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第二十一卷:琉璃佛子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你說佛這麼好,大水衝倒俺屋舍、捲走俺妻女時,佛在何處?俺走幾千里路來東海,慕容柔卻要趕我們回去,路上不知還要死多少人,佛又何在?」 book18.org
面對激動哭號、滿面血淚的難民,那人只搖頭道:「佛不在。」眾人譁然。此世無佛,救贖何在?當朝廷旁觀袖手,當鎮東將軍閉門自固,佛的使者要如何拯救苦難的百姓,領他們度過長夜,迎向黎明? book18.org
人物介紹: book18.org
東郭御柳——身為邵咸尊的親傳弟子,東郭同時也是師傅的得力助手,受命在三川一帶是、招央土流民,送往青鋒照設置在央土、東海交界的難民營「安樂邨」安置。對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師妹芊芊懷有特別的情愫。 book18.org
年齡:26歲。身高:175 公分。出身:青鋒照。外號:「飛花劍」。 book18.org
武學:道器離合劍、歸里截氣手、不動心掌、滄浪腿法師承:「文舞鈞天」邵咸尊身分:邵咸尊座下四大弟子之一專長:冶鐵鑄煉、輕功、暗器。 book18.org
邵咸尊——東海正道第一名士,學問精深、樂善好施,受萬民景仰,與赤煉堂總瓢靶子雷萬凜形成強烈對比,人稱「青善赤惡」。兩人少年時齊露頭角,明里暗裡不時較勁,直到雷萬凜銷聲匿跡為止。仿佛因此而寂寞,邵咸尊專注行善,淡出江湖,聲名極高。 book18.org
年齡:50歲。身高:178 公分。外號:「文舞鈞天」 book18.org
身分:青鋒照之主武學:道器離合劍、歸里截氣手、不動心掌作品:鈞天九劍專長:冶鐵鑄煉嗜好:行善布施 book18.org
邵芊芊——身為「東海第一大善人」的獨生愛女,芊芊從九歲起便離開青峰照的華邸大院,隨父親四處奔波,投入慈善事業。然而「與父親絲毫不像」這點,在少女心上投下了莫大的陰影,芊芊對自己珠圓玉潤的身材十分自卑,即使在他人眼中她是如此善良美麗。 book18.org
年齡:14歲。身高:158公分。三圍:B87cm(F)、W60cm 、H88cm book18.org
身份:「文舞鈞天」邵咸尊之女。出身:青鋒照。 book18.org
【第二十一卷:琉璃佛子】第一〇一折:劍與君同,以心傳心 book18.org
杵莖上傳來一陣又濕又涼、仿佛什麼滑軟之物搔刮的異感,將他從深眠中喚醒。有那麼一瞬間,耿照想不起置身何處,茫然享受那泥鰍般的細膩舔舐,盯著帳頂好半晌,才想起這是什麼地方。 book18.org
如此笨拙的動作,卻能帶來巨大的快感,只因那丁香顆兒似的小舌太過細滑的緣故。還有較尋常女子寒涼的體溫也是。 book18.org
涼涼的嘴唇、涼涼的鼻尖,涼涼的面頰與脖頸……簡直像是被一尾比小指更細長也更濕涼的小青蛇纏上了似的,教人打從尾閭一路寒上頭頂,舒爽中帶著說不出的悚栗。 book18.org
微微抬頭,見女子伏在腿間,濃髮在腦後紮成一束,垂攏於胸前,露出白皙的長頸;額前厚厚的瀏海撥向一側,原本利落的髮式因少女專心一意、吐舌勾挑肉莖的模樣,平添幾許異樣的香艷淫靡。 book18.org
她上身僅著一件貼身的窄袖短打,漆黑的服色使纖薄的身形益顯窈窕,加倍襯出衣架子似的寬肩美背;本該扎入纏腰的衣擺卻解了開來,沿著背脊向下滑,露出白皙的窄腰裸背,薄薄的屁股蛋高高撅起,翹著桃兒似的渾圓曲線,下身竟是一絲不掛。褪下的黑綢襌褲、月牙白小襪,以及短韃魚皮靴扔在榻上,一隻靴兒掛在榻緣,另一隻可能掉落床底,可以想見褪下時的匆忙。 book18.org
想起弦子忙不迭地剝光下身、爬上榻來為他舔舐陽物的模樣,耿照不由得慾念勃發,怒龍繃著蚯蚓般的青筋一彈一跳,差點從她涼涼的指觸間掙脫開來。發覺他醒來,弦子收起丁香小舌,不自覺地在唇上舐了舐,猶如一頭將享用鮮魚的雪潤小貓,扶著杵莖跨上他的腰際,陽物擦過滑膩的大腿內側,微涼的肌膚令耿照忍不住昂頸挺腰,發出舒服的低吟聲,杵尖旋即被兩片鯉魚唇似的酥脂噙住,一點、一點吞進比魚口還要窄小的魚腹深處。 book18.org
她的陰唇還是腫的,細小的蜜縫也是。 book18.org
兩片嫩肉因為興奮,以及連日來不停的交媾而劇烈充血,被龍首撐擠著突入的模樣,宛若一朵碾出紅汁的鮮艷荼靡。弦子卻仿佛不知疼痛,巨物侵入的瞬間她翹臀昂首,高高支起的兩條長腿左右分成「冂」字,可以清楚望見粗大的陽物沒入她雪嫩股間,兩瓣渾圓香臀一坐到底。 book18.org
少女雙手按著他的腰腹,身子微向前傾,又細又直、白皙耀眼的纖長足踝支撐著身體重心,像騎馬打浪似的,懸在男兒腰股上前後搖動,滾燙的蜜壺套弄著勃挺的男根,那種貼肉的緊湊程度與她滑順流暢的動作毫不相稱,吸啜的勁道卻以絕難想像的速度與強度不斷增幅,耿照只覺腰眼又麻又酸,弦子馳騁片刻,精關竟隱有鬆動的跡象。 book18.org
他從沒在任何一名女子身上,在這麼短暫的時間內就被推上巔峰。弦子的膣戶異常緊湊,然而又不只緊湊而已,蜜壺裡非比尋常的濕熱黏膩,與肌膚的細滑寒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宛若冰火交煎,加諸於龍杵的爽利實難言喻。 book18.org
此外,弦子纖薄的小屁股更是從外觀上完全無法看出的致命武器。 book18.org
女子下盤天生豐盈,股腹間更是嬌脂堆積如沃雪,堪稱全身上下最有肉、最酥綿處。 book18.org
然而弦子不僅身段薄如鋼片,股腹間更是沒有半分余贅;搖動腰枝時,陽物像是被夾入極富彈性的兩片百鍛精鋼,沒有豐潤的腰臀腴脂做為緩衝,緊湊的膣管壁毫無遺漏地反饋著扭動的勁道與方向,嫩肉異常刮人。 book18.org
與她歡好,往往十數下間便到了貼肉相搏的境地,為男兒帶來極大的快感,耿照全然無法、也不想思考,到後來只要一插入她的身子,便抱著又圓又彈手的兩瓣小屁股奮力挺聳,毫不留力,盡情享受那種失速墜落般的駭人爽利,將體力、精力極盡壓縮於短暫的片刻,痛痛快快射了給她。 book18.org
從綠柳村返回越浦不過短短兩日,兩人做的次數,竟是數也數不清了。 book18.org
當日在清溪邊的綠草地上,耿照便要了她三五次,弦子對於疼痛的忍受度易乎常人,況且再痛也比不過破瓜時,居然曲意承歡,漸漸領略男女交媾的滋味。兩人同乘一騎回城的路上,在鞍上又弄了兩回。 book18.org
弦子抱著馬頸翹高雪臀,承受男子瘋狂的撞擊,像要被撐裂似的花唇滿滿插著巨陽,縫間滲出的薄漿里都摻著細細血絲,旋被湧出的愛液衝去,弄得鞍上一片狼籍;進城前勉強理了衣發,下馬時卻是耿照腳步虛浮,射到陰囊隱隱生疼的地步,不覺心驚。 book18.org
弦子的心思便如一張白紙,沒什麼貞操矜持的觀念,既知交媾快美,想要時便來尋耿照,無論何時何地,均能心無旁騖地放懷享受。所幸耿照身負碧火功絕學,先天胎息源源不絕,修為又遠勝過她,換了旁人,難免被這貪歡的小妖精榨得點滴不存,至死方休。 book18.org
不過,像今天這樣在睡夢中被她舔醒,倒是破題兒頭一次。 book18.org
這到底……是誰教她的? book18.org
弦子的蛤珠雖然敏感,但她愛被粗硬的陽物貫入膣中、貼肉擦刮著嬌黏肉壁的感覺,更甚蛤頂廝磨。於騎乘上位時,不似尋常女子偏愛屈膝跪坐,而是支起腿兒懸空放落,如打樁一般,小屁股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滾動,閉目享受巨物進出的痛快爽利。 book18.org
也虧得她手長腳長,肌力又強,方能採取如此累人的體位。 book18.org
弦子瘋狂搖動片刻,似有一絲疲累,然而敏感的嬌軀正要攀上峰頂,對快感的需索益發強烈,豈容消停?本能地一挺纖腰,雙手向後撐住男兒的膝蓋,踮起腳尖奮力扭腰,猶如垂死前的豁命一擊,掙扎得更加激烈。 book18.org
「啊!好……好酸!弦……弦子……」耿照被掐擠欲狂,結實的小腹不住抽搐,陰莖暴脹,濃精仿佛已汩至杵中,腹下一團火熱。 book18.org
弦子就愛他這般粗硬,搖得更起勁,身子不知不覺亂扭起來,支起的修長玉腿並成了「兒」字,雪趾痙攣似的蜷了起來,屁股卻動得更極更快,咬唇「嗚嗚」哀鳴,一雙尖翹渾圓的鴿乳,因乳質綿軟到了極處,隨著劇烈的搖動不住拋甩變形,起伏迭若,絲毫不覺尺寸幼細,反倒豐盈誘人。 book18.org
耿照還來不及思考,杵莖傳來的烘熱濕緊及強烈的吸啜勁道,伴隨她脫韁野馬也似、不住滾動的小肚皮,三管齊下,一股酸死人的酥麻感自馬眼內抽出,正在將射未射的當兒,「咿」的一聲房門忽啟,一抹彤艷嬌腴的金紅衣影跨過門檻,輕盈曼妙的步子來到鏤花月扇之前,揭開紗簾一瞧,掩口驚呼:「怎地……怎地又好上了?」語聲嬌柔甜糯,正是寶寶錦兒。 book18.org
耿照早知是她,心神略分,趕緊捉住弦子的小屁股不讓搖動,誰知沁著薄汗的渾圓股肌滑不留手,一下竟抓不實,弦子的嬌軀便似一管太過合身的肉套子,緊束著怒龍寶杵一套一拔,龍首「剝」的一聲脫出蜜壺。 book18.org
陽精猝不及防,噴薄而出,噴上弦子的下巴鼻尖,兀自不停,「卜卜」幾聲余娥噴發,沿著她白皙汗濕的小腹、肚臍、胸乳間濺出幾道濃綢液痕,緩緩向下流淌,形成一幅淫艷的畫面。弦子嬌喘未止,伸手往鼻端一抹,滿掌黏稠液絲,帶著迷濛的神情喃喃道:「出……出來了……沒……啊……沒在裡面……」小肚子裡的痙攣尚未退去,已伸手捉住半硬半軟的陽物,口氣活像小孩告狀:「射在外面了。你再干我一次。」 book18.org
符赤錦趕緊從身後將她抱開,笑罵道:「你這樣亂來,相公身子會弄壞的。我不是讓你多舔他一會兒,別忙著進去麼?」耿照微略回神,不禁苦笑:「果然是寶寶錦兒!我忒糊塗,除她以外,還能有誰?」 book18.org
弦子像是做錯事被逮到的小女孩,倔強地扭頭閉口,竟是來個相應不理。打從回到朱雀大宅的頭一晚,弦子一聲不響脫得精光赤裸、鑽進小倆口的被窩起,齊齊錦兒便知曉他二人的好事,倒沒有責怪他四處留情的意思,只拿似笑非笑的眼神瞅他,一臉的幸災樂禍。 book18.org
弦子不通人情世故,想要便要,寶寶錦兒頗識時務,大半日間都沒來打擾。趴照一來怕她委屈,二來擔心二姝鬧僵了不好收拾,正尋思著如何開口,齊寳錦兒輕扇他大腿一記,乜著嬌媚的眼波笑啐:「睡你的罷!沒事兒別醒著。當心魂都教人給吸干啦,還沒得輪迴轉世。我同我的親親弦子聊聊。」 book18.org
耿照被扇得一愣:「她倆幾時這麼好了?」卻見符赤錦讓她雙手撐後,抬腳大大分開,露出紅艷艷的、軟腴濕亮的花唇陰戶,翹著腴臀跪在她兩腿間。「你別動,我瞧瞧。是哪個銷魂洞這般刮人,差點要了相公的命。」弦子居然乖乖順從。 book18.org
她的陰阜十分飽滿,興許是小腹太過平坦、肌束又十分結實的緣故,而陰戶的開口,則較尋常女子略高。寶寶錦兒饒富興致地翻開她的花唇,湊近輕嗅,笑道:「你這麼香,難怪相公喜歡。可一點兒也不像騷狐狸調教出來的。」 book18.org
弦子被她溫熱的吐息弄得有些臉紅,身子輕顫,蹙眉道:「騷狐狸是誰?」 book18.org
符赤錦噗哧一笑,搖頭道:「騷狐狸就是騷狐狸,誰都不是。」 book18.org
柔嫩的髮絲在敏感的大腿內側輕拂,弦子嗚的一聲抬起腰來,纖細白皙的腿根處繃出兩條大筋。符赤錦伸出玉指樞摸,頻頻發出「咦,好緊啊」、「怎地這麼熱」的讚嘆聲,仿佛在品評什麼珍稀玩物,弦子被擺布得縮肩抵頷,身子不住輕顫,雪靨酡紅,鼻端不住輕哼著。 book18.org
無奈天不從人願,正當她專心研究弦子的曼妙構造之際,射在少女胸腹間的濃精化作漿水,沿臍間的細細凹痕蜿蜒而下,淌入幼細的烏茸中。弦子的恥丘渾圓飽滿,高高隆起,精水本應阻於此間;然而她的陰戶又生得特別高,高低段差遽然陷落,精水打濕了陰毛,一下子漫過隆丘,「骨碌」地繼續往下流去。 book18.org
符赤錦笑道:「哪來的礙事東西?奴奴吃了它!」伸出丁香小舌一卷,竟將精水吞下。這下連舌頭都來摻和,身為地主的弦子難再置身事外,被她細舔輕舐、勾挑拈彈一陣,腰杆都快扳斷了,昂頸發出貓兒似的嗚咽。 book18.org
耿照又氣又好笑:「你這是哪門子聊法?分明是調戲!」見寶寶錦兒翹著美臀、專心擺弄身前的美人,渾圓飽滿的雪股撐出薄紗鬱金紅裙,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身處險境,不覺食指大動,冷不防地起身掀裙,牢牢抓住她豐美的雪臀。 book18.org
符赤錦驚叫回頭:「你、你做什麼……呀!」 book18.org
噗唧一聲,滾燙粗硬的怒龍已裹著杏汁似的膩漿,滿滿地貫入她肥腴緊湊的小穴中。 book18.org
「寶寶錦兒,你的洞洞還是這般小,真真美死人了。」耿照揮戈直進,捅得她翹臀亂搖,整個上半身平貼於榻,半張美臉都埋進了弦子異常烘熱的腿心裡,隨著愛郎粗暴的挺聳不住向前拱,濡得一口鼻的晶亮濕黏。 book18.org
「別……別亂嚼舌根!小……小孩兒聽著呢!啊、啊……」 book18.org
符赤錦被他殺了個措手不及,翹著雪臀亂搖螓首,口裡胡亂嬌喚著。 book18.org
弦子被她前前後後一陣亂拱,初次領略蛤珠被揉捻觸摩的曼妙滋味,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眼縫裡水汪汪的,小巧挺直的瓊鼻中不住逸出輕哼,纖腰一扳,身子頻頻哆嗦。 book18.org
另一頭,耿照抱著寶寶錦兒肥美的雪臀,巨大的陽物正紮實地、快慢有序地進出她的股間,將那小小的肉洞撐滿撐圓,退出時還帶著一小圈紅嫩的薄薄肉膜,依依不捨似的緊束著肉莖,宛若飽熟的花房。 book18.org
資寶錦兒的膣戶恰如其人,雖然無比緊湊,卻是溫軟腴潤,不似弦子那般催刮精元。不急著射將出來,更能品嘗陽物被肉壁完全包覆,進出間又暖又濕又緊、不住被吸啜掐緊的銷魂滋味。 book18.org
「啊、啊……你……弄死人了……啊、啊、啊……」 book18.org
符赤錦雙手揪著錦被,將被上的鴛鴦織繡捏縐成一團,雪膩的手背透出淡淡的青絡,細小的指節繃得發白。 book18.org
這如牝犬般翹起屁股的姿勢交合極深,她被龜頭上的粗棱刨得全身酥麻,雪臀不覺越翹越高,揪著錦被的小手直往大把溢出雪肉的胸口挪去,半邊肩膀都貼在榻上,猶如懷抱嬰兒,禁受不住的模樣分外誘人。 book18.org
弦子腿心處無人作怪,如潮快感頓止,少女緩過一口氣來,睜著妙目看得片刻,忽道:「你怎麼還不出來?你干我,都沒這麼久的。」 book18.org
耿照哭笑不得,身下的寶寶錦兒回過神來,咬牙狠笑:「小浪蹄子!你敢……啊……敢這般瞧不起姑奶奶!」翹著屁股磨將起來,把緊套在肉壺裡的杵莖當作軸轤,苦忍著逼瘋人的快美又扭又絞之餘,還不住向後挺動,一聲聲短促的嗚咽隱帶著泣聲:「美……嗚……美不美?美不……嗚嗚……美不美?嗚嗚嗚嗚……」 book18.org
「美……美死了!」 book18.org
耿照索性挺著肉莖雙手扶腰,享受身前美人的瘋狂迎湊:「寶寶……好酸……好舒服!你的屁股……真是棒極啦!」 book18.org
寶寶錦兒自己都酸得受不住,揪緊錦被嗚嗚哀鳴,恨道:「快……啊啊……快射給我!莫教……莫教這小浪蹄子瞧扁我啦!啊啊啊啊啊啊————!」話未說完腰眼已被拿住,耿照提著她一逕猛挑,「啪啪」的貼肉擊臀聲響徹斗室,符赤錦被推得向前一撲,浪叫不止的小嘴兒貼上弦子陰戶,失控的小香舌一陣亂攪,發出無比淫靡的唧唧膩響。 book18.org
弦子如遭雷殛,纖腰扳如蝦弓,撐著身體的雙臂卻驟然脫力,整個人向後癱倒,大腿痙攣似的掙扎著。符赤錦的快感只怕比她更強烈,本能地抓住她的腿根,尖尖十指幾乎掐進她既綿軟又富彈性的腿肌里,噙著少女的花唇嗚嗚大叫起來,眼看便要攀上高峰。 book18.org
耿照只覺得裹著肉柱的小穴兒似又縮小几分,連拔出都有困難,抓住她肥美軟膩的雪臀一刺到底,再也不動,肉穴深處卻有一團油潤的嫩肉緊緊包覆著龍首,肉團里仿佛生滿蕊狀的小芽,如花冠肉齒一般,自行吸啜齧咬著男兒最敏感的尖端;耿照緊抵著一陣急刺,挑得符赤錦忽然無聲,花心裡猛然一搐,終於再忍不住,濃精洶湧而出! book18.org
就在同時,蛤珠被噙得充血膨大的弦子也越過峰頂,「唧!」一股清澈激流自黏膩的肉縫噴出,噴得符赤錦一頭一臉。耿照推著寶寶錦兒的雪臀向前趴倒,三人疊作一處,符赤錦趴在她雪膩的細胸之上,不住嬌喘。 book18.org
弦子雙頰酡紅,茫然地睜大失神的美眸,似乎在比較這件事與「干」何者更快美一些,喘了老半天,始終沒有答案。耿照在她身上支撐的時間,遠比在符赤錦身上短得多,弦子是頭一回被弄得這麼久,身子泄了又泄,強烈的快感卻不斷堆疊,歡悅到甚至有一絲痛苦。 book18.org
被干很舒服,但這樣也不錯。弦子心想。 book18.org
符赤錦勉力支起上身,胸前一雙雪膩乳瓜沉甸甸地垂墜著,弦子只覺酥白耀眼,喃喃道:「……好大。」 book18.org
符赤錦雪靨嬌紅,嬌喘尚未歇止,連膣里都還殘留著愛郎火辣辣的刨刮余勁,對她霎了霎眼,嫣然道:「一會兒讓你摸摸,看軟是不軟。」弦子考慮了一下,點頭道:「好。」 book18.org
符赤錦回頭在愛郎頰畔一吻,低笑道:「你方才這麼賣力,奴奴也不惱啦。要不出一趟遠門帶一個小的回來,瞧我收拾你!」耿照留戀地廝磨著她滑膩的頸背,嗅著混合了汗潮與弦子愛液的肌膚香氣,低道:「是我不好,寶寶錦兒。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book18.org
符赤錦咬著唇瓣羞澀一笑,暈紅雙頰,嬌嬌地乜他一眼,又是那股似笑非笑的神氣。「你該補償的,可不是我。快些起來梳洗整理,一會兒人就來啦。」不理愛郎痴纏,硬推著他起身。 book18.org
「誰來?」耿照胡亂穿好衣物,套上蚴靴,即使身體里的倦意揮之不去,但眼角瞥見一大一小兩美人的嬌軀,慾念又隱隱作祟,心頭頓有些不安分起來。符赤錦嬌笑瞪他一眼,整衣坐起身,拎起勁裝襌褲套上弦子的美腿,一點機會也不給他。 book18.org
「晚了兩天的人。」她斂起打情罵俏的輕佻神氣,正色道:「你得好好同她說一說。弦子便交給我罷。」隨手替他整理衣襟頭髮。 book18.org
耿照面色微變。 book18.org
「二掌院?」 book18.org
符赤錦噗哧一笑,替他緊了緊腰帶,搖頭道:「你再喊她「二掌院」,索性別去得了。這不是成心麼?女人啊,都是要哄的。相公忒會哄寶寶,怎地對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book18.org
耿照也笑了,低道:「我幾時哄你了?我同寶寶說的每字每句,全是真心的。」符赤錦低頭微笑,將他上上下下整理得一絲不苟,輕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胸膛,道:「去罷。不管結果如何,我總在這兒等你。」 book18.org
耿照捏了捏她溫軟的小手,對弦子道:「你待在這兒,要乖乖聽寶寶錦兒的話,知道麼?」快步離開房間。弦子本要跟去,符赤錦一把挽住,笑道:「別走呀,他讓你在這兒謂陪我。」 book18.org
弦子遲疑了一下,依言坐回床沿。 book18.org
符赤錦吃吃笑著,抓著她的小手按在胸前,輕輕揉捻。弦子捧著那對無法握實的乳瓜,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隔著衣布慢慢感受驚人的份量。 book18.org
「軟不軟?」符赤錦笑著問。 book18.org
「軟。」弦子老老實實回答,低頭望著自己的胸脯。 book18.org
符赤錦向那雙乳鴿似的嬌嫩細乳伸出魔爪,紅著臉笑道:「弦子的也好軟。」弦子看看她的,再看看自己的,面無表情,忽然把手一縮,轉頭不聲不響。她從小便傾慕宗主的豐肌盛乳。綿軟飽滿、細如新雪的白皙乳瓜對小弦子來說,有著近乎鄉愁的奇異思念。她多麼希望這樣的一對美乳是生在自己胸前。符赤錦不明白這些個宛轉周折,但她覺得弦子並不是討厭或嫉妒她沃腴的酥胸,才突然掉過頭去的。 book18.org
在她心目中,像弦子這樣單純的孩子,應該要用更單純的方式來面對。 book18.org
她張開雙臂,冷不防地將少女摟在胸前。弦子的小臉陷入軟糯溫香的巨乳間,驚詫過後只輕輕掙了幾下,便不再亂動,靜靜埋首於巨碩的峰壑起伏。 book18.org
「舒不舒服?」符赤錦低垂眼帘,帶笑的嗓音從胸膛里透出來,帶著磁酥酥的微震。 book18.org
「嗯。」她的聲音有悶的,吐息卻比少婦所想來得溫熱,不似肌膚寒涼。「我以前常常想,倘若我的孩子能生下來,她一定要是個女孩兒。」符赤錦伸臂環著她,將一動也不動的少女抱得滿懷,半閉的星眸仿佛沒入了回憶之海,巧致的嘴角泛起一絲細細笑紋。「我就可以天天這樣抱著她,直到她長大成人。」弦子小臉側轉,面頰仍是枕在雪膩挺凸的沃乳之上,睜大的眼眸投向虛空處,神情若有所思。 book18.org
「男孩不行麼?」 book18.org
符赤錦噗哧一聲,卻非取笑,藕臂忍不住緊了緊,仿佛覺得這個問題很可愛。「不行。等他們再大些,就是男人啦!」她咬著櫻唇壞笑道:「一個弄不好,連親娘都下得了手,我可不幹。還是女兒好,娘親抱到老。」像摟小貓似的抱緊她,用柔膩的雪靨輕輕摩她發頂,口裡直呼「好可愛好可愛」,忽覺腰間一緊,卻是弦子伸手抱住了她。 book18.org
詫異不過一霎,符赤錦旋即露出微笑,細細拍著少女的背心,摟著她左右輕晃,瓊鼻中哼著若有似無曲不成調,卻是說不出的溫軟動聽。「以後只要你想了,」她雙眸望向空處,自顧自的笑道:「便來給我抱一抱,好不?」 book18.org
弦子靜靜摟著她,過了很久很久,才微微點了點頭。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 book18.org
染紅霞從來沒想過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和他見面。 book18.org
自從兩天前符赤錦讓人捎信給她,說他已經平安回來之後,染紅霞心懷一寬,居然就病倒了。 book18.org
十八歲上便肩負起水月一門劍術教席的重責大任,這位二掌院無論是內外修為,在武林人的心目中從來就是水月停軒的代表,連代掌門許緇衣都掩蓋不住她在武藝上的光華。內功、劍法練到她這份上,早已是病魔不侵,因此,當許緇衣聽二屏說師妹臥病,俏臉難得地一沉,立刻聯想到她幾天幾夜未歸的事上。染紅霞高燒不退,整整躺了一天一夜,她從八歲以後就沒再這樣病過了,都快記不起傷風是什麼滋味。朦朧之間,依稀有人來到榻沿,坐下輕撫著她的額頭,那手既小又涼,觸感卻帶著長者的從容與憐愛,令人心安。 book18.org
「師……師傳……」 book18.org
她突然想起這久違的感覺,掙扎著想坐起來,手腳身子卻怎麼也不聽使喚。伴隨著身不由己的挫敗感,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許多事一幕幕掠過腦海:抗擊妖刀的無力、諸位師妹的死傷,在紅螺峪失身,風火連環塢與他互訴衷曲傾心訂盟,轉眼又痛失所愛;才接獲愛郎平安無事的消息,又想起他身邊眾多紅顏佳麗環繞,其中不乏邪派七玄…… 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冷不防地湧上胸懷,蒼白憔悴的二掌院鼻頭一酸,溫熱的液感忽自緊閉的眼角迸出,撲簌簌地滑落面頰。師傳卻僅僅是為她抹去淚水,並未出言責備,無比愛憐地撫摸她的面頰,輕聲對她說話。 book18.org
那令人安心的陪伴深深撫慰了她,連病痛也奇蹟似的得到痊癒,染紅霞安心睡上一覺,睜眼時高燒已退。連許緇衣也不禁露出久違的笑容,囑咐二屏準備滋補調養的食品,對她夜閱風火連環塢,又偕符赤錦搜尋耿照、幾日未歸之事隻字未提,殷殷交代她好生休養。 book18.org
染紅霞在榻上躺了一天,不斷回憶著病中那隻撫摸自己的小手。 book18.org
那感覺是如此真實而撫慰人心,令她無法當作是南柯一夢,又或病中胡思亂想所生的雜臆——事實上,此刻她最不想、也自覺最無顏面對的,大概就是師傳了。杜妝憐一生守貞,對三名入室弟子的貞節看得極重,染紅霞簡直不敢想像自己失貞一事若教師傳知曉,後果將是如何嚴重。 book18.org
連大師姊許緇衣這般手腕,在師傳面前說話極有份量,乍聞此事,也只能嚴格禁止她與耿照繼續來往,恐怕是打定了「秘而不宣」的主意,認定此結難解,能多瞞一刻是一刻。 book18.org
為何她偏偏在這個時候,夢見了師傳? book18.org
師姊說過,師傳閉關修煉的「悉斷天劍」乃是一門心劍,無有招式,專修境界,練得身劍兩成、福慧俱生,心識頃刻間遨遊萬里,不受物我之限,堪稱是劍界至高。 book18.org
會不會是師傳修煉到了天劍之境,千里迢迢而來,在病榻畔摸了摸我的臉頰,坐陪了紅兒一夜? book18.org
染紅霞忽覺羞愧。 book18.org
她從沒像現在這樣,對「劍」之一字想得如此寡少。 book18.org
反正一想起他來便心煩意亂,紅衣女郎定了定神,倚著軟枕坐在榻上,強迫自己把心思放到對離垢妖刀的那一戰。 book18.org
「青楓十三」本是一套攻守兼備的劍法,六年來染紅霞心無旁騖,不斷反饋以練劍、使劍的心得感想,來增補完備這套劍法。比起十六歲時收入凝芳閣的那部絹冊所載,如今的青楓十三式更精鏈、更細緻,威力毫無疑問地也更為強大,對修習者的內外修為要求更高,連實力頗強的金釧銀雪一時也練不上手,說是「上乘劍法」亦不為過。 book18.org
她卻隱約覺得:再這樣修改下去,即使套路更加精緻細微,這十三式青楓劍也不能再上層樓,得到飛躍性的突破,充其量也只是令姿勢更優美,轉折變化更加流暢而已。 book18.org
局限青楓十三的,正是青楓十三自身。不比繍花女紅,做些精美修飾便能解決。「你太在意你的劍法了。」在病榻時,師傳依稀這樣說過:「是人使劍法,而非劍法使人。能在每回交手中克敵致勝的,便是天下無敵的劍法。你何必在乎它是不是「青楓十三」?」 book18.org
回憶至此,染紅霞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book18.org
師姊曾說「連修改師尊都想看你的創見,捨不得多加一筆」,用以勉勵她持續精進。但多年來,這話卻反成了染紅霞的桎梏,將她劍上的慧見囚入一隻名為「青楓十三」的牢籠里,所為均不出此限。 book18.org
這益發使她相信病榻邊朦朦朧朧的一夕相伴並非是夢,而是練成了「悉斷天劍」的師傳以心傳心,思念跨越了百千里的距離來到她的夢中,一語點醒,令她茅塞頓開。這非是她自己便能憑空想出,己所不知,豈能成夢? book18.org
紅衣女郎坐在床上,閉起眼睛,仿佛睡著了似的。 book18.org
沒人知道在她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除了偶爾脫體迸出的幾綹劍氣,端雅秀麗的女郎便如假寐一般,連照拂她病中起居的二屏都不曾看出異樣。 book18.org
「二掌院,我家大人到啦。」朱雀大宅的總管李綏在門外恭恭敬敬一揖,神情不卑不亢。染紅霞聞言回神,一顆心忽然怦怦劇跳,飽滿堅挺的酥胸不住起伏,定了定神,點頭道:「多謝李總管。」長腿一踮,盈盈起身。 book18.org
耿照的心跳怕是只快不慢。大宅迂迴的廊曲一下突然變得極其漫長,仿佛走也走不完似的。好不容易來到前堂,匆匆撩袍跨過朱紅高檻兒,朝思暮想的窈窕身形方映入眼帘,尚不及開口叫喚,伊人身後二姝已斂衽下拜,清脆的噪音齊聲道:「典衛大人安好。」服色一粉一翠,俱都姿容曼妙、青春動人,正是李錦屏與方翠屏。許緇衣以照顧病人為由,讓她們倆亦步亦趨跟著師妹,須臾未離,當為避免再發生擅闖風火連環塢那樣的事。染紅霞自知理屈,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二屏遂成為她的貼身丫鬟,到哪兒都跟著她。 book18.org
耿照仿佛被當頭澆了盆冷水,背脊激靈靈一顫,滿腔血熱為之倏凝,總算他多受磨練,不再輕易於人前表露心思,略停了停步,沖雙姝一拱手:「二位姊姊久見。」 book18.org
轉向伊人,抱拳道:「二掌院好。」染紅霞俏臉煞白,片刻才勉力一笑,還禮道:「耿大人好。」 book18.org
耿照胸中微刺,知此刻還不能放任痛楚蔓延,咬牙不泄漏半點心緒,擺手道:「三位請坐。」回頭吩咐:「李總管,煩請上過新茶細點。有勞了。」見李綏領命告退,才邁出重如千鈞的步子,走向主座。 book18.org
行經染紅霞身畔時猶自低頭,一縷魂牽夢繫的淡雅馨香卻鑽入鼻端,仿佛被眼角那抹緋紅麗影刺痛了似的,不敢稍稍停歇。 book18.org
染紅霞到底是久經世面的,斂衽淺坐、頸背挺拔,健美修長的身姿透著一股端莊高雅,足堪代表「水月停軒」四字。除了病後容色還有些白慘,看來倒是比身為主人的耿照從容得多。 book18.org
她忍著心中悸動,看了他幾眼,垂眸笑道:「見典衛大人身子安好,我便放心多啦。那夜風火連環塢燒成了白地,事後卻不見大人蹤影,我擔心大人的安危,與符家妹子找了幾日,正自憂慮,所幸大人吉人天相,終究平安而回。」 book18.org
耿照不知該回什麼話,訥訥道:「連累二掌院擔憂,是在下的過錯。」染紅霞閉目搖頭,身子似是微微顫抖。 book18.org
耿照想起寶寶錦兒的話,知是生份的「二掌院」三字刺傷了她,頓覺旁徨,正尋思支開二屏與她說些體己話,卻見染紅霞起身道:「大人既然無礙,想來公事繁忙,無暇他顧,我便先告辭啦。」 book18.org
耿照聽得心焦,慌忙制止:「且慢!」這下用上了碧火真氣,卻聽「啷」的一片脆響,原來李綏正端著茶點來到門畔,猛被雄渾的喝聲震得手腳酥麻,手中托盤摔了一地,扶門道:「小……小人一時暈了,身子……有些不適,驚擾了貴客,還請大人見諒。」 book18.org
兩名下人攙扶他離去,收拾門外地面狼籍,又補上了熱茶點心。經這一亂,染紅霞倒不好走了,只得重新坐下。 book18.org
偌大的堂上兩人相對無語,目光俱都垂落地面,李錦屏倒是神色自若,帶著一抹淡淡微笑,身子坐得直挺;一旁方翠屏甚是扭捏不安,幾次想要開口,卻被李錦屏笑著一乜,又將話全咽回肚裡去。 book18.org
耿照本想問問崔二月,總比無話可說得好。但潛行都掌握全城武林人物的一舉一動,早知水月那廂並無崔鼸月的消息。 book18.org
染紅霞與寶寶錦兒攜手找了他幾日,綺鴛、弦子都照面了幾回,恐怕對潛行都也非一無所知,故作不知而開口,對她總覺得過意不去。 book18.org
猶豫之間,居然是染紅霞先打破了沈默。 book18.org
「這幾天我同符家妹子聊了許多。」她低垂眼瞼,淡淡說著,恍若置身夢中:「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子,便如蓮荷一般,出淤泥而不染,令人好生相敬。你要好生對待她,切莫辜負。」 book18.org
耿照抬頭望她,見伊人俏臉盈白、唇際泛著一絲空洞的笑容,低垂的目光卻無意相對,想像她心中的痛楚與忍受,不禁心如刀割。但許緇衣遣二屏前來,便為監看她二人有無私情,要是泄漏了半點,往後失卻這位代掌門的支持,在杜妝憐面前染紅霞不免更難立足。 book18.org
他咬牙定了定神,帶著一絲自戮似的狠勁,從容道:「她已失親人,在世上孤苦無依。我多次蒙她相救,人情是還也還不清了,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book18.org
李錦屏忽然插口:「典衛大人與符姑娘定親了麼?我家代掌門說啦,若遇典衛大人,讓我們問明佳期,敝門縱在千里之外,也要來喝這杯喜酒。」 book18.org
染紅霞身子微晃,白皙的柔荑握緊棗木扶手,繃得指節發青兀自不覺,身子坐得僵挺。 book18.org
耿照面色鐵青,卻不能伸手扶一扶她,心底不住淌血,沉聲道:「符姑娘近日欲返家鄉,我倆並無如此打算。煩請轉告代掌門,在下若有成家之念,水月停軒會頭一個知道。」 book18.org
李錦屏見他激起了意氣,溫婉一笑,垂首道:「婢子明白啦。」 book18.org
染紅霞閉目抬頭,深呼吸了一口,睜眼起身,淡然道:「典衛大人若無別的事,我們先告辭了。」提劍逕往廳外行去。方翠屏如獲大赦,只來得及沖耿照微微頷首,趕緊拽著李錦屏追上前。 book18.org
門外忽閃進一抹窈窕衣影,身材穠纖合度,卻是一名潛行都衛。她三兩步上前,呈過一卷便箋:「大人請過目。」耿照正忙著追染紅霞,順手收進懷裡,撇了她逕自前行,隨口道:「我一會兒看。你先下去——」 book18.org
「典衛大人!」那潛行都的少女揚聲嬌叱,耿照愕然回頭,卻見她滿面凝重。 book18.org
「綺鴛說了,請您即刻觀看。此乃十萬火急之事,我等大人回話。」連染紅霞聽了都忍不住扶劍停步,微蹙柳眉,面露關切。方翠屏趁機拉著李錦屏走過她身畔,嘴裡大聲道:「紅姊,咱們先去外頭候著。裡邊兒悶,熱也熱死啦。」染紅霞頷首,一雙妙目凝著耿照手中紙卷,竟未回頭。 book18.org
方翠屏將李錦屏拖出大廳,直到腳步聲遠去,依稀聽得她叨叨絮絮埋怨:「都教你給坑死啦!咱們跟來幹什麼?我老覺得自己像壞人似的……好端端的幹嘛不讓人家說話?我都快待不住啦……這麼無良的勾當你也乾得出來,小心天打雷劈——」李錦屏修養極佳,一路都沒還口,可以想見她溫婉含笑的模樣。 book18.org
耿照打開紙卷一瞧,面色微變,抬頭道:「有多少人?」少女回答:「原本不過五六百,後來又來了幾撥,我走的時候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三兩千。我瞧羅燁頂不住啦,綺鴛讓你快些去,能從城門多調些人手也好。」 book18.org
耿照搖頭。「我馬上過去。你讓綺鴛同羅燁說,不許傷害無辜百姓。」 book18.org
少女欲言又止,瞥了染紅霞一眼,抱拳躬身道:「是。」快步行出廳堂。「怎麼了?」染紅霞望著他,口氣輕輕淡淡的。 book18.org
「沒什麼,城外有些流民聚集。我去瞧瞧便了。」「那好。我不打擾你啦,你先忙去。」 book18.org
染紅霞扶劍轉身,耿照旋風般追上前來,一把握住她的藕臂轉了過來。兩人身子相貼,偌大的廳堂里終於再沒有旁人。 book18.org
「紅兒!你聽我說。」他氣急敗壞,唯恐佳人從此隨風,再不復見,既心疼又惶恐,急道:「我與寶寶錦兒相從於患難之中,不可輕易捨棄。但我對你是一片真心,適才當著二屏的面,不得已才——」 book18.org
「你對符姑娘,難道沒有絲毫寶愛之心?」 book18.org
染紅霞定定抬望,清澈而美麗的眼眸令他為之目眩。 book18.org
耿照瞠目結舌,片刻才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也愛寶寶錦兒。若是失去了她,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但我愛你卻在結識她之前,此生不能與你相守,我……我……」胸中一鯁,再也說不下去。 book18.org
染紅霞凝著他,突然一笑,露出溫柔繾綣的神氣,猶如小女孩。 book18.org
「還好你說了歡喜她。」她淡淡笑道: book18.org
「我心上的男兒,並不是個無情無義的薄倖郎君,也非信口胡言、投機諂佞的小人,我很歡喜。你知不知道,沿著江岸搜尋你的時候,有幾次我都想:「若是再找不著,我便跳將下去,也自不活了。」瞥見符家妹子的神情,我猜她也是這麼想。我倆若非伴著彼此,一早便投了江啦。」 book18.org
耿照既慚愧又感動,伸臂欲將她擁入懷中,才發現她嬌軀僵直,並無相就之意。「紅兒,我……」 book18.org
「我並沒有不相信你。要不信,今兒我便不來了。」染紅霞輕聲道:「我知曉符家妹子乃是五帝窟的出身,也知這宅子裡那些來來去去的姑娘,是帝窟宗主漱玉節的手下。符家妹子讓我自己問你,為什麼你要結交這些外道,但我後來一想,才發現沒有詢問的必要。 book18.org
「我心中愛的耿照,是個光明磊落、重情重義,又充滿俠氣的男子,寧可犧牲自己,也不忍心教他人受苦。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既然決定交這些朋友,想來必有值得結交的地方。你與這些人往來,並不是要作姦犯科、為非作歹,是不?」 book18.org
耿照點頭。「我不會和歹人做朋友的。我不敢說我一定不會做錯事,但我從未存過為惡的念頭,縱使不小心犯了錯,也一定盡力彌補。紅兒,你別離開我,我一定往斷腸湖面見杜掌門,懇求她將你許配給我。」 book18.org
染紅霞雙頰暈紅,星眸半閉,點頭道:「好,你可要說到做到。」末了聲音幾不可聞,羞意分外動人。耿照心旌動搖,猶如漂浮在雲端,便欲將她摟個滿懷,誰知染紅霞仍是推拒。 book18.org
「耿郎,我不懂女紅烹飪,我一生所注,就只有劍而已。」她低聲說著,似是傾訴,更像說給自己聽。「就像你要關照符家妹子後乍生的幸福,我縱使將來……將來嫁與你為妻,於劍道一節,亦須向我師傳交代。否則就算她老人家原諒了我失身於你,我仍是對師傳不起。」 book18.org
耿照不明白她為何這樣說,不懂兩人相愛與劍術、劍道有什麼關連,索性閉口不語,靜靜聆聽。 book18.org
「自從稅心上有你,劍術便擱下啦。我有許久許久,都沒想到劍了,心裡……心裡只有你。」她忍著羞意,一本正經道:「但這樣是不行的。就像你不能擱下將軍的差使、擱下符家妹子,整天只陪著我,我也不能什麼都不管,什麼都放下,過著只有你的日子。我的師傳和師門也不許我這樣,這也是師姊一直反對我們來往的原因之一。 book18.org
「但現下我不能沒有劍,也不能沒有你,還在找尋兩全其美的法子;若有一天,我非得在你和劍之間選一個不可,我會痛苦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為防真有那麼一天,能不能請你別懷疑我對你的心意,先讓我專心追求自己的劍道?」 book18.org
耿照愕然良久,忽然展顏一笑,不覺搖頭。 book18.org
「你笑什麼?」染紅霞有些著惱,脹紅了粉頰。她掏心挖肺對他剖白,可不是讓愛郎拿來取笑的。「你……你覺得我的話很傻麼?」 book18.org
「怎麼會!」 book18.org
耿照斂起笑容,雙手扶著她的香肩,正色道:「我覺得很慚愧,紅兒。前幾日,有位好朋友對我說,我身上有刀但心中無刀,我還不甚服氣;今曰聽得愛妻一席話,才知我對刀的執著,比不上你的劍道於萬一。「心中無刀」怕還客氣了,根本是渾渾噩謳。」 book18.org
染紅霞羞得耳根都紅了,急道:「誰……誰是你的……」嚶的一聲,櫻唇已被愛郎蠻橫地堵住。兩人在空蕩蕩的廳堂里忘情擁吻,也不知過了多久,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book18.org
【第二十一卷:琉璃佛子】第一〇二折:翼爪劫餘,饋子千金 book18.org
身為巡檢營三百鐵騎的隊長,羅燁一直兢兢業業,恪盡本分,一邊約束手下,一邊完成典衛大人所交付的任務。只是他萬萬料想不到,情況會在忒短的時間內,便失控到了這般田地。 book18.org
自接獲綺鴛傳訊,他將駐紮在巡檢營的三百名弟兄扣除火工、衛哨等雜役,分作三班,按潛行都所提供的線報,不分畫夜地將流民群落驅往西境。 book18.org
羅燁御下鐵腕,拿軍法辦了幾個不知進退的東西之後,麾下那幫兵油子終於明白這帶疤的娃娃臉隊長是個狠角。關於他面頰上的傷疤由來,也出現了各種光怪陸離的說法,還有說他是小時候在家鄉殺了人,不得已才來投軍的,越傳越妖,羅燁卻從不闢謠。 book18.org
谷城的馬軍驍捷營原是東海諸軍中的精銳,慕容柔治軍極嚴,不尚個人武勇,講的是團體紀律。羅燁的命令一經貫徹,這支三百人的鐵騎隊頓時化作十二枚鋒銳犀利的箭鏃,透過潛行都的指引,一一射向地圖上的白色表號,數日間堪稱成果豐碩,幾無落空;赤煉堂大半年間都無法凈空的越浦地界,倒是被羅燁次第掃除,直到這汛盆嶺為止。 book18.org
三川匯流處本無「籾盆嶺」的地名,「籾」字念作「申」,系指米磨粉後製成的濃粥,引伸有磨細、榨乾之意,如芝麻榨油後的渣滓亦稱「麻籾」。央土風俗,除夕祭祀先袓百神之時,須以麻籾投入照明用的火盆,使火焰熊熊燃燒,以征吉兆,這個儀式就叫「籾盆」。 book18.org
此地約有兩百多戶央土百姓,他們都不是普通的難民,而是花了真金白銀,買通赤煉堂的水陸封鎖線才得以進入,其中不乏在故土時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批流民來到這座小山頭已有年余,是去歲除夕之時定居落戶的,當中的長者才以「執盆」為名,象徵族人們否極泰來,重獲新生。 book18.org
籾盆嶺不但建有夯土屋舍,周圍也開墾了田地,居民非是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模樣,看來便是一座自給自足的小村落。只不過這些村民未在東海設籍,便是翻遍臬台司衙門的地理圖簿、民籍戶口,也找不出這籾盆嶺的兩百餘戶來。但他們是有繳田賦的,秋收後穀米繳給了赤煉堂,故能在此落戶。 book18.org
雷門鶴欲從此事中抽身,自不能再提供保護,他前腳才出越浦城驛,後腳便派人收了懸在村外的風火旗。 book18.org
村民正自惶惶,卻逢羅燁親領一支哨隊登門,喚來村中長者道:「我等奉將軍號令,督促央土百姓歸返原籍。你等儘快收拾啟程,以免自誤。」將耿照的吩咐一併說了。 book18.org
原本在他看來,此事于楓盆嶺眾人,遠比其他流離失所的難民容易。 book18.org
須知行旅之人,不能沒有口糧飲水,以及禦寒、照明等物事。要把在荒野中掙扎求生、苟延殘喘的央土流民趕往白城山,一個弄不好是要生變的,反正留下也是死,回頭也是死,進退無路,那些夾著尾巴只求一活命處的流民百姓,也可能突然發起狂來,對長槍鐵馬的巡檢騎隊展開攻擊。 book18.org
但,籾盆嶺的居民有足夠的糧食,有家有小,並未陷入絕境;離開辛苦經營了年余的新家雖不免失落,起碼性命無虞,待到得白城山附近,再重新覓地引水,建設家園也就是了,犯不著搏命求存,與鎮東將軍的鐵令對著干。 book18.org
村中長者聽完了他的要求,連連點頭,只道:「軍爺放心。請給我們幾天時間,待族人收拾細軟,便往西行去,不敢給軍爺添麻煩。」 book18.org
豈料這一拖就是…天,籾盆嶺毫無動靜,羅燁驅馬又至,才發現村外聚集了五六百名央土流民,靜謐安適的小小桃源頓成了難民營。「軍爺!」面對羅燁質問,長老也是連天叫苦:「不是我們不肯走。你也見了,這五百多人要與我們一塊上路,村中囤米不足供應,未至白城山,大伙兒便餓死啦。能否請軍爺,撥點糧食給我等?」 book18.org
那些流民多是巡檢營自別處所驅,只是不知為何都聚集到了籾盆嶺。長老之言並非無理,只是羅燁手下三百人的糧秣均由驍捷營處支來,於鵬、鄒開二位正副統領對耿照這位將軍跟前的新貴不怎麼待見,糧草的供應都壓在最低限度邊緣,刁難之意昭然若揭。 book18.org
適逢耿照由綠柳村回來,由綺鴛那廂得知消息,隨手寫了張便箋,讓羅燁解去幾車米糧,巡檢營的弟兄一陣譁然,若非羅燁鐵腕壓下,怕是要生變故。羅燁對典衛大人這紙命令,也非是沒有火氣:同情歸同情,籾盆嶺的居民不是沒有言而無信的前科,若當日手腳便給、即刻遷移,哪來的流民聚集?如今再給米糧,助長敵勢不說,對連日來辛苦值勤的巡檢營弟兄,如何能夠交代? book18.org
他本想面見典衛大人痛陳利害,誰知耿照回城後變得極為嗜睡,連想見上一面都不可得。被綺鴛姑娘擋了幾次,羅燁心中窩火,索性照章辦事,解了營中的備糧運往籾盆嶺,其中不無賭氣的味道。 book18.org
情況就在今晨急轉直下。 book18.org
押糧的小隊遲遲未歸,羅燁正準備派人去尋,等到的卻是潛行都的急報,說是帶頭的什長章成與汛盆嶺的居民發生衝突,失手傷了人,現場群情洶湧,糧隊竟被扣押下來。 book18.org
谷城大營的鐵騎隊可不是吃齋的,訓練嚴格,極擅群戰,一伍一什並轡衝殺,三兩倍的武林人都攔不住,豈能被暴民挾制? book18.org
羅燁是心細之人,派遣糧隊時也考慮到居民出爾反爾,押糧的什長章成雖是大老粗,身手卻是自隊副賀新以下數一數二的,帶的弟兄不但全副武裝,更有大半是老兵油子,戰鬥力在麾下三百人中堪稱拔尖兒,寓有探查敵情的目的在,怎麼想都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book18.org
「羅隊長,」負責傳信的潛行都女郎面色凝重,沉聲道:「我家綺鴛姑娘說了,事態嚴重,煩請點齊兵馬,速速趕至,她在現場嚴密監控形勢,待與隊長會合。典衛大人那廂,已派姊妹前往通知,望他能帶足夠的人手前來支援。」 book18.org
潛行都的報告絲毫沒有誇張。 book18.org
趕到籾盆嶺時,村外聚集的流民多達兩三千人之譜,現場黑壓壓一片,多是青年少壯,晶亮的眸光宛若飢狼,十分不善。那押糧隊的十二名兵士被圍在村外的一處小丘上,馬匹車輛俱已被奪,靠著地勢與殘株石塊等壘成簡陋的工事,一排明晃晃的槍尖突出木隙,以阻絕暴民接近。 book18.org
工事外有幾處斑斑血跡,地面上豎插著殘羽斷箭,卻不知裡頭的弟兄傷亡如何。即使是像籾盆嶺這麼荒僻的地方,能拿來構築防禦工事的木料土石也不是隨處都有。羅燁見村外道路俱被伐木堆石所阻,知他們早有預謀,否則倉促之間押糧隊的兵士如何能築成工事,免被暴民撕成碎片? book18.org
圍著小氐蠢蠤欲動的流民,見兩百多名的鐵甲軍列隊而來,甲衣槍尖在陽光照耀下煥發著擰惡寒光,氣焰略微收斂,前列眾人小退了丈余便不再移動,一張張糊虎骯髒的面孔直視來敵,氣氛無比凝重。 book18.org
羅燁一直推進到攔路的木石之前,舉手喝道:「停!」騎隊聞聲不動,仿佛從活生生的人馬變成石雕,兩百多人掖槍凝然,馬蹄都未亂踏一下,望之令人生畏。年少的帶疤隊長策馬上前,揚聲道:「章成!可有弟兄受傷?」 book18.org
押糧隊的什長章成聽見隊長的聲音,大喜過望,從工事後冒出頭來,大聲應答:「不過是些皮肉傷,沒什麼大礙。頭兒!這幫子王八蛋要造反啦!」離得近的流民聞言,紛紛鼓譟:「你才是王八蛋!」 book18.org
「你胡說什麼呢!」 book18.org
「……慕容柔的走狗,吃人的東蕃!」雙方隔著堆石土壘叫罵起來。 book18.org
羅燁唯恐場面失控,解下背上雕弓,自箭壺裡挾羽一架,月弦向天,鬆手之際,一聲狼嚎般的刺耳尖嘯飆向天際。路障之後的流民靠得最近,忙不迭地抱頭掩耳,踉蹌倒退,有的人甚至一跤坐倒,面露痛楚之色。 book18.org
這弓狼哨箭是慕容柔的發明,東海護軍府衙門按將軍大人親繪的圖紙,打造了幾萬枝這種特製羽箭,除支應巡哨勤務之外,只有副統領以上的武弁能配有。鐵騎隊的頭盔內襯裝有填毛護耳,故絲毫不為所動。「村中李翁呢?請他出來回話!」 book18.org
羅燁放箭鎮住場面,一提韁繩,跨下駿馬輕輕巧巧越過阻路的木石殘株,朝村前行去。 book18.org
背後隊副賀新低喝道:「羅頭兒,當心暴民逞凶!」 book18.org
羅燁勒馬回頭:「別動!我有分寸。」又上前五六丈,距離流民前列尚不及十步,村籬已近在眼前。 book18.org
不多時,一名青年扶著被稱作「李翁」的長老來到,羅燁沒等他開口,厲聲道:「李翁!你要時間,我給你時間;你要米糧,我給你米糧!你等在這裡聚集了幾千人,又圍困官軍,壘石為砦,難道是要造反?」 book18.org
老人面色鐵青,顫巍巍地幾乎站立不住,乾癟的嘴唇動了幾下,可惜年邁體弱,距離遙遠,委實聽不見說了什麼。 book18.org
身旁的青年面露冷笑,揚聲道:「你說送米糧,送的是什麼米糧!當百姓是豚犬麼?」把手一揮,幾名身強力壯的流民推來一輛板車,車上壘滿鼓脹脹的麻袋,以粗繩縛得結實,袋上撐飽的朱漆印子雖已斑剝褪色,依稀見得「谷城」、「護軍府典曹司」等字樣,正是一早從巡檢營運出的食米。 book18.org
青年腳踏糧車,從靴勧里拔出短匕,從最頂上的糧袋下手,連刺兩層,破口處「沙沙」地流出穀米,下三疊卻悄靜靜地毫無聲息,青年轉著匕首絞開麻袋,裡頭裝的竟是乾草樹枝一類,全是些不能吃的東西。 book18.org
羅燁看得一愣,本能想到是糧隊動了手腳,怒火中燒,頰畔刀疤脹得赤紅,不覺微微跳動,厲聲道:「章成!這是誰幹的好事?」 book18.org
章成的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咬牙沈默片刻,抬頭大聲道:「頭兒,不是咱盜賣了軍糧,今兒一早搬糧裝車之時,就發現不對勁,十隻麻袋裡,有六隻裝的是草屑穀殼兒,喂馬就差不多,人是吃不得的。」 book18.org
羅燁年紀雖輕,卻是精明幹練,一聽便知是驍捷營本部典曹乾的好事。東海律令嚴酷,將軍尤恨貪污,盜賣軍糧這種殺頭剝皮的勾當,等閒沒人肯干;管糧秣的典曹敢動這種手腳,自是受了頂頭上司指使。 book18.org
以穀殼草屑替換白米這一招,尤其陰毒。 book18.org
草屑穀殼人不能食,不能稱作是「糧」,然而卻屬於「秣」的範疇,可做馬的飼料。只要本部司曹並未貪污,清點倉廩後食米總數不變,大可推說一時不慎裝錯了,也不過就是罰俸坐扣的小罪,與盜賣軍糧的殺頭重罪不可同日而語。於鵬、鄒開授意底下人如此胡為,說了到底,還是想讓耿照下不了台。但以秣充糧,吃苦的卻是這三百名巡檢營弟兄。 book18.org
「狗官!」羅燁不禁握拳咬牙,須得極力克制才不致罵出聲來。章成卻無如此思慮,他與什中弟兄連日辛勞、疲於奔命,還得搬自家食米供給流民;誰知十袋裡只有四袋是給人吃的,一怒之下,索性照搬,心想老子吃什麼你們吃什麼,難不成還當成袓爺爺來供? book18.org
糧食運至籾盆嶺,一名儒服打扮的青年上前盤查,說要查驗米糧。章成一時氣不過,與流民罵了開來,後勢一發不可收拾。 book18.org
「頭兒!」他填了滿肚子的火,忍不住叫道:「咱們弟兄累得半死,上頭就給咱們吃這個!拿來分與這些個賊廝鳥,還挑三撿四,這是什麼道理?典衛大人忒愛做好人,說什麼「勿傷人命」,這些人分明就是造反,還講什麼情面!」 book18.org
「噤聲!」 book18.org
羅燁被他一說,反倒冷靜下來,知此際不宜激起民忿,轉頭對嶺上老人道:「李翁,這車上之糧,都是從本營的庫房中解來,我等也是駐紮外地,手邊餘糧不多,非是有意苛待。能不能請李翁族中諸位先行往西邊去,其他人在此稍候,待我囲獎我家典衛大人後,再請他為諸位張羅。」 book18.org
老人似是猶豫起來,身畔的青年卻厲聲道:「你裝什麼好人!聚集在此之人,誰不是被你們鐵騎隊的逼得走投無路?若非在籾盆嶺喘口氣、歇歇腿兒,指不定現下還在荒野中忍飢受寒,踽踽而行。若非是大伙兒聚集起來,壯大了聲勢,你們當官的能這般好聲好氣說話?」流民們不由得大聲附和。 book18.org
青年說得激昂,挾著老人振臂道:「諸位!休忘了今晨這一幫東蕃來時,何其囂張跋扈!教咱們拆穿了糧車上的手腳,說理不過,便挺槍放箭傷人性命!這些都是慕容柔的走狗,是酷吏之鷹犬,正所謂「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慕容柔早有不臣之心,否則央土、東海,俱是王土,皇上的子民豈有來不得的道理!」 book18.org
「說得對!」 book18.org
「東郭公子有理!」 book18.org
能逃到東海境內、深入三川的,很多都是身強力壯的青年漢子,不乏在家鄉時做點小生意、甚至讀過幾天私塾之人,聽青年引經據典,說得頭頭是道,不由得群情激憤,益發沸騰。 book18.org
羅燁見那人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一身洗舊了的青袍儒服,束髮高冠,中央還鑲了塊盈潤的小小方玉,腰懸長劍、肩負行囊,儘管面上難掩風塵僕僕之色,卻半點也不像來自央土的流民,暗忖:「此人煽動群眾,必有圖謀!須拿下交與大人發落。」欲揭破其用心,揚聲大喝道:「你非央土之民,憑什麼替他們發聲?你謗議朝政、汙衊將軍,所圖不過是鼓動來自央土的無知百姓,起身對抗朝廷,自己卻躲在百姓的後頭,算什麼英雄好漢!你可曾為這些央土流民,做過一丁半點?」 book18.org
誰知流民卻不領他的情,反倒大聲鼓譟起來:「兀那狗官!東郭公子為咱們盡心盡力,照管衣食溫飽,豈是你們這幫鐙橫柬蕃可比!」也不知是誰起的頭,紛紛拾起石塊泥巴朝羅燁擲來! book18.org
幸而雙方相距甚遠,土石落地離羅燁駐馬處猶有一段,只驚得馬匹不住跺蹄,原地進進退退打起轉兒來。 book18.org
巡檢營的隊副賀新見情況不妙,下令:「解弓扣弦!」箭矢一搭、遙指天際,叫道:「羅頭兒,快回來!那幫暴民要亂啦!」羅燁扯緊韁繩,口中「吁吁」有聲安撫坐騎,回見下屬俱都解弓搭箭,唯恐鬧出人命來,急急喝阻:「全都放下!典衛大人有令,不許傷害百姓!」 book18.org
卻聽嶺上青年笑道:「好一頭假惺惺的鷹犬!諸位鄉親且停手,莫給這幫爪牙落了口實,以此欺壓百姓……」羅燁心頭正鬆口氣,青年卻長聲大笑:「為免你說我鼓動百姓、居心叵測,我只好親自動手,來個「擒賊先擒王」啦!」最末一字方落,笑聲已挾著凜冽勁風,撲至羅燁身後! book18.org
(好快!)羅燁以鑲釘臂鞲遮護頭臉,只來得及回身一架,旋被青年撞下馬來! book18.org
谷城鐵騎隊所披的鐵甲,乃是在棉絮襯裡的襖上縫綴鐵片,連同頭盔、披膊、膝裙,一領少說也有四五十斤;防護力固然絕佳,然而一旦下馬,卻顯得無比笨重。押糧隊一什被流民逼落馬來,也只能躲在防禦工事之後苦守待援,正是因為盔甲太過沉重,難以步戰突圍的緣故。 book18.org
那儒服青年見他墜落地面,步法變幻,竟雜著駿馬亂蹄,於間不容髮之際不斷出腿,踩得羅燁滿地打滾,不只模樣狼狽,更是險象環生。嶺上流民見狀,無不鼓掌叫好:「東郭公子好武藝!」對羅燁指指點點,笑罵頻仍。 book18.org
鐵騎隊眾人彎弓搭箭,卻怕誤射羅頭兒,何況那儒服青年身形飄閃,始終被繞圈亂踏的馬匹遮去大半,根本無法接近或瞄準,要想先射死羅頭兒的愛馬,休說誰也沒那個膽量,就怕馬兒「砰!」一聲中箭側倒,頭一個便將羅燁壓成肉泥。一時間,兩百多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卻無人能為頭領解圍。然而青年的著急與煩躁,毫不遜於束手無策的巡檢營眾鐵騎。 book18.org
他倚仗驚人的輕身功夫,一眨眼間衝過十丈的距離,猛將羅燁撞下馬來,看似魯莽,實則經過精密計算。不止對谷城鐵騎的氣力、訓練、武藝質素有深刻的了解,連鐵甲的份量都估量到以「兩」為單位,滿擬能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豈料這名生得一張娃娃面孔、瘦削青白的少年軍蕃,竟能頂著四五十斤重的鐵甲滿地打滾,不惟四隻亂蹄踏不中,他平生最得意的一門「滄浪腿法」也悉數落空,要說是運氣,這廝未免太好運了些。 book18.org
青年本想拔劍將他釘在地上,才發現自己已失卻出手的餘裕。羅燁打滾的速度未曾放慢,猶能伸手去解鎧甲系帶;青年的腿勢若緩,怕他立時一躍起身,只得拼了命加緊攻擊,主客已在不知不覺間易位。 book18.org
片刻「鏗」的一響,羅燁扯斷系帶,兩片裙甲落地,雙腿一個掃堂迴旋,蹴得綴鐵裙片接連飛起,如風中絲絹,輕飄飄地卷向青年!青年精於鑄造,眼力尤佳,知這兩塊綴滿方形鐵片、鑲釘無數的裙甲少則十斤,要一腿踢飛如旋葉,余勢所及飄冉而升,怕沒有幾百斤的腿力!心下駭然:「走眼!料不到谷城軍中,竟有這般拳腿行家!」著地一滾,堪避過旋甲斷頭之厄。羅燁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嘶啦——」兩聲長長裂帛脆響,將雙肩披膊扯落,鐵甲再去十斤,跨步飛進,揮掌攻向青年! book18.org
青年起身按劍,掌風已至面門,連忙踮步飛退,令敵勢自老。 book18.org
羅燁左掌落空,靴底踏地的同時,右拳倏如彈子般直搗而出!青年避無可避,雙掌往胸前圈攔,「砰!」拳掌相交,他登登登連退三步,藉機退出拳掌可及的範圍;正欲反手拔劍,羅燁摘下頭盔一掄,打得他雙腳離地,側向飛出一丈有餘,跌落時連滾幾圈抱腹嘔血,熟蝦般弓腰不起,忍痛咬牙道:「這是……翼爪無敵門的武功!你是「一生自獵」的徒弟,還是「萬里寒空」的傳人?」驀地露出一臉陰鶩狠笑,故作恍然:「哎呀!差點忘啦。不管你是黑鷹或白鷹,都是武林公敵!」 book18.org
羅燁扔去頭盔,青白的痩臉上毫無表情,腮幫子咬得棱峭分明,右頰的長疤殷紅如血,如赤蜈蚣般隱隱跳動。他只有在極端憤怒時,這道破了相的疤痕才又仿佛回到初傷,透著血芒,鼓脹欲裂。「怎麼我卻不甚意外,在此煽動流民、意圖造反之人,使的是青鋒照嫡傳的「不動心掌」!」少年的臉龐依舊冰冷如石雕,不帶一絲起伏,襯與金鐵交擊般的冷冽喉音,益發令青年膽寒起來。 book18.org
他一手撐地,不敢移開目光彎腰起身,「鏘!」一聲擎出長劍,遙指著步步逼近的少年,坐著不住挪退,強笑道:「你既知我來歷,還不快逃命去?黑鷹白鷹惡貫滿盈,俱已伏誅,他們的傳人躲到了軍隊里隱姓埋名,如能棄惡從善,料想家師也不會趕盡殺絕……」突然揚聲大叫:「你殺我好了!東郭縱使粉身碎骨,也不教你欺壓良民!」奮力拄劍掙起,下盤卻無比虛浮,踉蹌倒退幾步,仰天倒入一流民懷中。羅燁回神,發現不知不覺間竟越過警戒線,四周俱是神色不善的青壯流民,眾人目中敵愾甚深,漸漸圍了上來。人群中忽聞一聲喊:「……殺了東蕃!」雖刻意捏尖嗓音,羅燁也能辨出是那複姓東郭的青鋒照弟子所發,但附近的央土流民哪還管得了這些,臨界沸騰的敵意與憤怒就像突然找到了出口,不由分說便沖了過來,場面登時失控! book18.org
(可惡!我怎地……怎地如此大意!)孤身陷入險境的羅燁並不懼怕,他並沒有立刻轉身往鐡騎隊的衝鋒線奔去,一來是身著鐵甲跑不快,二來是這個動作將刺激流民加倍追趕過來,猶如獵犬逐兔,乃是野獸的本能,非智性所能遏抑。 book18.org
面對潮水般湧來的瘋狂流民,羅燁穩穩倒退,將欺入三尺內的人二摔出,每一出手必撞飛數人,不管是自行衝撞上來,抑或被後排同伴擠得踉蹌,無分彼此,一律被他用重手法投、絆、摔、跌,以身前三尺的半圓為界,撲簌簌地倒成了一片。鐵騎隊眾人投鼠忌器,不敢放箭或衝鋒,正自焦急,見得羅頭兒拳腳功夫如此驚人,不由得響起一片彩聲。 book18.org
「羅頭兒,打得好!」 book18.org
「他娘的,好在老子沒得罪過頭兒!」 book18.org
「摔死這幫賊廝鳥!」 book18.org
羅燁的戰術充分發揮了效果。 book18.org
沒受過訓練的烏合之眾,士氣在前列接連受挫的情況下飛快消褪,倒地不起的同伴成了難以跨越的障礙;雖然撲倒踣地難免受傷,但與刀劍金創的怵目驚心比起來,也遠不易激發拚命的獸性與血氣。 book18.org
眼看混亂逐漸平息,羅燁將退至原地,忽見齊鋒照弟子東郭御柳持劍返回嶺上,經過押糧隊據守的工事時甩手一擲,一點金光沒入土石縫間,隨即一聲慘叫,血泊自石壘下無聲漫出。 book18.org
章成悲憤而起,嘶吼道:「賊廝鳥,放箭殺俺弟兄!」颼颼颼連出三箭。土壘前方人牆層楫,毋須瞄準,三人應聲倒地,俱是背後中箭。 book18.org
「章……住手!」 book18.org
羅燁雙目圓眢,已然阻之不及,原本緩慢退散的流民頓時炸了鍋,哭叫、怒吼、痛罵……混作一團,位於人牆前列的羅燁首當其衝,數十人咆哮湧上,要將他撕成碎片! book18.org
羅燁連摔帶投、膝頂肘撞,卻擋不住瘋狂收攏的人團,轉瞬間便無退路;為守住圈子不讓突破,拳腳上再不能留力,骨碎慘嚎之聲此起彼落,益發激起流民狂氣,前仆後樾而來。 book18.org
另一廂章成又射倒幾人,發狂的流民卻像螞蟻般湧上土壘,押糧隊的弟兄拔刀砍倒了幾波,終究被人流推倒,工事內慘叫聲不絕於耳,也不知死的是哪邊的人,鮮血不住自底下汩汩如潮,堪稱是人間煉獄。 book18.org
巡檢營失了指揮,賀新身為隊副,眾人只能望著他。羅頭兒的身影俺沒在黑壓壓的暴民間再看不見,賀新把心一橫,掖著槍尖長杆,大喊:「弟兄們!準備衝鋒,把羅頭兒救出來!」鐵騎隊眾被喊回了神,散成一列。忽聽一聲虎吼:「且慢!」 book18.org
吼聲震地而來,宛若土龍翻身,頭一個「且」字尚在半里外,「慢」字脫口而出時,轟響已自腳下呼嘯而過!震得眾人氣血一晃,幾乎滾下馬鞍;駿馬前腳跪地,片刻才搖頭晃腦掙起。 book18.org
來人衝進流民堆里,所經處人群四散癱倒,宛若刈草,軟綿綿倒地的人連聲音都沒發出一點,也不見流血折臂之類,就只是倒地微微抽搐,再也動彈不得。羅燁正悶著頭揮拳蹬腿,腦袋縮在肩臂之間,已不知全身上下受了多少傷,連疼痛也都麻木,只憑著不屈的意志苦苦支撐,驀地周身壓力一空,眼前忽亮,見身畔流民倒了一地,一人拍著他的肩膀笑道:「沒事,辛苦你啦。」 book18.org
羅燁搖了搖腦袋回過神,失聲叫道:「典衛大人!」 book18.org
來的正是耿照。 book18.org
他驅馬一路狂奔,跑得馬兒口吐白沫折腿撲倒,索性施展輕功繼續趕路,總算在緊要關頭趕到楓盆嶺。為防鐵騎隊衝鋒殺人,使情況更加不可收拾,他提運十成功力一吼,吼得人馬俱酥,及時阻止了一場血劫。 book18.org
流民人數眾多,點穴什麼的根本來不及,耿照靈機一動,直接運起碧火神功,抓到人就是一震;湧上來的人多了,照面運勁一吼,這些央土百姓身無武功,哪裡擋得住碧火功之威?個個被震得頭暈眼花,仆地抽搐。 book18.org
耿照解了羅燁之圍,一拍他肩膊,內勁透體而過。 book18.org
「怎麼?有沒受傷?」 book18.org
羅燁精神大振,提勁運轉一周,通體舒泰,不覺心驚:「好……好厲害的修為!世上真有這樣的功夫?」望著耿照的神情不由多了幾分敬意,低道:「沒事。誤了大人的差使,請大人降責。」 book18.org
耿照隨手撂倒幾人,搖頭道:「如非是你,死傷更慘。你做得夠好啦。」回頭一望:「快去收拾下隊伍,莫讓他們對百姓出手。」 book18.org
羅燁對耿照的武功甚是服氣,點頭:「大人請小心。村中有人挾持長老,煽動流民,才成這般局面。」耿照笑道:「我理會得。」言談間雙足不動,手臂卻無片刻停歇,竟無人能欺入一臂之內,仿佛變戲法似的,但凡被那雙手掌碰著,沒有人不倒地的。 book18.org
人對未知之物最為恐懼。前進之勢一旦受阻,瘋狂的流民忽然清醒,開始害怕起這少年的怪異能力來,悄悄放慢了腳步,甚至往兩旁散開,免得被推擠到了少年身前。 book18.org
耿照自己也覺奇異。 book18.org
渾厚的內家真氣固然好用,各門各派的武技里卻決計沒有這般用法。原因無它,蓋因普天之下,沒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內力。時時刻刻於手掌中布滿內家真力,以觸碰的方式震倒對手,簡直就跟焚琴煮水、殺鶴取食沒兩樣;瑤琴固能劈作柴燒,羽鶴也可以權充雞鴨宰食,但以琴鶴之昂貴珍稀,既不能長久,又何須如此浪費? book18.org
而他之所以這樣做,正因此刻在他體內,內力仿佛怎麼用也用不完。自耿照修習碧火神功以來,從沒發生過如此怪異的情況。 book18.org
由綠柳村回來之後,嘗過雲雨之樂的弦子不住向他需索,並且由於她天生的曼妙體質所致,每回與她交媾,耿照總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即泄身,初解人事的小妖精猶未饜足,又執拗地繼續求歡…… book18.org
如此淫靡而頻繁的耗損,理當大傷元氣,耿照卻一點都不覺得被掏空了身子,每回完事總覺精神奕奕,似乎弦子的元陰較身為紅島正統純血的寶寶錦兒更為滋補,毋須運功轉化,便能裨益其身。 book18.org
與渾身上下仿佛將滿溢出來的充沛精力並存的,還有異常嗜睡的怪現象。耿照從小到大都不愛睡覺,除了幼時有頭痛痼疾、睡醒後特別難當之外,體力極強的耿照並不需要過多的睡眠。但這兩天他就像著了睡魔似的,一坐下來便打睦睡,每睡必是深眠,睡得又長又深,宛若野獸過冬。 book18.org
他在出城之前已睡了個夠,又與弦子、寶寶錦兒交歡取樂,雙管齊下,渾身精力撐鼓欲裂,身體深處隱約祟動,似有什麼要破殼而出;等他意識到時,跨下健馬已被催得口吐白沫,不支倒地。 book18.org
耿照索性棄馬,施展輕功狂奔,猶如平地飛行,欲稍解渾欲鼓裂的內息壓力,誰知越跑氣血越是暢旺,到後來視界裡一片血紅,耳膜中「件、評」震響,仿佛可以聽見體內血液急竄的擦刮聲響。那一聲虎吼,固然為解鐵騎隊開殺的危機,另一方面亦是內息撐滿膨脹,只差一步便要爆體而出所致。 book18.org
他在蜂擁而來的流民身上毫不吝惜地消耗著真力。 book18.org
拿捏分寸不致傷人,不斷運使絕無停頓,張開耳目奮力及遠……這些加速消耗的細緻講究,此刻反而成為耿照抒解龐大壓力的珍貴法門。他不斷搜尋著、嘗試著各式各樣的內息使用之法,極盡所能地、奢侈地浪費著內力,想趕在憑空湧出的力量將身體炸裂前把它們用完。 book18.org
他隔空發力,遙遙推倒幾名攀爬土壘的流民,身子忽地垂直拔起,凌空中疾轉幾圈,毫無規則、完全無法預測的軌跡如蓬飄萍轉,就這麼落在防禦工事之內,提起一人隨手扔出,那人偌大的身軀連同一身銅盔鐵甲飛了十餘丈遠,如紙片般輕飄飄落在鐵騎隊的封鎖線後,屁股後背連半塊瘀青也無,正是什長章成。 book18.org
眾人不分敵我,俱都看傻了,只有幾名還在攀爬土壘的流民因離得最近,反倒不知所以,繼續攀爬工事,忽地砰砰摔得一地,卻是耿照借物傳勁,隔著土壘將他們悉數震落。 book18.org
他一一將押糧隊的弟兄擲出,提氣大叫:「綺鴛!」隱於暗處的潛行都衛飛掠而出,兩兩一組,敏捷利落地將人抬回封鎖線內。最末一名押糧隊的生還者不幸傷了雙腿,耿照單手將他扛上肩頭,大步而出,頭也不回地走向鐵騎隊;沿途擋了路的通通一沾即飛,也不管是否有意攔阻,抑或只是來不及逃走。 book18.org
他將傷者交到賀新手裡,見那小兵不過十五、六歲年紀,還是個孩子,痛得唇面皆白,伸手撫了撫他的面頰,低聲道:「沒事,我帶你回家。」掌中豐沛的內力不受控制,透體而入,少年眼皮一顫,還未睜眼,淚水已然迸出,淌下染滿血污的面頰,哽咽道:「大……大人!我……」不能成聲,只是流淚。 book18.org
「沒事了,我帶你回去。」 book18.org
耿照緩緩起身,目光一掃,十幾丈外的流民如遭雷殛,心裡想著要退,腳上卻不能動。橫亘在兩道陣線之間,超過兩百名以上的流民倒地呻吟不起,他們是這兩三千人中最強壯也最好事的一群,卻在轉瞬間被這名少年放倒,沒人能讓他的腳步稍稍停歇。 book18.org
在他們的眼中,這人是宛若鬼神般的存在。 book18.org
嶺上村籬之後,那青鋒照弟子東郭御柳肝膽俱寒。自他習武以來,作夢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武功,傳說中的「三才五峰」七大高手,怕也不過是這樣了……這人年紀輕輕的,到底是什麼來歷? book18.org
他定了定神,心知「民氣可用」乃是最後一記殺手鐧,身畔的李翁正叨叨絮絮念著:「……東郭公子,老朽一早便說啦,我等是良善平民,豈能與官斗?鬧到這般田地,卻要怎生是好……」語聲戛然頓止,再也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東郭御柳臂上用勁,挾著老人,揚聲道:「你等是保家衛國的軍人,豈能動手殺百姓?今日幾百人都殺了,明兒這籾盆嶺上,還有活口麼?」流民們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心想明明是官軍先動手,怎能怪百姓?不由得收起動搖,少數畏事想躲的,無不受同儕斥喝,幾千人重新駐足回頭,大有與官軍一決生死的氣魄。耿照終於看清發話之人,見羅燁微微頷首,知是禍頭,低聲問綺鴛道:「那人是誰?」 book18.org
綺鴛舉目遠眺,回答道:「他是青鋒照「文舞鈞天」邵咸尊座下四大弟子之一,人稱「飛花劍」東郭御柳,在江湖上很有些名氣。邵咸尊派他于越浦左近招徠流民,再送往邊界的安樂邨安置。」 book18.org
耿照聽得蹙眉。 book18.org
「這與我們做得一樣之事,怎會鬧到如此田地?」見羅燁神色有異,轉頭問:「你認識他麼?」 book18.org
羅燁遲疑一下,冷著臉道:「回大人的話,屬下不認識。」 book18.org
耿照也不多問,點了點頭:「那也只好問他一問了。」緩步上前,抱拳朗道:「東郭公子!在下流影城耿照,與令師一樣,也想將這些百姓送至邊界安置。貴我兩方心念一同,莫非有什麼誤會,演變至眼下局面。公子乃是明理之人,可否與在下一談,化干戈為玉帛,莫要牽害無辜百姓?」 book18.org
東郭御柳按劍拂袖,昂然道:「貴我兩方,所圖絕不相同!敢問耿兄,此去本道西境,步行尚需十數日糹這一路你是讓百姓啃樹皮草根呢,還是劫掠民居?家師收留西來難民已有年余,衣食住宿等無不鉅細靡遺,思量周到,比起你鎮東將軍一紙命令,便要人徒步上路,豈能一概而論!」 book18.org
流民們轟然附和,連原本待在村籬之內、並未曾捲入的籾盆嶺村民,也有不少露出贊同之色。 book18.org
耿照自知理屈,拱手道:「公子所言甚是。但在下是真箇有心,要將諸位平安送抵西境,能否請東郭公子移駕相商,咱們研究出一個可行的辦法來?」流民們鼓譟道:「你只想賺東郭公子下去。說出這等話來,當真不要臉!」東郭御柳扶劍冷笑,索性相應不理。 book18.org
賀新轉頭啐了一口,低道:「現下說理是這人,適才口出反亂之語的也是這人。要是遮臉不看,還以為是兩個。」 book18.org
羅燁沉吟片刻,終究還是出言提醒。 book18.org
「大人,那姓東郭的不是好人。屬下親眼見他打出一枚甩手箭,致使場面失控,流民暴起。」略將前事說了。章成聽得激動:「娘的!原來是這賊廝鳥使的下作,老子捅他媽幾十個窟窿!」被羅燁冷冷一瞥,才不敢再造次。 book18.org
耿照出入土壘,見一名陣亡弟兄確是中了甩手箭暗算,央土流民多是普通百姓,怎能使用暗器?經羅燁一說這才恍然,心想:「東郭掌握民氣,終究須與他一談,以求善了。」對眾人道:「他既不下來,只好由我上去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身形一晃,倏地掠向村籬! book18.org
敵我雙方,任誰也料不到他說來就來。東郭頓覺一陣勁風撲面而止,本能要拔出佩劍,卻被一隻手掌「鏗!」按回,掌中雄渾無匹的真氣透入經脈,半身酸麻,連手臂也抬不起,耿照立在身前,笑道:「東郭公子勿憂,在下孤身前來,隨身也沒帶兵刃武器,誠意可表。所圖無它,與東郭兄坐下談談而已,希望事情有個圓滿的解決。」流民與汛盆嶺村人只覺眼前一花,東郭公子身邊便多了個人影,無不瞠目結舌,心想:這哪裡還是個人?分明就是狐仙!驚懼之甚,反倒愣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book18.org
至於巡檢營這廂,鐵騎隊眾無不心服,大大出了口惡氣。今日典衛大人與羅頭兒各露了一手,不但神技驚人、前所未見,膽色更是令人佩服。這幫兵油子在不知不覺間認了兩人,還隱隱以有這樣本領高強的上司為榮。 book18.org
耿照是誠心誠意想談,東郭御柳卻從未經歷過這般挫敗,仿佛如螻蟻一般,隨時會被輕易捏死,不由得冷汗涔涔,頸上青筋暴露;為保性命,索性和盤托出,咬牙低道:「本門……本門新近購得米糧棉衣一批,正往此間運來。之……之所以將流民集中,也是為了易於發派。得了……衣食供應,百姓便能上路。」 book18.org
耿照大喜過望。 book18.org
「幾時會來?」 book18.org
「今晨……今晨已著人去取,約莫……約莫日落便至。」東郭御柳定了定神,總算恢復冷靜,沉聲道:「耿兄不妨請貴屬暫退十里之外,或派人在左近監視亦可,待我等派放了衣食,百姓明早就走——」忽然瞪大了眼睛,怔怔望向坡嶺下,仿佛見到什麼可怕的物事。 book18.org
那是一列載滿麻袋的騾車,約有十數輛之譜,輪轍深陷地面,可見載運之重。領頭的是輛雙駕的篷頂馬車,驅車的黝黑漢子身材異常高大,被他魁偉的身軀一襯,馬車倒像白楊木雕成的童玩,說不出的小巧可愛。 book18.org
泵郭御柳喃喃道:「怎地……怎地這麼快便回來了?」流民對車隊似不陌生,歡呼道:「大小姐回來啦,大小姐回來啦。」乃是發自內心的喜悅,甚至感動落淚,難以自己。耿照心想:「看來他們對於帶領車隊的這位「大小姐」是真心歡喜,非是虛偽逢迎。」 book18.org
糧車上大剌剌地飄著「青鋒照」的旗號,流民固然歡喜不置,巡檢營的弟兄們卻不由得繃緊神經,但見羅燁舉手為號,末隊立刻散成圈子,將車隊團團包圍,不讓前進。嶺上流民面色丕變,用力鼓譟著:「狗官,你們幹什麼?不許為難大小姐!」 book18.org
「放大小姐過來!朝廷不照管我們,還有大小姐管!」「誰敢對大小姐無禮,老子同他拚命!」 book18.org
氣氛沸騰的速度與熱度,一瞬間壓倒了先前的流血衝突,百姓們仿佛不畏鐵甲刀槍,爭先恐後涌下山去,唯恐官軍傷害他們那位「大小姐」。羅燁正在後隊盤查,前列的封鎖線被流民一衝,立刻出現傷亡;誰都料不到在忒短的時間內,情況便如此不可收拾。 book18.org
「幹什麼!快退後!」章成等挺槍上馬,本只想攔阻流民,誰知流民突然變成暴民,比前度更瘋狂兇狠,蜂擁著朝後隊衝去。 book18.org
「別為難大小姐,你們這幫軍蕃!」 book18.org
嶺上耿照瞧得心急,提氣大喝:「羅燁!不許傷害百姓……別傷害百姓!」便要奔回,驀地全身真力一收,仿佛貯水池底開了泄孔,所蓄之水一股腦兒往下漏,掏得丹田內空空如也,滿溢的力量全被一物吸光。 book18.org
——化……化騸珠! book18.org
(可惡!偏偏在這時候……) book18.org
他身上的不明異變被東郭精確捕捉,「鏗」的一聲,長劍終得出鞘,波光蕩漾的青鋒架上耿照脖頸。 book18.org
東郭御柳不敢冒險,持劍退開兩步,直至他伸臂不及處,才提聲道:「山上官軍聽著,速放我家小姐上來,否則取他狗命!」連喊幾聲,但坡下形勢已亂,誰人聽他叫喊?遙見他拔劍架著大人,章成等俱都眢紅了眼,哪管什麼「休傷百姓」,前隊結成陣勢,眼看便要衝殺上來。 book18.org
耿照勉力深呼吸幾口,回頭道:「叫你的人別過去,我把你家小姐平安帶回!」赫見東郭的眼中血絲密布,竟是急出了殺人的狠勁,訾目道:「快叫狗爪子放人!要不……要不我一劍劈了你!」 book18.org
耿照心中懊惱:「以力服人,果不可恃。若非我仗著絕強內力孤身上來,山下又豈會落得無人指揮?」定了定神,想起過往經驗,凝聚起一絲內力摩挲珠子,那股怪異的吸力突然消失,身體深處仍源源不絕湧出力量,雖無先前那般充盈欲裂,總算又有了力氣。 book18.org
他暗提一口真氣,直至運行無礙,轉頭對東郭道:「我負責帶回小姐,你好生節制這幫人!」無視於頸間鋒刃,「潑啦!」一聲長身躍起,如飛鳥般射下山去,速度之快宛若踏頂滑行,靴底似不曾沾地! book18.org
他此際的內力尚不足以排紛解斗,一口氣衝過流民人牆、鐵騎陣中,穿越羅燁所在的後隊,如離弦之箭射入篷車內,連轅座上的魁偉男子也沒能看真切,只覺身畔微涼遮簾倏動,伸手卻撈得輕颸一把,什麼也沒碰到。 book18.org
耿照入得篷內,但聽一聲嬌呼,撲面幽香細細,帶著熨人的溫甜,怕是由那「大小姐」身上發出。她顫聲道:「你……你是什麼人?如此無禮……快快出去!」耿照沒時間解釋,只道:「為救眾人,暫時委屈小姐了!」攔腰將她抱起,自篷後電射而出,掉頭往嶺上奔去! book18.org
「大……大小姐!」 book18.org
興是此舉太匪夷所思,所經處眾人無不瞠目,一時忘了爭鬥。耿照橫抱著「大小姐」掠回,縱身越過村籬,正要將人放下,卻聽小姐急道:「不……別在這兒!去後邊!」耿照未及細想,足下不停,已抱著她自東郭身畔一掠而過。 book18.org
東郭御柳正要回頭,「大小姐」急急嬌喚:「不許……不許看!不許動!都不許過來!我沒事!」眾人奉她若神明,不敢違拗,紛紛轉頭停步,整座村莊仿佛被施了定身術,更無一人稍動。 book18.org
這情景既怪異又滑稽,耿照卻怎麼也笑不出來。若非嶺下漸不閒殺伐聲,顯然羅燁與東郭御柳各自鎮住了場面,他恨不得將人一放,回頭探個究竟。 book18.org
思忖之間,兩人衝進村後一片桃花林,耿照正欲低頭,問小姐要往何方,卻聽她急道:「無禮之徒!你……你也不許看我!快把眼睛閉上!」 book18.org
耿照本能閉眼,碧火神功自生反應,依舊在林中穿梭自如。那「大小姐」叫他閉目後才想到:「他目不能視,卻把我抱在身前,豈非危險得很?」不由得摟緊他的脖頸,失聲驚叫,片刻始終沒等到嬌軀撞上桃株,睜眼抬望,暗忖:「合著這人有天眼神通,閉與不閉,一樣看得分明。」嘆了口氣,低聲道:「行了,你放我下來罷。這也沒旁人啦。」 book18.org
耿照依言將她輕放在濕軟香糯的厚厚桃瓣上,才發現她的身軀異常溫綿,渾身上下柔弱無骨,便似彈鬆了的頂級絲棉;即使隔著薄薄紗裙,仍能感覺股肌之膩滑。印象中除了寶寶錦兒,還不曾擁過這樣的腴軟。 book18.org
而同樣的嬌腴,她個子似乎還比寶寶錦兒略小些,藕臂、大腿更富肉感,難怪予人豐盈之感。耿照忍不住想:忒小的人兒,身上卻堆滿細雪般的膏腴,肉只怕都長到奶脯上去了,剝下小衣雪峰酥顫,該是多麼傲人的一幅美景! book18.org
想像馳騁間,忽聽那小姐道:「你閉著眼,也能看見麼?」,「看不見。」耿照忽明白此問何來,要解釋碧火真氣的先天感應未免麻煩,索性道:「奔跑時聽風辨位,故不會撞到樹幹。」反正原理近似,只是碧火神功強上百倍千倍而已,也不算說謊。 book18.org
「嗯,看不見就好。」 book18.org
「我能睜開眼了麼?」 book18.org
「不行……還不行。」她遲疑了一下,又問:「你叫什麼名兒,來自何處?」「我叫耿照,是流影城七品典衛,目前暫為鎮東將軍辦差,不是什麼壞人。」她「嗯」的一聲,聽來有些欣喜,又像略微放下心,嘆道:「你也算是名門出身啦,料想非是有意輕薄。」耿照一愣,心想:「我本就不是有意輕薄。」又問:「那現在,我可以睜眼了麼?」 book18.org
「在你睜眼之前,有件事我要同你說。」「姑娘請。」 book18.org
她沈默半晌,似是估量著該如何啟齒,片刻才道:「我生得並不美麗。要是相貌平庸倒也還罷了,但我……有些肥胖,總之是不好看。」 book18.org
耿照只覺奇怪:「突然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回味起指掌間那雪呼呼的嬌腴肉感,怕是她太過苛己了。這小姐聲音聽來很年輕,猶有一絲少女稚氣,身子雖比「穠纖合度」略腴,決計不能說是肥胖。 book18.org
他決定不胡亂插口,靜靜聽少女說下去。 book18.org
「因為天生肥……肥胖的緣故,我特別怕熱……」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該怎麼說,呼吸卻變得輕促,吐著芝蘭般的幽幽香息。碧火功敏銳地捕捉到她微微升高的體溫,少女應是突然臉紅,以致談吐也扭捏起來。 book18.org
「姑娘,你慢說無妨。」耿照忍不住問:「但,我可不可以先睜開眼睛?」「不行。」 book18.org
她的態度出乎意料地堅決。 book18.org
「因為你將我劫出篷車時,我正……正在換衣裳。由於你的魯莽,我現在衣不蔽體,若被正眼瞧見,你便要娶我為妻啦。這麼重大的事兒,你要不先聽我說完,再決定要不要睜開眼睛?」 book18.org
【第二十一卷:琉璃佛子】第一〇三折:本我無相,佛映琉璃 book18.org
耿照聽得一愣。適才他下山、闖陣、抱人而回,可說是一氣呵成,快到令人不及瞬目;在幽暗的車篷內不過短短對話兩句,便即掠出,依稀見得小姐珠圓玉潤的朦朧剪影,並未留心她穿了什麼。此際一回想,果然留在掌底臂間的除了薄如蟬翼的輕紗之外,只有大把大把的雪肉,沒有絲帛觸感。 book18.org
至於那密不透風的車篷之中,何以滿溢著她溫熱馥郁、微帶汗潮的肌膚香澤,自是因為身上僅著輕紗,而無衣布阻隔氣味的緣故。 book18.org
耿照還來不及心猿意馬,驀地想起一事,不由得冷汗直流:「方才……我抱著她一路奔行,沿途幾千隻眼睛,豈非將她的身子全……全瞧了去?」 book18.org
須知其時婦女最重名節,尤其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別說身子,就連挽起袖子露出藕臂,亦不免招人非議。當日他為救采藍而舖以陽精,采藍甦醒之後非但不覺感激,反因名節受損而恨上了他,蓋因她出身祁州富戶,從小受的閨閣教育蒂固根深,與黃纓等貧窮人家的女孩不同。 book18.org
那小姐心思甚是機敏,見他面色丕變,轉念便知其所慮,笑道:「我本來也挺擔心的。不過你奔跑的速度著實太快,簡直就像是一陣風似的,我連周圍的景物都看不真切,料想旁人瞧我亦是這樣。」耿照放下心來,忽覺慚愧:「明明闖禍的是我,居然還要她出言安慰。」理了理思緒,正色道:「事急從權,真是對你不住。大小姐,依在下之見……」 book18.org
「我叫芊芊。」她忽然插口。「我爹都這麼叫,你也這樣稱呼我好了。我其實不愛他們管我作「大小姐」。況且我本就不是大小姐,要說也是二小姐才對。」末兩句語聲漸落,似有些鬱郁。 book18.org
耿照點頭道:「芊芊姑娘,我去請村裡的幾位大娘過來,服侍你更衣。」芊芊似是搖頭一笑,聲音又恢復原本的開朗明快。「有什麼好伺候的?我車裡有衣囊,煩請你取來便是。好在你閉著眼睛都能走路,這樣我既不用嫁你,你也毋須娶個不好看的胖姑娘回家,兩全其美,可喜可賀。」 book18.org
她老把「胖」字掛在嘴上,可見十分在意。耿照正想開口,驀聽一聲震天狂吼,震得滿林子桃瓣簌簌斜落,掉得頭頂肩上都是。那野獸一般的吼聲方發自林外,沙沙沙的踏瓣疾響已飛快掠至、但聞竿芊一聲嬌呼,耿照猛地睜眼—夭夭桃下,粉片紛飛。 book18.org
在他身前,少女並腿斜坐單臂環胸,另一手扯著紗衣掩住腿心,上身一件滾銀邊兒的粉緞肚兜,外披薄紗裁成的大袖衫,連腰帶都沒能攜出;下半身僅著了雙靂白羅襪,除此之外,幾可說是一絲不掛。 book18.org
她大腿極腴,充滿女童般的稚氣肉感,雪股沉甸甸的渾圓豐盈,白皙的小腿也是肉呼呼的,小腿脛倒還算是勻長。芊芊有張十分稚氣的、月盤似的圓臉蛋,鼻樑挺直,清澈的眼眸分得很開,形似杏核,又像尖細的鳳片糕,微眯時該是十分媚人,她卻睜得雪亮,點漆般的烏瞳又圓又滿,眸光甚是靈動;襯與兩道毫不壓眼、末端略向下彎的平眉,使靈活的雙眼多了分穩重。微噘的櫻唇則帶有一絲天真無辜的氣息,格外惹人憐愛。耿照覺得她說對一半,卻又錯了一半。 book18.org
芊芊無疑是個豐腴的女孩兒。 book18.org
便與寶寶錦兒相比,個頭與年紀都更小的她仍顯得肉感;膺色雖白,又不似寶貨錦兒敷乳般的酥白,殘留些許陽光氣息的少女肌膚煥發光澤,洋溢青春,勝在驕人的緊緻與彈性。 book18.org
而與寶寶錦兒相若,她腴潤的身形另有一樣旁人無法企及的好處,那就是擁有一雙極其傲人的巨碩豐乳。即使雙臂掩胸,粉緞肚兜上浮現的渾圓仍教人瞠目結舌,每隻瓜實似的份量與形狀,甚至比她俏美的小臉要大得多。 book18.org
耿照從未見過這樣巧妙融合「腴」與「美」、全無扞格的胴體,不覺微怔,轉身應變的動作為之一頓。 book18.org
電光石火的一霎,聰慧的少女忽然讀懂了少年眼底的孟浪浮想,雪靨漲起兩團嬌紅,亦不過是交睫間,旋即脫口急道:「……不要!不可以!」語聲未落,一股駭人怪力將耿照撞飛出去! book18.org
余勢所及,他與來人猱身交纏,一路彈向林深處;沿途屢撞桃株仍停之不住,林道間被強大的衝擊力犁得滿目瘡痍,實難想像是二人所致。 book18.org
耿照縱有碧火神功護體,亦撞得頭暈眼花,背脊、四肢疼痛難當。那人巨大的身軀猛然一翻,跨坐在他身上,雙膝「轟!」一聲夯入地面,竟有如石獅砸落,連帶將耿照的背門壓陷寸許,腰際直欲斷折。 book18.org
耿照眼前金星一冒,臟器仿佛全擠到了一處,差點嘔出腹水。來人卻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醋缽大的拳頭照准了頭顱臉面,如雨點般唰唰搗落!耿照伸臂擋了頭幾下,臂骨疼痛欲折,暗自心驚:「此人好強橫的膂力!」殺劫臨頭,體內真氣自生反應,雙臂再擋數記,來人拳勢一緩,似是打中了什麼極堅極硬之物,指節吃痛,冷不防耿照一拳揮出,正中那人的下顎,打得他身子後翻,凌空拋跌出去! book18.org
這一拳少說也有數百斤重,滿擬將他打皮綻骨裂,當場昏死過去,豈料那人背脊觸地便即彈起,耿照只來得及起身,眼前倏黑,視界又被那巨靈鐵塔般的魁偉身形占滿。 book18.org
兩人全不防禦,咆哮著相互揮拳,猶如兩頭髮狂的猛牛抵角衝撞,「砰砰」的駭人毆擊聲不絕於耳,哪只像拳拳到肉?直若滾木陷地,金鐵鏗鳴,光是聲響震動都令人氣血翻騰,聞之幾欲嘔吐。 book18.org
毫無間斷的互毆持續了近一盞茶的工夫,耿照得碧火神功之助,肌肉每在拳壓著體的瞬間,總能巧妙挪開分許,偏斜的體勢卸去大部分的勁道,無法閃避的則以更強的護體真氣反震回去;咖人看似捨生忘死地互毆,卻始終有一方敵我同傷,全然處於挨打的狀態。片刻那人終於抵受不住,膝彎一軟,向後踉蹌了幾步,耿照全身的內力正運轉如沸,哪能說停就停? book18.org
一個箭步欺進懷裡,「砰!」將他打得仰天倒地,跨上來人腰腹間,雙拳如離弦彈子,颼颼颼地朝他面門轟落! book18.org
「住手!」 book18.org
少女淒絕的哀喚令他及時恢復清醒,拳頭擊落地面,只差寸許便要將那人的頭顱搗爛。 book18.org
就著額間點滴墜落的汗水瞧去,赫見大漢的五官全擠在一塊,口鼻突出,像是動物的吻部;肌膚色澤與其說是黝黑,不如說是泛著不健康的青紫,渙散的目光有種說不出的痴呆之感。此際,那雙細小的眼瞳里正布滿了惶恐驚駭,連被力量壓服的模樣也像動物多過人。 book18.org
「別……別傷害他。」 book18.org
芊芊雪潤的俏麗圓臉有些白慘,櫻唇全無血色,勉強扶著樹幹支撐身體,仍不住輕輕發顫。適才的狂暴對撼無論對少女的身心而言,似都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book18.org
「他是我的朋友。他是擔心我的安危……才會對你出手的。」說著將聲音放輕放軟,仿佛哄小孩一般,柔聲道:「阿吼,別這樣。這位耿照耿大哥也是我的朋友,阿吼不能同他打架。」耿照離開他的身體站了起來,忽湧起一股極其怪異的熟悉感,仿佛在哪裡和某人也打過這樣的一架。那如野獸撕咬般全憑本能、奮力求生的戰鬥十分特別,他並不經常遭遇。是對上妖刀離垢與崔公子之時麼?不是……耿照搖搖頭,暫時放棄搜尋記憶。 book18.org
巨漢阿吼像做錯事的小孩一般,從地面上爬起來,卻不敢回頭面對芊芊。芊芊定了定神,將身子藏在桃花樹後——說是「藏」,只比碗口略粗些的樹幹根本遮不住她豐盈的身子,梨形的渾圓腴臀一覽無遺,極富肉感的雪白大腿透出薄紗衫子,直教人想撲上去咬一口。 book18.org
「好……好了,阿吼,你把我的衣囊拿到林子外頭,我請耿大哥拿來便是。你也不許看我。」 book18.org
阿吼點了點頭,背對著小主人,一路摸索出林,果然從頭到尾都沒回過頭來。 book18.org
芊芊見他離去,這才放下了心,再也撐持不住,小手一軟,整個人軟軟癱倒;耿照及時掠過去,張臂將她穩穩接住。少女軟綿綿地偎在他懷裡,再沒力氣遮掩什麼,只見她胸前滿滿堆溢著兩團山一般的酥盈雪肉,將粉色的肚兜緞面撐得飽挺,視覺效果異常驚人。 book18.org
那件兜兒是貼身穿的,平曰還會再加件單衣為襯,肚兜下緣堪堪遮過臍眼,白皙的小肚子肉呼呼的分外綿軟,腴嫩的腿心夾著高高賁起的飽滿恥丘,猶如新炊的雪面饅頭,上頭的恥毛淡細稀疏,似是還未發育完全。 book18.org
芊芊的身子不止溫軟,還十分易汗,連微噘的唇上都沁出細薄的汗珠,細緻的,少女肌膚摟起來汗津津的無比滑溜,肚兜上露出的一小片膩潤雪肌布滿細汗,鎖骨埋在腴肉里,更顯得小巧可愛。 book18.org
她閉目休息了一會兒,面色漸漸好轉。 book18.org
耿照的拇指輕按她左手腕脈,碧火真氣徐徐送入,芊芊「嚶」的一聲挺胸睜眼,頰畔漲起兩朵酥紅,整個人仿佛被扭開了什麼機括,突然間活轉過來,靈活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得幾轉,似是前事飛快在腦海里跑了一遍,嘆息道:「來不及了,是不是?你都看見啦。這下可怎生是好?可憐你要娶一個又肥胖、又不好看的胖姑娘回家……」櫻唇忽被堵住,不禁睜大眼睛,身子微顫。原來耿照見她說話之時尖翹的上唇更噘,形狀姣美動人,說不出的細緻可愛,竟爾低頭吻去。 book18.org
她從小到大便是家裡的明珠,阿吼這樣粗莽巨漢也好,如東郭般長她許多的師兄也罷,人人都當她是寶貝捧在手心裡,一句無禮的話語都捨不得對她說,更別提被青年男子如此強吻,那是連她作夢都不曾想過的事。 book18.org
芊芊年紀幼小未經人事,櫻唇陡地被攫,除了緊閉小嘴,不知該做何反應。比起她來,耿照算是花叢老手了,含著她豐潤溫軟的唇珠,以舌尖輕輕舔舐。芊芊腦中一片空白,渾身上下烘熱難當,偏又軟綿綿地提不起力氣,鼻腔里忍不住唔唔細哼,突然腿間一陣膩滑,似是滲出漿水。 book18.org
那陌生的液感自體內而來,她心知並不是汗,比平日解手時感覺更溫更徐,卻更豐沛汩溢,像被人從高處拋下,心尖兒悚然一吊,不禁又慌又怕,伸手微將他結實的胸膛推開,轉頭大口大口喘氣。 book18.org
「你就當我是有意輕薄好了,」耿照對她說:「但不許你再說自己肥胖或醜陋。你是個很美麗、很動人的姑娘,大家都很歡喜你。若能娶得你這樣的姑娘為妻,那是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世上沒有男子不願意的。」 book18.org
芊芊雙頰酡紅,閉目輕喘著,劇烈起伏的胸脯堪稱「波濤洶湧」,襯與那張猶帶稚氣的俏美圓臉,竟有股說不出的奇特魅力,仿佛直要誘人侵犯似的。「雖然你說的話很中聽,」片刻她緩過氣來,睜開晶亮慧黠的眼眸直視著他,微噘的幼嫩粉唇抿著一抹笑意:「但輕薄女子是不可以的。你再這樣,我就要當你是壞人啦。」 book18.org
「……難不成我現在還是個好人?」 book18.org
「是啊,你是很好心的人,該有個美貌的老婆,我實在是不忍心害你。」芊芊嘆道:「我手笨,針線活兒做得很平庸,下廚又老是弄得雞飛狗跳;讀書寫字都會一點兒,也學過幾門武功,但教問起淵源,怕還辱沒了我爹。身為女人,容貌體態也沒有值得誇耀的地方,要說有什麼比我更糟的,也只有娶了我的人啦。」忽然想起了什麼,紅著臉正色道:「你方才親……權且當是安慰我來著。若是再來,我可要生氣啦!」 book18.org
耿照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心想:明明是個小丫頭,怎地說話如此老成?忍不住問她:「芊芊,你今年幾歲啦?」 book18.org
「虛歲十五了。」 book18.org
那就是十四歲。他笑起來。「十四嫁人有些太早,不如咱們就當作沒這回事,今天先交個朋友就好,你看如何?」 book18.org
芊芊嘆了口氣,望著他的眼神既有些無奈,似又帶著憐憫。「這我早想過啦,我自己也不想嫁人啊。但我爹爹很討厭別人說謊,就算我能叫東郭師兄和阿吼幫著我欺瞞,你手下這麼多兵,還有這兒幾千人的百姓,只消泄漏一點風聲,難保我爹不會追究。」 book18.org
耿照暗忖:「她喊東郭御柳作「師兄」,果然是青鋒照的門下。」 book18.org
他聽眾人都叫她「大小姐」,又不像身有武藝,為她運功活絡血脈時,雖然略有些內家根柢,實在稱不上高明,以為是米商糧行的千金,純是押運糧車,不幸捲入風波而已。此時才確定她是青鋒照之人,興許是入門不久,武功造詣平平。轉念忽覺有趣,不禁笑道:「我以為你是小小女夫子,做什麼都是一板三眼的好不正經,原來也動過欺上瞞下的念頭。」 book18.org
芊芊被他逗樂了,又圓又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嘆道:「要是說一句謊話便成壞人,世上早就沒好人啦。」耿照揶揄她:「你哪像是十四歲的丫頭?說話這般老氣橫秋。」 book18.org
芊芊瞪了他一眼,嘟嘴道:「所以是虛歲十五啊,誰人與你十四?」兩人哈哈大笑。 book18.org
「偶爾撒點小謊也無傷大雅。」耿照陪她笑了一會兒,正色道:「我會約制下糜,讓他們把嘴巴閉上,莫要風言風語。我瞧這兒的百姓挺歡喜你的,該也不會在背地裡閒話。這樣都還能傳進令尊耳朵里,我便登門請罪,向他老人家解釋清楚。真要不行,把芊芊娶回家倒也挺好,這算是便宜我啦。」 book18.org
芊芊俏臉酡紅,微露一絲青澀羞意,低啐道: book18.org
「……巧言令色!」片刻才嘆了口氣,淡淡搖頭。「你要知道我爹是誰,就會後悔話說得太滿。我姓邵,住在花石津邵家莊,我爹爹的名諱上咸下尊,人稱「文舞鈞天」……喂喂,你的臉色怎這麼白?」 book18.org
阿吼取衣花費的時間,比想像中來得更久。 book18.org
碧火神功的靈覺過人,耿照聽見巨漢將衣囊放在林外,去取時已不見蹤影,想來此人不止樣貌如獸,連速行躡蹤的本能也像虎狼,若非耿照近日內息異常暢旺,力量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適才那場的直拳互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阿吼是我爹在河邊撿來的,據說在襁褓之時,模樣更像剛出生的狸貓獾犬,越大才越像普通人。約莫是他的親生父母被嬰兒的樣子嚇到了,才扔進河中。」芊芊——耿照想到她那來頭奇大的父親,額際便抽痛不止,心裡仍是喊她的閨名,刻意略去「邵」字——在林深處邊著衣邊閒聊,好讓背對自己的耿照放心。「他不太會說話,但心地很善良,像小孩子一樣。我從小便帶著他到處跑,有他保護我,爹爹和三叔也能安心。」 book18.org
像她這樣嬌滴滴的大小姐,隨身不帶服侍的婢女嬤嬤,反而帶著一名形貌醜陋的痴傻巨漢,怎麼想都很奇怪。「那是誰來服侍你日常起居?與婢女僕婦同行,不是比較方便麼?」 book18.org
「我六歲起便隨爹爹四處奔波,起初多是照顧貧民,發放棉衣暑湯之類。後來央土大災,老百姓流離失所,紛紛湧入東海,爹爹上書朝廷、將軍都無有回應,只好在邊境圈地蓋起「安樂撃」來,安置可憐的難民。」耿照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芊芊悠然說道: book18.org
「我本來也有嬤嬤和侍婢的,要不爹爹終日忙碌,無暇分神照顧我。但後來她們都嫌辛苦,有的累病了,有的是不習慣安樂擎的水土,等我十歲上來月……能自個兒穿衣整理了,便打發她們回家鄉去。反正阿吼能駕舟車,又能搬運重物,照顧百姓比侍女好用多了,又聽我的話。我換衣裳時便叫他轉過頭,他從沒偷看過。」 book18.org
耿照知她說的是「來月事」,省起對方是陌生男子,這才趕緊改口,心想:「只有這時才覺得她還是小女孩。」但十歲便已來潮,難怪發育得如此傲人。號稱「虛歲十五」的邵芊芊,身體出落得豐美完熟,足可生兒育女了,卻還是鎮日東奔西跑,賑濟難民,既不像同齡的懷春少女,也沒半點待字閨中的模樣。耿照不禁暗暗納罕,只覺邵咸尊果非常人,才得教養出如此特別的女兒。 book18.org
「好了,咱們出去罷。」 book18.org
耿照回過頭去,不禁雙目一亮:芊芊換上一襲齊胸襦裙,高高的裙邊系在胸上,以遮掩她豐腴的腰臀曲線。那上襦是淡藍薄紗,領、袖綴著寬邊的深底碎藍花;下裳是同色的深底藍花裙,胸上先系一條藍紗帶子固定裙裳,再系一條月牙白的寬綢結帶做為裝飾,從上到下是三分淺藍七分深藍,不但看上去瘦了幾分,下身的比例似也更加修長,平添遐想的空間。 book18.org
只是被齊胸襦裙一裹,除了臉蛋手掌,就只露出鎖骨以下的小半片腴白奶脯,其餘遮得密不透風,打扮得斯文規矩,不愧是「文舞鈞天」邵咸尊的獨生女,任誰來看都無法稍置一詞。 book18.org
齊胸襦裙本是央土仕女之間時興的裝束,搭配羅襪繡鞋,更是美麗。但芊芊裙內另著白綢襌褲,腳上套了雙軟緞靴子,顯是為了行動方便,有幾分旅裝的利落,益發顯得嬌俏可喜,青春洋溢。也難怪她在車內要將這些褪下,被車篷一悶,這身打扮的確很熱。 book18.org
她被耿照瞧得渾身不自在,紅著臉嘆道:「好啦好啦,別再瞧啦。你今日瞧了忒多回,都不止「日行一善」了,有必要這般積德麼?」料想她對外貌的自卑是經年累月所致,恐非三言兩語能消解,耿照也不與她爭辯,淡然笑道:「天快黑了,咱們出去罷。」 book18.org
兩人相偕而出,這才驚覺整座籾盆嶺悄無聲息,適才的人聲鼎沸直如夢中,半點也不真實。 book18.org
耿照警覺起來,風中卻無一絲危機感應,桃香吹送,沁人心脾,無比寧定。數千流民隨意席地或站或臥,出神似的靜靜聆聽,連遠方巡檢營的弟兄也垂落槍尖,雖在羅燁的約束下列著隊形,已無絲毫殺伐之氣。 book18.org
村籬邊上,只有一人昂然而立,身姿挺拔,披著的一襲連帽斗蓬本是白的,現已灰黃陳舊,風霜歷歷,卻絲毫無損於背影的出唪。 book18.org
那人肩負行囊,手持木杖,杖頭懸著一隻破舊的油葫蘆,頸間掛著一串木珠;打著綁腿、趿著蒲鞋,模樣像是行腳商人,但普通的行腳商再怎麼舌燦蓮花,也不能教幾千人同時席地坐下聽他說話。 book18.org
耿、邵行出時,那人似乎剛說到一個段落,流民們鴉雀無聲,或眺望天際、或低頭沈思,無不露出心弦觸動的神情。 book18.org
忽聽一名粗豪漢子振臂嚷道:「你說佛這麼好,大水衝倒俺的屋舍、捲走俺的老婆兒女時,佛在何處?俺們走了幾千里路來到東海,慕容柔卻要趕我們回去,回家鄉那片沼地!光是回頭走這幾千里路,不知還要死多少人,佛又何在?」那人搖頭道:「佛不在。」眾人譁然。 book18.org
那粗魯漢子一點也沒有駁倒他的喜悅,霍然起身,大聲道:「佛既不在,念佛做甚?你這不是騙人麼?混蛋!」咆哮著揮舞拳頭,若非旁人拉住,怕已衝上去痛揍那人。 book18.org
耿照暗提內力,待情況生變,便要上前搭救。那人站在竹籬外,身畔多是籾盆嶺的村民,幾個看不過去的悄悄勸他:「你走吧!這兒的每個人都是吃過苦的,日子已經夠難過的了,你還來說這些做甚?」 book18.org
那人不為所動,指著莽漢子道:「佛雖不在,但你妻兒在。」莽漢一愣。「你說什麼?你……你聽見了什麼?有誰說了俺婆娘的下落?」他在洪水中失了妻兒,僅以身免,連屋舍都被惡水衝去,點滴不留,遑論屍體。此時聽他一說,不由得萌起一線希望。 book18.org
那人卻道:「你妻兒一直在你身邊,哪兒都沒去。此刻依舊在,只是你看不見而已。」莽漢會過意來,皆目欲裂:「直娘賊!我臠你祖宗十八代!」掙脫攔阻衝上前來,一拳將那人打倒在地! book18.org
耿照正欲出手,忽覺有些不對,那人已爬了起來,一抹嘴角,淡然道:「你乃央土道坤平郡人氏,父祖與人佃地,到你這代好不容易才有了私田。過廿五才娶親,育有一子一女,你妻子十分溫婉,縱使你偶爾酒醉,對她動手打罵,她也從不抱怨;侍奉公婆尤其盡心,你父親臥病前常抱怨你不孝順,還好娶有賢妻,老懷略寬……是也不是?」 book18.org
莽漢一愣,第二拳再也揮不下去。 book18.org
「你……你是何人?你怎麼知道?」 book18.org
那人搖了搖頭。 book18.org
「我不認識你。我說了,你的妻兒都在你身邊。」低聲湊近:「婉兒她娘要我轉告你:你對她夠好了,莫要再自責。嫁給你為妻,她一生都不後悔。」 book18.org
莽漢身子簌簌發抖,雙膝一軟,頻頻以額頭撞地,嚎啕大哭道:「阿妤、阿妤!是俺對不你住!俺沒用,你跟孩子,俺一個也沒保住!阿妤!阿妤!」哭得撕心裂肺,撞出一地殷紅,他蠻力本就驚人,旁人怎麼拉也拉不住。 book18.org
耿照驀覺臂上一陣溫濕,袖管被一隻腴軟小手抓住,回見芊芊眼眶泛紅,忍淚低道:「他……他是真的愛他的妻子啊!人活於世,怎能如此痛悔?這又要怎生繼續下去?」耿照取帕子遞給她,不知該如何勸解,無言地握住她的小手。芊芊一邊低頭拭淚,另一隻手卻緊緊反握。兩人攜手並肩,俱都無話。 book18.org
那人跪在莽漢身前,低聲道:「你別這樣。」 book18.org
莽漢突然抬頭,一把抓住他的手,叫道:「大師!是俺渾,有眼不識泰山!俺信了,俺信有佛了!你讓阿妤,同俺說一說話,兩句……不,再一句就好!俺這輩子給你做牛做馬,給你做牛做馬!」頻頻磕頭,聞之無不悽惻。 book18.org
那人仍是搖頭。 book18.org
「佛不在。」見莽漢猶掛一臉血淚、神色錯愕,眾人也都不解,遂起身道:「佛不在木雕偶像之內,不在廟宇廳堂之中,窮人也好、富人也罷,任花費銀錢鉅萬,也不能喚佛現身一見,更遑論在大水衝來之際,普救性命身家。」 book18.org
人群中有人叫道:「既然如此,佛在哪裡?咱們還信佛做甚?」 book18.org
那人道:「佛是花,佛是草,佛是日升月落,是山川是星海,本就無處不在。若要見佛,只能修習佛法。」又有人問:「見了佛又怎的?能如你一般,與死去的親人說話麼?」 book18.org
那人道:「修習佛法能得神通,能解脫輪迴,死後往西天極樂……這些好處,諸位可能此生都不能修到,我不能欺騙各位。然而業力隨身,所種的善因將得善果,惡因亦得惡果,不惟今生今世,甚至前世來生,以及諸位身邊的親人,都在這個輪迴之中層層相因,直到諸位修成正果,脫出輪迴為止。」 book18.org
低頭對莽漢道:「你妻兒之死,以及你之獨生,輪迴之中早已註定,凡此種種皆因前由,乃至於後。你妻兒與你的因果並不會斷在這裡,你修佛法不只是修自己,也為她們而修。如此,你可願意?」 book18.org
莽漢一抹眼淚,跪地而起。 book18.org
「願意!但俺目不識丁、身無分文,卻要怎生修法?」 book18.org
那人道:「修行法門有八萬四千種,眾生皆可成佛,鳥獸蟲魚不識字亦無錢,佛也未曾捨棄。我教你最簡單的修行法門,只消心誠一念,口誦「南無阿彌陀佛」。你思念妻女之時念,心覺迷惘時也念;睡前誦念,醒時誦念,行走坐臥均可為之,如此即可成佛。」 book18.org
「就……就這麼簡單?」莽漢簡直不敢相信。 book18.org
「就這麼簡單。」 book18.org
那人輕撫他頭頂,淡然道:「毋須捐獻金銀修廟建佛,不用供養僧侶,不必考慮自身所做功德的多寡,只消對阿彌陀佛本願懷有信心,誠心立誓發願即町。」取下頸間木珠,在風中慢慢捻起,口誦「南無阿彌陀佛」,聲音莊嚴,令人起敬。周圍村人與流民深受感動,不覺隨聲附和。這個念佛法門對姿勢、所在等全無規範,心念一動,便能朗朗上口,感染力極強;要不多時,全場數千人俱都念起了佛號來,嗡嗡響動的聲音宛若吟唱,伴著夕陽西斜,氣氛莊嚴肅穆,聞者無不動容。那人滿布塵埃的破舊斗蓬在耿照看來,仿佛籠罩著一層聖光,淡淡的暈朧超脫凡俗,也不知是不是餘暉映照所致。與李蔓狂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斗蓬截然不同,那人的連帽白斗蓬仿佛是光明的化身,自髒污的外表下迸出耀眼的光華,坦率淡然,撫慰了流民心中壓抑多時的淒楚絕望。 book18.org
「這人……」芊芊喃喃說道:「是佛的化身麼?我在東海道,從沒見過這樣的僧人。」 book18.org
流民們誠心念佛,將心中的思念、祈禱、希望與憂傷全寄託於簡單莊嚴的佛號,隨風遠遠送出,漸漸已毋須旁人引導。那人將木珠掛上頸間,拄杖轉身,逆著光朝耿邵二人處行來,直到走入身前丈余,耿照才得看清他的面貌。 book18.org
那是一張俊美得令人摒息、比女子還要淒絕艷麗的面孔? book18.org
他近日間見過的俊美男子可多了,聶雨色、韓雪色不說,就連驚震谷的平無碧、路野色等,也絕對說得是「美男子」,然而與眼前之人相比,簡直是天地雲泥之別。男子生得一雙絕艷的細長鳳目,鼻樑細而直挺,嘴唇很薄,抿著的線條卻帶著魅惑般的弧度,若非他低垂臉簾的神情充滿慈悲憐憫,耳邊還迴蕩著適才莊嚴的佛號宣誦,只能說這張臉孔美麗到近乎妖異的程度,令人本能地想要避開。 book18.org
芊芊一瞬間露出迷惘之色,握著他的軟腴小手卻不由一緊,低聲喃喃道:「這人……生得好怪。像……像女人似的。」 book18.org
那人在他倆身前停步,低道:「外貌的美醜,只不過是皮相。就像女施主對自己的容貌體態甚是不喜,在旁人眼中,你卻是美麗高貴,可愛可親。執著皮相,豈非是庸人自擾?」 book18.org
芊芊與他是初見,兩人在此之前,連一句話也沒說過,那人卻準確無誤地說中她心底之事,不由心驚:「難道……他真的能聽見有情無情眾生的聲音?然而世上,哪有這種荒誕無稽的事?」 book18.org
那人轉頭對耿照道:「典衛大人,今口幸而有你。要是換得他人統兵,只怕此口誦「南無阿彌陀佛」,聲音莊嚴,令人起敬。 book18.org
,周圍村人與流民深受感動,不覺隨聲附和。這個念佛法門對姿勢、所在等全無規範,心念一動,便能朗朗上口,感染力極強;要不多時,全場數千人俱都念起了佛號來,嗡嗡響動的聲音宛若吟唱,伴著夕陽西斜,氣氛莊嚴肅穆,聞者無不動容。那人滿布塵埃的破舊斗蓬在耿照看來,仿佛籠罩著一層聖光,淡淡的暈朧超脫凡俗,也不知是不是餘暉映照所致。與李蔓狂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斗蓬截然不同,那人的連帽白斗蓬仿佛是光明的化身,自髒污的外表下迸出耀眼的光華,坦率淡然,撫慰了流民心中壓抑多時的淒楚絕望。 book18.org
「這人……」芊芊喃喃說道:「是佛的化身麼?我在東海道,從沒見過這樣的僧。」 book18.org
流民們誠心念佛,將心中的思念、祈禱、希望與憂傷全寄託於簡單莊嚴的佛號,隨風遠遠送出,漸漸已毋須旁人引導。那人將木珠掛上頸間,拄杖轉身,逆著光朝耿邵二人處行來,直到走入身前丈余,耿照才得看清他的面貌。 book18.org
那是一張俊美得令人摒息、比女子還要淒絕艷麗的面孔? book18.org
他近日間見過的俊美男子可多了,聶雨色、韓雪色不說,就連驚震谷的平無碧、路野色等,也絕對說得是「美男子」,然而與眼前之人相比,簡直是天地雲泥之別。男子生得一雙絕艷的細長鳳目,鼻樑細而直挺,嘴唇很薄,抿著的線條卻帶著魅惑般的弧度,若非他低垂臉簾的神情充滿慈悲憐憫,耳邊還迴蕩著適才莊嚴的佛號宣誦,只能說這張臉孔美麗到近乎妖異的程度,令人本能地想要避開。 book18.org
芊芊一瞬間露出迷惘之色,握著他的軟腴小手卻不由一緊,低聲喃喃道:「這人……生得好怪。像……像女人似的。」 book18.org
那人在他倆身前停步,低道:「外貌的美醜,只不過是皮相。就像女施主對自己的容貌體態甚是不喜,在旁人眼中,你卻是美麗高貴,可愛可親。執著皮相,豈非是庸人自擾?」 book18.org
芊芊與他是初見,兩人在此之前,連一句話也沒說過,那人卻準確無誤地說中她心底之事,不由心驚:「難道……他真的能聽見有情無情眾生的聲音?然而世上,哪有這種荒誕無稽的事?」 book18.org
那人轉頭對耿照道:「典衛大人,今日幸而有你。要是換得他人統兵,只怕此刻籾盆嶺下,已是血流成河,絕難善了。慕容將軍近日所為最明智者,便是起用了耿典衛。」 book18.org
耿照見識過慕容柔的讀心異術,此人所展現的能耐,還未蓋過初見慕容柔時,尚不足已撼動少年典衛。他直視對方那雙美麗無瑕的眼睛,微將芊芊遮護在身後,沉聲道:「敢問閣下高姓大名?適才對流民所說,我很佩服,改日還想與閣下請教。」那人笑而不答,只說:「我要走啦。煩請典衛大人轉告將軍,這三川地界上的流竄災民,請放他們一條生路,莫要一意驅趕,我擔保他們在三乘論法大會之前決計不會惹事。請將軍好生準備,兩日之後,論法大會將在蓮覺寺召開。請。」說著拄杖邁步,逕往丘後桃林行去。 book18.org
耿照聽得一頭霧水,雖隱約猜得此人的身份,卻覺匪夷所思,豈肯失之交臂?急道:「大師請留步!若無寶號,實難與將軍交代!大師……」 book18.org
忽聽一聲朗笑,一人自坡嶺下信步拾級而來,怡然道:「無知少年!殊不知如此舉重若輕、老嫗亦解的佛法造詣,更勝大報國寺的學問僧麼?遍數東洲,也只一名琉璃佛子!」 book18.org
芊芊喜動顏色,喚道:「……爹!」 book18.org
無論東海武林,乃至天下五道,「文舞鈞天」邵咸尊都是令人無法忽視的名號。若問當今江湖之人,誰可代表東海正道七大門派,不管是列七人榜、五人榜,甚且是三人榜,邵咸尊都不可能被遺漏。 book18.org
眾所周知,蕭老台丞年事已高,雷總舵主失蹤既久,杜掌門又閉關不出;鶴著衣雖為百觀共主,但天門自來是一盤散沙,徒眾良莠不齊,幾位副掌教各懷異心,自家人都未必肯買他的帳,況乎外人?只有邵咸尊善澤廣被,聲望日隆,他若有心爭取,距離「東海正道第一人」的位置,也不過是三兩步之遙。 book18.org
耿照是聞名已久,今日識得芊芊,更對教養出這般女兒的人滿懷好奇,只見這位邵家主看似四十許人,身材頎長、十分清瘦,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生得面如冠玉,鳳目隆準,兩道劍眉斜飛入鬢,五綹長須迎風輕拂,甚是瀟洒飄逸。邵咸尊名動天下,身家鉅萬,裝束卻與一般讀書人沒什麼差別,頭戴儒巾,冠後曳著兩條長長的飄帶,一身洗舊的青袍布鞋,外披一件半袖長褙子;腰懸長劍,連文人間風行賞玩的摺扇也沒拿一柄,左肩後背了只藍布包袱,敢情還是自帶行囊,連僕從都不用。 book18.org
,若說那被稱為「琉璃佛子」的兜帽僧人是妖異之美,容貌渾不似人間之物,那麼邵咸尊便是血肉凡軀,相貌倒十分符合常情的清癯秀雅,可以想見年輕之時,定然傾倒過無數名門淑女。 book18.org
耿照心想:「難怪芊芊對外貌如此介意。無論臉形或體態,她與父親半點也不相像。」 book18.org
邵咸尊緩步而來,並未施展輕功,想來是對「琉璃佛子」心懷敬意,未敢貿然唐突。那人揭開兜帽,露出一顆渾圓秀致的光頭,頂上戒疤宛然,果是一名出家眾。他對耿照合什頂禮,以邵咸尊也能聽見的聲音道:「此番東來,朝野之間耳語不斷,為防多生事端,除了鎮東將軍之外,我不與任何官衙或武林門派接觸。適才諸語,煩請典衛大人為我帶到。貧僧告辭了。」不顯邵之既來,自顧自的往林間走去,片刻便不見蹤影。 book18.org
耿照見他步履櫧健輕盈,卻說不準有無武功。佛子片言撫慰千人之能,早已超越武功的範疇,就算一點武功也不會,也絲毫不影響他的胸襟與智慧。 book18.org
他那番話是明白告訴邵咸尊:為免鎮柬將軍生疑,也不讓茂鋒照惹上麻煩,除了直屬將軍的耿照,以及流離失所的央土難民之外,他不與任何人接觸,以杜絕謠言。由此觀之:耿照先前的推斷與事實相去不遠,琉璃佛下的遲來雖造成人心之惶惶,為將軍增加不少麻煩,但他本人似乎並未特別針對慕容柔,所關切者僅止流民而已。 book18.org
邵咸尊上得小丘,拈鬚喟然道:「不愧是央土名僧,念茲在茲,全是百姓。若是執意結交,顯得我小氣啦。」鳳目一睨,語氣轉冷:「芊芊,我不是讓你待在越浦,別在外頭亂跑麼?連爹的話也不聽了?」芊芊身子一顫,掌中冷汗濕滑,小聲道:「不是。我只是替東郭師兄購買糧食棉衣,見情況緊急,才讓阿吼趕過來,不是不聽爹的話。原本是想……衣糧送到便回去的。」 book18.org
邵咸尊「嗯」的一聲,晶亮的眸光往下一掃,芊芊才想起還握著耿照的手,趕緊鬆開,紅著臉低頭輕扭衣角,不敢與父親的目光相觸。耿照硬著頭皮,抱拳道:「在下流影城耿照,見過邵家主。」 book18.org
邵咸尊拱手還禮,淡然道:「耿典衛鼎鼎大名,在下亦有耳聞。據說典衛大人夜闖赤煉堂、火燒連環塢,連敗「陷網鯨鯢」等三位太保,震動三川。如此英雄,想必獨孤城主也欣慰得緊了。」 book18.org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耿照卻聽得驚心動魄,苦笑道:「不敢瞞家主,風火連環塢真不是在下燒的。」 book18.org
邵咸尊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忽然一笑。 book18.org
「老實說,我要是再年輕個二十歲,風火連環塢還輪不到你來燒。你下令「勿傷百姓」之事,我已聽說了,我這裡沒有給赤煉堂或鎮糴將軍府的東內,若是七大派的盟友,倒有粗茶淡飯款待。 book18.org
「青鋒照的規矩是日落而食,酉時開飯,逾時不候。芊芊,我們走。」說筲轉身邁步,單手負後,連頭也未回,慢慢走下坡去。芊芊似有咚驚奇,幼嫩的玉指往唇上一比,做了個「心照不宣」的表誚,紅荇臉低頭而過,快步追上父親。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一天真的非常漫長。 book18.org
汛盆嶺上點起了油燈,駐紮在遠處的巡檢營也堆燃籌火,雜燁派一支小隊將傷患送回駐地,卻將伙頭、雜役連同營帳等露宿裝備全拉了過來,闡百四十名鐵騎隊就地紮營,排班監視著嶺上的一舉一動,直到青鋒照依言派發衣糧、解散流民為止。耿照在帥營里就著火把寫了封密函,轉述琉璃佛子所言,並表示自己處理完汛盆嶺之事,即刻入城面見將軍,讓綺鴛派人嚴密保護,務必送交慕容柔之手。羅燁分派完任務,掀帳而入,「啪!」一聲並腿按刀,站得直挺挺的:「啟稟典衛大人!弟兄們列隊完畢,正等大人講話。」 book18.org
耿照搖頭道:「不必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這夜還很長。」羅燁對等在一旁的賀新點了點頭,手抱頭盔的壯年隊副行了個軍禮,頷首道:「那屬下先去了,大人早些歇息。頭兒,我走啦。」 book18.org
巡檢營死了三名弟兄,除了被甩手鏢打死的那位,還有兩人是傷重不治,其中包括耿照救出的那名娃娃兵。東海軍旅規定嚴格,部隊死了人,直屬長官是要寫文書報告的,耿照非是建制內的人員,自是由羅燁來寫。 book18.org
離酉時足足一刻有餘,耿照把玩著那枚金鏢,見羅燁伏在案上振筆疾書,開口問道:「你的拳腳功夫很俊啊!能不能告訴我師承?」見他擱筆欲起,揮手道:「坐下罷。只是閒聊而已。」 book18.org
羅燁面無表情重新提筆,忽道:「大人問的是軍令,還是閒聊?」 book18.org
耿照不覺失笑。「是閒聊你便不肯說了罷?無妨,那也是閒聊。」 book18.org
羅燁振筆疾書,眼不離紙,片刻才自顧自道:「教我武功那人,在江湖上仇家滿布,少壯時殺過很多人,有個外號叫「一生自獵」,不過我也是聽說而已。我遇到他時,他已不殺人了,不過是頭醉貓,很少醒著。後來,那姓邵的找到了他,把他給殺了。就這樣。」 book18.org
耿照聽得一凜。「這麼說來,他與你師門有仇?」 book18.org
羅燁頭也沒抬。「不算什麼師門。我那時是個小乞丐,與醉貓同住一間城隍廟,偷雞摸狗兩人分食,他教我些快偷快搶的法子,免得捱餓。江湖的事我懂一些,多殺人的,終究要被他人所殺,這也沒什麼。但那姓邵的手段很卑鄙。」 book18.org
「什麼意思?」耿照不由得挑眉。 book18.org
「他找了醉貓的師弟把他騙出去,我猜是要拷問武功秘笈。老東西很硬氣,吃足苦頭也不肯說,末了才被殺了示眾。」 book18.org
耿照恍然大悟。 book18.org
後來,羅燁為了替那人報仇,殺死那個師弟叛徒,不得已劃破面頰逃到軍隊里來棲身……故事就這麼兜攏起來了,與巡檢營中傳得真真假假的耳語。對羅燁來說,他的醉貓師傳早有身死收場的覺悟,人在江湖,終究如此;唯一的仇人便是那名出賣他的師弟,而非主持正義的邵咸尊。 book18.org
只是他「手段很卑鄙」。羅燁是這麼說的。 book18.org
耿照將金鏢小心收進腰帶里,從胡床上站起來。雖然距赴約的時間剩不到一刻,但暖暖身也好。 book18.org
「羅頭兒,你今日與東郭那場打得很帥啊,要是拳腿的勁力再松一點就更好啦。你有一百斤的氣力,要是硬使了一百斤,打在敵人身上至多是一百斤;要是只用五十斤,打在敵人身上,有時候會變兩百斤。」 book18.org
羅燁突然停筆,濃眉緊蹙,似是被觸動了什麼,兩眼掠過一抹精光。 book18.org
果不其然。他的醉貓師傳離開得太早,或許是清醒的時間不多,沒能為他打下足夠的根基。耿照觀察他與東郭交手時,發現羅燁的外功極其剛猛,力量驚人,那是他自己下的苦功,然而在內力巧勁的運用上卻是門外漢,要不打倒東郭,應該更不花力氣才是。 book18.org
「你要不……打我試試?」耿照一笑,擺出了「白拂手」的架勢。 book18.org
羅燁雙目放光,起身褪去身上的兜甲,活動活動筋骨,指節拗得喀喇作響。「大人這是軍令,還是閒聊?」 book18.org
「是軍令。」耿照收起笑容,冷冷說道:「你盡力支持一刻,至少要打中我一拳。」 book18.org
以大人的實力,這可真是個刁人的任務。 book18.org
羅燁不覺冷笑,驀地跨步猱身雙腿飛旋,鷹掠般掃向耿照的脖頸! book18.org
【第二十一卷:琉璃佛子】第一〇四折:千夫所視,刃淬鋒極 book18.org
這一蹴幾乎命中耿照。 book18.org
耿照的碧火真氣從沒像此刻這般豐沛充盈、渾欲鼓出,影響之所及,先天靈覺益發敏銳,護體氣勁更是強橫到前所未有的境地,周身如覆重甲;偏偏野獸般的反應只強不弱,「薜荔鬼手」又是拳腳功夫里的絕學,再加上近日連續幾戰累積下來的寶貴經驗,「盡力支持一刻,至少打中一拳」云云,並非徒逞口快,而是耿照審慎計算過雙方的實力差距之後,所訂定出來的實戰目標——為了激發羅燁的潛能,此一目標應是略微高出他的實力。 book18.org
然而,羅燁一起腳便幾乎掃中耿照的頸側,不僅招式快絕,腿勁更是剛猛難當。卸下四十餘斤的綴片甲衣,羅燁的速度較之白日並無顯著差異,而是生出某種微妙的滯空之感——耿照及時以「白拂手」化開飛腿,順勢將他「投」了出去。羅燁的身子如陀螺般凌空打了幾轉,竟是不住旋升;下一瞬突然向下俯衝,仿佛背上生出一雙看不見的翅膀,十指鉤爪,抓向耿照腦門! book18.org
(這是……「鷹」!) book18.org
巡檢營的娃娃臉隊長化身猛禽,一輪連攻十數合,勁風扯得桌頂油燈格格震響,任憑耿照如何推轉挪移,他始終「盤旋」於帳中穹頂,也非足不沾地或攀援椽桷,而是趨避如鷹翔隼掠,快而不絕。 book18.org
而他拳腿互易的攻擊方式,亦十分刁鑽難防。 book18.org
須知「拳腳」雖列一門,原理大相逕庭,但凡精通徒手擊技者,不是練拳便是練腿,必有一專,如薜荔鬼手對腿招的涉獵就不如手上功夫,至多是配合上盤的身法而已。羅燁卻兼擅二門,舉手投足任意轉換,戰圈忽長忽短,令防禦的一方抓不准攻擊範疇。 book18.org
動手已過盞茶工夫,耿照竟是擋的多、攻的少,原地頻轉,應付來自四面八方、包含上中下三路的詭異攻勢。 book18.org
「……來得好!」棋逢對手,典衛大人抖擻精神,白拂手逆纏順引,連綿不絕,每一著均留勁三分,凝而未發,漸漸織成一張無形氣網,用的正是得自明棧雪的「洗絲手」心法。 book18.org
這一下融合佛門、七玄兩大絕學,便是明棧雪、刁研空親來,也只各識一半,以沛莫能御的碧火真氣一體調和,居然絲絲入扣。羅燁左右撲擊一陣,頓覺身法遲滯,千鈞腿力掃出,尚未及體,已有三成力道反饋,如在深水中抬腿,驀然省覺:「不好!」抽身欲退,耿照雙臂一圈一攔,將他隔空扯落! book18.org
羅燁著地一滾,連起身都覺沈重,仿佛周身纏滿無形鐵索,不覺駭然:「這是什麼武功!」踏地振臂,猶如罟中之鷹,便要扯著羅網重回天際! book18.org
耿照不慌不忙,雙掌虛引,帶著他的身子滴溜溜轉動,蒼鷹與絲網越纏越緊,早已無由脫出;冷不防羅燁指作鷹喙,尖利的指勁叼破氣縛,猛然穿出,啄中耿照的瞬息間易鉤為拳,正中胸膛! book18.org
碧火神功的護體氣勁發在意先,這拳仍是慢了分許,拳勁在胸前一滯,碰觸衣衫的瞬間,所帶旋勁、透勁俱被化去,只是兩人相距太短,仍是扎紮實實擊中。拳頭擯胸,肌下渾厚的內息擴散,帶開所剩不多的蠻勁,羅燁只覺仿佛打著整卷的棉被筒,見耿照登登退了幾步,奮力掙起,喘息道:「一……一刻鐘了麼?」 book18.org
耿照調勻氣息,笑道:「還不到。這一下叫什麼名目?」羅燁喘過氣來,又恢復一張白臉,冷道:「叫「毛血灑平蕪」。鷹王便入罟網,尚有一搏的尊嚴,乃是險中求勝之招。」耿照豎起拇指贊道:「好!」想了一想,又道:「你師傳是很用心栽培你的,我原以為你根基不足,方才一試,才知非是如此。只是你的內功太剛,單使拳或使腿足堪應付,若想任意轉換以收奇襲之效,需有剛柔並濟的心訣。」 book18.org
羅燁沈默片刻。 book18.org
「我使的拳和腿是兩人的功夫,不是一個人的。」 book18.org
耿照已猜到了七八分,點頭道:「羅頭兒,我對剛柔轉換的法門有點粗淺心得,這都是無主的,也沒有門派傳承的問題。如若不棄你便先瞧瞧,有空我們再來切磋。」拈筆寫了兩百來字的大白話,俱是他自行悟出的白拂手心訣。 book18.org
耿照讀書有限,勉強算得是「粗通文墨」而已,也無意寫什麼漂亮文章,但求達意。放落筆桿吹乾墨跡,見羅燁寫到一半的文書字跡齊整,赧然道:「我字不怎麼好看,先湊合罷。」 book18.org
將紙張壓在硯底。豆焰搖曳下,羅燁拈起紙頭,不覺瞧得出神,連典衛大人離開都沒發現。 book18.org
◇◇◇ book18.org
籾盆嶺上的氣氛也很低迷。白天的流血衝突犧牲了十四名流民,多是見芊芊的運糧車隊受阻、由坡上趕來相救,衝撞巡檢營前隊的封鎖線所致。屍體以草蓆掩著在村口一字排開,耿照走進村莊時,沒有一雙注視著他的眼睛不帶敵意的;佛子的誦佛滌心安慰了眾人,卻似乎無法消弭仇恨。若非忌憚那鬼神般的驚人武功,難保不會有人朝他丟擲石塊。 book18.org
耿照面露不忍,而心中更多的是自責,想起自己代表著鎮東將軍,未敢失態,咬牙定了定神,大步走入村莊裡。 book18.org
即使貴為青鋒照的家主、幾已是「東海正道第一人」的邵咸尊,在籾盆嶺的晚餐也是在屋外搭起的月座野篷下吃的。篷里僅一張陳舊的棗木四方桌、兩條長板凳,邵咸尊與女兒並肩據著其中一條,對面空著的一條顯然是留給客人的。「你遲到了。我們沒等你。」邵咸尊自顧自吃著,筷子遙遙虛點。「典衛大人自便。」芊芊悄悄抬頭沖他一笑,起身為他添飯,擺上一副乾淨的食具,乖巧的模樣格外討人喜歡。 book18.org
桌上除了小半盆白米飯,只兩碟山蔬、一碗水煮鹹肉。經鹽腌脫水、再曝曬或煙燻而成的肉脯,本就是行旅間常見的乾糧,多半是撕著就水吃,或以麻油蒜苗爆炒,也是一道鮮美的佳肴。如這般添水蒸煮的烹調方式,耿照今日還是初見。「肉脯炒著香,但這兒連油都沒有,柴火也都省著用,鮮少拿來燠爆熱炒。」邵咸尊率先挾了一筷在自己碗里,權作是邀人品嘗的善意。「我教他們用水蒸煮,多放點水,少放些肉,就蒸出來的湯汁能多吃幾碗飯。這兒也沒鹽,肉湯還能給別的菜蔬調味。」 book18.org
耿照聽得默然,也挾了一筷就口。 book18.org
腌肉的鹽味連同肉鮮都給蒸出來,肉脯自身的乾柴硬澀又未全褪,雜以泡了水的軟爛口感,實在說不上美味。邵咸尊卻不覺難以下咽,挾菜扒飯的動作始終沒停過,自顧自道:「這道菜肴配白米飯不好吃。精米太甜太細,水蒸肉脯便顯得粗口啦,配糙米或曬乾的炒米挺合適,能吃出肉鮮。典衛大人興許不知,若非小女押了這列糧車來,今晚我們吃不上白米。」 book18.org
芊芊見耿照面色凝重,飯菜也吃了那一筷,細細挾了肉脯山蔬在凈碗中拌好,放在邵咸尊碗中,柔聲道:「阿爹,多吃些菜。吃飽了有精神。」邵咸尊嗯的一聲,直到將碗中白飯吃完,都沒再開口。 book18.org
飯後芊芊收拾碗筷,給兩人點了茶。邵咸尊取出一方雪白帕子輕按嘴角,抬頭望著耿照。 book18.org
「典衛大人,這兒的人並不聽我的。他們現下,已不信什麼人了。這些人打入東海地界,便教官差、赤煉堂、臬台司衙層層剝削,好不容易虎口餘生,末了鎮東將軍府一紙命令,赤煉堂拔旗走人,比賦稅還重的「太平捐」算是白給了,一年來的辛苦白費不說,未來前途茫茫,才是最最令人痛心處。」 book18.org
將軍也有將軍的難處—— book18.org
耿照本想如是說,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仍是保持沈默。經歷過下午的混亂,他終於了解其中困難。官與民的立場何止不同?說到了底,根本是南轅北轍,即使極力一心,一弄不好便是十七條人命。 book18.org
赤煉堂橫征暴歛,決計不會為流民著想,天知道數年來在東海道的荒野之中,已然添了多少曝烈白骨?這是人間慘事,其中斑斑血淚,無法以「將軍的思量」輕易揭過。 book18.org
有邵咸尊這樣的富人,願意在央土、東海交界設「安樂邨」安置流民,已經是耿照所能想到最好的結果了。畢竟將軍在這事上不但做出讓步,更直接承擔風險,不能再期望更多。芊芊的父親對流民、甚至對東海來說非常重要,但耿照不相信他。他從腰帶里取出金鏢,放在桌上。 book18.org
「邵家主,這隻金鏢至少要為我隊上死去的三名弟兄負貪。」他定定望著邵咸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唯恐錯過任何一絲微妙變化。「算上汛盆嶺這廂,便不止這個數兒。若無這隻鏢,說不定能多五六個人平安活著。我隊里沒有用這棟鏢的人。家主知否,此間還有誰能使這樣的暗器?」 book18.org
邵咸尊肩頭動廣動,似想去拿,耿照手按金鏢,更不稍勛,息思已經很明白廣。邵咸尊清癯的俊臉上一陣茂,陣白,囪色極小好看。 book18.org
芊芊洗好了碗盤,正踩著輕快的步子哼著肷兒走進篷裨,被闡人之間凝敏的氣氛嚇了一跳,沒來得及開口,便聽父親寒聲逍:「喚你東郭帥兄來。快!」芊芊嬌軀微顫,快步離去,不多時便領廣東郭御柳前來。 book18.org
染郭解開頭冠、捲起袖子,鴿袍被汁湞沒透,原來前頭正在卸楸沾點,二將棉衣食米配給流民,才趕得及明早啟行。他,兄桌上金鏢,臉色不麥,邵咸尊光瞧他的表情,便知是他的鏢,面色益發嚴峻。 book18.org
東郭御柳「撲通」,餞雙膝跪地,俯首道:「弟……弟子有錯,請師尊降責!」 book18.org
邵咸尊看也不看一眼,臉面依舊青得怕人。 book18.org
「你錯在哪裡?」 book18.org
「弟子……弟子於白日混戰間,見土壘中有細刃寒光,以為是箭鏃,唯恐官軍放箭傷了百姓,才打出金鏢,並未刻意照准,料想不致傷人,純是威嚇而已。其後爆發流血衝突,卻是弟子始料未及。」邵咸尊冷哼。 book18.org
「這麼說來,煽動百姓對抗官軍,也有你一份?」 book18.org
東郭低頭道:「弟子自來三川,所遇官軍也好,赤煉堂幫眾也罷,無不是欺善怕惡、驅民以死的匪類,實不知有典衛大人這般磊落英豪。依過往經驗,弟子以為只消團結民眾,固守此間,官軍不過是想趁機劫掠而已,見流民難欺自會退去,非是有意與朝廷對抗。」 book18.org
邵咸尊不為所動,鳳目微閉,咬牙道:「三條人命啊,痴兒。任你說得再入情入理,卻要如何抵還三條性命?」東郭不敢應答,伏首叩地。 book18.org
片刻邵咸尊睜開眼睛,沉聲道:「你最大的錯誤,便是私鑄了這隻鏢。為師教你的武功劍法,難道還不夠你用麼?如非身懷宵小之器,何至行此宵小之舉,甚且鑄下大錯!你身上還有多少物什,都交出來罷。」東郭不敢違拗,從懷裡掏出四枚金鏢,雙手呈交師尊。 book18.org
耿照知道鑄煉房的規矩? book18.org
鐵料昂貴取得不易,控管十分嚴格,庫房領料時有專人秤量記錄,不問鑄造的結果,成品廢料均須過秤,於簿冊上註記核銷。邵家二爺邵香蒲乃東海有名的鐵算盤,青鋒照的鐵料一向由他負責,可見其嚴密。 book18.org
東郭御柳這五枚金鏢,是平日由鑄劍鐵胎中一點一點撙節而來,連邵咸尊也沒見過。 book18.org
他掂了掂掌心,見五鏢份量相若,形狀更是渾如一致,緊繃的面色略見和緩,嘆道:「不知不覺,你也有這般手藝了。奈何心思不正,奈何啊!」說著五指緊握,將金鏢捏作一處,五枚精鋼打造的利刃便似水做的一般,眨眼間化成畸零紙團。 book18.org
「本門弟子東郭御柳聽了!」邵咸尊神情一冷,厲聲道:「你立心不正,致使三條人命無辜犧牲,我罰你終生不得執錘持劍,閉門思過十年,不許踏出花石津一步!如此,你可心服?」 book18.org
東郭御柳臉色大變,渾身顫抖,連一旁始終未曾插口的芊芊亦俏臉煞白,急道:「爹爹!」只喊了一聲,欲言又止,不敢再說。 book18.org
邵家庭訓嚴格,尊長說話,晚輩只能恭敬聆聽,最忌插口;況且執行門規戒律,掌門說話的份量更是大過了天,狡辯只會加重責罰。東郭面如死灰,垂首道:「弟子無話可說。謝掌門人不殺之恩。」 book18.org
邵咸尊轉頭道:「典衛大人,姑念劣徒隨我長年奔波,此間亦還有用得他處,在下先取他一條左臂,待返回花石津閉門思過,再廢去武功,以示懲戒。典衛大人若然信不過青鋒照、信不過在下,屆時不妨走一趟花石津,親眼見證。」袍袖一拂,東郭御柳悶哼癱倒,面露痛苦之色,左邊身子微微抽搐。 book18.org
耿照想起邵咸尊的成名絕技,脫口道:「這是……「歸理截氣手」!」握住東郭左腕一運氣,果然整條手臂經脈盡塞,再無法導行真氣,於練武之人形同殘廢。這路手法乃邵咸尊自創,依「氣凝聚處,理在其中」的原理逆轉行功,於一拂間截斷氣脈,與「道器離合劍」並稱邵咸尊兩大創製,近二十年來名動天下,甚且蓋過了青鋒照原本的武學。「文舞鈞天」因此得享宗師大名,卓然立於東海七大派頂峰。 book18.org
耿照初聽「閉門思過十年」,並不覺如何嚴重,殊不知在青鋒照的戒律規條內,「不得執錘持劍」即是廢去武功的意思,僅次於處死的「不赦」之罪,乃一等一的重責。 book18.org
東郭御柳渾身顫抖,想推開他也沒力氣,勉強仆跌在地,叩首道:「多謝……多謝師尊,弟……弟子恭領責罰。」 book18.org
邵咸尊嘆了口氣,轉頭對耿照道:「典衛大人,沒別的事情,我先帶他下去服藥了。「歸理截氣手」畢竟過於霸道,是我年輕時的魯莽滅裂之作,若未妥善調理,恐於壽元有礙。芊芊,你與典衛大人坐會兒,戌時送客,不可過亥。」也不多看耿照一眼,攙著東郭脅腋低道:「走罷。當是教訓,下次無論如何不能這樣了。」 book18.org
東郭冷汗直流,面有愧色:「弟子……知錯了。」隨師父踉蹌而去。行進間回頭一瞥,見小師妹滿面關懷,不覺露出一絲慘澹笑容;望向耿照的眼神則十分複雜,怨憤有之,懊悔不甘亦有之。 book18.org
芊芊見耿照沈默不語,以為他為東郭斷臂一事過意不去,溫言撫慰:「我爹無論律人律己,都是一般的嚴,東郭師兄既做錯了事,本就該受罰的,這也不是因為你。唉,我難得見爹這般生氣,但他肯為師兄施藥調理,心裡該是原諒了他。」 book18.org
耿照回過神來,若無其事道:「這「歸理截氣手」造成的傷害,難道真的無法治療痊癒,盡復如初?」 book18.org
芊芊搖頭道:「爹爹說指劍奇宮有無解之招,咱們青鋒照也有。他年輕時心高氣傲,頗有與「不堪聞劍」一較高下的雄心,才苦心創製出這路手法,教師兄們等閒不許用,以免鑄下大錯,無可挽回。」耿照心想:「芊芊天真純良,必不欺我。除非邵咸尊連女兒都騙,否則沒有與徒弟合演一齣戲來虛應故事的道理。」 book18.org
他適才試探東郭的左臂,連綿密的碧火真氣也渡不進一絲半點,的是中了「歸理截氣手」無疑。況且邵咸尊創製這套武功時,無法預知十數年後將以之欺人,故意製造「此招無解」的煙幕。將軍曾諄諄告誡他,不得妄作猜臆,以免影響判斷,反致目亡目。 book18.org
「你是不是覺得,邵家主的懲罰重了些?」耿照為轉移思路,隨口問她。芊芊先是搖搖頭,片刻才道:「我爹為人處事很公平的,他既如此裁斷,定然有他的道理。要我說,至多是打打板子罷?也不是偏袒我師兄,縱使教他抵命,那些枉死的人也活不轉來啦!不如留著有用之身,為活著的人多多造福,豈不甚好?」說著嘆了口氣,起身笑道:「說到造福,我要去忙啦。這些糧食棉衣若不連夜發完,明兒肯定走不了,典衛大人可要跳腳啦。」 book18.org
耿照笑道:「其實典衛大人脾氣也不是那麼壞,不常跳腳的。」 book18.org
芊芊噗哧一聲,掩口道:「是麼?我瞧他挺急躁,衝到車裡拿人,還不給人家穿衣裳。」紅著臉咯咯輕笑,似有些害羞,又覺得那畫面實在有趣。 book18.org
耿照忍不住促狹:「我那兒是下了封口令,不怕有人瞎說。你同你東郭師兄提了麼?他要賣了你怎辦?」 book18.org
「不會。東郭師兄一向疼我,我說了不想嫁人,請他別跟爹爹說。師兄肯定幫我的。」輕嘆一聲,茫然搖頭。「我真是不懂你們男人。他能造這樣好的劍,技藝在諸位師兄里也是有數的,幹嘛去私鑄那種傷人的暗器?本門之中也沒有使暗青子的武功啊。」 book18.org
耿照本想說「兵如其人」,兵器恰反映了鑄造者的心思,但芊芊與她師兄感情甚篤,只怕聽得刺耳,笑道:「也不一定。我以前在鑄煉房時,也常打些無關緊要的物事,有時是想試試自己的工夫,有時只是為了好玩。」 book18.org
芊芊一拍小腦袋瓜子,吐舌道:「我都忘啦,你是白日流影城出身的,自也會打鐵。」耿照撫臂笑道:「我本來就是鐵匠,工夫可不含糊。改天有空給你打個小玩意兒。你喜歡刀還是劍?箭鏃或馬蹬也行的。」 book18.org
「我要馬蹬做甚?不如打個馬嚼子,送給典衛大人銜著。」烏亮的圓瞳滴溜溜一轉,抿嘴道:「這樣。我要一面小鏡子,一照我的臉蛋,便能瞧見不胖的模樣。我夢想這一天都快十年啦。」 book18.org
她越是愛開自己的玩笑,耿照越覺心疼:分明是個美麗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怎不多愛自己一些?料想迂腐的安慰她也聽煩了,索性一拍胸脯:「客倌這件託付,委實太有眼光。小店除了馬蹬馬嚼子以外,就屬小鏡子最出名啦,誰來都要買一件,送禮自用兩相宜啊。」 book18.org
芊芊笑得直打跌,頻頻拭淚:「哎呀慘了,你在流影城肯定不是待鑄煉房的,我瞧著像掌柜。」兩人躲在一旁彎腰捧腹笑夠了,才敢往人群聚集處走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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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咸尊既說了「戌時送客」,耿照也不敢久待。 book18.org
離去時,芊芊正在前頭忙著,雖貴為家主明珠,她卻拿絲帶縛緊了袖口,親持量米用的斗斛、一杓一杓舀入布袋,秤與流民;只有往棉布口袋裡添米的,沒見她從裡頭舀出來過。領了口袋的難民無不歡天喜地,滿布髒污陰霾的面上終於綻露初陽,人人笑得開懷。 book18.org
芊芊不嫌他們污穢難聞,流民們分得出是真心相待或虛情假意,沒有人不喜歡她的。 book18.org
只是她的體質極是易汗,被篝火與人群一悶,額頸間沁出汗來,連噘起的唇上都布滿細密的汗珠,雪白酥盈的胸脯上晶亮一片,肩臂處敷乳般的肌色貼著水漬透出薄衫,濕濡的髮絲黏著面頰口唇,宛若出水芙蓉。 book18.org
邵芊芊生得細緻腴潤,模樣算是極標緻的了,但遠不是耿照見過最美麗的女子——儘管號稱「虛歲十五」的芊芊發育得異常早熟,身子已是不折不扣的女人了,那雙傲人的圓碩乳瓜即為鐵證,但臉蛋怎麼看都還是小女孩,只比「女童」略好些,與她豐熟的胴體形成極大的反差。 book18.org
耿照卻覺為流民發放米糧的少女極為耀眼,美麗得令人摒息。 book18.org
雖然容貌體態全無相似處,芊芊總讓他想起家鄉的姊姊耿縈,她們都有著一副體貼善良的好心腸,總是將身邊所有人照顧得無微不至,如沐春風。要是姊姊在這裡,也一定喜歡芊芊吧?他心裡想。 book18.org
回到營帳里,羅燁兀自盯著那張紙頭,姿勢與他離去之時一模一樣,耿照不覺失笑:「羅頭兒,你該不會一坐兩個時辰吧?」羅燁回過神來,起身行禮,神情似有一絲迷惘:「大人……怎地這麼快就回來了?」突然省覺,約莫也覺荒謬,繃緊青瘦的腮幫子生生咬住一抹笑意,以免失態,緊皺的兩道粗濃刀眉略見紆解,神情倒是友善許多。 book18.org
耿照笑道:「別看我的目大頭文章啦。我沒念過幾天書,合著是誤人子弟。」拉著他連說帶比劃,將白拂手卸勁推移、剛柔轉折的心得與他分享,羅燁恍然而覺,大有茅塞頓開之感。 book18.org
兩人邊說——其實都是耿照說羅燁聽——邊打,起先還斯斯文文作勢比劃,末了發勁點落,真的動起手來。 book18.org
最後一場,帳里的胡床、矮桌、火盆盔架通通被羅燁掃倒,自己卻被打出帳外,撞倒巡戍衛兵。 book18.org
賀新抱著頭盔從鄰帳鑽出,大聲道:「頭兒!這是……典衛大人?」附近幾名老兵跟著按刀而起,卻見典衛大人隨後走出,拍拍手掌灰塵,頰上有一小塊烏青拳印,羅頭兒更是被揍得鼻青臉腫的,不由發愣。 book18.org
「沒事、沒事!」耿照用手背摁了摁顴上的破皮,怡然笑道:「我正同你們羅頭兒聊天哩。諸位休息,諸位休息,都別醒著。」 book18.org
羅燁低頭啐了口血唾,扔去手裡沾著血跡的頭盔,目惡如飢鷹。誰都看得出典衛大人臉上那塊印子是哪裡來的,想起白日裡與東郭的那場蹄間惡鬥,果然羅頭兒有隨手抄起兜鍪打人的習慣。 book18.org
「再來!」 book18.org
他連說話間連鼻端都不住呼出血沫子,痰聲濁啞,仿佛肺里開了洞。 book18.org
「……明日再來。」耿照動了動牙床,確定沒有脫臼。羅燁發起狂來狠揍了他幾拳,碧火真氣盡卸致命的內家拳勁,卻不能教幾百斤蠻力憑空消失,自蓮覺寺遭遇聶冥途後,他很久沒讓人揍成這樣了。 book18.org
「你現在該做的,是呼吸吐納,調勻真氣。明兒勝算大些。」 book18.org
「……好!」羅燁吐去滿口殘紅,狠狠點頭,拾起頭盔踉蹌入帳。耿照快步追了進去,口裡叨絮著「我有一部調息功法很厲害的,不如我教你」之類。章成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片刻才轉頭對賀新道:「副頭兒,你不……進去勸勸?萬一再要打起來,俺瞧要出人命的。」 book18.org
「你嫌命長,我還想多活幾年哩。」 book18.org
賀新「哼」的一聲抱盔轉身,連理都不想理他。 book18.org
後來這事傳開,居然大大提升了羅燁在巡檢營里的地位。士兵們見識過典衛大人孤身撂倒兩百多人的能耐,一致認為敢單挑他的羅頭兒非常帶種,「居然沒被打死」這點尤其令人激賞。當然耳語流傳,難免不盡不實。此事過了月余,隊上最膾炙人口的版本是:大人方說「明日」二字,羅頭兒一聲斷喝:「曰你娘親!」揮舞頭盔撲將上去,兩人又血戰數千餘合,戰至惺惺相惜,才決定歇手睡覺…… book18.org
原本謠言有越演越烈的趨勢,還有人信誓旦旦,說親眼看見羅頭兒化成了一頭青眼大白雕,被典衛大人噴出劍光射下地來;對比耿照一出手便打倒了兩百多人,這說法似乎不是太難想像,應該也是辦得到的。 book18.org
「羅頭兒帶種啊!」一名老兵回憶起來,不由得嘖嘖稱奇,仿佛意猶未盡:「那股狠勁兒……嘖嘖,差點沒把典衛大人的耳朵啄下來,想著都心寒哪!」「你那晚不是給抬回巡檢營養傷了麼?連咬耳朵你也知道?」 book18.org
「喏,這你就明白有多激烈啦!別說巡檢營,越浦城裡都聽得見!激烈啊!」 book18.org
「去你媽的!」 book18.org
這則軍中逸聞最後就到這裡為止,但傷害已然造成。某日慕容柔專程找了他去,皸眉道:「聽說你在野地駐營時,噴劍光射下一頭大雕?如無必要,以後切莫輕易顯露武功,身帶軍職,處事須更加謹慎。」 book18.org
耿照莫名其妙,只得點頭:「屬下知道了。」 book18.org
翌日清晨,耿照特意起了個大早,帳外羅燁早已整裝佩刀,正指揮手下拔營。「籾盆嶺的情形如何,有無動靜?」 book18.org
他見羅燁臉上瘀腫消褪大半,暗贊「明玉圓通勁」心法巧妙,嘴上故意不提,顧左右而言他。 book18.org
圓通勁本是道門常見的導引心法,各地道觀多有通行,不惟武林人修習,修身養氣、以求延年的練氣士或老百姓也練,亦有文武高下之別,各門各派都不一樣,總之流傳甚廣。當日老胡試出阿傻身負圓通之勁,並未深究其來歷,原因即在於此。然而阿傻所學的圓通勁內功,乃是明棧雪擷取《通明轉化篇》精要,專為培養阿傻為鼎爐而量身打造,阿傻被修家袓孫收留之後,修玉善又曾悉心指點,補以鑄月一脈的陰柔功訣,此法更臻完備。 book18.org
耿照傳授阿傻《通明轉化篇》正文時,也從阿傻處學得此功,因源出明棧雪、修玉善二人之手,故以「明玉圓通勁」呼之。明玉圓通勁不如碧火功攻防一體、里外渾無罅隙,也沒有突破心魔關後的驚人成長,但於固本培元一節,卻與碧火神功一脈相承,最適合拿來調息恢復;持之以恆,對完善功體也極有幫助,質性溫和,可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book18.org
羅燁學自翼爪無敵門的武功極為剛猛,耿照雖不知這個門派有什麼獨門的調劑心訣,然而至剛易折、孤陽不生,卻是玄功不易的法則。他以白拂手的運勁手法,再加上明玉圓通勁的導引心訣,做為羅燁純陽功體的輔助;量不必多,只消種下一枚陰柔涵養的種子,剛力便有了緩衝,四肢百骸與內功真力自會達成新的平衡,便如天地造化一般,毋須強求。 book18.org
果然羅燁經過一夜運功調息,青白的瘦臉上似多了幾分血色,瘀青消褪,破皮收口,這都是體內真氣剛柔並濟、陰陽調和的徵兆。他左手跨刀,一指籾盆嶺:「流民都走光啦。看樣子是夜裡零零星星啟程,守夜的弟兄一不留神,沒注意到是什麼時候走的。」 book18.org
耿照一瞧,果然昨日坡上密密麻麻的兩三千人,如今俱都散得乾乾淨淨,只余村裡的居民扶老攜幼,肩囊擔筐,如蟻列般迤邐而下。籾盆嶺諸人本有遷徙的準備,如非東郭煽動,按長老李翁之意,原本就是要遷到邊境另行覓地建村,從此擺脫赤煉堂的狼貪鷹掠。如今不過是推遲了兩天而已,準備理當更加充足。 book18.org
誰知遷徙的隊伍一路行來,怎麼看都像災民流亡,沒半點幾分遷村的模樣。耿照獨自拍馬上前,沿途經過的每個村民都沈默地抬眼看他,老嫗村翁也好,垂髫稚兒也罷,每雙眼睛不約而同望向他,仿佛要把這個逼迫他們二度背井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此生再不肯忘。 book18.org
「很難受,是不是?」 book18.org
邵咸尊跨馬迎面而來,耿照一路失神,竟未留意,直到雙騎將要交錯時,邵咸尊伸手握住他的馬韁為止。他回過神,低道:「……家主好。」 book18.org
晨風吹拂,對面鞍上的青鋒照之主五綹長須飄飄,腰畔露出烏檀劍柄,原本出塵的身姿意外地顯露一絲英氣。 book18.org
「典衛大人,不瞞你說,我就是不想讓人用這種眼光瞧我,才努力做個善人。」 book18.org
邵咸尊淡淡一笑。「施恩於人,固然是成就滿滿,那也是相當美人、嘗過便難再忘的滋味。但,我更害怕這種眼光,害怕有朝一日,人人都用這般眼光看我。正所謂「千夫所指,無疾而終」,約莫如是。」 book18.org
耿照一時語塞,而身畔行人不絕,抬望而來的每道視線仿佛都在呼應邵咸尊的話語,令人遍體生寒。「你的將軍非是普通人,心如鐵石,殺伐決斷,在他心裡必有一幅更高更闊的藍圖,值得將軍受如此的目光。」 book18.org
耿照愕然抬頭,正迎著中年書生的微笑。「為此之故,我從未放棄過勸服將軍,請他拯救這些苦難的央土百姓;總有一天,我的企盼與老百姓的呼號,說不定會高過將軍心目中的藍圖,蒼生便有救了。 book18.org
「便再往前走,這些人看你的眼神也不會改變,我想你已看夠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看來我們回程是同路,典衛大人。帶著你的人上路罷,該幹什麼便幹什麼去,沒什麼好蹉跎的。」扯著他的馬轡掉頭,一夾馬肚,放手緩緩前行,仍是與耿照比肩相鄰。 book18.org
邵咸尊的坐騎是為芊芊拉車的兩馬之一,昨夜他施展輕功而來,並未乘駕,故解下一頭當作腳力。篷車只剩一匹馬拉著,那形貌醜陋的魁梧巨人阿吼下得篷車,拉著馬兒徒步行走,將趕車的轅座讓與芊芊。 book18.org
耿照偶然回頭,芊芊眯著眼沖他一笑,圓潤的小臉紅撲撲的如蘋果一般,開朗的笑容映亮了他心頭的陰霾沮喪,不覺對她微笑頷首,權作招呼。芊芊益發笑得甜美,鼻中輕哼起歌兒來,顯是心情大好。 book18.org
至於東郭御的身影柳始終沒見,不過篷車遮簾俱都放落,芊芊又坐到了外頭來,想來是把可供坐臥休息的車篷讓給了師兄。畢竟「歸理截氣手」是一門霸道的武功,東郭左臂的筋脈俱廢,縱有國手等級的邵咸尊親施針藥,斷無一夜間便恢復元氣的道理。 book18.org
耿照吩咐羅燁帶領弟兄回營,便與邵咸尊並轡同行,返回越浦。兩人一路上聊了許多,邵咸尊看似難以親近,言談間倒不全是咄咄逼人,論起時事、針砭人物,俱都頗有見地,看似三言兩語隨口說完,卻往往能引人深思。 book18.org
耿照相信羅燁的直覺,始終對他懷有戒心,反正口舌也不甚便給,正好引邵咸尊說話,希望從中聽出端倪,但直到城垣已見,仍無絲毫異狀。邵咸尊似乎真是個律己嚴於律它、害怕謗議遠大於行善所得的快樂,潔身近癖的人,他與慕容柔在某些方面像得驚人,但偏偏又南轅北轍:邵咸尊憂讒畏譏,不容別人稍置一詞;慕容柔眼底難容顆粒,但對於他自己想做的事,那是一百頭牛也拉不回,完全不管別人怎麼說。 book18.org
耿照與他從央土流民、東海時政,一直聊到武林大勢,邵咸尊儘管健談,卻似乎非常討厭赤煉堂,與此相關的話題全都一句帶過,仿佛聽多了難免污染耳朵。耿照趁機問起對妖刀的看法——當日映月艦上一席談話,許緇衣提出的七派盟主人選中,亦有邵咸尊的一份,但對於這位青鋒照之主的立場,卻是誰也沒能親口問過他。 book18.org
「我不信有妖刀。」邵咸尊瞥見他面路訝色,拈鬚怡然道:「典衛大人切莫誤會,三十年前,在下是親眼見過妖刀為患的,想起妖刀可怖,迄今午夜夢回仍不時驚起,難以成眠。敢問典衛大人,信不信有鬼?」 book18.org
耿照陡被問得莫名其妙,搖頭道:「我沒見過,不敢說有沒有。」 book18.org
「那麼典衛大人信不信天佛降世,信不信真龍復生?」 book18.org
耿照仍是搖頭。 book18.org
「也不敢說。」 book18.org
邵咸尊淡然一笑。「若我說天佛兩度降世於一地,真龍屢觼附身於同一人……大人覺得機會高是不高?」 book18.org
耿照搖頭。「肯定比一次低得多。」 book18.org
「正是如此!」邵咸尊拈鬚道:「三百年前的妖刀云云,不過是傳說而已,未足採信;真正禍亂東海者,三十年前是一次,如今則是第二次。頭一回妖刀現世是奇,第二回出現妖刀,肯定是計!不能找出幕後的陰謀主使,斫斷幾柄銳利刀器,意義何在?」 book18.org
耿照聽得連連點頭,擊掌道:「說得好!」許緇衣的話令人熱血沸騰,要比蕭老台丞閉門造車的態度更激勵人心,但要論「務實」二字,卻只有這位邵家主說到了耿照心坎里。遍數所歷,怕只有七玄外道的蠶娘足堪比肩;正道七大派餘人,見識多不如邵咸尊。 book18.org
這番話令耿照對此人生出些許好感:他不只生養出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兒,面對光怪陸離的妖刀事件,說不定也是個腳踏實地、說一是一的好夥伴。恐怕也只有同樣是打鐵出身的青鋒照,在思維上才能如此務實,不流於虛妄飄渺。 book18.org
邵咸尊倒是反應不大,淡淡策馬前行,忽瞥了耿照的手掌一眼,劍眉微挑:「典衛大人有雙使刀的手。能否借在下一觀?」耿照不怕他動什麼手腳,將右掌伸去。邵咸尊看了幾眼,嘆道:「可惜了。你的刀法造詣十分可觀,可以沒有一口足堪匹配的好刀。」 book18.org
神術刀被離垢毀得徹底,在登險峰插天鏟時又弄壞了隨身所佩,耿照只得先從府庫挑了一口厚背折鐵刀傍身。他是打鐵鑄煉的能手,眼光銳利,自知不是什麼利器,勝在用料紮實,能抵得住他全力一砍,不致摧折,苦笑著搖頭:「我原有一口寶刀,可惜被妖刀所毀。」略將當夜遭遇離垢之事說了。 book18.org
邵咸尊聽完,忽然解下腰間佩劍,雙手捧過。「典衛大人是行家,且看這一柄刃器如何?」耿照見那烏檀握柄甚長,本以為是劍,接過時雙掌微微一沉,不覺微凜:「這份量……是刀!」果然鞘底斜向一邊,納的是刀頭而非劍尖。 book18.org
「文舞鈞天」邵咸尊乃是東海……不,是天下五道首屈一指的鍛鑄宗師,耿照不敢失了禮數,勒韁駐馬一躍而下,雙手捧鞘高舉過頂,沖馬上的邵咸尊深深一揖,執的是晚輩之禮。 book18.org
「有僭了。」 book18.org
鏘啷一響清泓出鞘,寒光映目的剎那間,但覺頸背頷間汗毛直豎,一股秋風肅殺之氣迎面而來,神術雖有綻放豪光之異,論殺氣冷銳卻遠遠不及此鋒。耿照將刀身緩緩抽出,鋒上的龍吟久久不絕;然而鋒刃全出之際,清亮的嗡嗡震響倏然消失,連那股懾人的霜凜肅殺亦隨之不見,仿佛適才的逼人不過是南柯一夢,日下但見單鋒一柄,平凡無奇,就是霜亮些而已。 book18.org
(好……好奇特的一柄刀!)「這刀初成時,我以為是失敗之作。不過,此刀從粗形、鍛造、淬火,到磨礪,本就不在預期之內,就像喝到微醺時突然寫字吟詩或彈琴制樂,偶得上佳絕品一般,我也是一時興起執錘上砧,竟造出了這柄奇刃。」邵咸尊笑道:「你可能發現了,它會「藏鋒」。」 book18.org
「藏鋒?」 book18.org
「正是。」邵咸尊撫須道:「還記得你那把寶刀是怎麼斷的麼?那妖刀離垢縱使添加異質,使其耐得高熱,終究是人為之物,那樣的劍器我也造過一柄,如何能將另一柄利刃斫成兩段,自己卻絲毫未損?」 book18.org
耿照正自沉吟,忽想起「映日朱陽」正是他的作品,離垢妖刀的出現、崔二月臍中的火元之精,乃至原劍主「檐香階雪」鍾允慘遭奪劍滅口的懸案……皆與那映日朱陽脫不了干係,忍著問個究竟的衝動還刀入鞘,呈與邵咸尊。 book18.org
「還請家主賜教。」 book18.org
邵咸尊卻未伸手,捋須笑道:「因為你的刀,不懂得藏鋒。自它誕生以來,便以十成的鋒銳與敵相爭,每交手一回,便折損些許鋒刃;自身雖仍是十分,但這個鋒銳度的總量卻不住下滑。到了磨刀石也救之不回的田地,便是末日來臨。」 book18.org
這道理與武功相似,並不難明白。若每次出手都用勁十成,就算打中敵手,自身也不免承受反震?是以武學中極少有教人全力施為、不留後著的打法,多半是垂死一系與敵同歸,才得如此決絕。道理雖好,畢竟刀劍不是活物,不能勁出七成自縮三分,邵咸尊所說未免太過玄奧,半點也不真實。 book18.org
他笑而不答,下馬走近一截約碗口粗細、橫在道旁的梧桐殘株,撫須道:「此刀奇妙之處,典衛大人一試便知。留神!」也不見他起腳抬腿,袍襴忽動,殘株「呼」的一聲朝耿照飛來,連不遠處的芊芊都忍不住驚呼:比起羅燁的千鈞掃腿,邵咸尊無聲無息的一下何止高明數倍?耿照瞧得分明,心想:「他讓我試刀來著。」再無疑義,「唰!」抽刀反掠,殘株一分為二,分落他身畔兩頭。 book18.org
邵咸尊負手前行,邊回頭笑道:「手感記住了麼?」冷不防地反足一蹴,一枚石磨大小的路石挾著駭人風壓,撞向耿照的臉面! book18.org
碧火真氣在他動念的一霎已生感應,對旁人是偷襲,對耿照卻不是。 book18.org
他心生猶豫:「萬一傷了刀刃——」正欲閃躲,想起背後是芊芊的篷車,咬牙拔刀,「嘶」的一聲裂帛輕鞸,巨石如泥塑般自兩耳飛過,誰知削得太薄太快,兩片裂石仍朝篷車直飛,竟不稍停! book18.org
耿照回身橫劈,刃挾勁風,這一刀不只將兩片裂石攔腰削斷,余勢所及,更把分成四片的岩石掃向一旁,轟轟轟撞碎在一處。握刀的手停在半空中,刀鋒不住嗡嗡震響,耿照凝著蜓翼般的刃口,面露驚奇之色。 book18.org
人世間,竟有如此鍛物! book18.org
適才他出得三刀,每一刀的刀刃手感均不同,雖是極端細緻的變化,若非精通淬鋼特性,等閒不易察覺;但就是這樣的微妙差異,仿佛連換數把不同的刀,每一下都是針對來物性質之不同,做出最省力又最有效的打擊——殘株雖重,半腐的木質卻較鑌鐵柔軟,耿照一刀劈出,刀刃絲紋不動,以鋼鐵之堅迎向木質之軟,光靠殘株的重量與速度,便足以使它壓著刃口自行分斷。而巨石堅硬,重量卻更重,正是刀刃的剋星,耿照勁力凝於刃口,以速度盡催鑌鐵之利,務求一刀兩斷;刀更穩更凝,竟不帶風,仿佛將通體堅銳凝於一根蠶絲的粗細、甚至更細更微,以致石不能擋,應聲兩分。 book18.org
第三刀耿照不止要粉碎石頭,更欲改變其方向,刀便如!束浸水布棍,攔腰轟飛頑石,卻藉由急顫卸去反震之力,免傷鋒刃。三刀之間,此刀的質性接連轉換成斧刀、薄刃快刀、厚背折鐵刀以及百鍊緬刀四種截然不同的刀器,次序井然,如有神通。 book18.org
耿照一轉念,登時明白其中關鍵,直說便是一個「韌」字,半點也不玄妙。邵咸尊在這把刀上,打出了超越其他鑄鍊師所知的柔韌度,將「堅」與「韌」這兩種在鑌鐵之中不斷相互拉扯、干涉的屬性擴延至極,從而給了使刀之人最大的發揮空間。 book18.org
「我明白「藏鋒」的意思了。」 book18.org
耿照再度入鞘,雙手捧還,是發自內心的由衷佩服。「家主只開了七成鋒,剩下三成須由刀者補足,要銳要鈍、要快要沉,收發全然由心。」而短開鋒本就能延長刀劍的壽命,否則鋼質越磨越損,總有消鈍老脆之日。 book18.org
「孺子可教也!我身邊幾名得意的弟子之中,沒一個有你的悟性。「藏鋒」一,一字訣竅,我本以為要帶進棺材裡了。」邵咸尊連連點頭,難得露出滿意笑容,仍未伸手取刀;視線越過耿照肩頭,與某個紅著小臉頻頻傻笑的少女偶一接觸,忽嘆了口氣,對耿照正色道:「此刀之銳,端看刀者的能為,須有絕頂之刀客,才能試出它的極限。只可惜我青鋒照浸淫劍術,並無出色的刀者。典衛大人如若不棄,可否為邵某試刀?」 book18.org
【第二十一卷:琉璃佛子】第一〇五折:顛鸞錦榻,如不勝衣 book18.org
當今江湖,能得一柄「文舞鈞天」邵咸尊親鑄的兵器,不惟象徵身份、地位,乃至財富,更是對劍術與人格的至高肯定,乃是用劍之人夢寐以求的事。邵咸尊的話說得婉轉,意思卻再也明白不過。但那怕只是「借來試用」,這仍是一份耿照收受不起的大禮。 book18.org
他自小便不貪圖他人的物事,縱使愛這刀渾圓天成的鍛造技藝,也沒有占為己有的想法,雙手捧鞘,搖頭正色道:「邵家主,我年輕識淺,武功不過初窺門徑,要說能為家主試刀之人,在我之前不知有幾千幾百,無論如何,總輪不到在下僭越。這把刀,還是請家主另擇高明罷。」 book18.org
邵咸尊眯起鳳眼,拈鬚微笑:「好!謙沖自牧,不役於物,典衛大人好修養。」接過刀來,嘆了口氣。 book18.org
「可惜啊,這刀本為悼念一位故人,才由花石津攜來越浦,原也沒想怎的,適才與典衛大人談得投機,想來是冥冥中自有定數,教我將此刀攜與大人。可惜敝帚難入典衛大人法眼。」 book18.org
這要是教旁人聽見,「耿典衛」這三字在江湖上從此算是臭了。連邵咸尊親鑄的刀劍都看不上,已不能說是「眼高於頂」 book18.org
「目中無人」還差不多。耿照被擠兌得面上微紅,只得轉移話題?,「家主欲追悼的,不知是哪一位前輩高人?」 book18.org
邵咸尊淡淡一笑。「他與我鬥了大半輩子,恩仇都算不清楚啦。興許人老了,益發念舊,這些年來江湖道上少了這一號人物,不免無趣,故多做善事,少惹風波。」突然揚聲:「你聽見啦。不是爹小氣,捨不得給,實是人家看不上。」卻是對芊芊所說。芊芊爬下車,從父親手上接過刀了,將耿照拉到一旁。 book18.org
「喏,你拿著。」 book18.org
耿照苦笑。「我現下在將軍手底辦差,拿別人的東西,恐有貪瀆之嫌。慕容將軍若拿軍法辦我,可不是打打板子就能了事。」 book18.org
芊芊一本正經地點頭。「將軍顧慮極有道理,老百姓最恨的,便是貪官污吏。鎮東將軍律己甚嚴,是東海百姓的福氣。」耿照聽她說得老氣橫秋,哭笑不得:「你倒是將軍的知己。」卻見芊芊雙手背在身後,笑眯眯道:「況且,有誰說這刀送你了?我爹說啦,就請典衛大人試試刀而已,用了再說說哪裡需要改進之類,刀還是青鋒照的,又不是不用還。」笑容未變,湊近道:「你要是再不收下,我便同我爹說昨兒的事。」 book18.org
「你————!」耿照倒抽一口涼氣。沒想到居然讓個小女孩給威脅了,堂堂七品帶刀典衛的面上難免掛不住。「芊芊,這刀是怎麼了?你非讓我拿它不可!總有個理由罷。」 book18.org
芊芊見父親微露不耐,唯恐他變卦,有些氣急敗壞起來:「這是我爹……算啦,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定了定神,壓低聲音:「總之收下便是。我又不會害你。」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體溫蒸出汗澤,馥郁的潮潤不住逸出香肌,也不知是著急抑或其他。 book18.org
要再帶個小新娘回去,這回怕連寶寶錦兒也饒不了他。 book18.org
況且,邵咸尊身上牽著太多懸而未解的謎團和線索,芊芊固然嬌俏可喜,討人喜歡……眼下就別添亂了罷。把邵咸尊的獨生女娶回家?光想便頭痛不已,只得乖乖收下刀來。 book18.org
芊芊可開心了,笑得眼睛眯成兩彎月牙,哼著歌蹦蹦跳跳回到車上。耿照雙手捧著刀對邵咸尊一揖:「蒙家主不棄,在下有僭了。」將刀系好,上馬與他並轡而行。邵咸尊很是滿意,捋須笑道:「這柄刀雖已命名,也只我父女二人知曉,不算什麼正式的名字。我於用刀一道所知有限,況乎命名,不知典衛大人有何想法?」耿照沉吟片刻。 book18.org
「不如就叫「藏鋒」罷。此刀最令人驚艷,便是此處。」 book18.org
「如此甚好。」邵咸尊笑道:「我會在越浦待一陣子,待典衛大人公餘之時,再行登門請教使用此刀的心得。故人若聞「藏鋒」!一字,不免有戚戚之嘆。」 book18.org
耿照正想找機會問映日朱陽與鍾允的事,順便打聽火元之精的來歷,這下算是歪打正著,連忙應允。聽他又提起贈刀故人,靈光一閃,不覺凜起:「莫非,這刀是專為總瓢把子所造?人說青鋒赤煉,勢同水火,雷總把子與邵家主是死對頭,何故為他鍛造刀器?難道……他們私底下一直有來往?」 book18.org
適才邵咸尊說那人「與我鬥了大半輩子」,遍數東海武林,也只雷萬凜堪住。 book18.org
兩人一個是江湖市井無不敬仰的正義象徵,一個則是黑白兩道人人驚懼的武林梟雄,論身份、地位、影響力,的確有「平生斗罷惟知己」的況味。 book18.org
耿照注意到他用了「悼念」的字眼。邵咸尊知道雷萬凜已死了麼?這多年來在赤煉堂內吵得風風火火、連雷門鶴也不敢確定的驚天之秘,身為總瓢把子死對頭的邵咸尊不但知道,而且還專門為他鑄了把刀,以紀念這個使江湖變得寂寞的「老朋友」? book18.org
此一念頭雖荒謬,但瞧邵咸尊的反應,耿照卻越覺得似有其事,小心翼翼刺探:「那位應為刀主的前輩不知葬於何處?家主如不介意,在下想同往憑弔,瞻仰前輩高人的遺風。」邵咸尊笑而不答,再不曾回應這個話題。 book18.org
一行人進了越浦,阿吼形貌醜陋,邵咸尊唯恐他嚇著街上百姓,命他披上連帽斗蓬,將那張半人半獸似的面孔與泛青的肌膚俱都遮起。車內還載著元氣未復的東郭御柳,邵咸尊讓他們逕往城僻處投店。 book18.org
臨別之際,芊芊眸里露出一絲不舍,耿照拍拍腰間「藏鋒」的刀鞘,笑道:「過兩天我再去瞧你。」她紅著小臉微微頷首,細聲道:「爹,我們先去啦。」「嗯,凡事自個兒小心。」 book18.org
耿照與邵咸尊到了越浦驛,命人傳報將軍,說是青鋒照邵家主求見,耿照在大門外陪著邵咸尊等候。過了一會兒門房匆匆回報:「將軍說今兒沒空,請家主早回。典衛大人請速速入內,將軍正在書齋里等候。」 book18.org
耿照神色尷尬,邵咸尊卻不甚介懷,怡然道:「我早說了,將軍不會見我的。但教我還在越浦一日,天天都上門找他。行所當為,豈懼險阻?成功只須一回,就算被拒於門外百回千回,便又如何?典衛大人,請。」抱拳施禮,轉身大笑離去。耿照看著他洒脫的背影,便是加意提防,仍不禁有些心折,暗忖道:「此人若真是表里如一,並無偽詐,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但願是我以小人之念度君子之腹,誤會了芊芊她爹,唉!」 book18.org
他從綠柳村趕回當日,已將李蔓狂與天佛血之事一五一十嚮慕容報告,連推測戴著木刻羽面的黑衣人為「下鴻鵠」一節也沒漏掉。慕容柔沈思良久,忽然抬頭,露出一抹促狹似的冷笑。 book18.org
「把那四份文書交給刀侯府的人是我,你難道沒想過,這一切都是我的陰謀?」「魍下到此刻為止,都沒有排除這個可能。」耿照老實回答:「然而天佛血的邪能不分敵我,不管想拿來害什麼人,都不應該挑選三乘論法大會這種場合。與會的達官顯要若有差池,將軍首當其衝,必遭朝廷究責問罪;若以此殺人,跟發大兵包圍蓮覺寺沒什麼差別,將軍大可不必如此麻煩。」說著突然一怔,欲言又止。 book18.org
這細微的變化當然逃不過慕容柔之眼。他皺起好看的柳眉,叩案道:「說下去。」 book18.org
「屬下不敢說。」 book18.org
「很好,幾日不見,你長進多了。我替你說。」 book18.org
慕容柔淡淡一笑,似對少年通過試驗一事甚感欣慰,連眼前如此棘手的狀況,都沒能打壞他的好心情。 book18.org
「既然非是我的陰謀,那便是交付文書、責成辦事的人了。普天之下,能使喚鎮東將軍之人,只有皇城之內,卓於八荒六合五道四海之上的一尊……你沒說是對的。謗議九五至尊,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他嘆了口氣。 book18.org
「陛下不會知道什麼是天佛血。能說動他下旨的,也就那幾個人。」 book18.org
耿照眉目一動,靜待他說下去。「皇上篤信佛法,琉璃佛子在皇上心目中地位甚高,又是大報國寺的學問僧出身,嫌疑極大。皇后娘娘雖與皇上感情不睦,但禮佛虔誠,於朝野間頗受愛戴,皇上既批准她前來東海,再順她的意思以佛血敕封法王,似也合情合理。」 book18.org
耿照是親眼見過天佛血剝奪生機的能耐的,終於忍不住插口。「啟稟將軍,以天佛血的邪異,一旦自碧鯪綃袋中取出,恐怕無人能幸。以此觀之,佛子與皇后娘娘的嫌疑不攻自破,他們若是策劃陰謀之人,甚且只是陰謀者的同黨,也沒有以身同殉的必要。這麼做未免太過危險。」 book18.org
「說得好。」慕容柔滿意點頭。「所以目前看來嫌疑最大的,便是事發時遠在平望都的任逐桑。他對皇上一向恭順,可以說是有求必應,皇上想要什麼、幹什麼,甚至是揮霍什麼,任逐桑決計不會說個「不」字。 book18.org
「但他很懂得包裝自己的企圖,讓它看起來似乎是皇上自己的決定,然而最終受益的還是他任逐桑。這三人若要殺我,怕還是為了迎合皇上的意思,但琉璃佛子迄今還沒有干政的舉措,而皇后一向心慈,不致令會上忒多人與我陪葬;只有任逐桑是商人,只要利多於弊,殺人於他不過是買賣的手段,既不喜歡也不討厭,可以毫無感覺地予以實行。」 book18.org
、慕容對任逐桑的評價,證諸他「驅民入東海」的方針,可說是一針見血。耿照忽然想到:袁皇后不在棲鳳館,會不會是任逐桑已預知論法大會之上,將有絕世邪物天佛血出現,才偷龍轉鳳,把女兒悄悄換掉? book18.org
若此刻棲鳳館中,連任宜紫、任逐流亦都不見,那麼幾乎可以確定:唆使皇上將那四份文書交給慕容、責成搜尋天佛血的幕後主使,便是中書大人任逐桑無疑。「怎麼?」慕容柔見他神情有異,忍不住問:「你想到了什麼?」 book18.org
耿照聞言一凜,瞬間做出了判斷,定了定神,正色道:「屬下是想,倘若任大人是幕後的陰謀主使,那麼在論法大會上取出佛血,連皇后娘娘也不免受害。所謂「虎毒不食子」,便是陰謀姦宄,真能……真能做到如此地步?」這本是循著他最初的思路而說,不過是略去了後半截,嚴格說來並不能算是說謊。 book18.org
皇后不在棲鳳館一事,很難判斷慕容知悉之後,將會做出什麼樣的處置。耿照的原意,至少要等發現琉璃佛子的行蹤、論法大會更無其他變數時,再斟酌是否要告知慕容。要是將軍此際一聽,勃然大怒,大張旗鼓地搜尋娘娘的下落,只怕後果不可收拾。 book18.org
誰知慕容只是微微一笑,淡然道:「你說得也有道理。雖然任逐桑最是可疑,但現在在我心中,他並不是嫌疑最大的一個。」 book18.org
耿照都聽糊塗了。 book18.org
如果不是任逐桑,也不可能是袁皇后,難道將軍懷疑的人竟是琉璃佛子?更令他在意的是:慕容柔對如何處置李蔓狂——或者該說是天佛血——並沒有多說什麼,以將軍睿智,不能放任如此邪物在東海不管,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心有定見,有了對付佛血的辦法。 book18.org
慕容柔既無意明說,耿照也問不出來,匆匆告退,倏忽便過了兩日。 book18.org
耿照進了書齋,正欲向將軍報告籾盆嶺之事,赫見慕容柔眉頭緊鎖,眼角魚紋深刻,竟似整夜未眠;比之前兩日所見,仿佛突然間老了十歲。「琉璃佛子是說兩日後麼?」將軍蹙眉道:「你確定沒聽錯?」 book18.org
「屬下確定。」 book18.org
「那就糟了。」慕容柔面色鐵青,屈指輕叩桌案,沉聲道:「我這兩日多次求見皇后娘娘,始終未獲接見,娘娘是有意避開我。只是情況緊急,若要取得天佛血,卻非皇后娘娘不可。」 book18.org
耿照本以為他發現皇后是個冒牌貨,豈料越聽越奇,忍不住問:「為什麼非要皇后娘娘不可?難道……娘娘有什麼能夠抵擋邪能的異術?」 book18.org
慕容柔咬牙片刻,似是努力抑下煩躁,才得開口。自耿照識得他以來,從未見將軍如此。 book18.org
「碧鯪綃,」慕容柔望著他,雙目炯炯放光。「是東海鱗族的重寶,即使在龍皇統治的時代,其數量也非常稀少,是龍皇的表記。依史書記載,玉螭王朝是不用玉璽的,鱗族認為玉石金銀都不足以象徵龍皇的大能,遂以碧鯪綃做為玉螭王朝統治的象徵。」能被用作皇權的象徵,可見數量極稀。因此隔絕天佛血這樣恐怖的邪物,也只能用上一隻小袋子,實在沒有多餘的碧鯪綃能將邪物層層包裹,以絕後患。 book18.org
「玉螭朝亡後,世間的碧鯪綃織物僅餘一件,被保存在自居鱗族正統的指劍奇宮裡。至金貔朝時,央土朝廷大兵壓境,逼奇宮獻物求和,方才退兵,此物從此便流落央土,成為央土皇權的戰利品,收藏在宮禁寶庫的深處。 book18.org
「異族火燒白玉京時,宮城之內無數重寶付之一炬,只有這件寶物絲毫無損,因為碧鯪綃天生異質,擁有不懼火燒的特性,有一名小太監靠著它,逃過了烈火焚城的大劫,一路向東逃去,歷盡千辛萬苦,終於遇上獨孤閥的勤王軍。後來本朝肇興,這寶物便成了平望都新宮的收藏。」 book18.org
耿照奇道:「如此說來,寶物現在皇后娘娘處?」暗忖:真是如此,今晚少不得要夜闖棲鳳館,從任宜紫手下將此物搶了過來。反正他的腰牌還失落在她手裡,遲早是要走一趟的。 book18.org
「沒那麼簡單。」誰知慕容柔仍是搖頭,沉聲道:「後來先帝孝明皇帝繼位,為防門閥作亂、動搖根本,銳意削藩,頭一個要對付的便是西山韓嵩。韓嵩明白朝廷用心,以退為進,要求送質子到東海,襲了指劍奇宮受封的一等侯爵,料想朝廷必辦不到,以此刁難。」 book18.org
此事原本極是難辦,須知鱗族、毛族乃是世仇,韓閥的質子是血統純正的毛族後裔,怎能坐上純血鱗族的奇宮大位?豈料陶元崢博通史冊,深知這件寶物與奇宮的淵源,開出條件:若奇宮接受韓閥的質子,人質抵達龍庭山之日,便是寶物重回奇宮之時! book18.org
奇宮各系反覆商討,終於抵不住聖物回歸的誘惑,接受了朝廷的條件。「韓雪色被送到龍庭山的那一天,這件以碧鯪綃織成的鱗族聖袍終於重新踏上故土。」慕容柔娓娓道:「此事對指劍奇宮意義重大。韓雪色成年之後,為宣示自己是朝廷承認的奇宮法統,是堂堂的世襲一等侯,遂以此袍為號,自稱「九曜皇衣」!」 book18.org
耿照渾身一震,不由得目瞪口呆。 book18.org
「這件寶衣在韓兄……韓宮主手裡?」 book18.org
「正是。」慕容柔皺眉道:「欲取此衣,就算髮大軍包圍指劍奇宮,也未必能得手;誘之以利、動之以情,那更是絕無可能之事。魏無音新喪,韓雪色頓失支柱,情況不會太好,就算他有十枚虎膽,也不會蠢到在這時候出借九曜寶衣,授人以柄。」 book18.org
耿照強抑下說出「韓宮主便在城中」的衝動,一來九曜皇衣如此貴重,韓雪色匆匆出行,未必會帶在身上;就算有,韓雪色也未必肯出借。若教將軍知曉,還容得他說個「不」字? book18.org
一聲令下三千鐵騎圍得鐵桶也似,局面恐難收拾。 book18.org
況且將軍言猶未盡,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這條不行,還有另一條路。當年陶元崢送出九曜寶衣時,為防鱗族心生妄想,又做起王霸雄圖的美夢來,刻意扣下一部份,令此衣不得完全,提醒鱗族誰才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天下之主,讓他們腦子清醒清醒。」 book18.org
耿照恍然大悟。 book18.org
「而這一部份,便在皇后娘娘身上?」 book18.org
「正是。」慕容柔淡然道:「人會不會造反,跟一件衣裳並無關連,指劍奇宮之中笨蛋不多,都知眼下是誰的時代。陶元崢死後,任逐桑在平望都崛起,先帝看中了他女兒,欲將央土商權也握在手裡,授意他將女兒過繼給大學士袁建南,這是用來堵讀書人的嘴的。 book18.org
「袁皇后還是小小女孩兒時,先帝爺很歡喜她,誇她稟性純良、溫婉心慈,遂作主訂了這門親,解下碧鯪綃織的腰帶替她繫上,說:「你是朕的兒媳婦,此事就這麼定啦,絕不更改。你且隨你的養父母到東海去,那兒也是朕的故鄉。時候到了,朕自會派人接你回來。」」 book18.org
「腰……腰帶?」 book18.org
耿照微微皺眉,心上似是掠過什麼,卻一下抓不真切。 book18.org
「嗯。」慕容柔仿佛陷入回憶里,鳳目微閉,喃喃說著,不覺露出一絲笑容。 book18.org
「陶元崢從九曜皇衣上取下的,是一條腰帶。先帝爺說了,寶衣是人家的先人所遺,慎終追遠,意義何其之大!任意解裂,如同掘人祖墳,便是良民也教逼反啦,況乎鱗族?只讓陶元崢取下腰帶,不容再辯。 book18.org
「先帝很歡喜那根帶兒,到哪兒都繫著。他上朝時連黃袍都不穿,穿的是厚厚的繭綢紫袍,以倡節約。耐不住那些老學究整天叨念什麼「不成體統」,就把那條銀燦燦的鱗紋帶子系上腰。 book18.org
「我還記得先帝爺私下笑說:「這碧鯪綃夠貴重了罷?也好讓他們都歇歇。他日我們陳兵北關時,我再變賣此帶,換得萬金,購異族之首!」」 book18.org
◇◇◇ book18.org
耿照在城中發足狂奔著。後來慕容與他說了什麼,其實他並未聽清,腦袋裡仿佛五雷交轟,原本散亂無關的碎片突然一下組合了起來,向他宣示著一個極其驚人的事實。 book18.org
還有一場即將爆發的,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阻止的流血衝突。 book18.org
最後還是慕容將他喚回了現實。 book18.org
目如鷹隼的鎮東將軍只看了他一眼,便仿佛讀出他心頭的千絲萬縷,耿照從沒像此刻一般,打心底認為慕容真的通曉讀心之術,才能了解那些他還來不及整理、更遑論說出的真相碎片。「明日便要召開三乘論法大會。如你所見,對天佛血我已束手無策。」慕容柔定定望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但你有辦法,對吧?你知道某些我不知道的事,譬如有什麼地方可以取得碧鯪綃。」 book18.org
耿照無法說話,只能點頭。 book18.org
「那就趕快去。」慕容交代他:、「取得碧鯪綃後,別去找李蔓狂,立刻回來。」 book18.org
「為……為什麼?」耿照有些錯愕。 book18.org
「倘若那名武功高絕的黑衣人始終監視著李蔓狂,你的碧鯪綃不過是方便他取走天佛血而已。你還不明白麼?一直保護著天佛血、不使它落入陰謀家手中的非是李蔓狂,而是天佛血自身!」慕容柔沉聲道:「快找到碧鯪綃,最好連持有之人一併帶來,你無法分身兩處,唯一的方法就是將需要保護的人集中,以免中了調虎離山計。在你回來之前,我們只能賭一賭:陰謀家是比較想要天佛血,還是比較想要我的命?」 book18.org
他趕到泊於碼頭邊的映月艦,才知沐雲色已不在船上,至於是何時離開的、是暫離還是不再回來,水月門下那些姑娘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顯然沐雲色之離艦,是刻意隱匿了行藏的,益發落實了耿照的揣想。 book18.org
「典衛大人,」方翠屏見他神色緊張,不理會一旁李錦屏頻用手肘輕碰她,認真道:「要不我替你通報一聲,與代掌門問一問?想來沐四公子若不回來,好歹也要同代掌門打聲招呼的。要不……我幫你叫下紅姊?」 book18.org
看來她對那天在朱雀大宅當眼線、阻了他倆互訴心曲之事十分過意不去,一有機會便想補償他,免得心裡不好過。李錦屏急了,眼皮子一動,溫溫婉婉笑道:「大人,代掌門吩咐了,在三乘論法大會之前,代掌門與二掌院都要齋戒凈身,不見外客的。還請大人不要為難我們。」 book18.org
方翠屏柳眉一挑,怪道:「差這點時間麼?方才明明……哎呀你這死丫頭片子!無端端的,踩我做甚?疼……疼死啦!」李錦屏沒理她,沖耿照一斂衽,裊裊娜娜地行了個禮,垂眸道:「婢子們告退啦。典衛大人請。」拉著方翠屏退回甲板,命舵工收起浮橋。 book18.org
耿照心念一動,大叫:「論法大會你們也去麼?」李錦屏笑笑沒答腔,方翠屏邊跳腳邊道:「去呀,本門祖師乃比丘尼,也算佛門一脈。代掌門說做人不能忘本,三乘論法那是一定要去的。」 book18.org
突然像小麻雀般往旁邊一跳,指著李錦屏道:「死丫頭!你再踩我試試的,本小姐同你沒完。」李錦屏無奈微笑,滿臉無辜。 book18.org
耿照揚聲叫道:「二位姊姊!煩請代轉讓她掌院,明日三乘論法會上,我若遲未到場,、請她為我照看將軍!」方翠屏眼睛一亮,笑道:「這忙我能幫!」沒等李錦屏反應過來,二溜煙地跑了。 book18.org
離開泊港,耿照強抑下焦慮著急,返回朱雀航靜靜等待。綺鴛已吩咐下去,潛行都的探子眼下正搜著越浦的大街小巷,尋找目標的蹤影。越浦是個巨大的商都,要在其中找三兩個人,可比在曠野中搜尋流民困難得多,然而時間緊迫,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可想,只能把人手全撒下去,儘可能地找尋。 book18.org
沐雲色的行蹤掌控本身就有著致命的盲點。 book18.org
他自入越浦以來,始終借住在映月艦上,即使偶爾離艦溜達,總是一兩時辰內便回,而且次數著實不多。潛行都須掌握全城武林人士進出的情報,人力的負擔原本就相當吃緊,再加上耿照墜江失蹤的那兩天還得抽調人手前往搜救,沐四公子既是耿照的知交好友,亦非監控的重點,便與水月眾妹劃作一個責任區分,沒有特別監視他離艦期間的去處及舉措。 book18.org
如今想來,沐雲色接到命令前來越浦,除了等待與師兄們會合,同時也負責安排接應事宜,連在明處的好友耿照,以及暗處監視的潛行都亦未察覺。奇宮門人皆負詭智,且辦事的能為手腕非同凡響,由此可見一斑。 book18.org
耿照在榻上盤膝調息,將「藏鋒」橫在膝上,等了一夜。 book18.org
直到寅時已過、窗外天蒙蒙亮時,綺鴛才急急推門而入,低道:「找到了!」 book18.org
耿照猛然睜開眼。 book18.org
「是誰?在哪?」 book18.org
「沐四公子,在城北一家小旅店。與一名黑衣男子說話,依外貌推斷,應是你說的那位二師兄聶雨色。」 book18.org
看來他們會合了。耿照濃眉一挑:「韓宮主跟另外一位姑娘呢?」「沒看到人。」綺鴛面色有些凝重。「要等天大亮才能派人混進去翻查簿冊。自慕容柔入駐越浦,城中形同宵禁,下半夜投宿極不尋常,一定會引起聶二、沐四的懷疑。」 book18.org
「不妨,我自去一趟便了。另外一位有消息麼?」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那就是準備動手了。 book18.org
形勢已迫在眉睫,府外早已備好快馬,耿照提著藏鋒刀跨上鞍,在城內街道放足狂奔。所幸越浦居民習於晏起,寅時剛過,路上少有行人,耿照縱馬狂奔,遠遠見得那間旅店亮著燈火,店招都還未掛起,門外篷遮下僅一桌坐得有人,服色一黑一白,正是聶、沐二人。 book18.org
耿照急急勒馬,滾下鞍來。兩人均是耳目靈便之輩,早已起身。 book18.org
沐雲色一見是他,面色丕變,急道:「耿兄……」末了那個「弟」卻說不出口,瞥了師兄一眼,額間冷汗涔涔。聶雨色一看他的模樣,什麼也不必問了,心裡有底,冷哼:「一會兒找你算帳!」雙手負後,逕迎上前去。「聶兄、沐兄!」耿照急道:「韓宮主何在?小弟有急事求見。」 book18.org
聶色懶憊一笑,哼道:「急什麼?一會兒你要想不見都不成。」攏於袖中的雙手各握住一根算籌,還沒來得及動作,忽聽「鏗」的一聲清亮龍吟,一柄脫鞘長力已架上頸項,冷冽的刀鋒還未觸及肌膺,汗毛已根根豎起。他此生所遇刀劍,從未有如此寒銳者。 book18.org
耿照本無與他動手之意,只是碧火真氣充盈欲裂,全身的氣機感應便如一面繃緊至極的皮鼓,聶雨色一動殺念,迸出的一絲殺氣撞在鼓面上,居然迸出驚天巨響。感應殺意,耿照想也不想,「藏鋒」應手而出,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竟對聶雨色幻劍相向;然而一與他眼神交會,耿照便知這刀出得沒錯,若慢得片刻,教聶雨色抬先發動奇門術數的玄妙神技,怕現在就是自己躺在地下了。 book18.org
聶雨色平生只有他暗算人,還從未遭人暗算,耿照這刀不但快絕,而且不容一絲猶豫蹯躇,否則決計不能搶在他前頭,只能認為耿照一開始便是存心來找麻煩,然道:「不簡單哪,典衛大人。你這副老實巴交的假面具,算是騙倒我了。插某今日這個跟頭栽得不小。」 book18.org
耿照沒時間與他多說,急道:「聶兄!韓宮主在哪?」 book18.org
旁沐雲色完全被搞糊塗了,弄不憚要暗算人的二師兄,怎地一照面便被人給制住了,料想耿照不是無故上門尋仇凶之人,連忙勸解:「耿兄弟!我師兄對你些些誤會,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莫與他計較?」 book18.org
耿照急如熱鍋上的螞蟻,長刀一架,轉頭喝道:「沐兄!韓宮主在哪裡?」 book18.org
訾目欲現,猙擰的模樣連沐雲色都躊躇起來,暗忖:「莫非他想來個「先下手為強」,以免宮主討回師父所遺?這……耿兄弟分明不是這種人啊!」卻聽耿照吼道:「沐四公子!韓宮主有危險了,還請速速告之宮主下落,以免鑲成大錯!」 book18.org
聶雨色叫道:「老四,別上當!」已然來不及了,沐雲色心念一動,目光射向一幢粉牆大院。耿照會過意來,想起他們在綠柳村時也是投宿民居,以掩人耳目,「鏗!」一聲長刀入鞘,身形微晃,急向大院掠去! book18.org
艏雨色氣急敗壞,猱身追上前,一掌劈向耿照背心!幾乎在同時,懊惱的沐雲巴也飛躍而來,急喚道:「耿兄弟留步!」 book18.org
耿照冷不防轉身,雙掌轟出,聶、沐二人各接一掌,驀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莫說抵擋,連扭身縮退也來不及,兩人被轟得倒飛出去,齊齊嘔血,落地時已在三丈開外,聶雨色登登登地連退幾步,勉強穩住了身形,欲起時卻不由得膝彎一軟,單腳跪地;沐雲色的修為畢竟不及師兄,退了幾步仍停不住,一跤坐倒,撫胸勉強調息。 book18.org
耿照心急之下沒抓准勁道,低頭瞧廣瞧手掌,似乎不解怎會如此雄勁,抬頭歉然道:「二位……得罪了!小弟不是有意的。」提刀躍過牆頭,箭一般勁射而出,沿著廊廡發足狂奔,不住揮動右臂,一路「砰、砰、砰」地拍開窗格,人喊:「韓宮主、韓宮主!」心頭忽生感應,逕奔向廊底明間,隔空出掌,「砰!」兩扇門扉猛然彈開,房中一人坐在鋪了綢巾的八角桌畔,生得英挺黝黑、身材頎長,此際卻是披頭散髮,身上僅著一件雪白中單,腳上的厚底白靴亦是隨息趿茗,揆憂有些狼狽,正是奇宮之主韓雪色。 book18.org
另一人持刀架在他頸上,一身斗蓬征嘍滿布,竟是風皇! book18.org
門扇禱開,鏤花的錦榻月門內傳來一聲驚叫,耿照大步跨入,見那女郎阿妍縮在榻里,用錦被遮掩身子,興許是太過咨怕,一雙小腳自被下露出猶自不覺,但見玉足纖纖,趾尖攏斂,十枚玉頼兒似的細圓趾甲泛著盈潤珠光,雖未塗抹蔻丹,卻是天生的粉櫻色,可愛得直想教人輕咬一口。 book18.org
她整個人縮在錦被裡,被上露出兩枚精緻的鎖骨,赤裸的肩膀線條圓澗細膩,襯與修長的粉頸,恍若一場美麗的失足。其時天光微亮,許多人猶在睡夢之中,見韓雪色的模樣,亦知風篁闖入時,兩人兀自擁被繾綣,阿妍自不會戴著面紗,白著一張膚光緻緻、巴掌大小的瓜子臉,無助地望著情郎,眼底除了驚懼,還有掩不住的焦急關心。 book18.org
這是耿照頭一回看見她的真面目。 book18.org
阿妍的眼睛、鼻子、嘴唇自然是極美的,但要說什麼地方特別出色,卻又說不上來,然而五官組合在一起,卻是美麗無瑕,全然無可挑剔,即使在多識絕色的耿照眼裡,她的容貌亦是世間少有,與明、橫等稀世尤物相比不僅毫不遜色,若論氣質高雅風華懾人,阿妍恐怕還在二姝之上。 book18.org
耿照已知先前對她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兩人在綠柳村的確不是初見。但臉蛋今兒卻是頭一回見得,不知為何仍有一股熟悉之感,她的五官輪廓似乎也在什麼地方看過,有點像卻又不是太相像。耿照略微一怔,頓時醒悟:「她們畢竟是姊妹,面孔五官有些近似,也是合情合理。」 book18.org
韓、風二人一見是他來,面色俱都沉落,竟是不約而同。 book18.org
韓雪色自不願這樣尷尬的場面多一人得見,而風篁怕的是耿照插手,所圖又生變故,自嘲似的淡淡一笑,沉聲道:「馬賊、駱駝盜什麼的我可殺得多了,今日方知做歹事被人撞破,居然是這般滋味。耿兄弟不愧是鎮東將軍手下的紅人哪,這越浦城裡的一舉一動,全逃不過你的耳目。」 book18.org
耿照聽他直將自己當成了特務頭子,亦不禁苦笑,搖頭道:「風兄取笑了。我若真箇是耳目靈通,便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book18.org
風篁一聽,更確定他是來阻而非來幫的,淡道:「耿兄弟,我答應陪你上龍庭山之事,永不變卦,我是交定你這個朋友啦。但為了抑制邪物,也為我師兄,今日我非取那物事不可。」沖榻里的阿妍一伸手:「對不住了,阿妍姑娘。請即交出,否則休怪我刀拿不穩,失手傷了韓宮主!」 book18.org
韓雪色不顧利刃加頸,沉聲低喝道:「阿妍,莫聽他的!這廝投鼠忌器,才不敢妄動!」風篁手中「尋真」微顫,畸零錯落的鐵胎邊緣已在他頸上割出一道血痕,冷道:「韓宮主!若是逼急了,我是真會殺人的。你還是莫說話為好。」 book18.org
阿妍見他流血,「嗚」的一聲掩口輕顫,眼眶中淚水不住打轉,似是六神無主。耿照急道:「風兄有話好說!請先把刀放下。小弟與風兄一般,也是來討一樣東西的。風兄若信得過我,此事權且交由我處理罷。」風篁堅毅的嘴角緊抿著,平日玩世不恭的輕佻模樣點滴不存,目光森冷,沈默地搖了搖頭;刀柄微抬,韓雪色不由昂頸,面露痛苦之色。 book18.org
「拿來!」他目中迸出精光,聲如焦雷暴綻。 book18.org
榻上的阿妍身無武功,被吼聲震得身子一晃,俏臉煞白。 book18.org
耿照看得明白:以風篁的武功,大可點了韓雪色的穴道,自行取了物事離去,反正阿妍姑娘一點武功也不懂,完全阻止不了他。問題是阿妍的衣物全都解在榻上,只怕錦被底下嬌軀裸裎,竟是一絲不掛;一幅紗裙兀自被她壓在身下,從被緣漏出一小片,而葡萄青色的錦緞肚兜揉得縐了,就這麼孤伶伶地被扔在榻尾,榻上的墊褥東一塊西一塊的濕濡水漬,可以想見交歡之時的激烈纏綿。 book18.org
阿妍畢竟知道輕重,風篁闖入時她才從高潮的餘韻中稍稍回神,身子兀自微微痙攣,咬著牙將「那物事」捏成一團,藏進被南里,以免被賊人奪去。 book18.org
誰知風篁是老江湖,餘光一掃榻上狼籍,便知東西被她藏起來了。他出身師承俱是名門,向以俠客自居,今日上門奪物已是萬般無奈,斷不能欺負女子軟弱,冒犯她的清白。 book18.org
三人各有所忌,居然就這麼僵持了半天。 book18.org
耿照勸不下風篁,正自著急,背後腳步聲又至,卻是聶沐二少調息略復,匆忙趕來。「宮主!」沐雲色一躍而入,見宮主只著單衣,阿妍姑娘顯是赤身露體,不禁大是尷尬。韓雪色面色更沉,喝道:「都出去!」 book18.org
「這……」沐雲色猶豫不決,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二師兄。韓雪色益發惱怒,暴喝道:「出去!」聶雨色面無表情,拽著師弟退出房門,手裡頭扣著兩枚尖利算籌,腦中一霎間轉過無數心思,從中篩撿著擺脫困境的良策。 book18.org
關鍵是耿照。他若站在奇宮這一方,風篁便是徹底孤立;若然是來幫那姓風的,亦可以挾為人質,用來交換宮主……他凝著少年寬闊的背門,靜靜等他表態。耿照定了定神,居然轉向韓雪色。「韓兄,我想向你商借一樣物事。此次關乎萬民生死,倘若失救,東海將陷浩劫矣!屆時,無論韓兄或阿妍姑娘亦不能幸,望兄切莫拒絕。」 book18.org
韓雪色與風篁同感驚奇,沒想到他要商借的物主居然不是阿妍。 book18.org
風篁眉頭緊蹙,弄不清他所圖為何,幾度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選擇了沈默。韓雪色淡道:「耿兄弟欲借何物?別說是為了拯救黎民,那怕只是你想看一看、隨手把玩把玩,只要我拿得出來,沒有不肯借的。」 book18.org
耿照大喜,拱手道:「多謝韓兄!小弟要借的,乃是貴宮至寶,九曜皇衣!」「什麼?」門外沐雲色聞言失聲,還待說話,卻被聶雨色拉住。 book18.org
韓雪色亦是一怔,片刻才搖頭苦笑。「如果是這個,為兄便愛莫能助了。」風篁一聽耿照之言,便知他也是為鎮住天佛血而來,只是不明白九曜皇衣跟佛血有甚關連,見韓雪色推得輕巧,冷笑道:「前頭話說得忒滿,一句「愛莫能助」便想隨意打發,你當別人是傻瓜麼?」韓雪色哼的一聲,攤開雙臂,斜乜著拿刀架他脖頸的滄桑男子。 book18.org
「風篁兄,你看我身上,像不像穿著九曜皇衣的模樣?」風篁為之語塞。「九曜皇衣乃奇宮至寶,」他轉向耿照,怡然道:「我離開得匆忙,說穿了就是避難,來不及帶走。便是來得及我也不帶。要保護皇衣不致失落,世上沒有比龍庭山更安全的地方,此其一也;其二,若捲走了九曜皇衣,下山追殺我的就不只是驚震谷一系,奇宮必定傾巢而出!所以,並非是我不借,實是沒得借。」 book18.org
那就沒辦法了。如果有其他可能性,耿照並不想走到這一步。 book18.org
他整了整衣襟,轉向榻上的阿妍,並不言語,突然雙膝跪地、俯首叩頭,行的是朝覲的大禮。韓雪色面色微變,與屋外的聶雨色互換眼神,心知這個天大的秘密已然泄漏,就不知慕容柔知道了多少,將會採取什麼行動。 book18.org
阿妍的表情反倒沒這麼錯愕,帶著一絲放鬆似的釋然,仿佛早已習慣受人跪拜,擁被坐起身來,挺腰收腿;明明狼狽的模樣絲毫未變,卻突然生出一股高貴的氣質,讓人自然而然地低下頭來,莫敢迎視。「起來罷,典衛大人。」她嘆了口氣,垂眸道:「將軍大人知道了麼?」 book18.org
耿照未敢起身,一逕搖頭。 book18.org
「啟稟……此事將軍不知。屬下並沒有向將軍稟報。」 book18.org
阿妍眸中掠過一絲訝色,旋即點了點頭。 book18.org
「那我可要多謝你啦。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來的?我以為我已經夠小心的了。」耿照不敢欺她,老實回答:「我在棲鳳館中見過娘……見過阿妍姑娘的身影,在綠柳村時便覺眼熟。直到將軍說起了腰帶之事,屬下才聯想在一處。」阿妍露出恍然之色,抿嘴道:「我想起來啦。叔叔同我說過,當晚你是去見橫疏影罷?他說你武功很好,又有正義感,是個人才,要是獨孤天威容不下你,讓我帶你回京,金吾衛和禁宮中正缺你這樣的好手。」 book18.org
耿照沒想到會在這裡被抖出私情,面紅耳赤,所幸阿妍識得大體,並未點明,為他保留了私隱與體面。他定了定神,俯首道:「阿妍姑娘,屬下斗膽,向姑娘商借腰帶。這帶能壓鎮一樣邪物,屬下親眼見得邪能,所經處生機滅絕,無人可擋;若無碧鯪綃克制,恐將生靈塗炭。」 book18.org
阿妍畢竟心慈,聽得不忍,嘆息道:「人人都說這帶兒珍貴,我從小將它系在腰間,覺如繚銬枷鎖一般,似有千鈞沈重。它引我找到意中人,又將我從他身畔帶走,聚少離多,委實不祥。」韓雪色聽得心疼蹙眉,低喚道:「阿妍!」 book18.org
她展顏一笑,眉間愁雲俱都揮散,露出前所未有的湛然清朗,滿目深情,柔聲輕道:「韓郎,能再與你相見,有過幾日甜蜜聚首,這是上天眷愛,我已無求。你的江湖路我走不慣的,到哪兒都拖累你,正如這根帶兒,終不免將我帶離你身邊。這因緣是上天註定,絲毫不能強求。」從被甬里伸出一隻欺霜賽雪的勻細棵臂,纖纖五指間握著一團銀燦燦的物事,正是她系在腰間的鱗紋帶子。 book18.org
「典衛大人,這帶兒我便交給你啦。望你用於蒼生,勿使不祥。」她淡淡一笑,美麗的臉龐透著光華,不知是窗外天光已亮、透入窗欞,抑或其他。「你帶回這條鯪綃織帶,將軍便知我在此間,那是瞞不住的了。」 book18.org
耿照對她甚是過意不去,俯首道:「為保護姑娘的安全,請與屬下一同返回。」阿妍笑了笑,當是默許,美眸凝睇,望向情郎,柔聲道:「我走之後,望你萬千珍重,愛惜自己一如愛我。」韓雪色心痛如絞,咬牙道:「我發過誓絕不教你再回平望都。今生今世直到終末,你都要在我身邊。」 book18.org
阿妍再也忍耐不住,眸中一霎盈滿淚水,豆大的晶瑩淚珠連滾都不滾,逕跌出眶來,苦笑著搖頭,忽然「嚶」的一聲閉目咬牙,身子向後倒,竟暈厥過去。「阿妍姑娘!」耿照急忙上前,料不到韓雪色突然發難,拼著讓鐵胎刀刃削過頸側,起身欲攬玉人,頸血激射而出。 book18.org
風篁本無傷人之意,忙撤刀急喚:「韓宮——」驀地韓雪色身形頓挫,霍然轉身雙掌齊出,正中風篁胸膛,淼得「尋真」倏然脫手,偌大的身軀倒飛出去,重重撞上粉壁! book18.org
【第二十一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2:10:26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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