮白眉的黝黑老者,面色雖然黯淡,似是大病初癒的憔悴模樣,神情卻是桀驚不馴,目空一切,正是金神島的白帝神君,「銀環金線」薛百勝。 book18.org

  「真是冤家路窄啊,耿家小子。」老人雙手環抱,稀疏的白眉一挑,冷笑:「你不但做了小和尚,還挾持一名死士,嘖嘖。若非立場相左,老夫倒是欣賞你的特立獨行。」 book18.org

  耿照哭笑不得,面上卻不露喜怒,淡淡回答:「老神君好。若我記憶無差,喊停的人似乎幷不是在下。」他在渡頭識得薛百勝以來,一直佩服老人的豪俠膽色,儘管在僵持對立之際,仍不願失了禮數。 book18.org

  薛百勝疏眉微挑,正欲開口,忽見花圃上的寶貝孫女動了一動、閉眼發出微弱的呻吟,揚聲道:「瓊飛!你別動,爺爺一會兒救你出來。」原本稍稍平霽的目光驟地一寒,宛若實刀實劍。 book18.org

  瓊飛神智未復,依稀辨出了祖父的聲音,喃喃呻吟:「爺爺……爺爺……」小嘴一扁,緊閉的眼角滲出淚水,滑下她雪白柔嫩的面龐。 book18.org

  耿照心想:「你踢我的時候這般狠,現下當著眾人的面前,倒像是我欺負了你似的。」 book18.org

  漱玉節看似心疼不已,一揮柔荑,抬頭對四面道:「都下去!除了兩位神君,全都退到周邊守候。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這間廊舍。」溫溫望了耿照一 book18.org

  眼,一個字、一個字道:「沒有我的命令,連一隻麻雀也不許放。」眾人轟然相應。 book18.org

  連檐上的冷北海、她身邊的潛行都衛全都退出了庭院,那斯文的黃衣姑娘何君盼佇在另一側的月門邊,模樣雖然溫婉守禮,耿照卻記得她有一記曾打得老胡口吐鮮血的絕招「過山刀」。 book18.org

  閒雜人等俱都離去,漱玉節清了清喉嚨,衝著他微一點頭,淡然道:「妾身漱玉節,見過流影城典衛耿大人。」耿照可笑不出來,手握鋼刀,點頭還禮:「久聞宗主的大名,請恕在下不便行禮。」 book18.org

  「不妨。」漱玉節說道:「妾身已將餘人遣出,足示誠意。望耿大人高抬貴手,先將小女放回,貴我雙方也才能坐下來,好生詳談。」耿照搖頭。 book18.org

  「宗主與岳宸風之間的牽連,在下前幾日也算親見,岳宸風要殺我,我卻不能死在這裡,我跟宗主沒什麼好談的。還請宗主讓在下離去,一日之後,我可保證令嬡平安返回,不損一絲一毫。」 book18.org

  誰知漱玉節竟也搖了搖蚝首,髻上簪的飛鳳步搖微微顫動,漾開一片金芒。 book18.org

  「耿大人既知『九霄辟神丹』一事,便知我之難處。今日,決計不能讓耿大人離開,妾身唯一能通融的,只與耿大人坐下來談談而已。」 book18.org

  (連女兒都要挾不了她……) book18.org

  握刀的手不禁緊了一緊,被弦子以拔刀術砍傷的手掌仍血流不止,耿照心中暗嘆:「看來,今天是非殺出去不可了。快想想,耿照,快想一想……還有沒有什麼脫身的辦法?」目光緩緩四下游移,希望能靈機一動,腦海里突然蹦出金蟬脫殼之計,一邊漫不經心地口頭應付著,藉以爭取反應的時間。 book18.org

  「既然如此,我與宗主還有什麼好談?」 book18.org

  「能談的可多了,耿大人。」 book18.org

  漱玉節溫婉一笑,美麗的容顏上掠過一絲狡黠,瞬間忽有種少女般的俏皮靈動,儀態風姿卻依舊完美,半點不失雍容。 book18.org

  「譬如說是……合作?」 book18.org

  【第十卷:赤血神針】第四十八折:見景而悟,相忘江湖 book18.org

  「合作?」 book18.org

  耿照反應快極,腦海中靈光一閃,心下登時雪亮。 book18.org

  岳宸風恃以要挾帝窟者,除了那不知名的「至寶」之外,便是紫度神掌的雷丹。 book18.org

  耿照誤打誤撞吸走了薛百謄的雷勁,挽救老神君於五內將焚之間,若能如法炮製,將五島眾高手的隱患一一祓去,這下可輪到岳宸風倒大楣了——這是漱玉節的如意算盤。可惜道理雖不能說錯,施行起來卻是困難重重。 book18.org

  當日明棧雪為他易筋拓脈之後,曾三令五申,不惜板起絕美嬌顏,嚴正警告:「虎簶七神絕雖屬同源,然而碧火功畢竟不是紫度神掌,否則何須分作兩門?你的護體真氣抵擋不了雷勁,這次沒事,是旁人幾輩子都遇不上的運氣;再來一回,極可能將你殛成了焦炭,連我也不能救!下次斷不許如此了,聽見沒有?」 book18.org

  光吸薛老神君的雷丹便差點賠上耿照的小命,漱玉節的修為絕不在薛百謄之下,眼下已無明棧雪的臂助,豈能說吸就吸?何君盼年紀輕輕,內力亦十分渾厚,又是純血處子、元陰滋潤,養出的雷丹也不容小覷,更別提五島內還有這麼多受制於岳宸風的好手…… book18.org

  若在一個月以前,耿照既知此法難行,就算不在第一時間據實以告,也必定接口應對。但此刻,他只是沉默回望著嫻雅的黑紗麗人,面上一絲表情也無,鋼刀穩穩架著弦子白晰眩人的長頸,對方稍有蠢動,便是血濺三尺的局面。 book18.org

  漱玉節淡淡一笑,美眸中卻無笑意,暗忖道:「這少年不好對付。」嗓音不緊不慢,悠然道:「當日典衛大人在樹頂聽了許久,料想應知,本門眾人受制於那「紫度神掌」之患,若無九霄辟神丹,難逃五內俱焚的悽慘收場。」 book18.org

  「宗主應尋名醫丹士,在下不通丹道,只怕幫不上忙。「 book18.org

  漱玉節蛾眉微蹙,一旁的薛百剩拗得十指如炒豆一般,嘿嘿怪笑:「別跟這小子廢話!他能吸化雷丹,必與那廝同路。待老夫拿將下來,慢慢拷問出化解雷丹的方法便是。」下巴一抬,滿眼都是釁意:「來!耿家小子,當日密室之中,咱倆還未分出勝負。今日你只消在老夫手底下走完十合,老夫便放你自去,絕不阻攔!如何?」 book18.org

  耿照動也不動,半晌突然抬頭。 book18.org

  「老神君放我自去,那旁人呢?」 book18.org

  薛百剩嘿嘿兩聲,卻不介面,一雙怪目迸出銳光,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少年。 book18.org

  耿照沈聲道:「宗主口口聲聲說要「合作」,卻不見有合作的誠意,既胡亂拿言語擠兌,又想賺我放人。待我行出三十里後,自會將兩位姑娘放回。請!」 book18.org

  須知岳宸風當日在不覺雲上樓受困於天裂妖刀,得耿照出手才能脫險,此事被他引為平生奇恥,欲殺耿照而後快;五帝窟替岳某人辦事,又豈能不知?是以耿照一聽薛百勝的說法,便知兩人在扮黑白臉兒唱雙簧,把自己當成了初出茅廬的黃口小兒耍弄。 book18.org

  把戲被揭,漱玉節仍是從容不迫,微笑道:「貴友尚在帝門手裡,典衛大人若不乖乖放下鋼刀,妾身便將他交了出去。」 book18.org

  耿照知她說的是阿傻,搖頭:「宗主此時才要交人,倒霉的是五帝窟。我的朋友暫寄在此,日後我會回來帶他走,屆時只怕宗主攔不住。「見漱、薛兩人面面相覷, book18.org

  揚聲喝道: book18.org

  「宗主!我是亡命之徒,誰敢攔我,便只有拚命而已!「轉過刀背,往弦子頸間劈落。 book18.org

  「且慢!」 book18.org

  漱玉節素手一揚,仿佛下定決心,斂衽垂頸,裊裊下拜:「是妾身胡塗,若有得罪處,請典衛大人莫放心上。五帝窟有求於典衛大人,是誠心誠意要與大人合作,望大人放還小女,敝門上下將奉大人為上賓,絕不加害。」 book18.org

  以她統轄五島高手、總領一門豪傑的身分,這話實已說得軟極。耿照心中不無慨嘆:「為了女兒,她什麼也顧不上了。」面上似不為所動,沈聲道:「要談合作,我只聽宗主一句話。」 book18.org

  漱玉節與薛百謄交換眼色,纖纖玉手一揮,何君盼會過意來,回頭吩咐了幾句。 book18.org

  月門外,一名潛行都衛領命而去,片刻後陣陣腳步窸窣,原本退至小園外的帝窟人馬紛紛撤出廊間。耿照運起先天胎息監聽動靜,聲息直退出里許才漸失標的,眾人俱都撤離了阿凈院。 book18.org

  小園廊內,除了受制的雙姝之外,偌大的五帝窟便只剩下宗主及兩名神君。 book18.org

  耿照眉目不動,沈穩如山,仍在等待。漱玉節清了清喉嚨,一字一字地說:「五帝窟與那岳宸風之仇,不共戴天!願與典衛大人合作,共謀應付之策!」 book18.org

  「好!」他幷未考慮太久。 book18.org

  盱衡形勢,帝窟眾人的所欲與所懼與他最為一致,孤身一人或許利於逃亡躲藏,卻無法挽救阿傻,或從岳宸風手裡奪回赤眼。 book18.org

  還有另一件事,也令耿照放心不下。若郁小娥所書非虛,明姑娘幷未落入天羅香之手,以聶冥途的武功和傷勢,要偷襲得手、伺機逃亡不難,想撂倒武功智計均超人一等的明棧雪,還要挾持她遠離蓮覺寺,這可能性實在太低。 book18.org

  扣除這兩者,還有誰能限制她的自由,令其無法返回耿照身邊,與之會合? book18.org

  ——儘管萬般不願,他仍無法驅除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的「岳宸風」三字。 book18.org

  明姑娘與岳宸風,就像針鋒相對、勢均力敵的兩枚箭鏃。光與影、剛與柔,彼此了解卻又實力相若,只要任一方稍占優勢,便要立刻吞噬對手……:(有沒有可能在當晚,岳宸風也來到蓮覺寺,在娑婆閣撞見了那一場激烈的圍殺搏鬥,乘機抓住了明姑娘,以致天羅香出手落空?) book18.org

  他無法停止胡思亂想。 book18.org

  唯一的方法,就是親至岳宸風處一探,以確定明棧雪的失蹤與他無關。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強迫自己驅散腦海中紛亂的雜識,本要放還瓊飛,忽聽漱玉節低聲道:「請典衛大人放回小女。」心念一動,倒轉神術寶刀,啪啪兩聲,拍開弦子的穴道。 book18.org

  儘管隔著層層衣布,仍能清楚感覺她的肌膚細如敷粉,曲線滑如水的美背渾無半分積贅,纖勻之餘,偏又不露一絲硬峭。這冷冰冰如霜刃一般的女郎,身子卻柔若無骨,耿照想起當日枕在她胸前之時,那枕著兩隻薄膜水袋似的溫綿細軟,耳根微微一熱;心神略一恍惚,掌中余勁所及,推得弦子往前踉蹌幾步。 book18.org

  她還未回過頭,微帶透明的手背已繃得青白,那柄直刃刀泛著獰惡青光,似將出手。 book18.org

  「弦子,過來!」漱玉節揚聲叫喚。 book18.org

  苗條的黑衣女郎聞聲一停,還刀入鞘,長腿交錯,飛快回到主人身邊,垂首靜立一旁。耿照也將神術插回鞘中,彎腰把瓊飛抱起,薛百謄奔前幾步,厲聲道:「交給老夫,別拿你的手碰她!」 book18.org

  耿照想起曾在密室之中口出狎褻,雖屬無心,到底是在人家爺爺面前說的,一時間理不直氣不壯,只得訥訥將人放下,瓊飛卻暈暈迷迷的攀著他的脖頸,疊聲輕喚:「爺爺……爺爺……」蒼白的小臉泛起兩抹熱病似的暈紅,不見了平時的驍悍跋扈,出乎意料的可愛了起來,猶如一隻被雨淋濕了的微蜷小貓,令人不禁又愛又憐。 book18.org

  薛百謄接過孫女,回頭交給漱玉節,沖耿照冷笑:「你好得很啊!凈吃小女娃豆腐,算什麼英雄好漢?」 book18.org

  耿照臉一紅,訥訥撓著光頭,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仿佛做了什麼壞事被活逮的小男孩,支支吾吾:「我……不是……唉……」忽生感應,猛地仰首下腰,及時避過迎面一爪!薛百謄卻毫不放鬆,唰唰兩聲,鑄鐵也似的黝黑十指屈成鷹爪,由上往下一抓,眼看便要將他剖腹開膛! book18.org

  「老神君……你這是做甚!」 book18.org

  耿照著地滾開,衣襬被扯去了一幅,模樣十分狼狽。 book18.org

  薛百勝冷笑不語,手上奇招疊出,變幻紛呈。他雖折損了三成功力,但雷丹盡去後,又經數日的調養,與密室時已不可同日而語。耿照避過兩合,第三招再無閃躲的餘裕,忙不疊地叫苦:「上當!」雙掌迴旋掃出,大開大闔,以「不退金輪手」之招相應。 book18.org

  薛百勝的「蛇虺百足」是天下硬功中的絕門,指間能持刀握劍,轉動巨戟大槍、獨腳銅人等重兵如無物,十根手指堅逾金鐵,足以洞胸穿腹。耿照的手掌與之相觸,就像撞上了精鋼硬岩,若非有碧火真氣護體,早已筋骨摧折。 book18.org

  他擋得幾下,忍痛向後躍開,赫見兩臂條條瘀青,如遭鞭笞,風吹直若針刺,痛楚難當。 book18.org

  薛百勝也不追擊,擺開架式,冷笑道:「怎麼?你就只有這點本事?」 book18.org

  耿照閉目咬牙、喘息濃重,片刻忽然睜眼,大喝一聲易守為攻,招式變得極其剛猛,拳掌如錘突進,勁風迫人,正是當日聶冥途用以對付《役鬼令》神功的一路「金剛杵手」。 book18.org

  薛百謄雙目一亮,大聲贊道,,「來得好!」十指緊握,也把拳頭當成了銅瓜鐵錘來使。兩人四臂掄掃,直拳相對,竟爆出一連串金鐵對撞的悶鈍聲響,震得人胸中沈鬱,嗡嗡有聲。 book18.org

  漱玉節靜靜旁觀,心中納罕:「這少年內力驚人,招數亦精,怎地兩者卻各行其是,配合起來如此生疏?不知他是本有一身深厚內功、新近才學了這路拳腳,還是原本就練熟了外門招式,不久前才得了一身內功?」 book18.org

  場中二人以快打快,一路二十式的「金剛杵手」轉眼使到了頭,耿照想也不想,順手又從第一式用起。薛百謄是何等樣人?一見他臂抬肩動,登時便認出了這一手,壓著勢頭往死里打,耿照原本法度嚴謹的攻勢一下便亂了套,慌忙還了幾式「不退金輪手」、「白拂手」、「化宮殿手」的守勢,新招一出奪人耳目,居然讓他拚了個不進不 book18.org

  退。 book18.org

  薛百勝一凜:「這小子壓箱寶還未出盡,瞧你有什麼手段!」冶不防踹得他倒退幾步,仍不追擊,不緊不慢地拉開架式,眯眼冷笑,滿臉都是釁意。 book18.org

  耿照不覺動了意氣,心想:「士可殺,不可辱!你這是什麼意思?」閉目思索片刻,改以一路「寶劍手」突圍。薛百勝冷笑一聲,五指幷攏成「斬魔劍」勢,也以手刀掠、削、抹、刺,所使俱是長劍的套路。 book18.org

  「蛇虺百足」不單鍛鍊指力,也有對應的招式,一雙精鋼也似的指掌模擬百兵,合計一百零八式,故稱「百足」。薛百勝半生浸淫兵器拳腳,耿照卻只是半路出家,鬼手縱使精妙,臨敵的威力猶不及原來的兩成;要不多時,「寶劍手」也敗下陣來。 book18.org

  他閉目片刻,改以熾烈如火珠的「日精摩尼手」對敵;落敗之後,再換屬性全然相反的「月精摩尼手」、招里藏招的「化宮殿手」、勁若陰雷的「寶缽手」,以及號稱諸部剛猛第一、更勝於金剛杵手的「跋折羅手」……轉眼金剛部八路使完,又改用蓮華部的「紅蓮華手」、「寶鏡手」、「寶印手」、「蓮華合掌手」、「軍遲手」、「錫 book18.org

  杖手」——薛百勝雖是一一擊回,眼看自家的「蛇虺百足」也將到頭,不覺心驚:「渡頭交戰時,他決計沒有這樣的身手!便是在密室里,也不過才換幾路手法而已……短短數日間,他上哪兒學了這些奇招,又如何記得起來?」 book18.org

  「薜荔鬼手」本是天下擒拿手法中的絕學,招數之精、套式之繁,任一路練得精了,都足以與天下英雄一爭雄長,須得花費數年、乃至十數年的苦功,方能夠略有小成。 book18.org

  昔日聶冥途受困娑婆閣,花了一年的工夫,終於破解觀音像與羅漢圖的秘密,以狼首的武功才智,也得苦練二十餘年,才將八部四十路的招式套路融會貫通。耿照入娑婆閣不過短短兩夜,豈能盡學其招,還記得分毫不差? book18.org

  旁人覺得神奇,耿照自己的驚訝只怕還在他人之上。 book18.org

  第一次發現這件事,是在密室中與薛百謄交手之時。 book18.org

  當時情況緊急,為了保命,他順手使出那幾日間念茲在茲、不住鑽研苦思的菩薩像招數,片刻一路「白拂手」即將使完,正自著急:「怎麼辦?怎麼辦?」腦海里忽浮現閣樓里的情景,幷非白駒過隙似的匆匆一瞥,而是完完整整的、猶如圖片一般的清晰畫面,可以任意檢視畫面中的所有角落細節,絕不會因為一時的恍惚茫然而產生動搖。 book18.org

  耿照在心裡,錯愕地對著那幅憑空浮現的閣樓內景發怔。 book18.org

  但現實中的拚搏已不容他猶豫——假想的「目光」由雕有白拂手的千手觀音,移到了旁邊緊鄰的另一尊,耿照依樣畫葫蘆,模仿精緻的木雕手路使出從未練過的防禦套路「榜牌手」,堪堪格住薛百勝的攻勢。 book18.org

  也多虧薛老神君當時怒火上心,拚著不用內力,也要扇這「小淫儈」幾耳光,逼得他不住對照心中的閣樓影像,一一模仿觀音手法相應。之後耿照與狼首過招時用的那幾路「薜荔鬼手」,可說是老神君於密室中一手催生。 book18.org

  這幾日在大佛腹內等待明棧雪歸來的同時,他又反覆試驗了幾遍,現在不需要在腦海里叫出整間閣樓的場景了,只消想著「白拂手」,便能看見那尊雕有招式的千手觀音,隨想隨有,還能叫出不同的幾尊相互對比,又或與聶、薛交手的影像相對照,就像是這些畫面被分門別類,放入不同的抽屜里——只消打開抽屜、取出圖片,便能輕鬆 book18.org

  比對觀視,一點兒也不費力。 book18.org

  (一格一格的……抽屜。畫面就像圖片,被分門別類放入了抽屜。) book18.org

  ——奪舍大法! book18.org

  琴魔將神識灌入他的腦中時,耿照感覺記憶像是一格格的屜櫃,從原本所在的位置脫出,落入吞噬一切的黑洞裡。要不是他及時憶起自己是誰,「耿照」早已不存於世,留下的是琴魔魏無音的意志。 book18.org

  (這奇妙的現象,一定是奪舍大法所造成!) book18.org

  他收攝心神,默念著琴魔前輩所授的口訣,透過「入虛靜」的法門,幾乎是一瞬間便潛入了意識的空明之境,連一點困難也無。 book18.org

  朦朧之間,耿照只覺身在一片深幽無際的空間裡,記憶的片段信手拈來,就像一 book18.org

  幅幅綻放著微弱光暈的半透明圖畫—— book18.org

  說是「畫面」其實也不甚精確,他隨手翻出一頁,那是在娑婆閣前、聶冥途狠狠毒打他的某個瞬間。耿照輕觸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光頁,剎那間,狼爪著體的疼痛、身在半空的感覺,風聲、蟬鳴、夜梟尖啼……一一歷遍,真實得就像是回到了那一夜。 book18.org

  他幷不知道,這些信息早已超越了他的知覺記憶,被無比妥善地儲存在潛意識之中,人人都一樣。 book18.org

  但「奪舍大法」徹底改變了耿照。對常人來說,掌管知覺記憶的「腦海」仿如其名,是一片不知深淺的灰色海洋,雖說是無邊無際,卻永遠只能看見浮在海面上的記憶片段;一旦有新的記憶掉下來,舊的就會沈入海底,久而久之便不復想起。 book18.org

  經奪舍大法改造之後,腦海不再是一片無邊灰海,而是一格一格的抽屜,所有存入的信息——無論有無自覺——都被分門別類地收進不同的抽屜。 book18.org

  對他而書,世上再也沒有「遺忘」這件事,所有會經歷過的事物、會擁有過的感覺將永不消失,只消他願意,隨時都能打開抽屜,把記憶取出來,一次又一次的回到 book18.org

  當下—— book18.org

  蓮華部八路手法轉眼已畢,耿照真氣悠長,絲毫不倦,對薜荔鬼手的體悟越多,自信心也越來越強;手勢一變,改以如來部的「施無畏手」拆解,三招里已能搶攻一招,有時還能稍占上風,逼得薛百勝回臂防守。 book18.org

  一旁觀戰的漱玉節焦躁起來,心想:「這少年的武功,怎地仿佛越打越多,招式倒像憑空生出一般,用也用不完?」憂心老神君大病初癒,再拖下去難免生變,轉頭道:「弦子,劍來!」 book18.org

  弦子解下腰畔的靈蛇古劍——那柄直刃刀——雙手捧上。漱玉節接過一掂,對弦子使了個眼色,連劍帶鞘往戰圈擲去,清叱:「老神君接劍!」 book18.org

  耿照背向漱、弦二姝,乍聞腦後風至,回臂一勾,輕輕巧巧將整把靈蛇古劍抄在手裡,冷不防薛百剩雙手連擊,更不消停,如雷奔電掣一般;耿照單臂連揮帶格,硬是擋去了七八手,終究還是「啪啪啪啪啪」連挨五記,被打得向後飛出,百忙中轉身一印,「砰!」與漱玉節對了一掌,只覺她掌心溫軟,轟出的掌勁卻十分強橫。 book18.org

  耿照的身形借力一拋,穩穩落地,忽有一道烏影粘纏直上,仿佛自腳底的影子裡竄了出來!來人搶握靈蛇古劍的直柄,順勢一抽,森冷的銀光由下而上,「颼!」一聲掠過耿照的咽喉鼻尖,若非先天胎息生出感應,他搶先一步挪開分許,眼下便是一分而二的死狀。 book18.org

  (好……好厲害的逆手拔刀術!) book18.org

  耿照躲開致命一擊,踉蹌兩步,一雙鐵鑄般的鷹爪已扣住頸背肩胛,勁透筋脈要穴,掐得耿照膝彎一軟,半身脫力,不由得單膝跪倒,手中的靈蛇古鞘匡當落地。 book18.org

  身後,傳來薛百剩不滿的聲音:「宗主!你這是瞧不起老夫麼?」 book18.org

  「老神君言重啦。再打下去,只恐驚動了旁人,難免走漏風聲。」漱玉節溫婉一笑,抿唇道:「老神君覺得如何?」 book18.org

  「確實不壞!有一拚的本錢。」 book18.org

  耿照半邊身子酸麻,被扣住的肩臂劇痛難當,弦子劃傷的虎口兀自淌血,不覺惱怒:「你們在胡說什麼?堂堂一派之主,竟然出爾反爾,也不怕江湖人笑話!」薛百勝怪眼一翻,嘿嘿怪笑:「江湖打滾,出爾反爾的多啦!卻非是咱們五帝窟。」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你不是要看誠意麼?這便是我家宗主的誠意!」薛百謄手一松,推得他向前幾步,差點翻個了筋斗。耿照握緊創口,活動酸麻的腕臂,濃眉緊蹙,一下子摸不清這幫人打的是什麼主意,索性閉口不語。 book18.org

  葛衣白巾的黝黑老人怪笑幾聲,負手道:「若無誠意,咱們就該綁了你去見岳宸風,雖不能解去雷丹的威脅,起碼也能換幾年解藥;若想要了你的小命,方才亦可動手。不殺你也不會賣你,這便是我們的誠意。 book18.org

  「再說了,你若能祓去雷丹,武功修為必定不弱。老夫前兩次與你交手,卻似乎不是這麼回事……為防有個什麼變數,只好試你一試。要不,我們的誠意既已拿出,你的誠意又在哪裡?」 book18.org

  耿照半信半疑,漱玉節斂衽施禮,垂頸道:「適才多有得罪,請典衛大人原宥則個。」從裙裳里拈出一枚晶瑩可愛的羊脂方墜,隨手交給了弦子。 book18.org

  「這是敝門的療傷聖藥「蛇藍封凍霜」,對於外門金創極具療效,請典衛大人笑納。」 book18.org

  弦子握著玉墜子走到他身前,彎腰拾起刀鞘,將靈蛇古劍還入鞘中,斜插腰後,小心旋開玉墜頂端的珠狀樞紐,這方墜竟是一隻精工雕琢的玉瓶。 book18.org

  她將形如鼻煙壺的羊脂玉瓶往掌心點了幾下,倒出一大把蛙卵似的晶瑩小珠,珠內一點漆黑藥心,十分巧致。 book18.org

  耿照與她貼面而立,相距尚不及一尺,見她修長的身子當真薄到了極處,渾如一片冷玉雕成,盾若刀削、鵝頸尖頷,如此高挑窈窕的人兒,纖腰卻堪可盈握;略一俯身,懷襟里飄來一股溫溫融融的幽淡清氛,竟似晨霧間托著露珠的鮮嫩花草,分外宜人。 book18.org

  弦子拉起他的傷手,耿照很是不好意思,忙道:「我自己來好了。」弦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從懷裡取出一條雪白的手絹,濃睫微顫,冷道:「你知道怎麼用?」耿照一時語塞,神情十分尷尬。她將大把藥珠送入口中,姣美的尖頷一陣輕動,低頭將嚼碎的藥末唾在他的創口上,用撕成長條的白絹紮起。 book18.org

  耿照頓覺傷口一陣清涼,疼痛大減,不知是心理作用,抑或是那「蛇藍封凍霜」 book18.org

  的藥性所致,仿佛連她的津唾都有一股新鮮青草似的芳香,絲毫不覺污穢。弦子執起他另一隻手掌,掌心裡的斑剝長痂才剛要剝落,癒合大半的創口鼓起一條蜈蚣似的醜陋肉疤,橫掌而過,正是那日奪采藍之劍所遺。 book18.org

  弦子的十指便如她的人一樣,極細極長,尖端如玉質般微透著光,指尖的觸感微涼,若非還有勻了層粉似的酥滑,幾與上等的羊脂白玉無異。 book18.org

  耿照的手被她捧在軟滑的指掌之間,膚觸又細又涼,呵癢似的酥麻之感直要鑽進心竅尖兒里。 book18.org

  他臊得耳根火紅,正要尋個什麼藉口推辭,弦子忽從靴筒里抽出一柄蛇匕,冷不防地在他掌上劃一刀,傷疤頓時迸裂開來,鮮血汨汩而出。 book18.org

  她的身手固然快絕,仍快不過先天胎息的感應,只是她這一著不帶絲毫殺氣,耿照雖已察覺,卻沒有抽身應變,靜靜看著她嚼碎藥珠、唾在新割的傷口上,仔細用絲絹包紮妥當。 book18.org

  「用了蛇藍封凍霜,」她垂首打了個小結,依舊不看他一眼,低聲道:「以後就不會留疤。」 book18.org

  「多謝姑娘。」耿照訥訥點頭。 book18.org

  弦子也不理他,逕自轉身離開,苗條的背影冷若冰鋒,未受脂粉沾染、鮮洌如沾露嫩草般的處子體香卻在耿照鼻端縈繞不去,便如掌上她那涼滑細膩的指觸,萬般纏人。 book18.org

  耿照暗提一口真氣走遍全身,不似有中毒的跡象,精神反而更加暢旺,雙手傷處已無疼痛之感,那「蛇藍封凍霜」果然是極名貴的金創靈藥,稍放下心來,衝著漱玉節遙遙拱手:「多謝宗主賜藥。」 book18.org

  漱玉節搖頭微笑。 book18.org

  「是妾身謝典衛大人才對。敝門受制那廝多年,飽受欺凌折辱,若無大人援手,只怕苦日子便如漫漫長夜不見天日,不知伊於胡底。」耿照連連搖手,想了一想,又道:「有件事,在下須向宗主說明。」將方才遭遇符赤錦的事說了一遍。「我見符姑娘與岳宸風的關係不同一般,若將少宗主的無心言語泄漏給岳宸風知曉,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book18.org

  漱玉節笑容倏凝,薛百勝見她神情不對,身形微晃,倏將昏迷不醒的瓊飛遠遠抱開,怪眼一翻,沈聲道:「小孩兒不懂事!說都說了,殺了她也沒用。」 book18.org

  何君盼快步走過長廊,提著裙角衣帶娉婷而來,也幫著勸:「宗主勿惱。都說是「拿賊拿贓」,空口白話,不止難以取信於人,若是撲了個空,料想岳宸風也放她不過。須找一處安全的地方,安置典衛大人才好。「 book18.org

  漱玉節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咬牙道:「為了這個小畜生,我們還要擔上多少風險,付出多少代價!嘯舟……唉!」頓了一頓,似想起還有外人在,歉然道:「典衛大人,為防那廝突然殺來,妾身想在這阿凈院裡另覓一處房舍,讓大人暫時棲身,不知典衛大人意下如何?」 book18.org

  五帝窟眾人均駐守在王舍院中,這話是將他當作了盟友來徵詢,不但充分表示信任,也將耿照的安危置於第一優先。 book18.org

  「便按宗主的意思。」他也不想身處帝窟眾人之間,行動難免不自由;思考片刻,突然抬頭:「不過,我想先見一見我的朋友。」 book18.org

  耿照隨漱玉節等回到王舍院的大院裡,漱玉節命人安置了昏迷不醒的瓊飛之後,親自領著耿照來到後進的一小間獨院之中。院裡的廂房門窗鏤空雕花,幷無加上鐵鏈鎖頭之類,天井處有一片種滿菜蔬的圃畦,環境十分寧靜。 book18.org

  院外僅有兩名潛行都的黑衣女郎看守,一見宗主前來,紛紛躬身行禮。 book18.org

  漱玉節玉手一揮,轉頭對耿照微笑道:「貴友便在房中,典衛大人請自便,妾身在此候著,不打擾二位啦。」耿照微微頷首,逕自穿入月門、越過苗圃,走上檐前階台,推門而入。 book18.org

  房中布置精潔,一人身穿雪白中單,赤足盤坐在錦楊上,模樣像是行功已畢,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頭黑髮梳理齊整,在發頂上挽了個髻,更襯得容貌清秀絕倫,直比女子陰柔之美,卻不是阿傻是誰? book18.org

  當夜渡頭一別,恍若隔世,耿照難掩心情起伏,邁步欲入,卻不小心踢到門坎,差點栽了個大跟斗。 book18.org

  阿傻雖聽不見,但再細微的震動都逃不過碧火真氣的感應,倏地睜眼,卻見一名年輕的蘭衣儈人站在門前,呆呆望著自己,五官既熟悉又陌生,不覺傻了,兩人就這麼隔著大半個房間直發楞。 book18.org

  片刻他忽然醒覺,雙目圓睜,張大嘴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耿……耿照!」 book18.org

  畸零的語調嘶啞怪異,缺乏起伏,卻再也熟悉不過。耿照大叫一聲,張臂衝上前去,阿傻光著腳板奔下床來,兩人在房中央撞成了一團,四臂交纏、又叫又跳;半晌耿照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book18.org

  「見你平安無事,真是……真是……」耿照橫臂抹臉,咧著嘴大笑:「真是太好了!」 book18.org

  阿傻無法流淚,神情卻也十分激動,無論如何比劃也趕不上心急,嘴裡咿咿呀呀亂叫一氣。 book18.org

  耿照不住去撥他的手:「慢點……慢點!我看不懂!」四條手臂你推我搪的,最後索性朝天一掀,兩人滾倒在地,放懷大笑;笑得累了,這才幷頭不動,胸膛不住起伏,肚皮全朝向屋樑頂。 book18.org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阿傻。」耿照目光投向房脊,喃喃說道。 book18.org

  阿傻未見唇形,不知他說了什麼,但兩人之間似有默契,天生聾啞的白面少年也跟著點了點頭。 book18.org

  耿照坐起身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嘖嘖稱奇:「她們對你不錯嘛!小白臉。」 book18.org

  「還好啦。阿傻胡亂摸他的腦袋,呵呵傻笑:」你光頭挺好看的,小和尚。「 book18.org

  「去你的!」耿照輕輕揍他一拳,自己也笑起來。 book18.org

  回想起來,渡頭的那一夜簡直就像是前世的死別。記憶中越是艱險難當,重逢後便笑得越酣暢,仿佛那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不過是茶餘飯後興之所致的趣聞談資,如此而已。 book18.org

  阿傻本就是男生女相,梳洗潔凈、換過新衣之後,儼然是濁世翩翩佳公子,文質娟秀清逸絕俗,若再手持玉笛什麼的,簡直就像不小心墜入凡塵的的月夜謫仙。漱玉節故意隱匿不報,原是為了不遂岳宸風之意,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名少年身有殘疾,十分可憐,偏偏樣貌又討人喜歡,這才把他留了下來。 book18.org

  這幾日不只負責阿傻日常起居的侍女滿懷憐愛,曲意照拂,就連外頭看守的潛行都衛也頻頻趁職務之便,隔著鏤窗大飽眼福,藉機偷看這名蒼白纖弱、比女子還要美貌的俊美少年,姐妹淘之間常私下品頭論足,儼然是近期於潛行都之內最最熱門的話題之一。 book18.org

  耿照不知他在此間大受歡迎,明棧雪尚在之時,還著實擔心了幾晝夜。兩人隨手比劃,最後索性席地盤腿,交換別後所遇。 book18.org

  當夜渡江之後,阿傻與老胡這一路遭黑島埋伏截擊,阿傻很快就被制服,昏迷不醒,對其後之事也不甚了了。這幾日受到五帝窟的善待,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自也無法得到更多的情報。 book18.org

  耿照將被岳宸風追殺、破廟又遇天羅香,乃至赤眼失落等,扼要說了一遞,歉然道:「修老爺子的明月環刀我沒保住,應該也落到了岳宸風的手裡。你別擔心,我一定幫你找回來。」解下背上的神術刀:「這是我新得的一柄利刃,你拿去防身,權當是抵押罷。待我取回修老爺子的寶刀,你再還我便是。」 book18.org

  阿傻搖了搖頭,舉起疤痕累累、萎如枯焦的兩隻手,意思十分明白:「給了我也沒用,你留著罷。「本欲接過神術刀掂一掂,誰知細瘦的臂膀完全撐持不住。耿照見狀忙把刀接了回來,以免他砸傷自己。 book18.org

  阿傻勉強一笑,沖他比了比手勢。 book18.org

  「我家的赤烏角刀很厲害,這刀還不夠沈。」 book18.org

  耿照笑道:「我沒打算對上赤烏角。除非萬不得已,我見了岳宸風肯定是腳底抹油,先溜為妙。」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噗哧兩聲,又是一陣捧腹。 book18.org

  好不容易收了笑聲,耿照從內袋裡取出一隻油布包,珍而重之的交給阿傻。 book18.org

  油布包著的正是「夜煉刀」修玉善修老爺子的遺物,西山清河修氏的族譜《鑄月殊引》與《清河後錄》兩書。當日老胡在鬼頭嶺的草廬中搜了出來,交給耿照貼身收藏。縱使這一路歷經艱險,他始終不敢大意,妥善保管。 book18.org

  「這你拿著。」 book18.org

  耿照看著他的眼睛,確保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會被遺漏。 book18.org

  阿傻忽有所感,咿咿呀呀地猛搖頭,要將油布包推回去,雙手卻被牢牢握著,動彈不得。 book18.org

  「你聽好,阿傻:若我有什麼萬一,我不希望這物事落到岳宸風的手裡。我會想方治好你的手;在那之後,無論有多辛苦,你都要努力活下去,莫讓修老爺和修姑娘為你白白犧牲。」 book18.org

  阿傻沉默片刻,才點了點頭,將布包謹慎地收進懷裡。 book18.org

  「要從岳宸風處奪回赤眼刀,送交白城山的蕭老台丞,需要五帝窟的協助。她們有求於我,想必也不會為難你,你且在這裡安心住著。待我打聽到老胡的下落,再來與你會合。」阿傻點點頭,比了個手勢。 book18.org

  「我明白,我自己會小心。」耿照猶豫片刻,又道:「阿傻,我見到你大嫂啦。」 book18.org

  阿傻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無怒無喜,竟是毫無反應。 book18.org

  「明姑……明棧雪,她本來也在這裡。是她從岳宸風的手裡救了我。」 book18.org

  阿傻面無表情,片刻後才打手勢:「小心她害你。」 book18.org

  耿照只得點頭,半晌無言,又道:「她……似乎很惦記你,想見你一面。」 book18.org

  阿傻搖頭。 book18.org

  「我沒想見她。」 book18.org

  「你……還恨她麼?」耿照試圖望進他的眸中。 book18.org

  誰知,那雙比女子還要好看的清澈眼底竟掠過一絲訝然,阿傻被問得有些錯愕,怔怔發獃。那神情耿照會在「不覺雲上樓」見過,就在他描違著與嫂嫂偷情的那一段時,同樣的空洞淡漠,仿佛心上一片荒蕪。 book18.org

  「恨?」過了許久,阿傻才笑起來:「我從來就不恨她。若不是你提起,我早忘了這個人。再說,我恨她做什麼?就算偶爾會想起過去的事,與她比將起來,我更該恨的……」 book18.org

  俊美的半殘少年寂寞一笑,垂落長頸,微帶透明的臉龐浮現淡淡青絡。 book18.org

  「是我自己。」 book18.org

  ◇◇◇ book18.org

  耿照掩上房門,回見漱玉節還候在月門邊,一身玄素相間,風姿凜秀如玉梅,心想:「她是一門宗主,何等氣派!今日卻屏退了手下之人,獨自在此等我。」微感歉疚,躬身道:「勞宗主久候,是在下一時不察,多耽擱了時間。」 book18.org

  漱玉節微笑搖頭。 book18.org

  「典衛大人客氣。妾身已為貴友號過脈,抓了些溫補的藥,再多休息幾天,自能恢復元氣。典衛大人無須掛懷。」 book18.org

  耿照拱手。「多承宗主照拂,在下銘感五內。」漱玉節素手微抬,優雅地往後進一比:「有勞典衛大人移駕內堂,妾身已備好了茶點。請。」 book18.org

  兩人幷肩走在長廊上,耿照嗅得她身上溫溫融融的蘭馨芬芳,眼角余光中儘是雪肌腴漾,波濤洶湧,不禁心神一盪,暗忖:「也難怪岳宸風如此覬覦她的美色。卻不知她芳齡幾何?女兒都這麼大了,怎地一點兒也不顯老?」忽聽漱玉節笑著問:「典衛大人在想什麼?」 book18.org

  耿照面上微紅,總不好和盤托出,靈機一動,搖頭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卻不好直問宗主。」漱玉節瞥了他一眼,溫婉的眼神中掠過一抹少女似的頑皮狡黠,仿佛看出他這話不盡不實,只是不戳破而已,抿嘴笑道:「典衛犬人但說無妨。」 book18.org

  「我見貴派行事磊落、氣派雍容,宗主與薛老神君皆是一等一的人物,怎會……與岳宸風那廝扯上了干係,為他所制?「 book18.org

  漱玉節幽幽嘆了口氣。 book18.org

  「這也沒甚不好說的。典衛大人可知,我五帝窟歷代均是由女子掌權?「 book18.org

  耿照原本不知,但那日聽瓊飛與岳宸風的對話,模模糊糊得了些印象,老實道:「當日曾聽少宗主提及。在下初涉江湖,之前的確不會與聞。」 book18.org

  漱玉節解釋道:「我帝門嫡傳武學,須純血之人方能練成。而男子中符合條件者少,久而久之,便以女子為尊。帝門中,男子最高可做到神君,但若要繼承宗主的大位,唯女子而已。」 book18.org

  「原來如此。」 book18.org

  「過去百餘年來,這宗主之位多由紅島符家所有,但本門先代的」火日玉精「符承明符老宗主逝世後,後繼之人才能平庸、難以服眾,五島之中便有人興起了取而代之的念頭,糾眾叛亂,欲以武力強行統一五島,打破數百年來祖宗傳下的規矩。」 book18.org

  耿照心念一動。 book18.org

  「這領頭叛亂之人,莫非是男子?」 book18.org

  漱玉節抿嘴微笑,曼聲道:「典衛大人好聰明。這人武功極高,單打獨鬥,門中任誰都不是他的對手。說來也算是妾身僥倖,想了個法子將他制服,最後才平息這場動亂。事後論起功勞,眾人都舉薦我接掌宗主之位,妾身萬難推辭,這一做便做到了今天。」 book18.org

  「宗主太謙虛啦。「耿照微微一笑,拱手說道。 book18.org

  漱玉節含笑不語;片刻,才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book18.org

  「符老宗主的小女兒,名喚符若蘭,從小是與我一塊長大的。她說符家幾代都是宗主,斷不能將大位交出,但她的武功、人望均不足以服眾,鬧了幾次不肯消停,竟然提議擺擂台,以武論尊,勝者可一統五島。 book18.org

  「符若蘭武功有限,家傳的帝字絕學」蛇蛻大法「練不到家,我與薛老神君都覺有詐,然而這卻是最快、也最無可爭議的法子,最後也只能答應。」 book18.org

  她嘆息道:「後來發生的事,誰也料不到。」 book18.org

  「符若蘭勾結了岳宸風那廝,偷偷將他送入島內,本要趁亂偷取一樣至寶,要挾我等就範。誰知岳宸風得手之後,卻未將那寶物交給符若蘭,反而趁著我與薛老神君交手之際,將雷勁打入我等體內。」 book18.org

  「場中就數我二人武功最高,居然被他輕易制服,眾人礙於寶物,投鼠忌器,五島首腦俱被挾制,從此生不如死。」 book18.org

  耿照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眾人仇視符赤錦、乃至火神島符家的原因,心中不無感慨:「一個人才濟濟、獨立於世的門派,就這樣被自己人給賣啦。卻不知那符若蘭最後,到底得到了什麼?她與符赤錦又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漱玉節察言觀色,似是聽見了他心中之問,淡淡一笑:「岳宸風控制五島之後,頭一個殺鶏儆猴的就是符家。紅島的高手被他清完了一輪,符若蘭更是淪為他採補邪術下的犧牲品,不但全身元陰功力被汲取一空,死前飽受折磨,下場極為悽慘。」 book18.org

  符家的嫡裔折損殆盡,萬不得已,只好從移居島外的旁支找繼承人。 book18.org

  符老宗主有個孫女兒,血統甚純,其時業已許了人,丈夫是島外之民。小兩口新婚燕爾,如膠似漆,誰知丈夫卻在前度的動亂里死於叛黨之手,十來歲的新婦頓成了小寡婦。 book18.org

  耿照心念電轉,轉頭道:「那便是符赤錦啦,是不是?」 book18.org

  「思。算起來,符若蘭還是她的親姑姑。」漱玉節續道:「她運氣不好。純血男子與外島女子能生出純血女兒的,幾十年間都未必能有一個,偏偏她就是了。她從小和島上的牽連不深,連武功都是外學,怎麼也輪不到她繼位。反正早晚要嫁給外人的——大家都這麼想,恐怕她自己也是。 book18.org

  「那時符赤錦新寡不久,才將丈夫的骨灰送回家鄉安葬,又被接回島上來擔任神君;底下人瞞著她反岳宸風,事跡敗露後,紅島被屠殺一空,她也教那廝給玷污啦。小的時候還是個挺好的姑娘,唉。「 book18.org

  耿照聽得不忍,心下惻然,忽地濃眉一挑,擊掌道:「是了,宗主不擔心她會向岳宸風告密,是因為符姑娘對他的痛恨,其實幷不亞於島內眾人?」 book18.org

  漱玉節溫雅一笑,搖了搖頭。 book18.org

  「其實我擔心得很。但君盼說得沒錯,若無實據,岳宸風未必信她。符赤錦是聰明人,這條線報不是大好便是大壞,她若想領這個功,這幾日裡必定會來踩踩盤子探探風。等她再出現,我們就要小心啦。」 book18.org

  耿照想想也是,眼看長廊將盡,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不吐又覺不快,猶豫了半天,才開口問道:「宗主先前說的那個叛亂之人,是否就是那人稱「蒼島戰神」的木神島神君肖龍形?」 book18.org

  漱玉節抿嘴微笑,幷未回答,片刻才淡然道:「在五帝窟之中,」肖龍形「這三字乃是禁忌里的禁忌,望典衛大人以後莫再提起。」語聲依舊溫柔動聽,眸中卻無笑意。 book18.org

  長廊盡頭有間小巧的花廳,四下無人,只有弦子守候在門前,見得漱玉節來微一躬身,利落地將門牖打開,引領二人進入。「少宗主的情況如何?」漱玉節待耿照落座後,自己也坐了下來,隨口向弦子問道。 book18.org

  「少宗主用過湯藥,這會兒應該睡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漱玉節眼神一瞟,毋須開口,弦子便會過意來,將門窗小心閉起、放落紗簾,以免廳內的密談泄漏於外。正要退出廳去,卻被漱玉節叫住:「你過來。」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優雅婉約的雍容麗人端起几上蓋杯,對耿照作勢一停,殷殷微笑:「典衛大人,請。」耿照執杯還禮,一時摸不清她要做什麼,蓋杯捧在手上,卻未就口。 book18.org

  漱玉節好整以暇地抿了口香茗,拂去裙膝上那看不見的塵沙,怡然道:「妾身不只禮遇大人,更善待貴友,對於本門與岳宸風的前緣夙怨,也是推心置腹,盡說與大人知曉。這份誠意,望典衛大人心有所感。」 book18.org

  耿照點頭道:「宗主之誠,更無二話。」 book18.org

  「既然如此,」漱玉節道:「該輪到大人顯露誠意啦。」 book18.org

  耿照猝不及防,聽得一楞。 book18.org

  「宗主的意思,恕在下……」 book18.org

  「老神君之疑,妾身同樣也有。」 book18.org

  她若無其事的端起香茗,巧笑倩兮的模樣,似與至親閒話家常,嫻雅中帶著一派少女似的爛漫天真。「典衛大人雖為老神君祓去了雷丹,妾身卻禁不住想:這手段是否十拿九穩?是不是可一不可再?能否救得我全島之人……這些疑慮在合作前,須請典衛大人給個交代。」 book18.org

  耿照背脊發寒,強自鎮定,沈聲道:「宗主要如何交代?」 book18.org

  「也不難。只消典衛大人當著妾身之面,再施展一次祓除雷丹的絕藝,妾身更無疑惑,願率我五島之豪傑,供典衛大人驅策!」指著身畔侍立的弦子嫣然一笑,妙目凝光: book18.org

  「請典衛大人一試,為這孩子祓去雷丹,如何?」 book18.org

  【第十卷:赤血神針】第四十九折:斷鶴續鳧,天涎雷鼓 book18.org

  莫說耿照措手不及,連素來冷麵的弦子都怔了一怔,清澈的眸底掠過一絲極細極微的訝色。漱玉節命她解開兩隻臂鞲(音「勾」,皮革製成的護腕),捲起袖管,伸出一雙欺霜賽雪似的瑩白皓腕,掌緣橘粉、青絡淡細,肌下若有骨胳,只怕也是精雕細琢的玉架子。 book18.org

  「典衛大人若要施術,須一探脈門否?」 book18.org

  漱玉節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溫婉的笑里似藏著一絲狡黠。 book18.org

  耿照忽覺符赤錦贈她的「狐狸精」三字考語,真是一點沒錯;狐狸若化成了人的形貌,約莫便是眼前身披玄素的淡雅美婦。 book18.org

  「還是典衛大人的拔雷之術,須觸及身子其它隱密處?」她一打響指,玉靨上分明是言笑晏晏的模樣,眸子裡卻連一絲笑意也無。「弦子,褪衣。」 book18.org

  修長的黑衣女郎想也不想,徑伸手去解腰帶,神情平靜無波。 book18.org

  「且慢。」 book18.org

  耿照索遍枯腸,實在想不出什麼應變的說法,把心一橫,舉手喝止。「宗主,不用讓弦子姑娘解衣。在下……幷無化解雷丹之法,當日救得老神君的性命,其實是僥倖。」匆匆將吸化雷丹的難處解釋了一遍。 book18.org

  漱玉節冰雪聰明,縱使不通碧火神功,也約略弄懂了他的意思:耿照幷非是不能吸出眾人體內的雷丹,只是若無明棧雪的幫助,他自體也未必能將雷勁化為己用;更別提在吸化的過程中,須冒雷勁灼身的風險——明棧雪說過了,上次沒事,是耿照交了好運,可一不可再。 book18.org

  她輕輕一哼,放下蓋杯,冷笑道:「原來典衛大人想做無本生意來著。妾身若不問,典衛大人打算何時才說?」耿照自知理虧,說開了反倒坦然,回口道:「宗主恕罪。方才為逃出重圍,便是真的不會,也只能說會了;宗主若易地而處,能直承不諱否?」 book18.org

  漱玉節櫻唇微抿,輕輕哼笑一聲,卻未答話。 book18.org

  「況且,在下幷非全然幫不上忙。」耿照見她幷未發作,心中又多幾分把握,續道:「方才也曾提過,我有個朋友,是一位姓明的姑娘,對雷丹的了解遠勝過我。明姑娘與那岳宸風有隙,我懷疑她的失蹤與岳宸風有關。宗主若能幫忙探聽明姑娘的下落,以她對雷丹的認識,必能解決五帝窟的心頭大患。」 book18.org

  漱玉節冷笑:「本門未得好處,倒要先付利息了?典衛大人打的好算盤。」彎細的螺黛柳眉一挑,哼道:「你與那姓明的女子,究竟是何來歷,為何能解紫度神掌的獨門之患?你自稱是刀皇傳人,身上的內功既非軒轅紫氣,更不是神璽聖功,分明是冒名頂替,究竟是何居心!」 book18.org

  耿照心中一凜:「聽她的口氣,倒像識得刀皇前輩。」搖頭道:「那些傳人什麼的,也不是我自己所說。傳授我武功者,幷未自稱刀皇。」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琴魔、胡彥之、明棧雪,甚至是娑婆閣里的千手觀音木像,幷無一個自稱是武登庸:刀皇傳人云雲,全是某人的信口開河。 book18.org

  漱玉節冷冷一笑,停頓片刻,垂眸輕道:「是麼?江湖傳言刀皇的眉相特異,被稱做是『凌雲紫氣』,唯其中一邊留有刀痕,因此破了大富大貴之相。你所見到的那人,破眉處是在左邊,還是右邊?」 book18.org

  耿照一下被問蒙了,心裡直將老胡罵了個狗血淋頭,本想隨便猜一邊賭賭運氣,忽憶起幼年時在龍口村與鄉里頑童玩耍,有個握緊雙拳、教人猜哪邊有石子的把戲,心想:「她故意這麼問,說不定武登前輩根本沒有破眉,問題本身就是圈套。」一徑搖頭:「我說了,傳我武功之人,幷未自稱是刀皇。只記得是個白鬍子老公公,連眉毛也是白的,沒注意有什麼疤痕。」靈機一動,突然問: book18.org

  「莫非宗主曾經見過刀皇?」 book18.org

  漱玉節幷未理會,蹙眉片刻,忽又展顏。 book18.org

  「你很狡猾。」她雍容一笑,清亮的眸子掠過一抹狡黠,翻臉竟似翻書一般,前後簡直判若兩人。「也罷!與聰明人合作,總勝過與蠢人攪和。只要你對本門還有用處,我們之前的協議依然有效。」喚來弦子,附耳吩咐了幾句。 book18.org

  弦子領命而出,要不多時便帶著楚嘯舟回來,他的面色比數日之前更加蒼白,印堂之間隱約泛著一股青雷紫氣,行走時步伐踉蹌,似要花費極大的力氣,才能稍稍抑制身上的苦痛。 book18.org

  身後,又有兩名潛行都衛亮出明晃晃的蛇匕,押著另一名蒼白瘦弱的少年進來,卻是阿傻「根據過往的經驗,雷丹在中掌後五到七天之內將會成形。嘯舟受傷已有數日,眼下正是最關鍵的時刻。」漱玉節淡然道: book18.org

  「你若能將他體內雷勁拔出,勿使雷丹成形,我便信你說的話,你我的合作仍如前度所議,絕不變卦。否則:……」玉指啪的一拈,那兩名潛行都的女郎短刃交叉,架得阿傻昂頸而起,倔強的面孔微露一絲痛苦之色。 book18.org

  耿照莫可奈何,心想:「到了這份上,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搬開桌椅,扶著楚嘯舟盤腿坐下,一手抵住他胸口「膻中穴」,另一手按著他背門「大椎穴」,一邊思索當日在密室中雷勁入體的運行路線,低聲對楚嘯舟道:「一會兒行功之時,你千萬不要運功抵禦,專心想點別的事,莫想筋脈、真氣便是。」 book18.org

  楚嘯舟閉目不語,神情極是冷漠。 book18.org

  耿照運起碧火真氣,徐徐送入他的體內。紫度神掌種雷成丹的道理,其實十分簡單:雷勁入體時,便如細沙侵入貝蚌,柔軟的蚌肉感受異物,又吐之不出,只好不斷分泌粘液將之包裹,以減少疼痛;久而久之,侵入的細沙便成珠母,裹於其外的泌潤卻成了珍珠。 book18.org

  雷丹的生成也一樣。 book18.org

  紫度神掌霸道無比,只消一點雷勁入體,便能炸得腔子迸開,內臟糜爛。 book18.org

  種丹則須逆運真氣,就像是替火藥硝石裝上外殼、製成炮仗,延緩雷勁爆發的時間;一旦入體,受害者的真氣自然發生感應,化不去、又逼不出,只好一層層裹將起來,結成丹氣。 book18.org

  而居中的雷勁不散,一點一點滲出內丹,將之同化,受害者又須耗費更多的真氣來包裹,避免爆發,無形中將雷丹越養越大……長此以往,雷丹終會超過體內真氣所能負荷,須以藥力凝縮壓制,期限大約是一年。即使如此,一旦運使內力超過八成,體內真氣失了平衡,也可能造成雷丹的爆發,便是「九霄辟神丹」也救不得。 book18.org

  楚嘯舟中掌數日,正處於雷丹將成未成的階段,真氣密密裹著一點雷勁,在丹田氣海之內滾成了一團,若實若虛。他全身的肌肉、筋脈反映腹中的激烈變化,其疼痛不遜於利刃攪腸戳腹;過去時常有人捱不住這種痛苦,索性一死以求解脫的。 book18.org

  耿照聽明棧雪解釋過雷丹的原理,此時以一絲碧火真氣度入楚嘯舟體內,走遍全身經脈,果然與明姑娘所說無不相同,暗忖道: book18.org

  「我要應付的敵人自是越少越好。已被雷勁同化的內力不計,裹在外層的真氣須先剝離,勿使結丹。」打定主意,運起碧火真氣,源源不絕灌入楚嘯舟禮內。外力入體,楚嘯舟的真氣自生感應,便要抵禦;但先天胎息緻密的程度,卻使得天下一切護體氣勁在其之前,硬生生成了漁網竹篩,半點也截不住水流。 book18.org

  楚嘯舟原本無意催動內力相抗,誰知那股莫名真氣竟絲絲透入,明明幷未失去內力,周身的內力卻攔之不住,直如無物;他猛一抬頭,沈聲嘶吼道:「你這是什麼邪功!」背脊一拱、手臂交錯,便要將耿照的雙掌格開! book18.org

  耿照挪肩抬臂,身子似乎前後左右劃了幾個斜斜的圓,無論他如何掙扎,雙掌始終牢牢按在前後兩處穴道上,喝道:「別動!我不會害你。」持續催動內力,絲絲真氣便如刀劍一般,將他丹田之內的滾熱氣團一層一層削去! book18.org

  楚嘯舟的下腹中如有無數尖刀攢刺,饒是他天生孤冷,也不禁咬牙低咆。 book18.org

  漱玉節起身趨前,終是不明所以,不敢橫加出手,急得叫喚:「耿照!你……你對他做了什麼?」那兩名潛行都衛都忘了還要押人,舍下阿傻,不由自主圍了過來。 book18.org

  弦子手按靈蛇古劍,擺出逆手拔刀的架勢,只待主子一聲令下,便要出手救人。 book18.org

  耿照絲毫不敢放鬆,碧火真氣縱橫切削、層層解去外殼的氣團,終於露出其中的一點紫度雷勁,失去包覆的焦旱戾氣「滋滋」迸出,灼血成煙、炙肉為炭,楚嘯舟五內如焚,肌膚一瞬間漲得紅紫,毛孔竄出絲絲熱氣,忍不住嘶聲慘叫——千鈞一髮之際,耿照忙使出「汲」字訣,送入楚嘯舟體內的碧火真氣如潮水般倒灌而回,勢之澎湃, book18.org

  連同雷勁也一幷吸了回來,猛向後彈開,半空中伸手一撐,落地時已是五心朝天,渾身紫電奔竄、白霧蒸騰,拚著全身內力壓制雷勁,避免它在體內炸開,卻抽不出半點餘力來化消。 book18.org

  (糟……糟了!)明棧雪的顧慮不幸言中,這是最糟的情況。 book18.org

  上一回雷勁失控竄走時,有明姑娘助他一臂之力,以她的碧火功修為,再來幾個也能救;光憑耿照一己之力,能壓制失控爆發的雷勁已屬難得,不能將雷勁轉化成碧火真氣,引為己用,跟被種了雷丹有何區別?不過是從楚嘯舟身上,再移轉到耿照身上罷了。 book18.org

  「嘯舟!」 book18.org

  漱玉節飛奔過去,命弦子將他扶起,一搭腕脈,果然已無紫雷之氣。回頭見耿照青筋暴出,渾身赤紅,難掩心中駭異:「難道他竟不是將雷丹化解一空,而是吸進了自己體內?這卻……這卻是如何能夠?」 book18.org

  耿照有苦難言,漸漸壓制不住,只得以真氣將雷勁裹起,心想:「完了,這下雷丹卻種到了我身上。」 book18.org

  忽覺有人在身後坐下,隨即貼來一片瘦骨嶙峋的單薄背脊,兩人背心相抵,他背門「大椎穴」仿佛開了個孔,原本在脈中流竄的雷勁正無去處,一股腦兒從破孔竄入一處新天地,恰與當日耿照解救薛百勝的情景相仿佛。 book18.org

  一部份的雷勁脫體逸出,耿照壓力頓減,心中卻大起疑惑:「是何人救我?」睜眼回頭,不看還好,一看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只見來人一身雪白中單,渾身被雷勁殛得青筋爆出,脹紅的肌膚直欲滴出血來,體溫沸滾欲騰,絲絲蒸汽竄出毛孔,隱有一股煙焦氣息,卻不是阿傻是誰? book18.org

  他的內力遠不及耿照渾厚,但精純處猶有勝之,若非如此,早已抵禦不住雷勁,被殛成了一塊焦炭。 book18.org

  耿照回過一口氣,忙回身盤坐,雙掌抵住了阿傻的背門,全力運使「汲」字訣,要將雷勁吸出。 book18.org

  殊不知阿傻練的也是碧火神功,真氣的自體防禦幷不下於他,可不是什麼竹篩漁網,阿傻又沒學過《通明轉化篇》的心訣,無法與他連成一個共同循環的周天運行網絡。碧火神功遇上碧火神功,一點便宜也沒得占,任憑耿照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所能汲出的雷勁也極其有限。 book18.org

  自他打通心魔二關以來,從未遭遇如此挫折:要救楚嘯舟的自己反中雷勁,要救自己的阿傻又成了新的容器,這一小點還不成氣候的雷勁在三人之間傳來傳去,居然縱橫無敵,誰也拿它沒辦法。 book18.org

  耿照又氣又急,忽然靈光一閃:「既然吸不出來,我便將內力灌進去,讓阿傻有足夠的力量對付它!」加速催動內力,源源不絕送入阿傻體內。兩人的內功畢竟是同源,阿傻縱使不懂轉化之法,也能感覺體內湧入了一支生力軍,仿佛原本將潰的陣勢忽得援兵,反過頭來壓迫雷勁,要將它逼出體外。 book18.org

  大凡真氣離體,多由肢體的末梢而出。二少內力合兵一處,碧火神功加上碧火神功,終於追得雷勁沒命竄逃;這場奇妙的追逐起於任督二脈,雷勁便如帶路先鋒,後面跟著窮追不捨的百萬大軍,一路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竟然打通了阿傻各處筋脈阻塞,真氣貫通全身,不下於打破心魔障的易筋拓脈之舉。 book18.org

  眼看周天循環即將完成,被逼出的雷勁突然一阻,滯於手厥陰心包絡經的「曲澤穴」,以及手太陰肺經的「尺澤穴」。這兩處穴道分在雙臂肘彎,阿傻筋脈一通,真氣越滾越強,再加上耿照毫無保留地催動內力,依然難越雷池一步。 book18.org

  耿照連試幾次,突然明白過來:「他雙手筋脈已毀,肌肉萎縮,難出大力,連真氣也無法通過。」但走到了這一步,已無回頭之路,只得咬牙運功,抱著百死無悔的決心衝破滯礙。 book18.org

  阿傻所承受的痛苦則遠超過了楚嘯舟。雷勁雖是窮途末路,焦灼烈勁絲毫不減,散在全身筋脈中已如此難當,如今全集中在兩臂之間,被渾厚的碧火真氣不住擠壓,幾乎壓縮成了兩枚具體而微的小雷丹。 book18.org

  他的雙臂皮開肉綻,鮮血流之不出,全化成淡紅色的血蒸汽,肌膚焦臭如結痂,肉眼能見表面紫電竄閃,發出極其駭人的「滋滋」聲響;饒是阿傻生性堅忍,亦禁不住張口低嚎,蹦出野獸般的怪異吼聲。 book18.org

  諸女不禁色變,紛紛掩鼻推開,漱玉節拉著弦子後退些個,忍不住出聲提醒:「耿照!你朋友已有血沸之兆,在這樣下去,會將他活活烤死的!」 book18.org

  耿照如何不知,只是進退無路,阿傻的筋脈已經經不起雷勁的反覆折騰,此時撤去內息,徒然害他送命而已。 book18.org

  恐怖的燒灼持續了將近一刻,兩人均傷疲已極,雷勁卻逐漸消失,不知消耗於何處,阻塞也較先前推進了不少,已致腕間的「太淵」、「大陵」二穴:片刻余勁透入手掌,終由指尖的「少商」,「中沖」兩穴逸出體外,大功告成。 book18.org

  耿照緩緩收回內力,自行搬運周天,回復元氣。阿傻身子一歪,側倒在地,焦枯的兩條前臂傷痕累累,創口處鮮血迸流,汨汨而出。在場眾人之中,漱玉節最早回過神,命弦子為他滿滿敷上了珍貴的「蛇藍封凍霜」,取藥布仔細包紮。 book18.org

  睜眼一瞧,時近晌午,花廳內的座椅都恢復原狀,楚嘯舟已被移出。傍邊置著一床軟榻,榻上的阿傻雙手包紮妥實,換下了汗濕如浸的單衣,正靠著枕頭沉沉睡去。 book18.org

  漱玉節仍坐在主位上啜飲香茗,見他醒來,不禁微笑:「典衛大人的內力深湛,令妾身大開眼界。當年本門費盡心思,犧牲了幾名一流高手,始終無法將雷勁逼出。能得典衛大人的幫助,紫度神掌不足懼矣!」 book18.org

  「宗主客氣。我的修為只能應付尚未結丹的雷勁,若是成形已久的雷丹,恐怕得問明姑娘才行。」耿照一躍而起,活動活動筋骨,趨前去探阿傻的腕脈,見他脈象平穩,真氣充盈,這才放下了心。 book18.org

  漱玉節目光如炬,早已看出這點。 book18.org

  楚嘯舟體內的雷勁被悉數吸出,足證這少年與那姓明的女子有門道,只消確實掌握雷丹的特性、生成以及化解之秘,她幷不缺高明的國手名醫研製解藥,這筆生意仍是十分的上算。 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微笑道:「典衛大人不用擔心,妾身已派人潛入越城驛館,監視岳宸風的一舉一動。倘若那位明姑娘真在岳宸風的手頭上,很快就會有消息的。」命弦子取來一方白巾攤在几上,巾子裡包著幾片枯葉似的碎皮,既薄又脆;拿起一瞧,似能透光。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是貴友褪下的痂皮。」 book18.org

  弦子打開阿傻臂上藥布,厚厚的糊狀膏泥之下,隱約露出粉紅色的表皮,淡淡的刀痕舊疤猶在,卻已非原先萎縮的枯褐死肉,而是新生的肌膚。 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回事?」耿照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 book18.org

  「妾身也不甚了了。原本弦子為他敷藥包紮,不到一個時辰的光景,裹好的藥布突然鬆脫滑動,揭開一看,才發現焦萎的舊皮紛紛脫落,竟生出新的肌膚。」漱玉節道:「妾身曾聽人說,若將玄鐵研製成極細的帶磁玄針,摩擦之後用以刺穴,將產生輕微的殛人電勁,有助於活化氣血。他身上發生的異變,其理或與此有關。」 book18.org

  耿照觀察片刻,難掩心中喜悅:「這麼說來,他的手有機會能復原了?」 book18.org

  豈料漱玉節輕搖螓首,失笑道:「他周身氣血被雷勁活化,再加上筋脈打通,真氣充盈,縱使能再生新肉,卻無法自行修補被挑斷的手筋。斷筋若能生出,又如何廢去手足四肢?」 book18.org

  耿照愕然片刻,點頭道:「能生出新肉,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垂落雙肩,神情卻是說不出的失望。漱玉節靜待片刻,才曼聲道:「長是長不回去的,但未必便沒有其它的辦法。」 book18.org

  耿照心中一凜:「這便是她的條件了。」拱手道:「請宗主明示。」 book18.org

  「我五帝窟有三樣至寶,除食塵弓、玄母劍之外,還有一樣名喚」天雷涎「,既是世間至柔,也是世間至韌,不但能引雷走電,一旦注入內息,更可任意改變形狀。 book18.org

  「這涎索的模樣似一團凝縮的龍筋,擷取約一粒黃豆大小,注入內力,便可拉成數丈之長,絕不中斷;灌注的內力越多,延展性越是驚人。迄今未有人能徒手拉斷這」天雷涎「的,若要分段截取,須以秘法為之,否則連食塵玄母也砍不斷。」 book18.org

  天羅香所持有的異寶「天羅絲」儘管更堅更韌,卻無如此殊異的性質。 book18.org

  「本門曾送出過一枚米粒大小的」天雷涎「,妾身因此結識一位精通外科的醫道大國手。我問他:」先生要這涎索何用?「那人回答:」斷鶴續鳧。可惜了一隻用劍的好膀子,想隨便找個人接上。「 book18.org

  想來似覺有趣,漱玉節微微一抿,笑道:「這位異人雖是遊戲人間,開口卻無空話。他若能『隨便找個人』接上一條斷膀,自能為貴友續以天雷涎,代替被挑斷的手筋。」言下之意,竟要以寶貴的涎索相贈。 book18.org

  耿照又驚又喜,總算神智不失,轉念一想,登時明白過來:「帝窟被岳宸風奪去的至寶,莫非便是『天雷涎』?」 book18.org

  「正是。」漱玉節頷首道:「這珍貴的涎索貯在一隻名喚『億劫冥表』的機關盒中,那盒子的樣子十分特別,一見便能認出。妾身近日將與那位異人相見,請他為貴友治療,待我等將金盒奪回,再以天雷涎為他接續手筋。」 book18.org

  她面子、里子俱都做足,耿照非給台階不可,連忙起身稱謝,算是正式訂下了連手合作之盟。 book18.org

  漱玉節說到做到,在阿凈院的另一頭覓得一處獨立的禪房,真金白銀的打點妥當,讓阿傻與耿照同住;撒去了原本看守阿傻的潛行都衛,另派貼身的侍女日日前去伺候湯藥、擺布吃食,照顧得無微不至,轉眼又過了三天。 book18.org

  這三日裡,耿照一有空閒,便將碧火神功的心訣與《通明轉化篇》傳授給阿傻,指點他自行修練的法門,自己卻早晚各花一個時辰的工夫打坐冥想,仿佛老僧入定。 book18.org

  連照顧二少起居的侍女盛月,都向漱玉節回報:「那小和尚怪得很,才剛起床不久,又坐著打瞌睡;午間用了膳,下午也睡。偏就夜裡不睡,有時戌時不到就沒了人影,非到子時才回。」 book18.org

  「都沒練功麼?」特意安排不通武藝的盛月去,漱玉節主要也是為了這個。 book18.org

  不會武功的少女,不代表沒有眼力,只是更不易令人起疑。 book18.org

  「沒見他練過。」小侍女搖了搖頭,又補一句: book18.org

  「一整個人哪,就像木頭。長得像,說話打瞌睡也像,閉著眼都不動。」 book18.org

  任憑漱玉節見多識廣,也不知世上有這樣一門「思見身中」的練功法。 book18.org

  耿照在空明之境里檢視記憶,日日與老胡打、與狼首聶冥途打、與老神君薛百勝打,輸在哪一招上便喚出再打過,打上五十遍、一百遍,直到完全克服為止。「薜荔鬼手」八部四十路絕學自不待言,更是早晚必修的日課;若有餘裕,便與木鶏叔叔比賽砍柴揮刀,重溫一下父親姊姊,以及七叔的聲音形貌,還有在流影城等著自己的一大一小倆美人兒……三日轉眼即過,潛行都衛回報:岳宸風落腳的越城浦驛館之內,幷未見得有形貌如明棧雪一般的女子。 book18.org

  隨著三乘論法大會的時間逼近,城中管制益發嚴格。據說鎮東將軍慕容柔已抵達最近的谷城大營,似還沒有進城的打算;地主東海經略使遲鳳鈞大人在城外的官道上設下崗亭,迎接陸續趕來的貴賓,一面為了鳳蹕之事忙得團團轉。 book18.org

  倒是岳宸風沒什麼動靜,整日在驛館飲酒狎戲,屋中不住傳來女子的呻吟嬌啼,聽得人面紅耳赤,左右均遠遠避開,不敢打擾。漱玉節忌憚他的武功城府,嚴令潛行都諸女只得在周邊打探,以免打草驚蛇,傳回的訊息均是兩手、乃至第三手之後,幫助不大。 book18.org

  耿照夜夜在寺中搜查,次序井然、無一遺漏,終於確定明棧雪不曾回來過。連山上的上座院那廂也很平靜,媚兒那丫頭耗損不小,這幾日間甚是安分,沒敢尋什麼事端。當日在阿凈院劇斗之後,由漱玉節花錢擺平,後來耿照返回現場,已不見郁小娥得蹤跡。 book18.org

  ——一籌莫展五帝窟眾人不無沮喪,因為無法預知瓊飛闖下的禍有多大,唯一比死還令人難過的,便是等著死,這三天自是不好過。據說瓊飛每天鬧著要去殺符赤錦滅口,若非楚嘯舟還在休養,只怕已聯袂殺下山去。 book18.org

  耿照卻始終相信,她一定會再來。 book18.org

  自從漱玉節下令移駐王舍院之後,連何君盼也搬出了阿凈院,符赤錦當日是跟岳宸風一起離開的,身後受盡帝門中人的白眼,她有什麼理由獨自返回,還在阿凈院裡意外遇上了瓊飛,得聞耿照能解雷丹的秘密? book18.org

  可能性只有一個:符赤錦為了某種目的,也許是要拿(或藏)什麼東西,又或與什麼人悄悄會面,才獨自來阿凈院。此事漱玉節不知,岳宸風也不知,所以她才無法將情報泄漏出去。這三天的風平浪靜,恰恰就是證明。 book18.org

  若符赤錦要保守的是某樣東西,就未必會再回來;若她那天是來見一個人,很可能有再來的必要。 book18.org

  耿照的猜測果然成真。 book18.org

  隔天下午,一輛騾車停在阿凈院門前,一名體態豐腴、頭戴帷笠的白衣少婦掀簾下車,隨著接待的小尼姑碎步而入,似與尋常的女香客幷無不同。 book18.org

  但耿照既有過目不忘的奇能,遙見那少婦乳沃臀肥,卻有一把曲線凹陷的細圓葫腰,走起路來款擺生姿,探出袖口的一雙柔荑如覆奶蜜,酥紅處都成了細潤的粉橘色澤,確是符赤錦無疑,一路悄悄尾行,跟來僻靜處的一間小小客房。 book18.org

  比之五帝窟眾人的居處,這裡算是十分的簡陋寒酸,斗室不過比兩榻夾角略大一些,一張板桌一條凳,別的家生也放不下了。符赤錦平素愛穿紅衣,此番變裝前來,意在掩人耳目;耿照不敢太過接近,以免被她察覺,遠遠伏在房頂,由牆頂的鏤窗望入。 book18.org

  只見符赤錦偷偷塞了一錠銀子,打發小尼姑走,掩上房門之後,原本慵瀨如貓的動作忽變得敏捷起來,快手快腳地翻動榻上的墊褥,又挪開桌椅細查其下,終於在牆角的磚縫中,以發簪尖端挑出一團灰白物事,似是紙拈一類。 book18.org

  符赤錦打開觀視,片刻又將紙箋折起來,塞入纏腰的內袋裡。 book18.org

  她一打開房門,正要離開,忽聽「劈啪」一聲勁響,檐上突出的覆瓦被鞭梢抽成一蓬碎粉,迎風灑落。符赤錦舉袖揮開,向後躍入門中,以防鱗皮響尾鞭忽施偷襲,仰頭怒道:「冷北海!別偷偷摸摸像個孫子,給姑奶奶滾出來!」 book18.org

  語聲未落,長廊兩邊、小院四面黑壓壓地冒出人影,竟已將她團團包圍。 book18.org

  符赤錦心中微凜,面上卻泛起一絲蔑笑,揚聲道:「怎地,人多欺負人少麼?漱玉節!別凈叫你的鷹犬爪牙來耀武揚威,自個兒卻老躲在暗處,不丟人麼?」冷北海收卷長鞭,從房頂一躍而下,冷冷說道: book18.org

  「我當你是五島血裔、宗苗之後,喊你一聲『符姑娘』,料想人各有志,有的骨頭硬、有的骨頭軟,半點也勉強不得。誰知你將瓊……少宗主賣給了岳宸風,自甘下流,令人不齒!」 book18.org

  符赤錦蛾眉一挑,怒道:「你胡說什麼!我幾時將漱家丫頭賣了?」厲聲道: book18.org

  「漱玉節,你出來!把話給我說個清楚!」 book18.org

  眾人忽然靜了下來,廊間人流向兩旁分開,漱玉節扶劍裊裊而出,雪靨慘白,神情十分凝重。符赤錦原本惡狠狠瞪著眾人,絲毫不讓,一見她的神情,不由得微怔,蹙眉道:「你家丫頭……真出事了?」眾人聽得惱怒,又叫嚷起來。 book18.org

  漱玉節素手微揚,止住騷亂,眸子直勾勾地望著她,咬牙一字、一字說道:「你跟岳……說了什麼?」 book18.org

  符赤錦冷笑:「閨房裡的取樂調笑,漱大宗主也有興趣麼?」見她神色不善,片刻才收起了蔑態,冷麵道:「你若是擔心小和尚之事,我什麼都沒說。信口無憑,何必給自己找麻煩?」 book18.org

  漱玉節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半晌,點頭道:「好。」把手一揮:「讓她走。」 book18.org

  「宗主三思!」 book18.org

  「萬萬不可!」 book18.org

  「綁了這婊子,去換少宗主回來!」 book18.org

  「夠了!」漱玉節提運真氣一喝,震得檐瓦格顫,在場幾十人的叫嚷全讓她壓了下來。帝窟眾人難得見她顯露武功,不覺一楞,四周頓時鴉雀無聲。「你回去罷。這沒你的事了。」紗袂翩轉,鸞釵細顫,掉頭便要離去。 book18.org

  「慢!」符赤錦喝道:「把話說清楚再走。岳宸風大清早便出城去了,說要往谷城大營見鎮東將軍,隨行的還有將軍幕府派來的使者。我離開驛館的時候,他人都沒回,要如何抓走你的女兒?」 book18.org

  漱玉節眼角一乜,卻未回頭,寒聲道:「隨我來。」也不管她答不答應,逕自交錯長腿,邁著細碎的蓮步前行;所經之處,眾人無不讓出道來。符赤錦猶豫片刻,率性地尾隨而去,無視於周遭亟欲噴火的僧恨目光,面帶冷笑、夷然無懼,一路始終昂首挺胸。 book18.org

  漱玉節領她來到王舍院中,把眾人都留在精舍外。 book18.org

  後進的一間雅房之中,但見一人躺在榻上,死活不知,全身衣發俱濕,仿佛剛從水中撈起;饒是如此,仍染得墊褥上一片血污,怵目驚心。那人和衣扎著白布,數名潛行都衛繞床奔走,捧水的捧水、擰布的擰布,忙成一團。 book18.org

  薛百勝一掌抵著那人背心,顯是為他度入真氣,正到了緊要之處,頭頂冒出縷縷白煙。 book18.org

  符赤錦打量了那人幾眼,驀地驚呼:「楚嘯舟l 」更駭人的是:他一條左膀齊肩而斷,紮緊傷處的白色巾布早被鮮血染得黑紅一片,兀自汨出點點膩滑,也不知用上多少寶貴的「蛇藍封凍霜」,出血的狀況卻依然沒有好轉。 book18.org

  斷面平滑如鏡,傷口卻極難止血,正是岳家名刀赤烏角的特徵。 book18.org

  (果然是他!)符赤錦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四下巡梭,只見平時楚嘯舟佩在腰間的那柄單刀還在,被隨意擱置在榻邊一角,興許是急救裹傷之際,不知誰解下一扔,以免擋路,但另一柄刀卻不見蹤影! book18.org

  「食塵呢?」她面色一沈,森然道:「刀到哪兒去了?」 book18.org

  漱玉節面無表情,輕輕擊掌,一名垂手侍立的黑衣女郎應聲上前。 book18.org

  「你說。」 book18.org

  「稟宗主:今早少宗主與楚敕使不顧婢子們的勸阻,執意下山去尋符姑……符神君,婢子們遮攔不住,跟了一陣,就沒了她二位的蹤跡。 book18.org

  「眾姊妹散開找尋,正午過後不久,才在小陵河下游發現楚敕使。他說少宗主被岳宸風所擒,就昏了過去,沒見有食塵的下落。至於城裡的情形,須問菱組的其它姊妹。」 book18.org

  小陵河乃是酈江、赤水間開鑿的一條人工運河,已有百餘年的歷史,幾與越城同壽,同時也是連接城池與浦港的樞紐。南船北馬在越浦下錨登岸,須改換小一點的沙船,循小陵河至城下;離人別賦、歸客洗塵,也多假小陵河的砌石柳岸為之。 book18.org

  漱玉節接連問了幾名潛行都衛,漸漸拼湊起事情發生的過程: book18.org

  原來當日瓊飛被耿照一把摔暈,醒來之後一口惡氣全都移轉到符赤錦身上,拉著楚嘯舟去「殺人滅口」。她大刺刺的進了城,打聽到岳宸風不在城內,居然大搖大擺地殺進驛館,逢人就打,要他們「把賤人交出來」。 book18.org

  「說!」她揪著驛館官員的衣襟,勒得他面色醬紫,幾乎難以喘息: book18.org

  「符赤錦那個婊子在哪裡?沒人,我打下你們一口牙,教你們喝風去!」 book18.org

  那官員哪裡說得出來?一眨眼便吐出滿嘴碎牙和著血,痛得暈死過去。 book18.org

  好不容易有一名馬夫供出「曾見符姑娘套了車」,兩人趁著衙門官差還沒趕到,乒桌球乓打爛了大堂里的几凳古董,揚長而去。後來不知怎地,在城外遇上了還沒走遠的岳宸風,下場便如眼前所見。 book18.org

  潛行都里負責監視城中驛館的菱組一行,只見得兩人離開,卻未見岳宸風回來,推斷瓊飛與食塵都被他順道帶去了谷城大營,是以不曾看見。五帝窟所布置的眼線,幷未遠及谷城,岳宸風一出越城浦,形同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book18.org

  唯今之計,就只有「等」而已。 book18.org

  符赤錦本想說「你那白痴女兒是怎麼教的」,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冷笑:「你最好祈禱你一手調教的楚嘯舟是個膿包,一照面便斷臂失刀,給人扔進了河裡。要不然,用不著我同他說什麼小話,你自己掂一掂要用幾條人命,來填小和尚那個血坑。」 book18.org

  忽聽薛百勝厲聲道:「娃兒!你說這話,與叛徒有什麼兩樣!」怪眼一睜、精光暴綻,全身殺氣迸發,緩緩站起身來。 book18.org

  「薛公公!」堂後一聲輕喚,何君盼端著煎好的湯藥掀簾而出,交給榻邊的黑衣女衛,轉頭對符赤錦道:「我看,你也別回去了。岳宸風所知難測,那人對誰都是冷酷無情,你留在那兒也沒個照應,實在是太危險。」 book18.org

  「留在這兒才危險。」符赤錦蔑聲哼笑:「我勸你們別想著救人。少打什麼壞主意,人還有回來的機會;莫給了人家藉口,平白賠上一個女兒。」咯咯幾聲,掩口而去。 book18.org

  此時,守在周邊的眾多好手都堵到堂前,階下黑壓壓一片,幾十隻惡狠狠的眼睛直視著豐腴白哲的葫腰麗人,一步也不讓。符赤錦全無懼色,昂首蔑笑:「漱玉節!管好你的狗,別教他們擋路,難看死了。」 book18.org

  漱玉節霜顏覆雪,拂袖叱道:「讓她走!」 book18.org

  堂外眾人沉默半晌,捏緊拳頭,緩緩讓出一條路來。 book18.org

  「傳我號令,」帝窟之主咬了咬牙,神色一片靜漠,朗聲清道:「從現在起,誰都不許離開此地,不許前往越城浦救人,違令者視同叛徒,五島永世難容!」 book18.org

  薛百勝重哼一聲,怒道:「你是她媽你都不肯救,還不讓我這爺爺去?」 book18.org

  漱玉節頭也不回,冷道:「身為母親,我可以陪女兒一起死。老神君若在岳宸風面前露臉,沒有一擊殺他的把握,我須點多少人馬婦孺與你陪葬?」 book18.org

  薛百勝雙目圓睜,半晌都說不出話來。片刻才垂肩低頭,「砰!」起腳踹飛了一張頗沉重的黑檀繡墩,容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book18.org

  符赤錦出了王舍院,囂狂的蔑笑一凝,忽變得無比凝重。載著她來的騾車早已在門前久候,她扶著車欄撩裙而入,信手放下小窗內的紗幔子,面上再也沒有笑容,雪白膩潤的豐腴嬌靨微微靠著窗邊,眸光空洞,似是心事重重。 book18.org

  早在騷亂發生之前,耿照便已溜下屋脊,避開眾人的耳目,之後又搶在符赤錦前頭溜出王舍院,弄來了一輛小巧的髹漆牛車,還有一套僕役的粗布衣裳,一頂遮住光頭的油竹編笠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這方面也越來越像明棧雪,想像力與行動力同樣出色,總能在需要時變出合適的道具,或為手邊僅有的東西發明合適的新用法。現在,蓮覺寺法性院的少年僧人搖身一變,成了城中貴婦的牛車車夫。當然,車廂里不只沒有盛裝打扮的雍容美婦,恐怕連只死老鼠也沒有。 book18.org

  他駕著牛車,不緊不慢地跟著符赤錦的騾車下山。對香客絡繹不絕的阿蘭山道而言這才是最好的掩護。 book18.org

  可惜有個笨蛋不懂。 book18.org

  一團烏影扣著騾車的底板,藏身在軸輻之間。耿照刻意放慢速度,遠遠窺看車下人的身形服色,心裡已有了譜。 book18.org

  儘管那人隱藏得很好,騾車的輪子印痕卻半點也騙不了人,哪怕車夫絲毫不懂武功,沒多久便發現車輛的負重有異,掀簾與車內的符赤錦附耳幾句,「吁」的一聲長嘯,將車子停在道旁。 book18.org

  一輛車裡三個人,車座上的、車廂里的,還有車底下的,誰也沒有動。 book18.org

  耿照「喀答、喀答」驅車靠近,直到兩車幷齊,最後甚至超前了半個車身,騾車還是毫無動靜。 book18.org

  (奇怪……難不成,她要等我走了才動手?)忽聽那車夫喊道:「喂!前頭的兄弟——」聲音悶濁,又有些不自然的尖。 book18.org

  耿照一勒韁繩,探頭應道:「什麼事啊?」冷不防車夫雙爪一探,徑朝他咽喉抓來! book18.org

  ——「血牽機」! book18.org

  以耿照現下之能,與五里舖時相比,差別可說是天地雲泥;符赤錦的血牽機秘術縱使神異,只要不貼肉相觸,未必奈何得了他。但耿照不是為了打贏她而來,跟蹤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只要能跟著符赤錦抵達目的地即可。 book18.org

  耿照從車座下抽出神術刀,似模似樣的應付了傀儡幾下,胸腹間故意露出空門,符赤錦咯咯一笑,手掌自車夫脅下穿出,運指如風,一連點了他幾處大穴。耿照奮力配合,光溜溜的腦袋一歪,手足僵硬地墜下了車座,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book18.org

  「小和尚,耿大人!」符赤錦嘻嘻一笑:「這輛牛車是女子的把式,你一個大男人縮在忒小的車座里,不覺得彆扭麼?」其時越浦左近的貴婦仕女外出,多由婢女僕婦駕駛這種華麗的小牛車,蔚為風尚。耿照來自更南方的流影城,繁華遠不及三川,自不知有這些花樣。 book18.org

  符赤錦沒料到他一下便失風被擒,失笑道:「憑你這點微末道行——」驀地車下銀光一閃,幾乎將她劈成兩半! book18.org

  她原本閃不過,但車夫一直被她拿在身前當傀儡,這迅捷無倫的一刀便由那倒霉鬼代為受了;兩片屍塊分裂的瞬息間,她忽揚手打出一蓬黃霧,來人正施展絕頂身法隨影而上,顏面猛被黃霧一卷,登時翻身栽倒,修長苗條的身子輕輕扭了幾下,旋即癱軟不動。 book18.org

  符赤錦好整以暇地躍下車來,咯咯笑道:「弦子呀弦子,枉費你跟了漱玉節這麼久,豨蛇煙也不知放過多少回了,有沒親身嘗過這煙的滋味?」可惜弦子再也無法回話。這煙連紫龍駒策影都能放倒,更何況一名冰肌玉骨的清麗女郎? book18.org

  【第十卷:赤血神針】第五十折:一水之恩,棗花幾度 book18.org

  耿照乍見一張嬌俏美顏倒在面前,弦子玉頸一斜、妙目緊閉,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少了平日那森寒冷漠的銳利目光,更襯得頷骨線條利落巧致,美不勝收。 book18.org

  不覺多看了幾眼,心底暗嘆:「你若不逞能,也讓她封了穴道,不一會兒便得自由。這下可好,我上哪兒給你找解藥?」 book18.org

  符赤錦舍了騾馬殘屍,雙手分提二人衣領,連人帶著兵刃,掠進道旁一處茂密的松林中。 book18.org

  林地里停著一輛雙駕馬車,轅衡、廂座等都做上了油亮的黑漆,看似十分堅固結實;車輪的中心軸般部分還鑲有鋼件,四隻車輪各有三十二根幅條。極為考究,顯是官家之物。 book18.org

  耿照恍然大悟。 book18.org

  「這才是她自越浦驛館套來的車。方才那輛只怕是路旁雇的,可憐了那騾車夫。」 book18.org

  殊不知郵驛的紹車雖也是兩匹馬拉,卻是結構簡單的輕便小車。這輛車是岳宸風從毅城大營調來的數乘之一,充分反映慕容柔精細計較、眼底難容顆粒的脾性;這等用料做工,莫說是拉貨載人,拿來當戰車也使得。 book18.org

  符赤錦取出皮索,將他二人雙手縛起,扔豬肉麻袋似的丟進車裡,自己卻披氅戴笠,跳上車座控韁,擅口中「吁吁」有聲,一路往山下而去。 book18.org

  她握有蓋了鎮東將軍官防大印的文書,放眼東海。那是幾無不可出入的地方了。 book18.org

  耿照側躺在車廂內的織錦軟墊上。感覺車輪所經之處,從崎嶇盤繞的阿蘭山道。轉成夯實了的平坦官道:不多時馬蹄聲喀搭脆響。蹄鐵每一下都敲在磚石上,車外人聲鼎沸,車行漸緩,吹進窗幔的和風裡隱有一絲濕暖水氣,驀地省覺: book18.org

  「她又回到了越城浦,這是要進城了。」 book18.org

  果然把守側門車馬道的官兵,一見文書上殷紅如血的九疊篆,那斗大的「鎮束將軍印」五字簡直就像催命符一般,嚇得魂飛魄散,慌忙移開拒馬、驅散行人,恭恭敬敬讓馬車通過。耿照從沒來過號稱「東海第一大城」的越城浦,只覺馬車行駛在鋪設磚石的街道上,十分平穩舒適。兜兜轉轉半天。花費的時間似乎比前一段的下山入城還長;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廂外的喧鬧逐漸消失。剩下清脆的馬蹄聲,射入小窗的陽光為之一暗,變成了迎風搖曳的葉影,仿佛連空氣都沁涼起來。 book18.org

  符赤錦「吁」的一聲停住車馬,似對一人侃聲道:「勞駕,我打無桃無鏡處來。鶏鳴前至,想找干麂子的主兒要口煙吃。」 book18.org

  一把嘶啞老嗓應道:「姑娘要尋的主兒,是一還是倆?」 book18.org

  符赤錦回答:「是仨兒。」 book18.org

  咿呀一聲,但聞枯技曳地沙沙有聲,似是開了扇老舊的柴門,馬車喀搭而入。 book18.org

  未幾又停了下來。耿照心想:「這院子好小。」唯恐符赤錦突然打開車門,閉目不動,悄悄運起了先天胎息。 book18.org

  瞬息之間,耳力、觸感、嗅覺等猶如伸出了無數細小的觸手,小於針尖的靈敏感應鋪天蓋地而出。灑滿整個院落。聲音、溫度、氣味……數不清的細小「粒子」反彈折射,在腦海中勾勒出周遭環境的輪廓,竟不下於親眼所見。 book18.org

  他甚至能聽見符赤錦躍下車座時,裙擺拂過草葉的聲響:她衣襟里溫溫融融的幽甜乳香,還有行走之際。裙內微微汗濕的腴嫩腿根略一摩擦,那股子帶著豐潤液感的細膩絲滑—— book18.org

  隔著黑漆車板、綠草小徑,更別提她身上層層裹起的衣物。漸行漸遠的符赤錦在耿照的感知里幾乎是赤身裸體:他甚至能穿透她千嬌百媚的誘人胴體。直至皮下,聽見血液流過管絡間的細微聲響,嗅出薄汗、津唾、淫水等髖液的甘美氣味…… book18.org

  符赤錦卻不知自己正被一雙無形之眼監視著,快步走過庭中的一株老棗樹,葉間透出一粒粒細小花蕾,還未開出小綠黃花。 book18.org

  廂房前一人推門而出,低低驚呼一聲,喉音低啞富磁性,卻是一名女子。 book18.org

  符赤錦迎上前去,與她四手交握,差點踏著步子雀躍起來,模樣活像六七歲的女娃。 book18.org

  「數年不見。出落得這般美啦。」那女子讚嘆著,伸手去掠她額前垂落的瀏海。 book18.org

  「再怎麼美,也美不過小師父。」符赤錦笑道。 book18.org

  同樣是嬌膩的語音,此刻聽來卻有種說不出的活潑歡快。仿佛變了個人。「上次沒見小師父留下的字條,我可難過死了。還好知道你一定捨不得我,才又回頭找去,差點見不到三位師父啦。」女子低聲嗤笑,雖是無心使媚,聲音卻直教人耳根酥麻、胸間一陣奇癢,竟說不上是極苦還是極樂。 book18.org

  「鬼靈精!有什麼東西是你找不到的?定是別處耽擱了,胡亂搪塞。」 book18.org

  兩人挽臂而入,便似一對姊妹花兒。屋裡一人重重一哼,聲若鐵砂磨銹、虎嘯生風,雙姝頓時收斂,符赤錦道:「二師父安好。錦兒給您請安。」耿照心想:「她說要尋的主兒是仨,看來還有一位大師父。」但無論如何感跑,屋裡只有三人的呼吸心跳,感覺不出第四人的存在。 book18.org

  「說事之前,先表立場。否則七玄大會之上。敵我難分。」那「二師父」開口如虎咆,峻聲道:「我不讓你小師父留信兒,她偷著留;我不歡迎你這時來,你終究是來了。既然如此,心裡該有了准信。我料你在五帝窟不受待見,不如回來,好歹是個娘家。你道如何?」口氣雖然嚴厲,內容卻頗見關愛:斥責云云,不過作態而已。 book18.org

  符赤錦沉默了片刻,才道:「錦兒始終是姓符,二師父莫要逼我。此番前來,是想請求各位師父,指點錦兒一門武功。」語調低緩、口氣淡漠,仿佛先前的歡快活躍全被一股腦兒地抽乾了,又回復成車上那個倚窗蹙眉的小婦人。 book18.org

  那二師父「哼」的一聲,冷笑道:「這兒沒有能教外人的武功。出去!」連耿照都訝異於符赤錦的斷然,更想不通她怎能在不留情面地拒絕之後,還提出如此過份的要求。那與她感情甚篤的「小師父」甚至難發一言為她緩頰,屋裡頓時陷入一片怕人的靜。 book18.org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房間的角落裡忽然響起一把極其怪異的嗓音,幽幽道: book18.org

  「女徒,你想學什麼武功?」尖亢的語調配上緩慢悠長、斷斷續續的口吻,猶如一名被老妖怪附身的孩童。 book18.org

  那人的聲音雌雄莫辨,帶著詭異的嗡嗡共鳴,仿佛無處不在,尖亢處渾似一根扭曲的螺旋金針。無論如何閃躲。終不免被刺破耳膜,鑽入最疼痛敏感的極深處;偏又不是直進直出。而是絞、旋、戳、拉無所不用其極,聞之心魂一奪,倍感痛苦。 book18.org

  那怪人話語一落,倏又沒了聲息,屋裡只能感應到三人的存在,似乎開口說話的是只木偶一類。 book18.org

  耿照無比駭異,自有先天胎息以來,這縫從未被生過的事。「除非那人是殭屍,否則……怎麼可能沒有呼吸、沒有心跳,連一絲熱血奔騰的極細聲息也無,莫非真是非人的妖怪?」 book18.org

  符赤錦不敢不答。審慎地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道:「回大師父的話,錦兒想請三位師父恩許,賜下本門至高的『旱地千里,殺龍吞雲』心訣。」 book18.org

  那女子聞言失聲:「你說什麼?」 book18.org

  二師父更是氣急敗壞,虎吼道:「放肆!你開口索要此按,是何居心?」 book18.org

  大師父怪異的蒼老童音又從不明處響起,伴隨著嗡嗡共嗚,倒比另外兩人平和得多。「女徒,你看過《岣嶁異策》了,是不是?那你該明白,這部『赤血神針』就連當年范釆強也功敗垂成,就算我三人將殘頁交了給你,你又如何練得?」 book18.org

  「有時候,殺人未必要自己來。」那人尖聲緩道:「有什麼心思,儘管說出來罷。」 book18.org

  耿照聽得一頭霧水:「『赤血神針』是哪個門派的武功,怎地從沒題過?」只覺那段話里似有什麼東西耳熟至極,索遍枯腸、絞盡腦汁,驀地靈光乍現,突然明白過來:「范飛強……『萬里飛皇』 book18.org

  范飛強!他們三個……竟是游屍門的人!「 book18.org

  ◇◇◇ book18.org

  原來符赤錦一身的武功非是五帝窟的嫡傳,而是出自游屍門。 book18.org

  帝窟之中以女性為尊,這是因為純血的男性生育力十分低落,純血女子須與島外男子通婚,才能令可練帝字絕學的特殊血脈延續下去,不致中斷,純血的男子遂成為完全的戰鬥部族,生存的目的就是為了守護島上的純血女性。 book18.org

  像薛百螣這樣的純血男子,一出生便已註定無後。 book18.org

  他們在成長的過程中拚命鍛鍊自己,經歷嚴苛的生存淘汰,終成為強大的戰鬥機器,擔任一島之敕使、乃至於神君之位。除了守護,他們還必須負擔傳承之責,收養其它純血男童為義子,以傳承帝字絕學。 book18.org

  在五帝窟里,男性的純血傳承很難被視同親族:他們的義子、義子的義子……都缺乏血緣的連結。 book18.org

  因此。地位較高的純血男子也會收養外面的小男孩為義子,一方面可入贅其它的女性族系,透過結緣的手段來拉攏結盟,以鞏固自身的地位……另一方面,也可以短暫擁有一個「家庭」的感覺——至少義子與義媳們,會對親生的孩子充滿感情,而非只視作未來的戰鬥或生產工具。 book18.org

  但凡事總有例外。 book18.org

  先代宗主符承明的獨子符寬,拒絕按祖宗家法來過活。他娶了島外的平凡女子,隱居在一處不知名的小小山村裡,那裡一逢春末便開滿香甜的棗花,宛若人間仙境。他誠實向女子表示,自己畢生可能無法擁有子息,但那個純樸美麗的小村姑娘仍是非他不嫁,一雙有情人終成連理。 book18.org

  然而世間萬物,總不免有例外的時候。 book18.org

  百餘年來,帝門男子成功令女子受孕的,只有三次。 book18.org

  前代的掌刀使楚湛然一夕風流,竟令侍寢小婢生下了楚嘯舟;激玉節下嫁薛百螣的義子,促成兩島聯盟,瓊飛即為兩人間的愛情結晶,血統之純、資材之高,百年間無出其右者。 book18.org

  而第三次。便是符寬的妻子竟生下女兒。 book18.org

  夫妻兩人寶愛至極。小名喚作「寶寶錦兒」,一家三口隱居在山明水秀的棗花村裡,直到符老宗主拌逝、使者找上門來。 book18.org

  符寬憎惡祖宗家法,卻一點也不恨母親,聽聞惡耗悲痛欲絕,連夜帶著妻女趕回火神島奔喪。 book18.org

  「少宗主遠遊多年,直到母親不在了,方才記得回來。」夜半靈堂。紅島的老臣們緊閉大門,咄咄相逼:「這女子是誰?這小女孩又是誰?」「是我的妻子和女兒。」符寬抬頭挺胸,昂然回答。 book18.org

  家臣中掀起一陣騷動。「是……少宗主的親生女兒?」「我方才說了,」符寬做怒道:「是我的親生女兒。」無論如何,小女孩的相貌是騙不了人的。 book18.org

  寶寶錦兒的白膩肌膚得自於母親,那是山溫水軟之地孕育出的靈秀,但眉目問卻像極了符家人;她姑姑從小就是個驕悍跋扈的大小姐脾性,據說老宗主童年時卻是十分的沈靜乖巧,便如眼前這個抱著一隻木娃娃的小小女孩。 book18.org

  人群排開,顫巍巍地扶出了一名手拄拐杖的白髮老嫗,眯得幾乎看不見的一雙灰翳小眼湊近小女孩,端詳了老半天,老婦人的眼角噙著淚,嘆息道:「像啊! book18.org

  真……真是像啊!像得都沒邊兒了。「」火日玉精「符承明是百年難遇的英主,外柔內剛、精明強幹。牢牢壓制住門裡的各方勢力。她一死,擁有」蒼島戰神「肖龍形的木神島封家蠢蠢欲動,火神島不得不展開宗主大位的防衛之戰。 book18.org

  讓符承明之女、符寬的妹妹符若蘭繼位,原是諸策首選,卻非是最好的選擇——老宗主死得太早了,來不及培養這個刁蠻任性的大小姐,她在五島之間多結夙怨。人望不孚,連紅島內都有雜音。 book18.org

  此時此刻。眾人看著這個簡直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小女孩,忽然彼現另一個方法或許更可行:讓少宗主迎娶黑島的少主漱玉節,兩家先行結盟。黃島的何家獨善其身、代行白島的薛神君為人剛正,都不可能與蒼島連手;一旦肖龍形野心暴露,沒準還能促成四島未有的空前大團結。 book18.org

  ——這幾年,就先讓少宗主代掌大位,漱玉節精明能幹。即使讓她弄權也無妨;嫁給純血男子,註定不可能有孕,斷她黑島的一條優秀血脈!待寶寶錦兒長大成人,宗主之位還不是得乖乖將還符家? book18.org

  眾家臣交換眼色,仿佛在黑夜看見一線曙光。 book18.org

  「我說過了,我已娶妻,我的妻女就在這裡。」符寬的臉色十分難看,緊緊握著掌里妻子冰涼柔軟的小手,不讓她抽去。「要娶漱家的女子,你們找別人去!母親七七結束我就走,我自會為她老人家守孝,不用你們費心!」「這隻怕由不得少宗主。」老臣們將一家三口團團圍住,白燭焰搖之下,那一張張陰沈猙獰的面孔猶如從森羅獄裡 book18.org

  爬出的噬人鬼卒。 book18.org

  「你們這是做什麼?」說話的人,竟是一直跪在靈前流淚的符若蘭。哭腫雙眼的少女一損披麻,跺腳而起,撥開人團衝到兄長面前,張開雙手,遮護著未曾謀面的嫂嫂和侄女,對家臣們怒道:「他是我哥哥,誰讓你們這樣跟他說話!我哥他……我哥哥……我只有這一個哥哥了!你們……你們……」轉身撲入符寬懷裡,嚎啕大哭:「哥!媽媽她……媽媽她不要我們啦!嗚嗚嗚……」眾人一愕,不禁紅了眼眶。紛紛低頭。為首的幾人跪了下來,舉袖拭淚。 book18.org

  符寬輕拍妹妹的背脊,哽咽道:「丫頭不哭!你還有哥哥,還有哥哥……」符家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七七結束之後,符寬一家又多待了兩個月,算算回島已過大半年。 book18.org

  其間他絕不出席任何公開場合,私下倒是時常接見前來慰問的各島要人,黃島何家、白島薛家,甚至蒼島封家都派了人來。符寬性子溫和,沒什麼架子,無論誰來都是親自出迎款待,人望比妹妹好得多;只有黑島漱玉節來時,因考慮妻子的感受。委請家臣接待致謝。 book18.org

  一日,金神島薛神君前來,符寬少年時蒙薛百螣指點過武藝,感情甚篤,特別讓妻子女兒出來相見。薛百螣見寶寶錦兒抱了個木娃娃,笑道:「木娃娃抱著不舒服,薛公公改天送你一個布娃娃。」錦兒搖頭:「這不是木娃娃,是扯線傀儡。」逗得大人們呵呵直笑。 book18.org

  「你這扯線傀儡,」薛百螣逗她:「怎地沒有線哪?。」「不用線。」寶寶錦兒有點不服氣。她年紀雖小,卻很清楚大人的笑有很多種,這種可不是誇獎或讚嘆的意思。 book18.org

  「好了好了,到花園玩去。小心別被貓兒抓傷啦。」符寬摸了摸女兒的發頂,目送小女孩蹦跳而出,對薛百螣笑道:「薛伯伯千萬別破費。內人縫了十幾個布娃娃給她,這丫頭從來不玩,只愛那個沒線的小木偶。」「那肯定是像她阿爹,事事都跟人不一樣。」薛百螣持須大笑。符寬的妻子阿荇親自下廚,擺布了一桌的好菜,夫妻倆陪著他小酌。 book18.org

  阿荇衝著院裡嬌喊道:「寶寶,來吃飯啦!」連喊幾聲都不見小女孩進來,薛百螣笑道:「就讓她玩兒罷。一會兒我來喂她| 」目光投向屋外,忽然楞住。 book18.org

  寶寶錦兒正坐在堂外的階台上玩傀儡,她白嫩的十根指頭懸在木偶頂上一寸處,不住輕輕顫動,木偶對著堂里的三個大人揮揮手、擺擺頭,活物似的扭腰蹬腿,隱隱有些驕傲賣弄的神氣。 book18.org

  符寬目瞪口呆。那隻木偶他經常替女兒清理擦拭,用乾淨的布蘸點溶蠟撫摩,以免木質納垢,弄髒、甚至弄傷了女兒的小手。他清楚知道木偶沒有任何機關,也無一根足以操縱的絲線。 book18.org

  寶寶錦兒露出得意的笑容。但表演還不止如此。 book18.org

  她手一顫,木偶緩緩伏地,蜷成一團。非常注重舞台效果的小女孩也跟著伏在階上,伸長雪頸「咪嗚」了幾聲,一條毛茸茸的小黃貓從階台下竄了上來,錦兒捏著它頸後一按,手到擒來;明明她只是單手虛按著貓兒後頸,似撫其毛,無論小貓如何掙扎,卻無法脫出掌握。 book18.org

  不一會兒小女孩坐起身來,膩潤的小手掌微微抬起,離貓頸約有數分,貓還是趴地刨爪,掙脫不去,片刻才「瞄」的一聲竄下階台,跑得不見蹤影。 book18.org

  「還是不行。」寶寶錦兒有些泄氣,想要挽回什麼似的。轉頭對著屋裡的大人辯解:「上回我有讓它站起來過!它明明就會的!」小嘴一扁,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book18.org

  符寬愕然回頭。 book18.org

  「薛伯伯……」薛百勝舉手制止,遙對小女孩笑道:「寶寶錦兒乖!薛公公問你,這麼厲害的本事,是哪一個人教你的呀?」這個笑容她就懂了,說話的這個老公公眼神認真,一點也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寶寶錦兒本就不是個愛哭的女娃兒,連忙破涕為笑,不免有些得意。 book18.org

  「不是一個,是三個。」她豎起三根粉嫩的手指頭:「一個是小師父,她穿紫衣裳很好看,一個是二師父,長得像老虎,很好玩。大師父住在瓮里,我沒見過他的樣子。」薛百勝的面色越來越沈,轉頭問:「寬兒。這些事你都不知道?」符寬一臉茫然,搖頭道:「我……我不知道。這些人卻都是誰?」薛百螣沉默無語,左手突然閃電探出,扣住了符寬妻子的脈門。她露出驚愕的表情,俏臉都痛得白了,小嘴死死吐息,連聲音也發不出。 book18.org

  「阿荇!」符寬心疼已極,急道:「薛伯伯!我內人不懂武功,不干她的事!」 book18.org

  「你的確身無武功。」薛百螣鬆開精鋼似的黝黑手掌,銳利的目光仍盯著阿荇不放:「但方才錦兒說話時,你的眼神忽起閃爍。說!這是怎麼回事?」阿荇撫著熱辣辣的腕子,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含淚道:「我……我是突然想起來,在未嫁符郎之前,我曾在村裡遇見一位外地來的紫衣姑娘,年紀還比我小著點,來敲我家的門,問我討了碗水。」 book18.org

  「我見她不像口渴的樣子,問說:」姑娘,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麻煩事,還是同行誰人受了傷,有什麼病痛?『那姑娘露出驚訝的表情,才說:「我有個家人,不能飲生水,水須以金鐵煮過方能飲用。我一時疏忽,帶出門的革囊有漏,害他現在沒有水喝,身子很不舒服。』」當時阿荇覺得奇怪:那打了這碗水,他一樣不能喝呀! book18.org

  姑娘卻道:「你家裡是用鐵釜煮的水,我等了一晝夜,就要等水泡得夠久,摻血便可勉強代替。」阿荇一聽嚇壞了,顫道:「那……那得要用多少血?」姑娘卻未回答。 book18.org

  她想了一想,又問:「若浸泡金子的話,也需一晝夜麼?」姑娘點頭。 book18.org

  「你等等。」阿薛轉身進屋,片刻端出那隻鐵釜,還有一枚鶏心金墜。 book18.org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你把它浸在鐵釜的水裡,說不定就不用等上一晝夜啦!」 book18.org

  紫衣姑娘遲疑了一下,接過鐵釜。 book18.org

  「我可能不會再回來。」阿荇把墜子沈入釜中,笑道:「那也沒關係。我娘生前樂善好施,經常被郎中欺騙,我爹說:」你舍了十人,其中有九個是騙子。『 book18.org

  我娘卻說:「可救了一個人啊!怎麼不值?『你拿去,就算騙了我,我也不惱你。將來你有機會,幫一幫別人也就是啦。」姑娘看了她一眼,也沒說謝,端著鐵釜離開了。 book18.org

  「後來寶寶周歲時,」阿矜低聲道:「有人把那枚鶏心墜子放在搖籃邊上,我猜便是那位紫衣姑娘。適才薛伯伯說起,我才突然想到。」說著微微扒開了襟口,只見頸間一條掐金細鏈,那黃澄澄的鶏心墜子貼著細白的乳肌,分外惹眼。 book18.org

  「薛伯伯,那三個究竟是什麼人?」符寬問。 book18.org

  薛百勝回答:「若我沒猜錯,那三人是游屍門的餘孽,身穿紫衣的姑娘便是『玉屍』紫靈眼。她有兩個師兄。一叫『虎屍』白額煞,一叫『瓮屍』青面神,合稱『三屍』。這三人不是什麼善類,他們傳授給錦兒的,似乎是一門名喚『血牽機』的歹毒武功,不知用心為何。」遙問小女孩道:「三位師父有沒有常來看寶寶錦兒?」 book18.org

  「小黃花開的時候就來。」錦兒扳著手指數數:「一、二、三、四……來了四回啦!」 book18.org

  「那你怎沒跟阿爹阿娘說?師父不讓說麼?」這回開口的是符寬。 book18.org

  「師父沒有不讓說。」小女孩狡黠一笑,掩不住那股子得意:「是阿爹阿娘沒問。」大人們不禁啞然失笑。薛百臉放下筷箸。將錦兒抱來膝上號脈,沈吟道:「脈中有股土金之氣,隱然成形,的確是修習游屍門『太陰鍊形功』的徵兆。 book18.org

  要廢去此功,恐怕為時已晚,可惜了你女兒的好資材。「」這……練此邪功,會不會對身子有害?「符寬夫婦一總都急壞了。 book18.org

  薛百勝陷入沈思,一時無有反應,經符寬疊聲催促才回過神,不耐揮手:「練武功能有什麼壞?人的心思才叫壞!游屍門的武學便只這一部『太陰鍊形功』。 book18.org

  其它什麼走影劍、移屍手,通通都是這部功法的延伸。根柢原是不錯的,只是後人練上了歪路,變得又怪又邪。「 book18.org

  「游屍門人一向有周遊天下、擄走小孩授藝的壞習慣。但你可知道:游屍門中。連號稱至高絕學的『赤血神針』,近世都有個『萬里飛皇』范般強練得,獨獨有一門武功,至少一百年沒題說有傳人了。便是你女兒的這部『血牽機』?」 book18.org

  符寬夫婦面面相覷,更加憂心:「薛伯伯,他們究竟有何目的?」 book18.org

  「我不知道。」見多識廣的白島神君搖了搖頭,逗著膝上的小女孩說話:「寶寶錦兒乖!那三位師父有沒有說,他們為什麼要教寶寶錦兒玩傀儡啊?『 book18.org

  「有。」小女孩總算等到這個問題了。 book18.org

  有時候她覺得大人真是笨,差點讓她辛苦背下的那四個字全派不上用塌。萬一明年小黃花開的時候師父們不來了。而她又忘記了怎辦?她不懂那四個字的意思,小師父也沒解釋,只說萬一阿爹阿娘問了,這樣回答便是。 book18.org

  席上,大人們全望著她。 book18.org

  「你要再問一次『他們為什麼要教你』。」寶寶錦兒有些不耐煩了,想趕快結束對話出去玩。大人真是笨!連問問題都不會。 book18.org

  「他們為什麼要教你啊?」薛百勝啼笑皆非,只得耐著性子問。 book18.org

  「為了報恩。」寶寶錦兒一撐落地,飛也似的跑去花園找小貓。 book18.org

  ◇◇◇ book18.org

  ——還是大師父明白。 book18.org

  符赤錦心中嘆了口氣,昂然道:「大師傅,錦兒只想看一看『赤血神針』的古籍殘頁,如此而已。」那大師父「瓮屍」青面神無語,半晌沒再開口,房中頓時又失了此人的生機氣息。 book18.org

  二師父「虎屍」白額煞怒極反笑,低咆道:「你好啊!問你大師父要東西,連理由都不必了,好個五帝窟的赤帝神君!你倒是給我說說,你有天大的能耐,吃定了我們非給不可?」 book18.org

  「錦兒不敢。錦兒敢開這個口,只有一個理由。」符赤錦的聲音平板,可以想像那張平日千嬌百媚、無比靈動的白晰面孔一片淡漠的模樣。她頓了一頓,靜靜說道:「為了報恩。」 book18.org

  「你——!」嘩啦一聲,伴隨著清脆的碎瓷聲響,椅子「喀啦!」被踢倒在地,白額煞吼道: book18.org

  「好!算我三人欠了你阿娘的。你要看,老子的這一頁便給你看!看過後恩斷情絕,你也別叫我『二師父』!」 book18.org

  「玉屍」紫靈眼低聲道:「二哥!」白額煞怒道:「你最寵她了不是?你那張也拿出來給她,看完一拍兩散,省得日後煩心!」 book18.org

  那紫靈眼沒再接話,呼吸頻促,屋子裡一片死寂。 book18.org

  耿照心想:「她這樣說,兩位師父一定很傷心。她要那『赤血神針』的心訣做什麼?莫非……是想獻給岳宸風,來換回瓊飛?」只覺這個念頭太過荒謬,但一時又沒有其它更合理的揣測,能解釋符赤錦的行為。 book18.org

  ——倘若如此,獻上耿照與弦子豈非更好?為何一定非要「赤血神針」不可? book18.org

  片刻,青面神的蒼老童聲再度響起。 book18.org

  「老二、老么,你們要給我沒意見,我是不會給的。」他緩緩說道:「女徒! book18.org

  你所練的『血牽機』,是本門中最接近『赤血神針』的功按,連我們三人都沒練成,可見你資材之好,已勝過了我等。「 book18.org

  「錦兒請大師父賜下心訣。」 book18.org

  「我不會給。」口吻蒼老的尖亢童聲道:「你二師父說了,不是游屍門的人,不能窺『赤血神針』之秘;若不是五帝窟之人,也毋須理會五帝窟的事。你明白麼?」 book18.org

  符赤錦沉默片刻,低聲應道:「錦兒明白。」頓了一頓,又笑道:「我車上有兩頭不請自來的大老鼠,殺又不能殺,放也不能放,想先寄在師父這裡,幫錦兒看著大老鼠。」 book18.org

  耿照心想:「她果然別有所圖。」卻聽青面神道:「這我也不許。你帶走罷。」合著這不通人情還是一脈所傳,耿照幾乎笑出來。眼看話不投機,符赤錦靜坐片刻,便道:「既然如此,錦兒先走啦。改日再來拜望。」三人都不說話。 book18.org

  她推門而出,走到車邊解開韁索。紫靈眼突然了追出來,低聲道:「你過來。」把她拉到院落的另一頭。兩人在榭下貼面喃喃。無非就是「你心裡有什麼事跟小師父說」、「沒事。小師父別瞎猜」之類,推來搪去的瞎纏夾一陣,兩人也不覺膩煩。 book18.org

  耿照悄悄抬頭,透過車窗的紗幔望出去。只見雙姝幷肩坐在榭蔭下,約莫是怕人聽見,均是背對著馬車、廂房的方向。 book18.org

  那紫靈眼人如其名,一襲紫綢衫子。絲緞般的及腰長發如瀑垂泄,頗有靈氣。 book18.org

  比之於雙乳傲人、豐腴雪潤的符赤錦,她身段苗條得多,然而臀股渾圓、腰肢緊束。背影亦玲瓏有致,全然看不出多大歲數,總之不會太老。 book18.org

  兩人靠著頭低聲說話,哪裡像是一對師徒?分明是姊妹淘的模樣。 book18.org

  耿照百無聊賴,再度運起了碧火神功,將注意力放回適才的屋子裡。卻聽青面神道:「……你把殘頁給了她,她下定決心、條件齊備。想做便做了;不給她,她心裡有個顯忌,做事便不會衝動。車裡的人也一樣。」白額煞哼了一聲。 book18.org

  「她有事,怎不跟我們說?五帝窟這麼好,都顧不上師父了?」 book18.org

  青面神道:「所以她心裡的事。必定很難。難到不能扯上你我。還不夠難麼?」 book18.org

  白額煞一時語塞。片刻,又不服氣似的說:「那又讓老么追去?依她的性子,要什麼有不給的?」語氣已平緩許多。 book18.org

  青面神道:「只一頁可不礙事。給女徒一點兒時間,想明白她會再來。」不多時,樹下兩人也說得差不多了,幷肩回到馬車邊。 book18.org

  耿照總見了細微的疊紙聲響,幾能辨出紙質黃脆,心中暗忖:「那大師父料事如神,算摸透了她倆的脾性。」符赤錦與紫靈眼道別後,才駕著車離開小院,馬車東繞西轉一陣,終於停了下來。 book18.org

  「什麼人?」門邊似有守衛上前盤查,一見是她,連忙致歉:「是符姑娘。 book18.org

  小人走眼啦,快請進來。「門扉拉開,聽來頗為沉重。以先天之功探聽動靜。十分費力。耿照先前聽了大半天。略感疲憊:雖然符赤錦似乎不打算將他二人交出。 book18.org

  耿照仍不敢大意,暗中運勁弄鬆了皮索,萬一情況不對,便能立時掙脫逃跑。 book18.org

  符赤錦將車輛停在一處極僻的角落,林蔭幾乎遮去午後驕陽,其時尚未入夏,周圍卻滿是吵雜的蟲鳴,可見林樹之盛。她下得車來,小心打量四周,直到確定四下無人。才將二人提了出來,藏入一間小小的廂房。 book18.org

  趁著她去處理馬車的空檔,耿照一躍而起,觀察四周環境,見房裡的布置與蓮覺寺王舍院的客房相仿佛,只是家俱、床褥等不如寺中所用華貴,心想:「這裡果然是越城浦的驛館!」不由得背脊一寒。若非岳宸風已去了毅城大營,此刻人不在城中,他幾乎湧起一股馬上逃跑的悚栗感。 book18.org

  ——果然武功練得越高,才越知道懼怕。 book18.org

  想起當夜在江對岸等著岳宸風的自己,耿照不禁微露苦笑。 book18.org

  (要趁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仔細搜查一番,看看有無明姑娘來過的跡象;若能取回赤眼,那就更好了!)片刻,符赤錦又折了回來。耿照閉目摒息,假裝昏迷不醒,等著她來檢視兩人腕上的縛繩,卻半天都沒動靜;等了許久,只等到一柄鋒銳的蛾眉刺架上頸側,冰冷光滑的精鋼貼著皮肉。激起鶏皮似的微悚。 book18.org

  巧笑倩兮的雪潤麗人湊近身來,體溫熨開一片幽幽甜甜的醉人乳香。 book18.org

  「睡了忒久,也該醒了罷?」符赤錦咬唇輕笑,濕暖的香息呵在耳畔:「還是我該讓外頭的五百名刀斧手一涌而入。才能請得典衛大人起床?」 book18.org

  【第十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1:57:33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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