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第七卷:碧火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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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刀記】第七卷:碧火神功 book18.org

  內容簡介: book18.org

  白衣紗笠,不露一絲裸褻,靜靜坐在古廟篝火畔,其風姿便足以傳世……但明棧雪的人生至此,她並不覺得擁有絕世的美貌是種幸福。她要的,是絕世武功!「你認為我是女魔頭,殺人如麻,我行我素,這一點我不想否認。我費盡心血練成絕學,所求不過『我行我素』四字,沒什麼不敢說的!」但耿照卻覺得她十分可憐—— book18.org

  這一切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除了阿傻死去的大哥之外,那一段過往的所有關係人里,只有她一人被遺留在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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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卷:碧火神功】第三十一折:天羅寶典,五艷妍心 book18.org

  耿照在黑夜中狂奔。 book18.org

  他絕不能落入岳宸風之手,否則將置流影城於險地;又不能逃逸無蹤,讓岳宸風絕了貪念,掉頭去追老胡和阿傻。現而今,漆黑的夜幕是耿照唯一的掩護,他發狂似的向前奔跑丶毫不擇路,一邊跑一邊弄斷樹叢矮枝,甚至直接衝進低矮刺人的灌木叢里,沿路留下明顯的痕跡,將岳宸風引向荒僻野地。 book18.org

  等耿照意識到時,才發現自己正跑向一團火光。 book18.org

  (不好!) book18.org

  有篝火的地方就有人,是人就可能被自己連累。 book18.org

  黑夜之中,跳躍的焰光了映出門楣高檻的虛影,依稀可見建築之外傾圮的山門華表,似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宮觀廟宇。耿照既發現此處,岳宸風必也不會錯過;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警告篝火的主人,要在岳宸風趕到之前儘快離開。 book18.org

  一入山門,一股鮮濃肉香撲鼻而來。篝火之前,一抹修長窈窕的雪白衣影正轉動著火上的串枝泥包,纖纖玉指嫩如茭尖,被焰火映得剔透晶瑩,微帶透明。 book18.org

  (是……是一名女子!) book18.org

  他縱身躍入,本欲發話,忽地一怔,竟爾忘言。 book18.org

  破廟中的女郎身若斜柳,旅裝的雙層纏腰裹得嚴實,卻絲毫不覺雪綾斜紋綢的質地厚重,可見腰身之細。她戴著一頂覆紗帷笠,長長的雪色紗帷垂至腰背,遮去頭頸面孔,紗中隱約透出一抹白皙肌色,說是瑞雪,其實更似羊脂白玉,絲毫不遜於紡雪輕紗。 book18.org

  他平生所識女子,染紅霞的相貌丶胴體都是極美的,然而英姿勃發,猶在美貌之上;時霽兒嬌俏可喜丶黃纓精靈古怪,堪稱春蘭秋菊,各擅勝場。然而真要說是「絕色」,唯橫疏影一人。 book18.org

  橫疏影姿容絕世,傾城傾國,成熟的嬌軀膩潤豐盈,床笫間曲意承歡,更是世上罕有的尤物。白衣女郎不露容顏,便這麼簡簡單單往火旁一坐,風姿卻足令人動魄驚心;而靜中有動丶修長健美之處,又與橫疏影不同,俱都有懾人心魂的大能。 book18.org

  耿照呆呆望著,不覺想起了流影城中的心愛姊姊,心底一揪,益感歉疚:「黑夜荒野,我卻要把一名柔弱女子趕出廟門火畔,讓她挨餓受凍。」狠下心腸,拱手朗聲道: book18.org

  「得罪!請姑娘立刻收拾行囊離開,如若不從,恐有性命之憂!」 book18.org

  女郎紗笠微動,「噗哧」一聲,似是抿嘴而笑,玉一般的纖纖素手拾起一根三尺來長的枯枝,卻非是用以自衛,反倒隨意撥動火堆,意態閒適,肢體動作竟是說不出的端麗好看。 book18.org

  「以一名攔路匪而言,你也算禮數周全啦。」 book18.org

  銀鈴似的嗓音溫柔動聽,帶有一抹大家閨秀的書卷氣,彷佛正與自家幼弟閒聊,友善而不輕佻。「宮觀無靈,多庇客途行旅,非是誰人獨有。如若不棄,也請坐下來烤烤火罷。」一指火上泥包,慢條斯理道:「這半隻野兔,我一人原也吃不完,願與君子分食。」 book18.org

  耿照暗暗納罕:「好個沉著女子!」但岳宸風轉眼即至,唯恐女郎受害,急道:「姑娘!有一名武功高強的惡徒正追趕我,我一時大意,竟循火光而來,為免遭受牽連,請姑娘即刻離開!冒昧之處尚祈見諒。」 book18.org

  女郎輕輕打火,低頭略一思索,笑道:「我明白啦。你怕我泄漏你的行藏,是也不是?你放心罷,道中相逢,便是有緣,我不會出賣你的。」 book18.org

  耿照急得雙手亂搖:「姑娘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既是如此,待匪徒追來,我便指點方向,讓他好生追去。如何?」 book18.org

  女郎單手支頤,薄如蟬翼的雪紗袖管滑落肘間,露出半截鶴頸般的修長藕臂,肌滑猶如敷粉,曲線似水圓潤,當真是穠纖合度,難再增減一分。 book18.org

  這動作原無一絲挑逗,耿照卻心頭一跳,竟有些臉烘耳熱,趕緊驅散綺念,搖頭道:「姑娘說笑了。那人多疑且貪,若見此間有火,必定前來搜捕,姑娘據實以告也好丶為我隱瞞也罷,那人必定不信。我一開始便錯啦,原不該往篝火的方向來,如今請姑娘離開,也只是亡羊補牢而已。」 book18.org

  「原來如此。」女郎點了點頭。「我若一走了之,難道便能逃過?那名歹徒若尋不到你,必定於左近仔細搜查。這夜黑風高的,我一名女子舉火獨行,早晚還是要被他發現。」 book18.org

  耿照搖頭道:「姑娘循大路西行,我在這兒等,待那人接近此地再往東邊逃,如此便不會連累姑娘。」 book18.org

  女郎粉頸一縮,舉起手背掩口,火光下只見她幼嫩的掌心紅通通的,說不出的好看。耿照面紅耳赤,趕緊別過頭去,忽想起情況緊急:「奇怪!我到底是怎麼了?都到了這當口,還有心思理她美不美?」正要催促,忽聽女郎溫婉笑道: book18.org

  「暗夜遁逃,你一定是身帶寶物,這才引人覬覦。我猜對了麼?」 book18.org

  耿照下意識地一摸木匣,女郎噗哧一聲,捏著粉嫩的掌心捂嘴輕笑:「你呀,真是個老實頭!你背上的物事,借我瞧瞧可好?」耿照警覺心起,正要退出門去,驀地一股熱辣辣的勁風由下而上,直撲面門! book18.org

  他反應快極,下腰丶撐地丶轉身一氣呵成,堪堪避過火尖炙眼之厄,料想以琴匣之堅丶赤眼之銳,能當天下間所有兵器掌風一擊,再不回顧,轉身跨步,飛也似的朝觀門掠去! book18.org

  女郎贊道:「好俊身手!」也不見她如何運使,手中枯枝一分為三,灰黑枝頭冒著大蓬的煙條火星,冷不防地擊中耿照的雙腿膝彎,以及左肘後方的軟麻筋處。 book18.org

  膝彎是人身最柔軟的地方之一,被燒得霜灰的火枝擊中,不啻是烙鐵加身,耿照悶聲倒地,劇痛中兀自護著頭臉往門檻滾去。女郎也不追擊,斜柳般俏立火畔,枯枝探入篝火堆中一撥,無數燒紅的柴炭卷著熾亮火星鋪天蓋落,炙得耿照彈跳翻滾,慘叫不絕,始終構不著門檻起身。 book18.org

  她細白的左掌迎風一招,耿照忽覺左腳受制,整個人被迤邐著拖過一地炭碎,衣褲被炙出一個個烏黑破孔,肌膚焦灼迸血。 book18.org

  女郎雙手飛快纏卷,將他拖到了篝火邊,總算耿照神智未失:「我腳上……有一條看不見的繩索!」忍痛翻身,雙手往左踝一陣摸索,果然摸到一條軟滑涼膩的透明絲線。 book18.org

  那線極細極韌,扯之不斷,耿照右腳高高抬起,使勁往地上一踏,「喀啦!」一聲磚碎地陷,穩住身形,左踝上的拖曳之力反將他一把拉起。耿照右膝跪地丶左腳壓平,雙手絞住那看不見的透明絲線一扯,女郎一聲輕呼,反被拉了過來! book18.org

  雪白儷影縱體入懷,籠著蟬翼輕紗的兩條藕臂仍不住纏卷,耿照還來不及反應,雙腕已遭束縛,被拉著越過頭頂扯至頸後,連兩踝也被纏得向後屈起。 book18.org

  女郎隨手一束,頓時將他絞如滿弓,耿照的脊椎幾欲斷折,咬牙慘哼,「碰!」一聲側倒在地,揚起無數積塵草屑。 book18.org

  白衣女郎俏立輕笑,仍是一般的端雅出塵,雖不見面目,風采卻極動人。 book18.org

  「你的繪影圖形於一日之內,傳遍赤煉堂各處水陸碼頭,那圖像栩栩如生,見人即悟,堪稱是現今最膾炙人口的江湖耳語。在三江五島十八水道行走之人,沒有不知道的。」她攏裙側身,娉娉婷婷地蹲了下來,單手支著下頷,似是饒富興致: book18.org

  「耿照啊耿照,你都自顧不暇啦,還有心神照管一名野地里的陌生女子?」 book18.org

  耿照懊悔不已,強忍著筋骨劇痛,咬牙道:「你……你是岳宸風的爪牙?」 book18.org

  白衣女郎聞言一凜,心念電轉之間,已然聽出關竅:「追你的是岳宸風?」 book18.org

  「八荒刀銘」的威名震動東海,無論黑白兩道,誰也不願無端招惹。耿照只道她是怕了岳宸風,暗忖:「難道她不是岳宸風派出的殺手?」奮力掙扎道:「岳宸風稍後即至!以他的脾性,姑娘縱將我交出,他也必殺姑娘滅口。你……你快放開我,我來引開岳宸風!你我既無仇怨,何須如此?」 book18.org

  女郎恍若不聞,似是陷入沉思;片刻才回過神來,細聲輕笑:「別人怕他,我可不怕。我正要找他呢。」隨手點了耿照的穴道,雙掌翻飛如粉蝶,收起一團約如雞蛋大小丶滑滑亮亮的半透明絲索。 book18.org

  耿照雖動彈不得,總算緊縛盡除,筋骨不再受折磨,疼痛略減。 book18.org

  就著火光望去,絲團在女郎的掌心裡隱約成形。她隨手揉捏,原本雞蛋大小的銀絲輪廓轉眼成了鷓鴣蛋丶鴿子蛋,最後只比黃豆稍大些。女郎信手往懷襟一掖,絲團便消失不見。 book18.org

  她又像變戲法兒似的亮出一柄霜刃小匕,大小恰可藏入紅嫩白皙的掌間,嚓嚓兩聲,割斷耿照肩胸上的皮帶,將琴匣拉了出來橫放膝上,赫見兩處匣扣均各有一枚黑黝黝的鐵鎖。 book18.org

  女郎揮匕削落,「鏗!」一聲激越清響,小小的鎖頭絲紋不動。 book18.org

  「這是……玄鐵鎖!」 book18.org

  她識得厲害,不再白費力氣,略一思索,又將琴匣調了頭,這次砍的卻是另一側的兩枚暗金鉸煉。誰知鏗鏗幾下,鉸煉依舊是完好如初,刀過無痕,連金面兒都沒削落一絲半點。 book18.org

  女郎收起小匕,撫著琴匣陷入沉思,片刻才抬起頭來。 book18.org

  「我就直說了罷。要說是刀皇傳人,你的武功委實不到;依岳宸風的性子,決計不做無利可圖的買賣;能用上烏金鉸煉玄鐵鎖的百年鐵檀匣,所貯豈能是俗物?」看著雪白的帷紗輕輕晃動,耿照幾乎能想像她嫣然一笑的模樣。 book18.org

  「你我雖無仇怨,但這三個問題實在太過有趣,得到答案之前,也只好先委屈你啦。況且……我想找的那個人,還須著落在你身上。」 book18.org

  耿照聞言不禁一凜。 book18.org

  「誰?」 book18.org

  女郎似是一笑,也不接口,玉頸低斜,帷笠上的輕紗微微晃動,作側耳傾聽狀,曲線曼妙的身子明明未動,卻陡地繃緊起來,彷佛綿柔已極的細雪一凝,轉眼頓成堅冰。 book18.org

  耿照忽覺風聲有異,門外夜色處,似有魈影魅翳自遠方來,那感覺難以形容,卻又清晰靈動,才明白自己的耳目知覺,竟比重紗之中的女郎還慢了一步。 book18.org

  女郎信手點了他的啞穴,輕提他的衣領,小心翼翼將耿照藏入壇上半圮的塑像後頭。 book18.org

  那尊泥塑的大明神菩薩高約五尺,彩繪斑剝,露出土色,身下的蟠龍座子也有五六尺見方,龍身盤繞丶探爪捧珠,似比其上的菩薩還要惹眼,堪稱奪主喧賓,正是東海境內最最常見的廟供形制。 book18.org

  歲月無心,凋朽處一應公平。那龍身比神像更加寬闊,也更壞得七零八落,龍頭折圮在神壇上,摔得四分五裂,恰恰將耿照的腦袋遮得嚴實;襯與四下的積塵蛛網,掩蔽渾若天成。 book18.org

  耿照橫躺在神龕之中,隔著橫七豎八的龕板縫隙勉力轉動眼珠,卻見壇下篝火跳動,雪白的窈窕衣影來回走動,舉手投足宛若謫仙,總不似人間所有。 book18.org

  女郎渾身裹得密不透風,起身後紗帷垂落,掩至腰臀,比起酥胸半露的媚人少婦符赤錦,簡直就像出家守戒的尼姑,按說他應是心潮寧定,難起波瀾。誰知他看得血脈賁張,竟是難以自拔。 book18.org

  且不說薄紗袖管里兩條若隱若現的勻直藕臂,女郎的背影娉婷挺拔,依稀見得帷紗里腰細頸直丶下頷尖尖,曳地的白裙益發襯得雙腿修長,臀似牝蜂;行走時足尖交錯,搖曳生姿,既似白鶴盈秀,又有母豹的優雅敏捷,衣裳在她身上非是遮羞,而是野性的延伸與展現。毋須顯山露水,僅僅冰山一隅,已教人萬般期待。 book18.org

  她若是煙視媚行,故作嬌痴,斷不致如此迷人。 book18.org

  難就難在女郎始終溫婉嫻靜,言語間教養十足,便到了這個時候,依舊不露一絲匪氣,彷佛天生如此。「貞淑」與「危險」兩種完全相背的屬性,似乎在她身上取得了完美而巧妙的平衡。 book18.org

  偏偏她出手又極毒辣,兩人既無瓜葛,照面不過須臾,已整治得耿照筋骨傷折丶肌膚焦灼,為害恐怕還在岳宸風之上。耿照既懊悔又憤怒,然而目光稍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再也移不開來,彷佛陷入漩渦激流,竟難以自拔。 book18.org

  他望著她的背影怔怔出神,忽見地上沒了琴匣蹤影,才陡然醒覺:「事已至此,我還在犯渾!」忙集中精神,想像血液在體內四竄奔流,百骸肌肉汲飽了鮮血,慢慢鼓脹開來,似將脫出脈穴筋絡的框架…… book18.org

  神壇之下火尖一搖,一條魁偉的衣影負手而入,厚底長靿的烏皮六合靴一跨過高檻,滿地的草屑塵沙無風自動,來人正是循跡而來的岳宸風。 book18.org

  白衣女郎並膝倚坐,衣袂丶帷紗為之一揚,隨著竄動的火光焰影,被激得獵獵有聲。岳宸風濃眉一軒,虎目中迸出精光,雖挾著進門的氣勢鋒銳迫人,耿照卻清楚見他面上掠過一抹異色,彷佛無比震驚。 book18.org

  「是……是你!」 book18.org

  女郎波紋不驚,信手撥火,透出帷紗的銀鈴語聲仍是一般的溫柔動聽。 book18.org

  「許久不見啦,倒像見了鬼似的。若非我戴著紗子,豈非嚇傻了你?」似覺這話說得有趣,「噗哧」一聲,又舉起色如奶蜜的白皙手背掩口,虛握的掌心紅如鮮剝石榴,被火光映得一片剔瑩。 book18.org

  但岳宸風卻笑不出來,鐵青著一張稜角分明的粗獷俊臉,抱臂凝立,再也不肯稍近些個,彷佛篝火畔坐的不是一抹千嬌百媚丶風姿絕世的雪紗儷影,而是一頭白毛利爪丶血口尖牙的猙獰妖蛛。 book18.org

  耿照心想:「她……到底是誰?怎地岳宸風那廝如此忌憚?」 book18.org

  他於武功一道所知有限,白衣女郎雖輕而易舉便打倒了他,但自耿照涉足江湖以來,被「輕而易舉打倒」的次數也不算少了,實在分不出是女郎的武功高些,還是岳宸風的本事更強。單以眼前所見,似乎女郎那「別人怕他,我可不怕」的笑語,非是空穴來風。 book18.org

  「我還未尋你,你倒先找上門來了。」岳宸風寒著臉,抱臂沉聲道: book18.org

  「說罷!你今日專程攔路,到底有什麼目的?」 book18.org

  女郎迸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搖頭嘆息道:「你能有今天的光景,怎麼說也得感謝我呀。看在我倆過往的情份上,難道我便不能找你敘敘舊麼?」岳宸風銳目環視四周,陡地放落雙臂丶「唰!」一振披風,冷哼道:「把那耿姓少年交出來,你我還講得上『情份』二字。」 book18.org

  女郎悠然自若,曼聲道:「荒林僻野之間,你怎地便咬定了是我?」 book18.org

  岳宸風冷笑道:「奇貨由人,過目不取,這可不是你一貫的作風。」 book18.org

  「你問我要人,我還正想問你要人呢。」她輕輕一笑,語聲依舊無比動聽,口氣卻隱有一股山雨欲來的沉潛按耐。「當年分道揚鑣時,你說岳宸風丶岳宸海兄弟雙雙死於沉沙谷折戟台,是你親手所殺,岳王祠一脈自此斷絕,再無威脅。 book18.org

  「我這趟重回東海,卻聽說岳家遺孤上流影城向獨孤天威城申冤,某人在不覺雲上樓被一柄天裂刀殺得汗流浹背,醜態畢露。現今江湖人都說,你這『八荒刀銘』是殺人越貨而來,那橫里殺出的廚房小廝才是正宗的岳家孤苗,眼看要代表流影城在今年的鋒會之上,向你岳老師討個公道。」 book18.org

  她毫不掩飾話中的輕蔑與譏誚,岳宸風面色鐵青,不發一語,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角抽動,冷笑道:「都說『一夜夫妻百世恩』,聽說姘頭未死,急著趕去重溫舊夢麼?想當年,我也弄得你欲死欲仙,怎不見你這般垂念?」 book18.org

  神壇後的耿照渾身一震,驀然省覺。 book18.org

  「原來,她便是阿傻那個狠心的大嫂!聽起來,她與岳宸風那廝似非一路人……怪了!當年她二人聯手謀奪岳王祠的基業,因何分道揚鑣,直到眼下才又相見?」 book18.org

  岳宸風的言語猥瑣無禮,白衣女郎也不生氣,噗哧一聲,以手背掩口,低頭似是凝視火光,片刻才道:「誰更精強悍猛,便教女子多挂念些。忒簡單的道理,岳老師聽著不羞,我都替你可憐。」 book18.org

  岳宸風虎目一眥,踏步生風:「明棧雪!你——」 book18.org

  那白衣女郎明棧雪曼抬粉頸,輕笑道:「是你自己要提的,可不是我愛說。」 book18.org

  總算岳宸風理智未失,一步既出,忽見明棧雪抬頭,過往的記憶掠過心版,鐵塔般的昂藏之軀頓時停住,右手本能一握,才省起未帶殺奴同行,手邊自無赤烏角刀。 book18.org

  明棧雪溫婉一笑,語聲細柔:「這幾年你名頭好大,我走遍天下五道,到處都聽人講起『八荒刀銘』,說五峰三才俱已凋零,當今天下高手若要重新定榜,其上必有姓岳的一席。你事業做大啦,心思卻不如以往周密,你一身藝業繫於刀上,隨身豈能沒有赤烏角?」 book18.org

  岳宸風面色鐵青,嘴角微微抽搐,沉聲道:「沒有赤烏角刀,我一樣能殺人。明棧雪,你若爽快將那耿姓少年交出,我倆交情仍在。我時時念著你當年在石城道上救我一命,以及後來的種種提攜之情;若非是你,絕無今日的岳宸風。」 book18.org

  這話即使在耿照聽來,也明顯放軟了身段,意在求全,明棧雪如何聽不出來? book18.org

  她紗笠微動,「啊」的一聲,溫柔動聽的語聲里透出一絲恍然:「我明白啦。你做這事,原是見不得光,不能教人看見丶不能教人聽見,只能偷偷摸摸的來。遲了,不知後頭會有什麼人追上,不能預料有什麼人會被捲入。所以你刀也沒帶,孤身一人便追出來,偏生遇上了我,也只能幹著急。」 book18.org

  岳宸風被說破心事,進退維谷,氣得切齒橫眉:「你……到底交是不交?」 book18.org

  「不交。」明棧雪柔聲道:「我還要靠他,去找我的海兒呢!還是岳老師處有得交換?你藏了他這麼多年,那部《虎禪殺絕》的真本也該到手了,你去把海兒帶來給我,我還你個活繃亂跳的耿照,不缺一邊一角。」 book18.org

  岳宸風虎目迸光,鐵拳一掄,足有三寸厚的半毀朱漆山門頓缺一角,咬牙低咆:「他不在我手上!」 book18.org

  「我可以等。」 book18.org

  紗笠低斜,明棧雪端坐如儀,苗條結實丶曲線玲瓏的背影姣美難言,儘管不露一絲裸褻,周身卻散發著無與倫比的肉體魅力。「你把他藏起來的那一天就該知道,終有一日,須得給我個交代。」 book18.org

  岳宸風雙手抱胸,怒極反笑:「交代?那你又如何給我一個交代?你趁我不備,悄悄將《火碧丹絕》傳給了那個毛頭小子,想當作雙修鼎爐,取我而代之,難道也是好意?《火碧丹絕》是我拼了性命盜出來的,是你我一身超卓內力的根本,你竟……如此輕易傳給了他!」 book18.org

  耿照聞言一怔,心想:「看來阿傻身上的神奇內功,便是他口中那撈什子的《火碧丹絕》。」又聽得「雙修」丶「鼎爐」等字眼,略一思索,登時省悟: book18.org

  「原來阿傻的大嫂引誘他,非為什麼男女情慾,而是為了修練內功。岳宸風適才說『取我而代之』,難道他一身武藝,也是與明棧雪雙修而來?是了,難怪他對明棧雪如此懼怕,還說:『若非是你,絕無今日的岳宸風。』」 book18.org

  只聽明棧雪輕輕一哼,聲音仍是那般溫婉動聽,卻透著一絲冷蔑。 book18.org

  「岳宸風,你我初遇之時,你不過一介牛衣束髮,飢冷於道,我為你解通丹絕秘本,更犧牲我自己的清白修為,助你練成此功;說要汲你內丹增益功力,不過是借金還貸,原也天公地道。我沒向你追討功力,你卻將我苦心培養的一隻元陽鼎爐給藏了起來,還敢要我交代?」 book18.org

  岳宸風陰沉地俯睨著她,火光在面上一陣跳動,宛若峭崖投影。 book18.org

  良久,他陰惻惻一笑,緩道:「你這又是何必?就算還了給你,也不能用啦。他敢睡我岳宸風的女人,我本想一刀騸了,只因殺絕秘本尚未到手,萬不能弄死了他,便以烙鐵毀了他雙手。你真該看看他皮焦肉爛丶嘶聲慘叫的模樣……」 book18.org

  明棧雪渾身一陣,猛然抬頭,怒叱道:「你敢!」 book18.org

  耿照只覺眼前白影一晃,她俏生生的倩影依稀還坐在火畔,身子已閃至岳宸風背後! book18.org

  岳宸風手足不動,明棧雪的殘影一欺近他背門,鐵塔般的魁偉身形竟憑空繞了個圈,反到明棧雪身後,呼的一掌,劈向她千嬌百媚的腦袋! book18.org

  耿照只覺一顆心直欲蹦出喉頭,才生出喊叫之念,卻見那抹窈窕衣影應手搖散,紗笠卻從岳宸風背後晃了出來;岳宸風身子一動,披風搖散殘影,下一瞬又出現在難以想像的方位—— 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影疊影丶身化身,動靜無風;幾霎眼間,已從神壇前丶門檻兒邊轉了一圈回來,掌腿無形趨避如魅,徒留滿室翻滾的黑白殘影。再靜止時兩人又停在篝火畔,岳宸風圈轉雙掌正欲發出,明棧雪的匕尖抵正他心口,皓腕一抖破衣刺入,雙方高下立判。 book18.org

  岳宸風一敗塗地,面如死灰,嘴唇歙動幾下,低聲道:「我原以為經過了這麼些年,已足與天下英雄一較短長,沒想到……」雙肩垂落,不再言語。 book18.org

  明棧雪輕輕一笑。「你雖練成了『躡影形絕』,無奈我《天羅經》已大成。『虎籙七神絕』縱使神異,豈能與『七玄界第一武典』並論!」 book18.org

  眼見七神絕中的絕頂輕功討不到便宜,岳宸風垂頭喪氣,卻仍不肯信,顫聲道:「你……你竟練成了《天羅經》里的武功?」 book18.org

  明棧雪笑語溫婉,卻難掩得意:「我當年發下重誓,未練成天羅寶典,此生不再踏入東海一步!多虧了碧火神功的無匹內勁,終使我跨越藩籬,練成了寶典內的諸般絕學,才得重返東海;歸根究柢,還得感謝你。」 book18.org

  「……原來如此。你沒擱下碧火功就好……」岳宸風低聲喃喃,驀地抬頭獰笑: book18.org

  「老子這些年來,還等著收你的元陰內丹!」 book18.org

  明棧雪察覺有異,心念未動,匕首直搠入他的心口!誰知「篤」的一記悶響,刃尖如中敗革,居然難進分許。她猛地一刺,匕身兩端受力,彎如弓弧,終於鏗的一聲斷成了兩截。 book18.org

  明棧雪不禁變色,失聲道:「金甲禁絕!」欲再使《天羅經》所載的輕功「懸網遊牆」脫身,豈料嬌軀一晃間,岳宸風卻如照影隨形,更欺近幾分:「走哪裡去!」一掌轟得她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神壇前的乾草堆里。 book18.org

  她背脊一觸地面,旋即撐地躍起,姿態曼妙如舞,顯然岳宸風那開碑裂石的一掌打在這嬌滴滴的妙齡女郎身上,非但未能取命,明棧雪還留有餘力。 book18.org

  耿照素知「八荒刀銘」能為,不由得咋舌:「連老胡硬接他一掌也不免要見紅,這女子好生厲害!」 book18.org

  岳宸風雙臂一振,仰天長嘯,震得梁間簌簌落塵,胸前的破口露出肌膚,竟連一絲血痕也無,生滿黑茸的虯勁胸肌掠過一抹金紅暗芒,稍縱即逝。他活動活動頭頸,面上獰笑益盛,大踏步走了過來。 book18.org

  耿照雖對明棧雪無甚好感,也不禁替她著急,只見明棧雪並未起身,逕自盤腿端坐,似在運功調息。 book18.org

  他忍不住心中失望:「她到底也不是岳宸風的對手。」見岳宸風一掃頹勢,風風火火來到女郎身前,巨掌一揮,明棧雪頭上的紗笠「呼!」臨空飛起,散開一頭烏亮的如瀑長發。 book18.org

  明棧雪一動也不動,岳宸風卻蹲下身來,伸手捏著她尖細的下頷,端詳片刻,眯起虎目讚嘆道:「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動人。我以為這些年已漸漸不再挂念,今日一見,始知大錯特錯。世間美人再多,卻無一名尤物如你。」 book18.org

  他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品著滑如浸乳絲緞般的美妙手感,喃喃道:「很久,沒有人敢對我這麼不禮貌了。膽敢如此的蠢人,我會鋸斷他們每寸肢體,挖出雙眼丶割斷舌頭,再用燒紅了的小鐵箸,一點丶一點耷黏著挾下他們全身的皮肉……奇怪的是:我一見了你的容貌,卻都暫時忘了這些念頭。」 book18.org

  明棧雪閉目仰頭,強自運功壓下脈中雷勁,忽然開口。 book18.org

  「你……你若想以酷刑折磨於我,我便咬舌自盡,讓你什麼也得不到,到頭來一場白忙。」 book18.org

  岳宸風料不到她身中紫度神掌的雷勁,竟然還能開口說話,聞聲身形如影一晃,無聲無息退至門邊;落足之際,原本所在處似還留有殘像,一丈的距離間烏影層疊,若有數名振衣舞袖的岳宸風。 book18.org

  明棧雪堪堪鎮住體內隱患,濃髮一搖,支起半截柳腰,掩口迸出一串銀鈴輕笑。 book18.org

  岳宸風面色鐵青,這次卻非是故意示弱,虎目中殺機隱現。 book18.org

  明棧雪笑得花枝亂顫,半晌才幽幽一嘆,曼聲道:「我認栽啦,岳宸風。多年不見,沒想到你的武功進步如斯,好厲害的虎籙七神絕!」 book18.org

  岳宸風容色稍霽,「哼」的一聲,獰笑道:「中了紫度雷絕丶還能開口說話的,你明姑娘也是我平生僅見的第一人。待你眉間的紫氣布滿印堂,雷勁便在體內結成了丹,如無我的『九霄辟神丹』化解,你將求生不得丶求死不能。屆時你若還笑得出,岳某人才真是佩服。」 book18.org

  明棧雪封了身上幾處穴道,知他所言無虛,胸中卻仍有一絲不平,忍得片刻,終究還是問了出口。「碧火神功雖是內家絕學,卻不能無端飛進,你的內功進境如斯,定是另有奇遇。我說的是也不是?」 book18.org

  岳宸風微微一怔,不覺失笑。 book18.org

  「都到了這時候,你還爭什麼?」 book18.org

  「你既未否認,那便是啦。」明棧雪淡然一笑。「我說呢,你怎能在短短數年之內一口氣貫通七絕,原來又是天上掉下來的遇合。你這人要說有甚長處,便是運氣之好,令人瞠目結舌。」 book18.org

  岳宸風面色一沉,正要反口,驀地微凜:「小賤人雖要強好勝,決計不會在緊要關頭一味纏夾……莫非,她在等什麼人出手?」長笑道:「你若巴望著誰人來救,算盤可就打錯了。」 book18.org

  明棧雪端坐不動,輕笑道:「是麼?」 book18.org

  嘩啦一聲瓦破檐穿,一條烏影躍入廟中,凌空揮掌拍落。 book18.org

  岳宸風轉身相接,雙掌對擊,來人內力不及,順勢後躍,手中烏枵木拐一點,穩穩踏上中庭殘破的青石磚地。 book18.org

  岳宸風收勁吐息,忽覺一陣天旋地轉,接招的右掌心麻癢難當,血脈所經,整條手臂都刺熱起來,不由心驚:「好厲害的毒掌!」見來人拄杖而來,不願貿然硬拼,忙施展形絕「藏形躡影」退至火畔,丹絕「碧火神功」的雄渾內勁於體內運行一周,將毒素悉數化去,點滴不留。 book18.org

  便只片刻工夫,來人從容跨過高檻,卻是一名瘦小佝僂的黑衣老嫗。 book18.org

  她雙目明亮,步伐雖慢,落腳卻極是利落穩健,風帽中漏出幾綹斑駁灰發,乾癟的小臉上蛛紋密吐,相貌並不特別醜陋,只是老邁已極,說有百歲也不難取信於人。 book18.org

  檐外,無數條曼妙身影「唰唰」滑落,足不點地,就這麼吊在半空中隨風輕盪。 book18.org

  仔細一瞧,這一乾女子雖然黑巾覆面,但個個身段窈窕,烏絲般滑亮的緊身夜行衣上飄著五彩斑斕的鮮艷飾帶,顯是正當妙齡;藕臂間掠過一抹絲滑銀光,卻是攀著極細的繩索縋下屋檐,在夜空里看來宛若懸蛛,艷麗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book18.org

  以岳宸風的內力修為,若有人一近破廟數十丈方圓,斷不能逃過他的耳目,這幫妙齡女子卻又是如何掩至?岳宸風心念一動,忽想起七玄中人傳有一種無色無味的奇毒,隨風入夜,恍如細雨浸潤,能麻人舌嗅聞聽,令中毒者五感漸鈍而不自知。打量黑衣老嫗幾眼,頓時瞭然於心,冷道: book18.org

  「據我所知,越城浦左近非是『天羅香』的地盤。蚳夫人深宵駕臨,不知有何見教?」 book18.org

  被稱為「蚳夫人」的老嫗鳳目一翻,拄著烏枵杖望了他幾眼,低聲道:「尊駕好眼力,竟認得老身。」 book18.org

  岳宸風從容笑道:「天羅香的勢力,在七玄界中足以位列前三甲,誰不知『代天刑典』蚳狩雲蚳夫人的大名?貴門三代宗主都受過夫人的教導,放眼當今七玄界中,數不出一個比蚳夫人更德高望重的長老。」 book18.org

  蚳夫人拄杖一笑,閉目低道:「年輕人,你的嘴很甜哪。」從纏腰的內袋裡取出一枚龍眼核大小的黑丸,低聲道:「這是本門『五艷妍心散』的解藥。你含入口裡,從這扇大門直直走將出去,別要回頭,一個時辰後毒素自解。」 book18.org

  岳宸風聽她有意圓場,只道是對掌之後心知不敵,萌生畏懼,笑道:「恐難如夫人之意!人我要,解藥我也要。憑夫人的武功,只怕攔不住我。」 book18.org

  蚳夫人淡淡一笑,拄杖低道:「既然打不過,那便不要打。」竟背轉身去,慢吞吞地踱出了廟門。卻聽明棧雪叫道:「小心,別讓她封住此地!」 book18.org

  神壇里外的耿照丶岳宸風聞言,俱都一愣。 book18.org

  耿照心想:「這蚳夫人不是來救她的麼?她怎又出言提點岳宸風?」 book18.org

  岳宸風卻不由一凜:「難道是……糟糕!」施展形絕掠至門邊,忽見一張大網從天而降,交錯縱橫的雪練將整個山門封起來,細密的網罟大如銅錢,僅容一指穿過。 book18.org

  岳宸風提掌劈落,只覺銀絲既綿又韌,觸手沾黏,他這掌運上了七成功力,竟然擊之不穿。他雙掌交疊,轟然擊出,連胡彥之丶薛百螣這等高手都抵受不住的紫度神掌,偏偏對銀絲蛛網一點用也沒有。 book18.org

  手掌擊上絲網,不過將它撐擠出單臂五指的形狀,無論延展得再深,終究無法穿破,內力反而加速逸去,幾乎不受控制。岳宸風在山門前略一耽擱,兩壁破窗外也都覆上了絲網;抬頭上望,屋頂的破網孔洞外銀光燦燦,一綹一綹的絲束交錯縱橫,竟無一絲空隙。 book18.org

  岳宸風猛然回頭,怒不可抑:「這便是天羅絲?」卻是對明棧雪問。 book18.org

  她淡淡一笑,柔聲道:「是呀,我當初只帶了一卷隨身,你也見識過的。總壇可多著啦,要捆住一間屋子,原也能夠。」耿照想起她隨手一揮,便將自己一路推過火堆,繫繩卻肉眼難見,暗忖道:「原來那便是天羅絲。」 book18.org

  岳宸風面色一沉,伸手道:「拿來!」 book18.org

  「拿什麼呀?」明棧雪嘻嘻笑著,口吻一派天真爛漫。 book18.org

  「五艷妍心散的解藥,還有那柄匕首。」岳宸風冷笑:「天羅絲水火不侵,凡鐵難斷。我見你用過一柄匕首裁絲,東西呢?」 book18.org

  明棧雪聳了聳肩,背影依舊優雅好看,動作中卻有一絲少女般的淘氣俏皮。 book18.org

  「五艷研心散是以五種毒物混合配置的毒藥,選用哪五種毒物丶配比如何,天羅香中人人不同,別說我無解藥在身,便有丹藥,也解不了姥姥的方子。」她說著似覺有趣,掩口「噗哧」一聲,怡然道: book18.org

  「至於那柄裁絲匕,方才已被你的『金甲禁絕』所斷,岳老師紫度神掌一揮,連破片都不知飛到了哪裡,小女子愛莫能助。那天羅絲質地奇異,便有神兵利器也不易割斷,刃尖須浸泡特製的藥水,反覆鍛打,經三年而成。秘方在《天羅經》里有詳細記載,你要不要看?」 book18.org

  岳宸風怒極反笑:「人是你引來的,能眼睜睜看你毒發身亡?明棧雪啊明棧雪,你真當我是三歲孩兒?」怒目一睨,瞳中溢滿赤紅血絲,猶如猛虎伏岩,狀欲噬人。 book18.org

  明棧雪忍不住笑了起來。 book18.org

  「誰說她們是來救我的?」 book18.org

  她越笑越是酣暢,直笑得前仰後俯,無視於岳宸風的殺人目光,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輕撫酥胸:「我自回東海,已挑掉了天羅香五處據點。有名有姓的共殺死織羅使五人丶迎香使七人,沒名沒姓的弟子更是不計其數,逼得一人之下丶眾人之上的蚳姥姥非親自出馬不可。我若不死在此間,姥姥只怕難與我師姊交代。」 book18.org

  她末尾幾句提高了聲調,隨風遠遠送出,廟外聽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山門之上,雪白絲網映出一抹佝僂身形,蚳夫人低聲道:「叛徒!早知今日,當年我便該再加把勁兒,力勸掌門斬草除根丶趕盡殺絕,也不致枉死了那些個忠心耿耿的徒眾。這五艷研心散若能要了你的命,還算是你的造化,落在老身手裡,定要將你剝皮拆骨,割成一條條的,教你求生不得丶求死不能!」 book18.org

  岳宸風的目光來回巡梭,面上餘映艷紅丶跳動不休,心中卻是驚移不定。 book18.org

  「難道……賤人轉了性,這回說的竟是實話?還是她與蚳夫人串通一氣,編派了這一大套,來誆騙於我?」不動聲色地走近幾步,低聲問: book18.org

  「人呢?」 book18.org

  明棧雪知他問的是耿照,輕輕一笑,悄聲道:「給我一刀殺了,屍身投入井裡,你信是不信?」岳宸風不置可否,又問:「東西?」明棧雪明白其意,下巴微抬,一雙妙目投向他身後梁間。 book18.org

  岳宸風餘光瞥去,果然見貯裝赤眼刀的那隻烏檀琴匣橫放在樑上,背匣的革帶與琴匣一角染有墨一般的深濃赤赭,一看便知是半涸之血;其量之多,還沿著壁角緩緩淌落一抹烏紅,只是沒於隳牆敗土之間,也不怎麼惹眼。 book18.org

  「她不知耿照緊要,沒準真是一刀殺了,取其財貨珍寶。」 book18.org

  岳宸風並未全信,只是盱衡情勢,先求五艷研心散的解藥,生離此地,以腳尖在地上寫了個「逃」字,又望了樑上一眼。明棧雪卻輕輕一抿,探出蓮瓣兒似的小巧白繡鞋,將那「逃」字抹去,寫了個「海」字,抬眸望了琴匣一眼,笑意嫣然。 book18.org

  岳宸風面色鐵青,遲疑片刻,咬著牙緩緩點頭。 book18.org

  明棧雪嘆了口氣,幽幽說道:「姥姥,昔日在總壇之時,你對我雖說不上好,卻做到了『公平』二字,該罵則罵丶該賞則賞,與旁人並無不同。我怨恨師傅丶怨恨姊姊,怨恨天羅香眾人,獨獨不怨恨你。」 book18.org

  門外,蚳夫人拄杖默然,良久才道:「到了這步田地,說這些都已遲啦。早在你盜《天羅經》反出宗門之時,你的下場便已註定,除了死,沒有第二條路。」忽聽門裡一聲低呼,明棧雪急道:「哎喲,姥姥!你怎地給說了出來……」突然驚叫: book18.org

  「你……你想做什麼?那是我師門的寶物,你休想……啊——」 book18.org

  從網罟望進去,岳宸風魁梧的身形恰恰擋著明棧雪,果有幾分侵凌的模樣。 book18.org

  蚳夫人心念一動:「莫非她未將身懷《天羅經》一事透露給他知曉?不好!」烏枵杖一點,小小身子凌空飛起,撲入山門:「撤!」拐杖所指,雪練蛛網應聲兩分。 book18.org

  山門之中,岳宸風早已蓄勢待發,聽得腦後風至,霍然轉身;只見蚳夫人已至,左手食丶中二指宛若鳥爪,逕取岳宸風雙目! book18.org

  這本是兵法中常見的「圍魏救趙」之計,蚳夫人畢竟年老血衰,又是女子,先前吃過岳宸風掌力的虧,不欲正面相擀。誰知岳宸風不閃不避,閉上眼瞼,竟以人身之中最柔軟的雙目相迎! book18.org

  蚳夫人乃當今七玄界數一數二的大長老,平生經歷過無數風浪,生死相搏之際,誰敢平白賣一雙照子給她?不覺氣惱:「兀那小子,敢置老身於胡底!」半空中易虛為實,指鉤朝他目中插落! book18.org

  「篤」的一聲,岳宸風面上金芒一閃,指尖卻未入肉溢血,所刺脆韌如革,不像是柔軟脆弱的眼珠,倒像一指戳中了眉骨。這樣的橫練硬功蚳夫人聞所未聞,一怔之間岳宸風雙掌交錯,「唰!」一聲扯下她的數層纏腰,屈膝上頂;蚳夫人疊掌一接,順勢飄退。 book18.org

  岳宸風扯爛纏錦,一把從漫天花碎中攫住黑丸,送入口中,反手扣住明棧雪的腕脈,將她擄至身前! book18.org

  「你!」明棧雪咬牙一抬頭:「不守信用!」 book18.org

  岳宸風縱聲長笑:「與虎謀皮,誰人之過!」 book18.org

  蚳夫人雙足落地,揮舞木杖,蛛網正欲重新織起,岳宸風挾著明棧雪踏前一步,獰笑道:「老虔婆!你要《天羅經》,還是一團爛紙?」蚳夫人面色一凝,伸手制止左右,挑動疏眉,低聲道:「你待如何?」 book18.org

  岳宸風道:「我不欲與天羅香為敵。就按照你原先提議,這小賤人交給你們,天羅香讓條路給在下離開,莫要逼虎傷人。」心中卻暗自盤算,先帶赤眼離開此地,回頭再趁蚳夫人落單之時下手襲殺,又或命五帝窟眾高手牽制,伺機奪回明棧雪。 book18.org

  蚳夫人不欲節外生枝,點頭道:「如此甚好。閣下武藝高強,可要划下道兒來,日後江湖相見,天羅香才不致錯殺了朋友?」 book18.org

  岳宸風笑道:「區區賤名,便不勞夫人費心了。」挾著明棧雪走上前去,蚳夫人也拄杖緩步而入。 book18.org

  明棧雪忽道:「岳宸風!我以《天羅經》交換一條生路,你竟要將我交出去?」 book18.org

  岳丶蚳兩人雙雙停步,蚳夫人心想:「他是『八荒刀銘』岳宸風!自詡正道,必不遵守與七玄中人的約定……難怪,難怪他不敢以姓名示人!」 book18.org

  岳宸風卻是暗叫不好:「小賤人移禍江東!」正欲辯解,頂上「呼」的一聲落下一物,蚳夫人的距離較近,杖尖一翻一挑,穩穩將那物事按在地上,正是烏檀琴匣! book18.org

  岳宸風眼中殺機一露,蚳夫人對他已無點滴信任,兩人僅靜止一瞬,雙雙動起手來! book18.org

  便在此時,明棧雪忽伸手往踝邊一抹,似是割斷了什麼,如箭離弦般掠向破窗! book18.org

  蚳夫人被岳宸風的雷絕掌震退兩步,已然追之不及;岳宸風施展形絕,堪堪追至明棧雪身後兩臂之遙,伸手難及,索性凌空一掌,正中其背門。 book18.org

  明棧雪藉勢撞在破窗外的天羅蛛網上,伸手一抹,整個人便穿了出去!岳宸風恍然大悟:「是那柄匕首!她定是藏了部分碎片在掌間!」既失一鵠,不可再失一鹿,忙將琴匣負在背上,縱身躍出山門。 book18.org

  院裡高高低低據滿了黑衣彩帶的妙齡女郎,地上橫躺著幾具屍體:窗邊兩人,井畔一人,半圮的圍牆被穿破一扇窗格,四周布滿血跡。蚳夫人拄著拐杖,靜靜踏著青石磚地凝視著岳宸風,眼角垂落的衰老目中蘊有精光。 book18.org

  一名女郎翻牆落地,恭恭敬敬地跪在蚳夫人身前。 book18.org

  「啟稟姥姥,牆外有三名姊妹不幸殉難,算上落井的兩人,死者共計八名。那人已不見形跡。可要繼續追趕?」 book18.org

  「不用。你們撞在她手裡,也只是白白犧牲而已。」蚳夫人輕道,雙目卻牢牢盯著眼前之人。「岳宸風,交出《天羅經》,天羅香上下決計不為難你。」 book18.org

  岳宸風冷笑。 book18.org

  「你是她姥姥,豈不知明棧雪說謊成性?小賤人出手狠毒,天性淫冶放蕩,傷天害理之事做得多了,這等信口雌黃的無聊話語,夫人切莫當真。」 book18.org

  蚳夫人微微一怔,才省起他口中的「明棧雪」,原來是記憶里那個白衫白裙丶明艷不可方物的小女孩。 book18.org

  那是她闖蕩江湖之後,自己取的名字罷?印象中蚳夫人從沒喜歡過她。她這輩子看過太多丶太多血淋淋的例子了,女人太美,只會替自己和別人帶來災禍,便是十幾歲的小女娃也不例外。 book18.org

  她暗自嘆了口氣,決定在此時此刻稍稍縱容一下自己,做一點任性的事。 book18.org

  ——天羅香的女子縱使十惡不赦,也只有我等天羅香之人能夠針砭處罰! book18.org

  這事,死也輪不到外人插口。尤其是自詡「正道」的臭男人! book18.org

  「我也不想當真。」蚳夫人低道:「你把背上的木匣留下,全身脫得赤條條的,證明你身上沒有《天羅經》,之後要走要留,任君自便。」 book18.org

  「也好。」 book18.org

  岳宸風口含黑丸,深吸了幾口冰涼乾冷的夜息,確定全身真氣運轉如意,五感盡復聰明,活動活動指節,獰笑道:「我一直想試試,失了『七玄界第一武典』的天羅香,武功究竟還剩幾成!」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耿照全身血脈一通,四肢終於恢復自由。 book18.org

  他躍下神壇,伸展酸麻的肌肉關節,忙不迭地拍去頭臉沾上的蛛網灰塵。 book18.org

  不久前,岳宸風才憑著一雙肉掌殺出破廟,中庭內遍地都是被他一掌震死的蛛門女郎,蚳夫人率領剩餘的手下追了出去。原本一團混戰的激烈戰場,如今只餘冷風習習,說不盡的淒冷寥落。 book18.org

  耿照彎腰揭開一具女屍的面巾,雖瞠目吐舌丶死狀悽慘,但扭曲蒼白的五官依稀辨得出主人芳華正茂,也不過十幾二十歲的年紀。 book18.org

  他本想將屍首就地收埋,又唯恐岳宸風去而復返,連挪動屍首排列在一處亦不可得,心中為諸女暗誦佛號,忽然膝彎發軟,一陣地轉天旋,驀地想起:「是……是那個什麼『五艷研心散』的毒!」扶著古井邊緣想穩住身形,手掌卻在井縫裡的青苔上一滑,整個人頭上腳下跌了進去。 book18.org

  噗通一聲,冰寒刺骨的井水湧入口鼻,耿照雙手亂攀,好不容易抓住了嶙峋錯落的井壁砌磚,仰頭冒出水面,一邊嗆咳,一邊貪婪地吸著新鮮空氣,好不容易把肺中的積水嘔出。 book18.org

  這井昔日是廟中修道人所用,破廟占地不小,想來極盛時要養不少徒眾,井雖挖得不深,井欄卻做得寬大。若非如此,以耿照倒栽蔥似的撲跌入井,光是狹窄的井壁便能撞得他頭破血流,枉自送了性命。 book18.org

  他攀著井壁,支撐身體不往下沉,雙眼漸漸習慣黑暗。 book18.org

  透過頭頂照落的一點月光,赫見水面上浮著一大把丶一大把的黑髮,左丶右丶對面的井壁處各都擱著一具女屍,耿照想起適才明棧雪穿出院牆時,順手殺害數名天羅香弟子,其中墜入井中的有……兩人。 book18.org

  他忍不住全身發冷。 book18.org

  左手邊和右手邊的女屍面部朝下,井水的浮力支撐她們的頭顱和身體,要不了多久,當水灌滿了肺部之後,屍體便會逐漸下沉,直到腐爛至某個程度才又再度漂浮起來。 book18.org

  只有在正對面的第三名「女屍」,胸口以上還浮在水面。就和他一樣。 book18.org

  他勉力打醒精神,試圖從幽暗中分離出「女屍」的輪廓,只可惜冰冷的井水無法沖淡毒素,五艷妍心散的毒正透過血液行遍他身體各個角落。耿照頓覺胸口有股說不出的悶痛,儘管井水冷徹心脾,他卻似乎能清楚感覺到心臟掐擠丶擴張,又掐擠丶再擴張的動作,挾帶著鼓動似的隱隱悶痛…… book18.org

  「五艷妍心散其實並不是毒,而是一種蠱。」 book18.org

  「蠱……蠱?」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沉重的腦袋,才發現是「女屍」在對他說話。 book18.org

  「像粉一樣的鱗蠱被吸入體內之後,便會順著血液流到心臟——人身上最溫暖的地方——開始準備孵化;麻痹五感知覺的,便是在孵化的過程中,由剝落的鱗粉中所散逸的毒素。 book18.org

  「所以在第一階段,你只覺得耳目不靈,略感頭昏,因為鱗粉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毒物,找個好點的大夫抓一帖溫補祛邪的藥,睡一覺起來你就會覺得好多了。 book18.org

  「真正的毒,是等蠱孵化之後,無數蟻卵大小的絲蟲鑽入心臟的一瞬間,那才叫做『毒』。你知不知道身中五艷妍心散的人,要過很久很久才會死;便是死了,寄生在心室的絲蟲依然活得好好的,剖開腔子挖將出來,還能見著一顆千瘡百孔丶又卻五彩斑斕的肉心,上頭如有萬蟻鑽動……」 book18.org

  耿照一陣惡寒,胸口益加煩悶,胡亂打水:「別……別再說了!」肩臂一軟,差點又滑入冰冷的井水中滅頂。 book18.org

  「女屍」拉起右手邊同伴的濕發,扯去面巾,從扭曲大開的黝黑嘴洞裡掏出一枚物事,擲了過去。雖然中毒,但耿照的身手反應仍是遠勝常人,無須眼觀辨位,隨手一攫,便將東西抄在手裡,卻是枚冷硬渾圓丶彈丸也似的小核。 book18.org

  「含在嘴巴里。」 book18.org

  「什……什麼?」 book18.org

  「女屍」道:「這是五艷妍心散的解藥。含在嘴裡,藥氣從舌下咽喉透入體內,蠱蟲最討厭這藥的氣味,不用你傷腦筋,它們巴不得立刻逃出你的身體。蠱蟲一離血肉,一刻之間便會死亡。」 book18.org

  恍惚間,耿照想起岳宸風搶奪的那枚解藥,依稀便是這等模樣,便在井水裡隨意掏洗幾下,一把送入口中。黑丸和津,頓時一股濃烈藥氣衝上腦門,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耿照精神大振,煩惡倏減,忽然想起曾在哪裡聽過「女屍」的語聲口吻,不覺愕然: book18.org

  「原來是你,明棧雪!」 book18.org

  【第七卷:碧火神功】第三十二折:荒山古院,梨花暴雨 book18.org

  明棧雪以藏在指間的裁絲匕劃開絲網,破窗而出,一路施展輕功掠出外牆鏤窗的同時,還殺死了八名蚯夫人麾下的彩衣女郎!其中兩具屍首便墜在這水井之中,怎還能…… book18.org

  耿照搜尋著記憶,驀地靈光一閃,忽然明白了她所使的障眼手法。 book18.org

  「你是在想,」幽深如蒼艾纂染般的對牆底,又響起那把溫婉動聽的喉音: book18.org

  「『她不是已穿牆逃出去了麼?怎還能出現在井底?』我猜的,是也不是?」 book18.org

  五艷妍心丹的蠱毒解去後,耿照的知覺逐漸恢復往常的靈敏,只覺明棧雪說話中氣不足,咬字也不如先前清晰利落,顯然口中也含了枚解毒黑丸;唇曲間不住輕輕磕碰,似是難耐井水冰寒,心想:「她到底是受了重傷,也難為她能躲在這水底如此之久。」略整理一下思緒,搖頭道: book18.org

  「你一開始便打定主意要躲在這裡。將這兩位姑娘擲下水井時,你也跟著跳了下來,故意在井畔留下一屍,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book18.org

  明棧雪「嗤」的一聲,聲音聽來饒富興致:「我若早已落井,是誰在外牆殺人?從井欄到外牆窗下足有五丈之遙,我可沒有隔山打牛的本事。」 book18.org

  耿照一聽她如是說,心中再無懷疑,沉聲道:「因為你在井邊殺的不是三人,而是四個人。你將第四人當作暗器,對準鏤窗用力擲出。蚯夫人吩咐手下嚴密把守,外窗底下定然埋伏有人,而且不只一位。 book18.org

  「窗底兩人聽得風聲,以為是你,起身要攔,恰恰被屍身撞得頭破血流,當場斃命。黑夜裡照明有限,其時破廟中又正打得激烈,蚯夫人的手下一見外牆窗破、窗下三屍橫陳,任誰都會以為是你殺人之後逃逸無蹤,豈不料你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古井一步,一切只是障眼法而已。」 book18.org

  對牆的明棧雪沉默片刻,忽然咯咯輕笑起來,笑得水影微晃、月映碎搖,不多時又劇咳起來,空洞的咳嗽聲迥盪在井中,連耿照都聽得出她胸中積鬱頗深,嗆咳直如嘔血,偏又氣力不繼,難以遏抑,忍不住提醒: book18.org

  「你受傷不輕,何必這般發笑?」 book18.org

  半晌好不容易停了下來,水面上啪啪輕響,似是明棧雪正以手撫胸。 book18.org

  「你若是……若是做了件得意之事,卻無……無人知曉,豈不氣悶?」 book18.org

  「什麼?」耿照不禁一愣。 book18.org

  明棧雪又笑了一會兒,絮絮輕喘道:「我這條計於九死一生之際靈光閃現,執行得分毫不差,偏生不能教岳宸風和姥姥識破,否則便是一條死路。若非你從天而降,我要少了多少樂趣?」 book18.org

  耿照心頭一沉,緩緩搖頭。「你的樂趣,竟要賠上這麼多條人命。」 book18.org

  明棧雪輕笑道:「此乃『藏葉於林』之計。死得少了,何以成林?」 book18.org

  耿照愕然無語,本欲出言反駁,話到嘴邊,忽覺心冷:「她的聲音如此動聽,口吻又斯文有禮,教養十足,怎地說的話、做的事卻如此惡毒?」沒來由地嚴憎起來,想起與她同浸一併,不禁遍體生寒,當真連片刻也待不住,四下摸索井壁,欲循隙攀爬。 book18.org

  明棧雪道:「你若不想葬身於此,最好別輕舉妄動。」過了一會兒,聽得井中依舊迴蕩著水聲,知道耿照並不搭理,又道:「姥姥本事雖高,若論卑鄙無恥,卻非是岳宸風的敵手。『橫羅織網大陣』只困得他一時,依我推算,岳宸風在半個時辰之內必能脫出包圍,返回此間。」 book18.org

  耿照沒聽過人稱天羅經中第一絕陣的「橫羅織網大陣」,也不曉得「代天刑典」 book18.org

  蚯狩雲蚯夫人究竟有何能耐,卻早猜到岳宸風若能脫身,必定去而復返;時間拖得越長,生機越見渺茫。 book18.org

  然而井底潮濕,磚縫間生滿青苔,滑不留手,莫說攀爬,離水之後連支撐身體也頗不易。他試了半天仍不得要領,心中煩躁,沒好氣的回口:「正是料到岳宸風會回頭,才須儘早離開不是?」 book18.org

  明棧雪嘻嘻一笑。「現在上去能跑多遠?岳宸風的輕功,你適才親眼所見,你比得過他麼?出得此地,附近的地理形勢你可熟悉?這四野無光的,該逃往哪裡?」 book18.org

  耿照被問得啞口無言,她語聲雖細柔,卻有股說不出的咄咄逼人。 book18.org

  明棧雪稍停片刻,黑暗中只聽得她嬌喘細細,漸轉濃重,一會兒才輕聲道:「我騙岳宸風說已將你一刀殺了,屍首棄置在這井中,以他之猜忌多疑,必以為我在井裡設了陷阱,故意誘他來此。岳宸風一向自負聰明,定然不依我的說辭,刻意反其道而行。 book18.org

  「姥姥卻是個死心眼的,若走脫了岳宸風,一定回破廟來截他。岳宸風不得不回來,姥姥也不得不追殺,兩邊都無仔細搜查的餘裕。待他們二度退走,你我才能安然離開。」 book18.org

  耿照聽出道理來,雖未接口,卻已停下了動作。 book18.org

  那井水十分寒冷,翻攪時濕衣貼肉、遇風沁骨,固然難受得緊,但端坐不動卻也無法適應其寒,不管坐得再久,仍被凍得不住發顫,體溫漸漸流失。他小心不讓胸膛低於水面,以免寒氣直刺心口,更加難當。 book18.org

  明棧雪明白自己大獲全勝,咯咯輕笑:「岳宸風自傲心計,殊不知他想得再多再複雜,卻往往在最簡單的地方留下破綻。」耿照忍不住低聲道:「要說心計,你也不遑多讓。」明棧雪笑道:「哎呀,你這是繞彎罵我麼?」 book18.org

  耿照不想與她這樣殘忍惡毒的女子親昵調笑,索性閉口。 book18.org

  不知又過了多久,頭頂遠處似有一絲動靜,明棧雪低聲道:「入水至鼻,不要亂動!」 book18.org

  耿照會過意來,咬牙緩緩沉入奇寒的井水中;胸口低過水麵的瞬間,陡覺心臟一縮,彷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冰冷鬼手抓住,悶、刺、痛、冷……諸般感覺蜂擁迸發,若非他耐力過人,只怕立時便要暈厥過去。 book18.org

  水面上漂浮著兩具浮屍的黑髮,濃髮飄散,幾乎滿滿地占據了整個並圍。 book18.org

  頂上的月光照不到井底,耿照緩緩靠近左側俯身懸浮的女屍,把半顆腦袋藏入陰影之中。井上窸窸窣窣一陣,忽然「篤篤」幾聲空響,一物被拋了下來,差一點打中耿照的腦門,原來是一隻連著破舊粗繩的打水桶。 book18.org

  (不好!難道……難道她猜錯了,岳宸風竟要下來一探?) book18.org

  所幸這恐怖的景象始終都沒發生。 book18.org

  來人提著桶繩在井中亂攪幾下,似在試探有無機關,忽聽幾下女聲清叱,接著一陣金鐵交嗚,掌風呼嘯。岳宸風提聲如雷,大喝:「蚯狩雲!你定要如此相逼麼?」 book18.org

  有人低聲應了幾句,說話間刀劍掌風始終不絕,自是那天羅香的第二號人物蚯夫人。耿照不禁佩服起來:「居然全如她所料!岳宸風心計再毒,卻也毒不過阿傻的大嫂!」 book18.org

  這回岳宸風不欲久留,打鬥聲片刻便去得遠了。 book18.org

  耿照又小心等了一會兒,慢慢從水裡探出半身,耳貼著井壁仔細聆聽,確定頂上已無聲息,才悄聲道:「喂!上頭沒人啦,咱們上去罷?」連喚幾聲皆無人應,這才發現不對,趕緊推開水面浮屍游過去,及時撈起一具曼妙浮凸的修長胴體。 book18.org

  原來明棧雪的身子已嚴重失溫,只憑一隻玉手攀緊磚縫,才不致滅頂。 book18.org

  耿照雙手環著她結實苗條的柳腰,只靠雙腿踢蹬浮在水面,臂間微微用力一筵,明棧雪忽然嗆咳起來,接連嘔出胸中積水;儘管喉頸劇烈抽播,身子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顯是一路苦苦支撐,導致內患加劇,一發不可收拾。 book18.org

  黑暗中不見她的容貌神情,耿照也知不妙,低喚道:「明姑娘、明姑娘!我……我帶你上去好不好?」鼻端一貼近她的發頂,井中滿是藻泥悶潮的濕冷空氣中頓時混進了一絲新鮮的苜蓿香氣,襯與懷中玲瓏有致的軟玉溫香,不由得心神一盪,難以自持。 book18.org

  明棧雪卻動也不動,似未甦醒。 book18.org

  耿照立泳片刻,竟覺自己的體力也在快速流失,當機立斷,單手解下身畔女屍的腰帶,在明棧雪的柳腰上繞了兩匝,將她縛在身前,低聲道:「這裡不能待啦。明姑娘,我帶你爬上去。」 book18.org

  明棧雪「唔」的一聲,綿軟的兩隻纖長玉手勉強掛在他頸間,粉頸一斜,蚝首就這麼無力地偎在他頸窩裡。耿照收拾綺念,抓住打水桶上的粗繩試了試強度,確定足以承受兩人的體重,踩著井縫攀緣而上。 book18.org

  他臂力過人,懷中雖多了個明棧雪,一旦習慣了濕滑的井壁,攀爬的速度卻快得超乎想像;雙手飛快交握幾次,眼前驟地一亮,上身已浸入銀亮的月華,距井欄只剩數尺。 book18.org

  耿照精神大振,忽聽「嚶」的一聲,一隻尖細的下頷輕輕摩掌著鎖骨,膚觸膩滑無比,香澤微溫、吐息如蘭,排扇似的兩彎濃睫眨巴眨巴地掃著他的頸側,明棧雪終於醒了過來。 book18.org

  耿照低聲道:「明姑娘,我們要出井啦!」 book18.org

  明棧雪瓊鼻中輕唔幾聲,無力抬頭,彎翹的睫毛又褊了幾下,直褊得耿照頷頰生風、又癢又刺,不由得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 book18.org

  眼見自由在即,他心情大好,忽覺有趣:「她的睫毛又彎又翹、又厚又挺,倒像城裡刷洗馬匹的豬毛鬃。好好一個人,眼上卻生了兩排硬鬃刷子,不知看來是什麼怪模樣?」正欲握繩,懷中嬌軀一震,明棧雪不知何時已側轉過頭,盯著井繩急喚: book18.org

  「別……別握繩子!」 book18.org

  這兩句彷佛用盡了她所剩不多的力氣,酥胸不住起伏,高聳傲人的雙峰隔著濕衣緊壓耿照的胸膛,觸感軟中帶硬,既腴滑又堅挺,充滿不可思議的飽滿與彈性。 book18.org

  耿照探出的右手一縮,只靠左臂支撐兩人重量,滑落尺余才又重新穩住,險象環生。凝眸望去,赫見井繩最上端數尺間,錯落地插了幾根細如髮絲的牛毛針,非對正月光難以望見。 book18.org

  若無明棧雪及時喝止,無論耿照如何出手,終不免要被牛毛針插入掌中。 book18.org

  那針回映著月光,透明之中泛起一絲藍汪汪的艷彩,想也知是喂了劇毒。 book18.org

  明棧雪於腰間微一摸索,取出一隻小巧的蛛爪銀鉤,玉手輕揚,一抹銀光飛上井欄,發出「鏗」一聲脆響。 book18.org

  她隨手拉了兩下,將一條幾近透明的細索交給耿照。 book18.org

  「用這條天羅絲,咱們從另一頭上去。距井口三尺時踏著井壁一蹬,運勁躍出,落地後不要亂動,先看清楚再走。井欄內外,也可能布了毒針。」明棧雪低垂粉頸,緩緩調勻氣息,才又補上一句:「如果是我,就會這樣做。」 book18.org

  這般心計,已超過耿照所能想像,他不敢自作聰明,乖乖依言蹬牆,一躍而出。 book18.org

  早已熟悉井底幽黑的雙眼,一旦置身月下,頓覺舉目皎然,周身無不纖毫畢現。仔細查看腳下,不見有牛毛毒針,耿照鬆了口氣,心想:「要比心計之毒,岳宸風畢竟不如你。」 book18.org

  他收起銀鉤絲線,解開腰間束縛,將明棧雪橫抱臂問,雙目機警地四下巡梭,一邊緩步倒退至山門邊。 book18.org

  門內籍火未熄,劈里啪啦的燒得正熾,耿照一靠近便覺暖和,連忙眯眼側頭,避免雙目受損。忽地懷中玉人微動,明棧雪拉著他的衣襟低聲急道:「停步!到……到這裡就好。」 book18.org

  「怎麼?」他渾身緊繃,不住東張西望:「又……又有埋伏?」 book18.org

  明棧雪「咕」的微弱一笑,緩過一口氣來,指著階台上一路蜿蜓至腳下的水漬,低道;「廟門內多是灰塵稻草,這水一路……一路滴將進去,就算干透了也會留下痕跡。」 book18.org

  耿照一凜,不禁回望水痕,喃喃問道:「岳宸風還會再回來?」 book18.org

  明棧雪輕道:「插了毒針,定要回來收屍。這麼多年了,他多疑的性子一點也沒變。」遙指著籌火不遠處的一隻綾錦包袱:「用銀鉤絲線勾過來。」 book18.org

  耿照小心將她放在門邊,將那隻包袱給「釣」了過來,回頭遞去。 book18.org

  「咯,你的……」忽然一怔,再也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火光掩映之下,倚門閉目的女子竟有著一張難以言喻的絕美容顏。 book18.org

  重傷後的瓜子臉蛋渾無血色,反倒顯出羊脂玉般的剔透晶瑩,焰火、幽影在她五官分明的俏臉上不住地跳動交錯,卻掃不出一絲微瑕,猶如握在手裡細撫多年、瑩潤細膩的象牙滾盤珠。 book18.org

  投映而來的籍火光芒由紅轉橘、由橘變黃,時而又化成熾艷的刺亮;影子更是深深淺淺,黑、紫、靛藍、深赭……不一而足。無論投在她面上的色彩如何變化,放眼望去卻只得一個「白」字,所有的流輝濃彩不過是映襯,在那樣純粹白哲的完美之前,也只能相形失色。 book18.org

  耿照全然想錯了。 book18.org

  那樣彎、厚、挺、翹的睫毛,並不像兩把裝在眼上的排扇鬃刷。也只有那樣驚心動魄的黑濃,才能為她緊閉的雙眸留下三分稚氣、三分溫婉,三分的嫵媚嬌瞠,以及一絲難以形容的危險剽悍。 book18.org

  除此之外,這卻是一張端雅嫻麗的臉龐,理當口吐仙綸,不染人間煙火氣。 book18.org

  耿照呆望良久,終於明白她為何要戴那頂遮臉的紗笠、阿傻的大哥又何以願意為她而死一想起阿傻和岳家的悲慘遭遇,他驟然省覺,一顆心迅速冷了下來,儘管胸中難掩坪然,那種血脈賁張、眼酣耳熱的暈眩感卻逐漸消退。 book18.org

  明棧雪似已習慣了他人怔望著自己的模樣,接過包袱至於膝上,小心解開繫結。 book18.org

  耿照知是她的隨身行囊,本不應多看,卻禁不住好奇心的驅使,眼角餘光匆匆一掠,恰見她翻出一條鴉青緞面兒的小巧抹胸。 book18.org

  那抹胸用的是上好的素麵綾錦,沿邊兒滾一圈銀線,頸、背四條繫繩亦是同款的蔥銀,款式溫婉高雅,一點都不淫冶放蕩。但不知怎的,黑滑緞底泛著綠紫光的雅致鴉青色,一襯上她白哲細膩的乳色象牙肌,突然變得無比誘人;想像優雅保守的褻衣中裹著她高聳彈手的雙峰,那緊壓著他胸膛的堅挺飽實,鴉青緞子的保守優雅卻使得色慾更加張牙舞爪,呼號、索討著其中掩裹的結實胴體。 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只差一點,便要撲上前去扯爛明棧雪濕透的衣裳、期待衣里會浮現一條一模一樣的鴉青肚兜來,好讓自己撕得條條碎碎,一把攫住那對蹦跳彈出的堅挺乳峰…… book18.org

  耿照費了偌大的力氣,才將自己從失控的淫艷想像中拖將出來,倉皇而駭異地掩飾著全然失控的臉紅心跳。 book18.org

  明棧雪卻恍若不覺,從疊得齊整的衫裙之間摸出一隻描金小盒,然後將衣衫按原樣疊好,連外頭的綾紋包袱巾都裹得分毫不差。「放回去。」耿照按她的吩咐,以銀鉤絲線又將包袱拋回原處。 book18.org

  明棧雪打開描金小盒,盒中有兩枚龍眼大小的藥丸,一枚碧如琉璃燒煉,通體晶瑩,微帶透明,說不出的溫潤;另外一枚卻是赤紅如火,透出些許暗金,看似份量頗沉。 book18.org

  她手捧金盒,罕見地微露遲疑,幾次拈起那枚碧綠琉璃丹欲放入口中,幽幽嘆了口氣,終於還是放回盒裡。 book18.org

  耿照心想:「莫非是這盒傷藥太過珍貴,她竟捨不得服用。」轉念又覺好笑:命都快沒了,珍寶還留之何用?想想再無郢礙,抱拳道:「明姑娘,今日蒙你相救,真是多謝了。你既有療傷靈藥,想來也不需要我再羅唆,就此別過。請。」轉身便要離去。 book18.org

  豈料明棧雪又是一陣劇咳,氣力俱一哀。耿照聽得不忍,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明姑娘!你本事這麼高,若能及時服藥,待身子大好後,誰也奈何不了你。何苦為了身外物,卻來為難自己?」 book18.org

  明棧雪低頭不語,突然「咕咚」一聲斜斜倒地,竟已暈厥。 book18.org

  耿照飛奔過去,一把將她抱起,拍去鬢邊髮際的草屑,火光映紅了懷裡的端麗容顏,不覺看得痴了。 book18.org

  「這麼美的姑娘,卻有咸毒心腸。」回過神來,又伸手輕捏她人中。 book18.org

  明棧雪濃睫瞬顫,猶如蜻蜓飛上玉搔頭,「嚶」的一聲,悠悠醒轉…… book18.org

  「明姑娘,我喂你服藥。」耿照欲開盒取藥,卻被她按住手背,才驚覺她渾身顫抖、小手寒涼,顯然是傷後失溫,其症十分嚴重。 book18.org

  「這藥……不治我的傷。」明棧雪蒼白一笑,櫻唇顫抖。「尋……尋一處安全的地方,我……我能運功自療。快離開此地,晚了,便……走……走不了啦。」閉目斜頸,似又昏厥過去。 book18.org

  耿照莫可奈何,想到岳宸風隨時可能回來,總不能棄她於不顧,把心一橫,將小金盒妥善收入懷中,橫抱著明棧雪奔出山門華表,待視線熟悉夜色,便發足往黑夜裡奔去。 book18.org

  兩人在井中浸得渾身濕透,頂著寒風奔行,連身子健壯的耿照也受不住,不多時便凍得嘴唇發紫,不住簌簌顫抖,雙頰顱中卻如有一隻火爐,隱隱虛發汗熱。他心中暗忖:「不好!這樣下去,怕連我也要病倒。」抱著明棧雪,躲入樹下一塊大山岩後避風,但聞山間風緊鴉嘯,舉目四野一片漆黑,心中忽覺旁徨,茫茫然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你……聽見了沒?」衣襟微微一緊,明棧雪偎著他的胸膛,顫聲輕道。 book18.org

  耿照心念一動,寧定下來,陡覺風中隱隱有股雜音,辨不清人聲抑或金鐵交嗚,只是混雜在風聲呼嘯、禽嗚獸咆等天然的野地聲響之間,就是覺得極不自然。 book18.org

  「那是什麼聲音?」 book18.org

  明棧雪打了寒顫,搖頭不語,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跟……跟著過去,記得揀有……有路處走,便能見得有人。」 book18.org

  耿照會過意來:「若無柴火、大氅等保暖之物,明姑娘撐不過今晚。」 book18.org

  岳宸風的紫度神掌何其厲害,連老胡鐵打的身子都捱不了一下,這嬌滴滴的女郎卻硬生生受了兩掌!明棧雪全身的內力全用於抑制雷勁、以免爆發,再無運功禦寒的餘裕,此刻身子骨只怕比一名不懂武功的弱女子還不如,受寒一夜,極可能便要了她的命。 book18.org

  耿照恢復鎮定,循聲而去,靠著皎潔月光走了數里的彎繞山路,鋪著石板的山徑穿過一片茂密樹林,眼前驟然一寬,聳出一片丈余高牆,飛檐翹脊、壁染朱紅,巍峨處絲毫不遜於朱城山巔的流影城。 book18.org

  他不禁一愣,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心想:「方才一路蜿蜓直上,怕不是到了半山腰。林間野地,怎能有這麼氣派宏偉的大院?」 book18.org

  那朱紅宮牆沿著山腰間的平台向兩側延伸,左右眺望均不見盡頭。遠處似有一座門房似的突出耳房,卻未懸掛燈籠,只是院中燈火通明,似也無須燈籠來照。 book18.org

  奇妙的是:原本那股莫名怪聲在二人進樹林前忽然停止,「鏗、鏗」幾聲激越的金鐵交嗚後,倏地化作風流雲散,只余低嗚嗚的些許人聲,然而聽似極遠,片刻亦消失不見。所幸大院上浮著一片暈黃,儘管遠處不見高牆,仍足以當作路引。 book18.org

  耿照不欲驚動院裡人,取出銀鉤拋過高牆,「鏗。」勾住內檐,小心抱著明棧雪翻過牆檐,縱身跳入院中。 book18.org

  那院落甚是廣闊,地上遍鋪大片的青石磚,形制、用料可比流影城的內城規格,甚至猶有過之。院中每隔幾丈便豎有一盞蓮燈,是蓮台銅柱中置著一盞油燈,上覆防風的琉璃燈罩;糜廊砌起的高台下也是每隔幾尺挖出一個方孔,與檐上對襯的瓦隴中俱都置入蓮燈,與其說是「明如白晝」,卻更像走入出塵仙境,上下一片燈靄浮溢,美不勝收。 book18.org

  耿照落地時嚇了一跳,抱著明棧雪躲入一叢修剪齊整的山茶中,不禁咋舌:「點上戒多燈盞,一夜要燃去多少燈油!此地定是某位大官巨富的山間別墅,卻不知是何人的物業,鋪張竟可與城主相比?」 book18.org

  院中雖然燈火通明,廊間的廂房卻都是一片漆黑,耿照不敢貿然進入,沿著院牆往荒僻處走,遠離大院之後,赫見一座穀倉似的兩層木造建築,獨門獨戶,不與他處相鄰。 book18.org

  那木屋左右是空曠的晾衣場,置著一座座空架子,屋外堆滿木耙、掃帚之類,卻無相鄰的下人屋舍,門窗縫裡透出些許微光。耿照掩至窗下窺看,只見屋內地面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四壁均高高堆著一束束草料,屋內連一副桌椅也無,壁上嵌著一盞琉璃蓮燈,便是光源所在。 book18.org

  他推門而入,里里外外巡過幾回,確定無人之後,才將明棧雪抱了進去。草料倉的二樓挑空,僅沿牆築了個「回」字型的踏板,寬約兩尺余,還不容一人平躺翻身,以一條木梯上下交通;待四面的草料堆高至頂,便可站在踏板上以鐵耙翻動。 book18.org

  屋內門窗緊閉,隔斷寒風,自是比外頭溫暖。 book18.org

  兩人躲在屋角的草料堆深處,耿照還特別翻來幾捆草料,在藏身之處外疊了個交角,表面看來便似壘草成堆,任誰也猜不到裡頭還藏得有人。 book18.org

  透過壁上油燈微明,只見明棧雪雙目緊閉,嘴唇面上白得微帶透明,竟無一絲血色,眉間隱隱有一團大如雞蛋的青氣。她雙手環抱肩頭,瑟縮在乾草堆里不住顫抖,身下的草料被濕衣一壓,轉眼便已浸透。 book18.org

  耿照一坐下便覺不對,濕掉的草料非但無汰保暖,反而更易受寒,趕緊躍出藏身處,隔著草堆褪去鞋襪上衣;微一遲疑,連腰帶、衫褲也一併解下,全身脫得赤條條的,抓起一把乾草將全身抹凈,抱著一束捆好的草料偎入乾草堆里,頓覺無比暖和,彷佛上天下地,再沒有比這更舒服的。 book18.org

  「明姑娘……」他鼓起勇氣,隔著草料堆輕聲道: book18.org

  「你……你須將衣裳脫了,才能以乾草保暖。否則濕草與濕衣一般,難以提供溫暖,再這樣下去,要受風寒的。我……保證絕不偷看,你儘管放心好了。」 book18.org

  明棧雪「唔」的一聲,半天都沒動靜,過了許久才斷續傳出意章聲響,濕衣一件一件遞了出來;遲疑片刻,終於遞出一條溫濕的系帶抹胸,緞料觸感細滑,雖也是素麵無花,僅僅沿邊兒滾了圈黑綠相間的精緻蝶紋,卻是明艷飽滿的寶藍色。 book18.org

  耿照滿臉脹紅,一接過便立刻塞入草底,彷佛被那滑軟的寶藍抹胸灼了手。 book18.org

  為了驅散瀕臨失控的想像力,他趕緊推了幾捆乾草束過頂,低聲道;「明……明姑娘!你……你用乾草抹抹身子,再將濕掉的草束換掉,會……會舒服很多的。」 book18.org

  明棧雪「嗯」了一聲,輕聲道:「多謝你了。」喉音微顫,似仍不住發抖。 book18.org

  「不……不客氣。」 book18.org

  耿照躺回草堆中取暖,裸身與乾草一觸,才發現下體勃昂充血,硬得彎翹怒起,直如一柄獰惡的鬼頭彎刀,不由得大窘:「好在沒被明姑娘發現,否則豈不當我是淫賊?」依稀記得上回硬到這種程度,正是與橫疏影縱情歡好之時,心中忽生出一絲異樣。 book18.org

  他對明棧雪的所作所為全無好感,即使她擁有凡人難以抵擋的絕世美貌,也無法扭轉耿照發自心底的僧惡。 book18.org

  巧笑倩兮、談吐溫婉的明棧雪無法吸引他,但瑟縮在草堆中,不住顫抖的柔弱女郎卻令他心生憐惜,彷佛她不再是那個廟裡殺人如麻、井中工於心計的女魔頭,只和他一樣,是孤身落魄江湖、無依無靠的可憐人。 book18.org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以及一男一女刻意壓低、卻依然放肆的調笑。 book18.org

  「別……別在這兒……慶如哥,夫人還找我呢!你怎麼帶我來這兒?」 book18.org

  「嘿嘿,這兒只有我,可沒有什麼夫人。」 book18.org

  「哎呀,你……討厭!」 book18.org

  (糟了!) book18.org

  咿呀一聲,門扉被推了開來,兩條交頸的長長斜影投映而入,女子唔唔輕哼著,身子不住扭動,男子卻有一腳已踏了進來。 book18.org

  耿照無處躲藏,再顧不得男女之嫌,翻入明棧雪藏身的交角,頓覺身下覆著一具溫軟玉體,兩人胸膛相疊,幸而被她挺拔飽滿的雙峰高高推起,並未貼面碰鼻;下身與她平坦的小腹緊密相貼,其中夾著一條滾燙粗硬的怒龍,連他自己都覺灼人。 book18.org

  明棧雪輕哼一聲驚醒過來,慌忙並起一雙赤裸渾圓的修長玉腿。 book18.org

  耿照無暇解釋,湊近她耳畔道:「有人!」明棧雪點了點頭,遂不再掙扎。 book18.org

  兩人並頭交臥,一動也不動,兩顆心卻不住貼肉相擊,砰砰有聲。 book18.org

  他胸口壓著的兩座碩峰綿彈勁實,飽經鍛鏈的乳肌雖然極富彈性,卻保有乳房柔嫩的膚觸;擠贈中似有一物悄悄勃挺起來,硬如櫻核,大小也差堪彷佛,卻更柔韌軟滑,膨大間又刮又頂的觸感實在妙不可言,磨得他乳間一陣酥麻,恍然醒悟,原來是明棧雪的兩枚尖挺乳蒂。 book18.org

  思慮至此,陡地又硬挺幾分,火燙的怒龍暴出青筋,跳動幾下。 book18.org

  明棧雪渾身一顫,受驚似的輕輕嗚咽一聲,隨即咬唇忍住。 book18.org

  他強抑慾火,深呼吸幾口,胸膛緩緩往下移動,欲避免兩人乳首廝磨。誰知明棧雪的蒂尖雖硬挺如櫻桃小核兒,乳房卻是柔嫩彈手,被他貼肉一拖,乳尖微微掘入綿軟的乳內,往下拉長,刺激無比強烈。 book18.org

  她咬著唇挺腰昂頸,簌簌發顫,雙手死死抓著干稻草,也不知是疼是美,一條粉雕玉琢的渾圓左腿忍不住略微屈起。 book18.org

  耿照身子往下滑,忽覺杵尖自一片微微賁起、柔軟滑膩的芳草丘上迤邐而過,她緊並的腿心一開,耿照的陰囊驟往下沉,滾燙的杵身滑過兩瓣嫩脂似的嬌軟肥鳳,卡在一條蜜縫間,微陷入肉里。 book18.org

  兩人不約而同地低呼一聲,不敢再輕舉妄動。 book18.org

  明棧雪被耿照結實的熊腰一擠,兩條長腿不由自主地分跨開來,併攏不得,蜜壺被那滾燙猙獰的怒龍貼肉熨灼,全身不住輕輕發抖。耿照經橫疏影悉心調教,已非是昔日懵懂無知的魯少年,知道明棧雪並無引誘之意,嬌嫩的蜜縫間乾爽涼滑,渾不似情動心動,尷尬萬分,悄聲道:「明姑娘,我退後些……」 book18.org

  明棧雪雙臂纏住他的腰,咬牙顫聲道:「別動!一動……便冷得緊。」 book18.org

  耿照微微一怔,保持原姿勢不動,輕將乾草撥了過來,密密覆在兩人身上。 book18.org

  明棧雪雙臂摟著他取暖,身子卻不如初時緊繃,顫抖漸止。耿照唯恐壓壞了她,改以雙肘撐地,兩人身子緊密相貼,再無一絲空隙。 book18.org

  那對男女在門畔溫存一陣,女子輕輕吐了一口氣,顫聲道:「慶如哥,你放我回去。我服侍夫人睡了,再……再來尋你。」 book18.org

  被稱為「慶如哥」的男子低笑道:「你若不回來,我便到夫人房中尋你。」 book18.org

  「啪」的一聲脆響,女子似是打了他一記,笑道:「死相!凈耍嘴皮子。」低聲道:「夫人那裡,我……我晚些再去。」男子大喜,一把將她拉了進來,反手緊閉門扉。 book18.org

  女子驚叫一聲,不住咯咯嬌笑。兩人一路摟摟抱抱,直似蜜裡調油,如膠似漆。 book18.org

  耿照暗暗叫苦:「什麼時候不來,怎偏偏挑中這節骨眼?」身旁壘起的草束突然「砰」的一搖,那「慶如哥」竟將女子撲倒,便在先前耿照藏身的乾草堆上,與耿、明二人僅隔一道鬆鬆軟軟的乾草牆。 book18.org

  女子嬌聲亂叫,輕喘道:「這兒……這兒怎地有張現成的草床?」 book18.org

  男子低聲笑道:「龍王大明神在上,早算到了你今兒春情泛濫,在這兒給我倆備了洞房。」女子不依不饒,瞠道:「我洞房才不要在草料房裡!啊、啊……輕些,揉壞人家了……」 book18.org

  一陣寒傘聲響,驀地「草牆」一晃,幾件衣衫接連披上草堆頂,可以想見外頭那兩人俱已一絲不掛。男子嘆道:「你這一身細皮白肉,真箇是比豆腐更嫩更滑,偏又溫香得緊。我當日在和合房中一見,便害了相思病啦!」 book18.org

  耿照從狹窄的草捆縫間望出去,依稀見得兩具赤條條的裸里身軀正自交纏,那女子腰肢纖細骨感,視野所及,連小半截的臀股曲線也無甚肉感,略顯單薄,但屈著腿兒去夾男人時,雪呼呼的股彎卻也有一股未脫稚氣的腴嫩,與霽兒扭腰開腿、嬌嬌承歡的模樣差堪彷佛,約莫也是十六七歲的少女。 book18.org

  男子的形容原也沒錯,少女膚光如雪,確是吹彈可破,然而比之明棧雪玲瓏剔透的乳質玉肌,頓形失色。耿照看得兩眼,只覺男子滿口淫詞,說的便是自己身下的麗人,貼著肌膚溫澤一熨,絲滑細膩、如敷細粉,滋味難畫難描。 book18.org

  草牆之外,男子捉住少女一雙乳鴿似的小巧嫩乳,十指抓握恣意揉捏,少女閉目斜頸,「呀、呀」的婉轉嬌啼,腿心被大大分了開來,屈著兩條小小腿兒不住晃顫,忽然驚叫一聲,伸手往腿間捉住一物,睜眼大發嬌瞠:「還沒出水呢!慶如哥,你這物事這般粗長,硬弄進來,還不疼死了我?」 book18.org

  男子淫笑:「死是自然要死的,只不過是讓你魂飛天外,美了個欲死欲仙。」 book18.org

  少女羞道:「我那日在房裡見了你這……大物,心兒便一直蹦蹦跳,恨不得……恨不得代替夫人挨上一回,真是死了也甘心。」 book18.org

  耿照好奇心起,湊近草縫一瞧,見少女雙手在腿心交握著,支起的雪白大腿上露出半枚雞蛋大小的紫紅鰻尖,其下俱為嬌軀所掩,難窺全豹,心想:「這樣便算是大了麼?似也沒甚出奇。」忽然發現明棧雪也正凝眸望出縫隙,一對上他的目光又閉起雙眼,裝作熟睡,兩人心中各有一絲異樣。 book18.org

  男子見佳人守緊雷池不肯放行,豈容到口的美肉飛了去?柔聲哄道:「你且忍耐一下,一會兒包管你歡喜得飛上天去,怕還不肯讓我拿出來。」少女怕得不肯,嬌聲求饒:「慶如哥!你先……先揉揉我這兒。」 book18.org

  男子莫可奈何,捉住她一雙玲瓏玉乳左捏右揉,少女雙手持著那根長物,把著鰻頭似的紅鈍杵尖擠開幼嫩的肉褶,抵著玉門上下輕刮,一邊抿著小嘴哼顫著,慢慢脹紅了小臉。 book18.org

  男子喜道:「好蓮兒,這倒是出水的好法門!」索性跪坐不動,專心享受少女的動作。 book18.org

  耿照見少女雪靨嬌紅、閉著眼睛甚為受用,禁不住地臉紅心跳,漸漸生出慾念。 book18.org

  他原本便硬得厲害,龍杵一面被明棧雪溫暖肥膩的外陰輕輕黏咬著,又被自己結實的下腹肌肉壓擠,不啻於雙手包覆:如今再見到少女動情的嬌痴綺態,刺激更加強烈,忽地馬眼一酸,沁出些許透明黏液,隱約有一絲出精似的快感湧現。 book18.org

  耿照不知男子興奮時會分泌少許透明黏液,交媾之際得以潤滑女子花徑,與女子情動時分泌愛液相同,以為自己竟泄了出來,窘得撐起身子,以免黏液沾上明棧雪的身子。明棧雪不明所以,頓覺摟著自己的溫暖雄軀忽然離身,嬌嫩的肌膚聳起一片寒慄,一雙玉臂愈發摟緊。 book18.org

  耿照腰背上下幾次,始終難以起身,卡在她蜜縫裡的怒龍卻磨出了火,厚實挺翹的肉姑傘緣沾滿了黏滑的漿液,滑動時益發快美舒暢,感受也更清晰強烈。 book18.org

  明棧雪的陰戶便如一隻飽膩緊實的肉貝,外陰肥厚柔軟,須剝開之後才會露出兩片鮑唇似的鮮嫩肉片,觸感柔韌而極富彈性,曲折多褶的形狀猶如厚實完整的鮮撈藻葉,連摩擦時又脆又嫩、黏滑深裹的奇妙觸感也像。 book18.org

  總算耿照心底還有一絲清明,暗忖道:「不好!難道是我不知不覺射出精水,才會黏滑如斯?不知……不知她發現了沒?」但身下的感覺委實太美,見明棧雪雙目緊閉,身子不住輕顫,明知這是藉口,卻對自己說: book18.org

  「她睡著了,不知道的。我……我若離了她,誰來為她取暖?」咬牙挺動臀股,緩慢的、安靜悄然的上下摩擦,下身的液感卻越來越重,直到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彷佛一邊研磨還一邊漏出漿來。 book18.org

  忽聽男子道:「蓮兒,你這麼濕啦!能進去了罷?」 book18.org

  少女握著愛郎的杵尖,攪得蜜縫裡唧唧有聲,閉目呻吟道:「哥……蓮兒出好多水,好想要的……」男子抄著她的膝彎大大分開,腰肢一沉,「唧!」淫靡汁響,陽根已排闖而入。 book18.org

  耿照聽得顱中烘熱,迷迷糊糊想:「原來女子磨著磨著,便出這麼多水。」想起橫疏影、霽兒情動之際,陰戶確是濕洒洒的又滑又膩,下身一陣廝磨,只覺淫水已沿著陰囊一路流淌到股間,心想:「她……也想要了麼?」身子略微沉下,脹得紫亮紫亮的鈍尖剝開黏閉的柔韌內唇,擠入一團溫膩之中。 book18.org

  明棧雪再也無法裝睡,奮起餘力想並起大腿,只可惜傷後乏力,徒勞無功。 book18.org

  她雙臂本環著耿照的肩背貼身取暖,此際也不及回過身前推拒,所幸她雙峰堅挺飽滿,久經高明武學鍛鏈的乳肌豐厚勁軟、無比彈滑,堪堪阻在兩人之間,勉強拱腰提臀,足尖撐地往上逃開些個,無聲地湊近他耳畔喚道:「不……不要!」唇間芳澤迸裂、氣聲斷悠,卻遠比少女蓮兒的苦悶呻吟更加誘人。 book18.org

  耿照聽得驚心動魄,再難自持,忽聽蓮兒疊聲叫喚起來,似是被一輪挑刺,原本晃晃悠悠的呻吟陡地拔尖,墜下時都斷成了一個個促急的短音,螓首亂搖,哀叫道:「不要……不要!啊啊啊……不要!弄……弄死人啦!啊……」 book18.org

  男子劇喘著淫笑:「口裡說不要,卻扭得這般浪!還……要不要?還要不要?」 book18.org

  蓮兒尖叫:「要……要!哥再……再大力些,快插得蓮兒深……深的,啊……」 book18.org

  耿照如受催眠,更無疑義,摟著她往上一頂,巨龍擠過了一圈緊湊窄小的堅韌肉褶,滿滿插入一隻雞腸似的溫熱細管中。 book18.org

  明棧雪正踞起足尖,抬腰挪臀想要躲避,這姿勢恰好合了陰莖由下往上的腔位,猛被貫得身子一跳,兩條渾圓結實的修長玉腿高高彈起,嬌嫩有力的腔管內一陣逼命似的拈擠痙攣,不由自主地蜷緊剝蔥似的姣美足趾,死死咬著一聲嗚咽,渾身劇烈顫抖。 book18.org

  便在荒謬絕倫的情境下,兩人深深地合而為一。 book18.org

  耿照再無退路,專心的、緩慢而有力的抽插著美麗的女魔頭,配合著草牆之外放浪呻吟的偷歡男女,一次又一次撞擊著身下緊緻誘人的絕美嬌軀。 book18.org

  明棧雪的肢體柔媚動人,但每寸肌肉都有著與嬌柔的美態絕不相稱的、無比驚人的彈性與勁力。即使她無力掙扎,只能無助地任他盡情肆虐,絕佳的身體素質卻極為誠實地回應每一次的深入與搓揉,彷佛棋逢對手。 book18.org

  像這樣充滿力量的美妙胴體,耿照此生僅在染紅霞身上嘗過一次,但染紅霞的處女花徑卻是無比嬌嫩,需要被人輕憐密愛,難以承受縱慾狂歡的粗暴。而明棧雪的腔戶卻不同,平滑的肌肉緊實有力,無論從哪個角度插入,如何挑、刺、旋、扭,都被緊裹著不斷收束,便是靜止不動時,來自四面八方的掐擠也不曾停止,彷佛陷身章管。 book18.org

  耿照根本來不及變換體位,或者改換什麼花樣,只是不由自主地抱緊她、使勁抽插著,越是用力快感越是強烈,不由擔心弄壞了她。 book18.org

  她的雙手無力地懸在頭頂之後,修長的美腿被大大擠開,軟弱地蜷著腳趾顫抖晃搖,閉目咬唇,斷氣似的劇烈悶喘,連搖頭哀嗚的力氣也無,看似任他欺凌強暴,一逞獸慾。但與外在的柔弱全然無關,她體內深處的生命力異常強悍,那是自然發動的本能,明棧雪的身體正同樣有力地回應著、掐擠著,絲毫不落下風,像要把他擰斷一般…… book18.org

  男人的撐持終於到了盡頭。 book18.org

  蓮兒一陣抽播,失聲嬌啼:「蓮……蓮兒要丟了、要丟了……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耿照咬牙一頂,緊抱著明棧雪膩滑汗濕的結實胴體,無比兇猛地噴射出來。彷佛呼應著腔內緊迫到近乎疼痛的異常快美,他射得又急又狠,濃漿噴薄而出之時,甚至被壓縮成塊粒狀的滾燙漿液刮痛了馬眼,他咬著牙輕聲悶哼,脫力般俯臥在明棧雪堅挺傲人的乳峰之間。 book18.org

  他從沒這麼疲累過。 book18.org

  但不知為何,聞著她懷汗間那股子混雜了發香乳甜的異嗅,枕著她濕滑的柔嫩粉肌,指尖撫過她傲峰險壑的曲線……慾望的回歸快得令他來不及心驚膽顫,陰囊中射到隱隱虛疼的異樣感尚未消退,龍杵倏地又昂揚勃挺,就地在濕潤依舊的緊湊蜜壺裡硬到彎彎翹起,滿滿的撐擠著彈性驚人的小穴。 book18.org

  緩緩的抽動已無法滿足耿照的慾念,他撐起上身,攫住那對蹦跳如脫兔的高聳乳峰,支著膝蓋用力抽插! book18.org

  明棧雪被他拱得柳腰懸空,豐滿結實的上半身不住亂搖,端莊的容顏、溫婉的氣質早已不知所蹤,挺腰低首的姿勢讓她白哲的臀股更加惹眼。那布滿汗珠的梨形豐臀渾圓碩大、曲線挺翹,屈起的腿根處鼓起一球球肌肉,但卻一點也不消損她的美麗。 book18.org

  那是如母豹一般、既危險又瘋狂的美麗。 book18.org

  草牆外的兩人云收雨散,累得幾乎昏睡過去,但也聽到身旁草堆里傳出男人獸咆一般的低吼。蓮兒嚇得掩胸而起,失聲道:「慶如哥!有……有東西!」男人面色鐵青,扶著柱子勉強起身,顫聲道:「別怕,是人!」鼓起勇氣大聲道: book18.org

  「是……是誰?快滾出……」嘩啦一聲草束飛倒,一名肌肉賁起如鐵的赤裸男子嚎叫而起,身上掛著一名膚光賽雪、玲瓏有致的美麗女子。 book18.org

  那慶如揉了揉眼睛,終於確定女子身上之白,並非披著頂級的雪練白綢,而是真正赤身裸體,一絲不掛。 book18.org

  男子捧著她渾圓的雪臀上下拋擲,濕濡狼籍的粉紅股間套滑著一隻嬰孩臂兒粗細的暗紅怒龍,進出之際不住擠溢膩白乳漿;女子昂首攀著男人的頸子,汗濕的濃髮恣意披散,咬著唇不發一聲,牝獸般粗濃的喘息卻異常催情。 book18.org

  這般妖艷的景象哪裡像人?簡直就是佛圖里走出來的、青面撩牙的大暗黑天! book18.org

  慶如渾身發抖,驀地大喊一聲,竟扔下蓮兒不管,轉身朝倉門奔去!明棧雪正攀著耿照的頸子,苦苦承受他瘋狂的頂撞,每一下都刺入穴底花心,刺得她又美又疼;總算她還有一絲清明,張口往他肩頭咬去,嬌聲顫道: book18.org

  「別……別讓他走脫了!」 book18.org

  耿照肩上一痛,清醒過來,不及放下懷中玉人,就這麼捧著明棧雪的雪臀大步追去,每跨出一步,龍杵便隨著腿部肌肉的劇烈張弛,在濕透的緊湊穴兒中絞扭上旋;腳底板一踏地面,大如雞蛋的硬鈍杵尖撞入花心,兩人交合處已無一絲縫隙,每一下卻都能頂出汁來,一路噴撒玉露花漿。 book18.org

  明棧雪終於抵受不住,張口嬌啼了起來,倍極淫艷。 book18.org

  「好……好酸!啊啊啊啊……不、不要!要頂壞了……要頂壞了呀!啊啊……」 book18.org

  耿照被她叫得心散神潰,到了欲出不出的緊要關頭,卻離慶如還有三步之遙,眼看一構不著,便要推門逃出。 book18.org

  明棧雪忽然回身一揚,一抹瑩潤細光正中慶如頸背,他倒頭撞上了門板又仰天彈倒,更不稍動。她又取下另一枚珍珠耳墜反向擲出,裸著倒在乾草堆里的蓮兒嬌軀一彈,旋即沒了聲息。 book18.org

  耿照一把將她壓在柱子上,將她一雙渾圓結實的腿子抄在胸前,抵緊她無比彈滑的堅挺圓乳,踞起腳尖死命向上頂,只覺杵尖陷入一團又緊又酥、軟膩韌滑之處,遠比想像中更深更緊迫。 book18.org

  「唔……哼……啊、啊、啊啊啊啊!」 book18.org

  明棧雪昂著天鵝般的雪頸大顫,渾身肌肉繃如鋼片,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息,粗喘如母獸一般,抽播著受了他滾燙的濃精,點滴無漏…… book18.org

  …… book18.org

  直到天明以前,耿照一共在她體內射了四次。 book18.org

  不,也許是五次,或者更多…… book18.org

  他搖了搖昏沉的腦袋。與橫疏影、霽兒那次的歡好不同,明棧雪似乎榨乾了他身體里的最後一絲精力,明明是她嬌弱無力的受著、任他恣意蹂躪,耿照卻沒有那種占據美人胴體,春風一度後的昂揚與精神。 book18.org

  ……咋夜,似乎是自己強占了明棧雪。 book18.org

  他不明所以、不知所之,甚至還來不及責備自己,怎地毫無來由的變成了一頭野獸,還未羞愧於背叛了姊姊、背叛了霽兒,只覺得疲倦而已。那是出乎異常的疲勞。 book18.org

  明棧雪趴臥在乾草堆里沉沉睡去,如嬰孩一般渾不設防。 book18.org

  耿照勉強打起精神,取下那蓮兒的外衣為她披上;便在她完美的胴體被衣衫一寸寸掩上的當兒,他仍禁不住地坪然心動。一閉上眼睛,昨晚她的無助與順從彷佛歷歷在目,如果她因此變得善良、變得不再濫殺無辜,甚至願意彌補她曾經造成的傷害,或許能擁她在懷裡也會很好。 book18.org

  一瞬間,耿照忽然生出一種「她是我的」的強烈感覺。 book18.org

  他對明棧雪做的事,此生從未對其它女子做過,甚至連一丁點念頭也不曾有。為染紅霞解毒時,他也是懷著解救她的念頭;橫疏影對他則是傾心相待,以身相許……只明棧雪不同。是他主動占有了她,就像野獸一樣。 book18.org

  耿照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為她理著紊亂的額發,滿心生憐。那是她昨晚被他強占時所留下的痕跡,猶如牲口身上的烙印。 book18.org

  窗外天才蒙蒙亮,耿照依依不捨地起身,走到了倒地的慶如身邊,正想著該如何處理這兩個人,赫然發現他肌膚青冷、瞠目吐舌,竟已死去多時;頸後嵌著一枚溫潤的珍珠耳墜,從此之外別無其它傷口,死因昭然若揭。 book18.org

  他面色鐵青,飛奔到蓮兒身畔,少女同樣氣絕多時,同樣是珠墜取命。 book18.org

  耿照猛然回頭,明棧雪輕輕舒了個懶腰,玲瓏有致的身形曲線在晨間微光中美不勝收,堪稱傾世。她嬌慵無力地擁著外衫,倚牆而坐,見耿照的目光嚴峻,一路從剔透小巧的玉趾直上,瞧到了赤裸的腿根處,蒼白的粉臉泛起一絲嬌紅,咬牙恨道: book18.org

  「色鬼!賊心不改,還想來欺凌我麼?」語聲溫婉嫻雅,卻是說不出的誘人。 book18.org

  耿照閉口不答,心思飛轉,片刻才沉聲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book18.org

  「是『你對我做了什麼』才對。」 book18.org

  明棧雪淡淡一笑,並腿斜坐,拉齊外衫衣角,試著將赤裸的玉腿掩起。 book18.org

  「你不由分說,強占我的身子,犯了『姦淫女子』的大罪。我未押你去見官,只拿些物事做為補償,算是便宜你了,你還有什麼面目來質問我?」 book18.org

  耿照想起先前的荒誕綺念,心中更加羞愧,咬牙道:「那的確是我的錯,要殺要剛,悉聽尊便。但一樁歸一樁,我……我曾與其它女子歡好過,從不曾如此疲憊。」一指她腿心處:「昨夜我射……射了這麼多回,你卻連一丁點兒都沒……沒流出來。」 book18.org

  明棧雪看著他滿面通紅,忽然噗嚇一笑,抿嘴道:「怎麼,你從前每回都讓別的女子流出許多麼?」耿照大窘,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book18.org

  這答案自然是肯定的。無論是橫疏影或霽兒,總被他灌得濃漿四溢,流得滿床狼籍,此時卻不知如何還口。他定了定神,緩緩道: book18.org

  「還有你額間的青氣。頭一回我們做……做過之後,青氣便消了,只是我當時糊塗,並未察覺。在那之後,你便能運使內力了,便用珍珠墜子打死了他們兩人,是不是?」 book18.org

  明棧雪見他面上殊無笑意,笑吟吟地望了他一會兒,才溫言道:「你真是個聰明的小子。在井底之時,我還道你是有些傻運氣,此刻方知是真聰明。你猜得一點也沒錯,我用了一門神奇的採補之法,將你的陽精轉化為助力,為我驅散體內的雷勁。」 book18.org

  「采……採補之法?」 book18.org

  「沒錯。」明棧雪笑著點頭。 book18.org

  在耿照印象中,「採補」云云,不過是江湖郎中用來騙女子身子、詐財取色的幌子,還曾對琴魔發過議論,斥為無稽。這話從明棧雪這女魔頭口裡說出來,教他如何能信? book18.org

  「『雙修』乃道門之中最精深的功法之一,源遠流長,博大精深,你以為是騙人的把戲?我練的這門『碧火神功』是道門正宗,我與岳宸風一身造詣,全來自這套功法。我用以練成《天羅經》,他以之貫通『虎錄七神絕』,說是當今東勝洲上第一流的內家絕學,料想非議不多。」 book18.org

  她美目流眄,麗色生春,忽地溫柔一笑:「這樣吧,咱們來做個交易:你助我療傷,我呢,就教你這套武功。你說好不好?」 book18.org

  【第七卷:碧火神功】第三十三折:佛入東海,阿頂山門 book18.org

  不過一夜繾綣,明棧雪藉由肌膚相親間的些許掠影浮光,對耿照性格的掌握卻遠遠超過他的想像。耿照遇事冷靜、觀察入里,決斷明快,然而在精細的智性之下,卻潛藏著如獸一般的野性本能。 book18.org

  要移轉他的負面觀感,最好的方式就是丟出一個錯綜複雜、或藏有弦外之音的問題,他就會像一頭窺見甘美獵物的野獸,儘管豎起耳朵、望風警醒,最終卻無法壓抑潛藏的狩獵本能,縱身朝目標飛撲過去。 book18.org

  ——明棧雪的提議里本就充滿蹊蹺。 book18.org

  雖不明白她的傷勢有多嚴重,但以昨晚擲珠殺人、稍觸即死的情況看來,明棧雪縱使自保的能力尚不及受傷之前,要對付耿照已是綽綽有餘,生殺予奪,犯不著與他「商量」,更不須平白饒上一部珍貴的碧火神功秘訣。 book18.org

  除非……修習碧火神功便是目前唯一的療傷法門。 book18.org

  耿照腦海中掠過「雙修」這個字眼,昨夜狂亂的交媾畫面又湧上心頭,心尖兒一吊,忍不住面紅耳赤,但也不過一瞬而已。他強抑心猿意馬,微冷的雙目炯炯放光,盯著明棧雪不發一語,靜待她細說分明。 book18.org

  明棧雪將他每一絲神情變化都看在眼裡,信手將裹著結實胴體的外衫拉緊,直起上身,屈膝斜坐,正色道: book18.org

  「坦承相對、公平互惠,一向是我與人合作的原則。我會將我的傷勢對你如實說明,關於修練碧火神功一事也會詳加解釋,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儘管發問,只要是於此有關的,我都絕無隱瞞。待你弄清楚後,再來考慮我的提議,如此可好?」 book18.org

  耿照面無表情,只點了點頭。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那岳宸風的紫度神掌厲害非常,掌中蓄有陰雷潛勁,打在不通武藝的人身上,便只是開碑裂石的一式;打在武者身上,雷勁便鑽脈入體,在五臟六腑、甚至骨內髓中結成雷丹。 book18.org

  「這雷丹纏著筋脈臟腑,以人體血氣養丹,滯於體內的時間越久,丹結得越堅實壯大,猶如多年沉痂,難以拔除。雷丹又會與脈中的內息相衝,發作起來極其痛苦,一旦運勁逾越了界限,雷丹便會爆發開來。 book18.org

  「我曾親見岳宸風習練神掌,將一名死於雷勁的高手剖開腔子,臟腑爆碎如糜,便似吞了硝石引火,極為悽慘。紫度神掌在虎錄七神絕中號稱威力第一,名日『紫度雷絕』,便為此故。」 book18.org

  老胡提過岳宸風掌中蓄有雷勁,但耿照聽她娓娓道來,仍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愣道:「他以紫度神掌打你?」 book18.org

  都說了是「紫度雷絕」,何來此問?明棧雪聽得莫名其妙,微蹙起兩彎形狀姣美的淡細青蛾,陡然間才又會過意來,不覺一笑。 book18.org

  「這有什麼奇怪的?便是他另有奇遇,我倆的內力同出『碧火神功』,差距也在伯仲間,我即使未因大意輕敵、著了他的道兒,亦當出盡全力,方有勝機。他拋棄尊嚴向我示弱,出手自是毫不容情,否則稍有差池,豈非白忙一場?」 book18.org

  耿照心想:「到底相識一場,如此出手,也未免太過毒辣了。」嘴唇動了一動,終究沒說出口。 book18.org

  明棧雪察言觀色,淡然微笑:「真要殺我,那岳宸風倒也還捨不得。紫度神掌與碧火神功系出同源,我雖未習練神掌,卻能以碧火功一點一點化消雷勁,這也正是岳宸風打的如意算盤。 book18.org

  「化解紫度神掌的雷勁十分耗損內力,縱能保住性命,這一消一長之間,我便再也不是岳宸風的對手啦,正好抓了我回去,當作元陰鼎爐,於增進功力大有裨益。」 book18.org

  她見耿照微露疑惑,笑了一笑,解釋道:「『碧火神功』乃道門雙修術的無上至寶。當年我在石城道上救了岳宸風,他便拿出身上所藏的神功秘冊,與我一同研讀參詳;那時我的武功見識都在他之上,一看便知秘冊里的功夫厲害非常,卻不是一人所能練成,須得男女合修,把心一橫,便與他雙修那碧火神功。 book18.org

  雙修之術,是男女雙方互為鼎爐,以精、氣、神為藥,功法為爐火,從而煉出內丹;結丹之人,不僅身輕體健、精力無窮,更能延年益壽,最終達到不老不死的長生之境。與之相比,道法、武功皆屬末流。 book18.org

  我與岳宸風合鼎同火,這才練成了碧火功,對彼此而言,從對方身上所汲取的功力最是精純自然,絕無走火入魔之虞。休說他將我重創之後,便打我功力的主意,今日若換他落到了我的手裡,一有機會,我也必將他吸得點滴不剩。」 book18.org

  她抬起一雙盈潤動人的翦水瞳眸,抿著柔嫩姣好的唇瓣,嫣然一笑。 book18.org

  「你想想,我與他兩人的功力全匯於一人之身,縱使還要打點折扣,只怕世間也少有敵手了罷?」 book18.org

  耿照聽得毛骨悚然,轉念明白過來:「所以你故意引誘阿傻,與你做出敗壞德行的逆倫之舉,其實是悄悄將碧火功傳了給他,待他神功大成之日,便要將他的功力收為己用?」 book18.org

  「阿傻?」明棧雪微微一怔,登時會意,笑道: book18.org

  「你是說海兒麼?原來他現在管叫『阿傻』……真是有趣的名兒。是你給他起的麼?」 book18.org

  耿照板著臉,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道:「他,已經沒有名字了。是你和岳宸風聯手,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一切。現在,他便只叫做阿傻。」 book18.org

  明棧雪將他緊繃的怒意都看在眼裡,笑吟吟的也不生氣,掠了掠髮鬢,斜著玉頸道:「你別誤會啦,我是真歡喜那孩子,那孩子也是真心的歡喜我。我沒打算將他吸成廢人,他是我精心挑選的元陽鼎爐,要一輩子乖乖陪在我身邊,與我修習碧火功,將來練至飛升之境、同成脫俗仙侶的,我怎會害他?」不懷好意地瞥了耿照一眼,抿嘴輕笑: book18.org

  「我猜得沒錯,你果然識得海兒。」 book18.org

  耿照才知自己又被她套了話,只覺這魔女心機深沉,多待在她身邊一刻,又不知要中什麼陰謀詭計,抱拳拱手道:「明姑娘,我只是個無名小卒,本事低微,學不來你的什麼碧火神功,我也不想學。以姑娘的美貌,不愁找不到同修之人,就此別過,請。」轉過身去,便要行出大倉。 book18.org

  明棧雪也不攔阻,嘴角含笑,玉面生春,一直等他走到了倉門前,才好整以暇地說:「你那匣子落到岳宸風手裡,還想不想拿回來?」耿照聞言一震,不由得停下腳步。 book18.org

  「論武功、論心計,當世怕也只有我,才能替你把木匣奪將回來,你信不信?」 book18.org

  這話從全身僅裹著一件單薄衫子、並起一雙赤裸美腿嬌嬌斜坐的蒼白女子口中說來,卻有一股難以反駁的強大說服力,令耿照無法置之不理。 book18.org

  岳宸風之強,就連老胡那樣的豪傑都難以抗衡,但自明棧雪出現後,岳宸風每一著都不脫其算計,便是身受紫度神掌重創,岳宸風、蚯夫人仍是拿她不住,任她在眼皮子底下來去自如,徒呼負負…… book18.org

  耿照這才發現:明棧雪雖是淺淺笑語,卻不由得自己不信。 book18.org

  ——如果是她……絕對能夠奪回赤眼! book18.org

  明棧雪手握交襟,輕倚牆角,垂目拂去膝畔沾著的乾草屑,淡然笑道:「當年我與岳宸風修習碧火功,之所以能突飛猛進,除了我二人的資質穎悟之外,更得益於一副珍稀難得的靈丹妙藥『玄水雲華丹』。那藥分雌雄兩枚,女子服陰、男子服陽,各有補益,用於男女合修,則效用倍增,進境不可同日而語。」 book18.org

  耿照忽想起那隻拈金小盒裡的青、赤兩丸。昨晚情慾爆發,來得既快又猛,掃落她的衣物時,金盒早已不知遺落何處。 book18.org

  卻見明棧雪隨手從身下草堆摸出一隻黃澄澄的物事,「喀答」一聲揭開蓋兒來,盒底一碧一紅,兩丸如滾盤珠般相互吸引旋繞,正是當日明棧雪捨不得服用的丹藥。 book18.org

  「看來趁我昏睡之際,她已找到金盒,並且藏了起來。卻不知……她還做了什麼安排,打得什麼算盤?」 book18.org

  明棧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含笑道:「你莫多心。這些年來我費盡辛苦,才又在平望都中尋到了這對『青璃赤火丹』,一樣是滋陰補陽的靈藥,自然要好生收藏。 book18.org

  原想尋得海兒後與他一起服用,增益修為,無奈中了岳宸風那廝的紫度神掌,為救性命,不得不大耗真力化解雷勁。 book18.org

  所幸青璃赤火丹珍稀難得,更勝過當年那兩枚雲華丹;而你又根骨奇佳,如能好生助我,不但功力能盡復舊觀,甚至猶有過之。岳宸風不明就裡,屆時我倆殺他個措手不及,要想搶回你那隻木匣,又有何難?」 book18.org

  她的提議極其誘人。 book18.org

  耿照如今是眾矢之的,又失了胡彥之這等強而有力的臂助,別說從岳宸風手裡奪回赤眼,便只想一路平平安安、順利抵達白城山面見蕭老台丞,亦難如登天;如五帝窟這樣強橫的敵人,沿途不知還有多少,憑他現下的能耐,委實是凶多吉少。 book18.org

  而「碧火神功」乃一手造就明、岳二人的內家寶典,是世人夢寐以求的神功,阿傻不過與她參研少時,懵懵懂懂間便練就了一身高明的道門圓通勁。與明棧雪一同修習碧火功,不但能提升自身的實力,更能獲得強力的夥伴——那是猶勝受傷之前,武功、心計均不在岳宸風之下的,狀態已臻巔峰的明棧雪! book18.org

  凝思片刻,耿照糾結的眉頭漸漸開解,神情若有所悟,似是下定了決心。 book18.org

  「你是聰明人。與聰明人說話最好了,一點兒也不費力。」明棧雪笑道:「你我不妨先休息一下,養足精神,午後再與你講解碧火功的心訣。我也要知道你對穴位、筋絡了解到何種程度,內功不比外門功夫,須於用心處用功。」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book18.org

  「我不學碧火神功。」 book18.org

  明棧雪一時還以為聽錯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花笑靨凝於粉面,尚不及褪去;片刻才得一僵,蹙眉道:「你是不肯助我療傷,還是不願學碧火功?你可知道,除非我傷勢痊癒,否則普天之下,再無第二人能助你奪回那隻匣子?還是你不相信,我有這份能耐?」 book18.org

  「我相信你有這份能耐,所以我不願學碧火神功,也不想助你增強功力。」 book18.org

  耿照緩緩道:「世上有一個岳宸風,已是禍非福;我若助你練功療傷,再加上青璃赤火丹的神奇藥力,不過造就另一名武功更高、心計更毒的岳宸風罷了。就算除去了岳宸風,遺患卻不在岳宸風之下,我助你療傷之惡,豈非勝過了岳宸風?」 book18.org

  他伸手指著草堆里並置的兩具屍身,濃眉一軒,神情帶著不可動搖的決心。 book18.org

  「明姑娘,岳宸風若是吃人的老虎,你便是魑魅魍魎。在我心裡,你與他並無差別。」 book18.org

  明棧雪聽得微怔,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俯、花枝亂顫,罕見地沒有了一貫的溫婉嫻雅,笑聲大膽而放肆,彷佛見到了什麼稀奇無比的怪物。耿照冷冷回望,不發一語,直到她慢慢收了笑聲,抬起一雙炯炯放光的明眸,絕美的容顏上兀自掛著微笑,目光中卻無笑意。 book18.org

  「你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book18.org

  她盯著他的臉許久許久,才又低垂粉頸,隨手拂著膝下,微帶透明的纖纖玉指宛若鮮剝的菱白筍尖,不住在枯黃的乾草屑間翻滾如攪浪,彷佛五隻活生生的雪精,靈動纖巧,說不出的好看;耿照只瞥了一眼,目光便被她那玉碾似的指尖黏了過去,一時竟看得忘情。 book18.org

  直到她輕咳兩聲,耿照才回過神來,不覺脹紅面頰。 book18.org

  明棧雪便像逗完了貓兒似的,將左手五指縮回衫里,方才一瞬間湧現的尷尬、失望、憤怒、陰狠……俱都一掃而空,彷佛從來不曾有過,又回復成那個雍容溫婉、成竹在胸的美麗女郎。 book18.org

  她笑吟吟的望著耿照,活像看著一頭不自量力、卻又不知死活的流浪貓仔,全因她的寬容溺愛才得以存活,自己卻一點兒也不明白。「等你想通了,再回來找我。我的提議依然有效。」 book18.org

  耿照不知該說什麼好,雙手一抱拳,霍然轉身。 book18.org

  「後會有期了,明姑娘。」 book18.org

  正要邁開步子,忽然「當」一聲巨響,一瞬間,偌大的草料倉里空氣彷佛全被壓擠到了一處,然後才又迸碎開來;遠至樑柱倉門、近至腳下地面,彷佛無一物不在震動,巨大的共鳴從裡到外震撼著耿照,似乎要將腔子裡的臟腑舌頭全都震了出來。 book18.org

  「這……這是什麼聲音?」 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轟然撞擊,卻未隨著耿照的心神平復而消失。很快的,第二聲、第三聲……耿照低伏在窗欞下,慢慢數著這駭人的撞擊巨響,心中隱約有了模糊的輪廓,只是怎麼也無法與昨夜所見、所聞產生聯繫。 book18.org

  (是……鐘聲。) book18.org

  只有百年古剎的巨鍾,才能發出如此宏亮的金鐵聲響。但這裡……怎能是寺院? book18.org

  明棧雪微笑道:「看來,你還不知道自己置身何處。」見耿照默然無語,也算摸透了他慎言而不妄斷的性子,沒等他回話,自顧自地笑著接口:「如你所聞,方才乃是寺里的晨鐘聲響。此鐘聲聞百里,震動三川,全東海僅此一座,別無其它。」 book18.org

  耿照錯愕道:「這裡……怎能是寺院?」 book18.org

  明棧雪笑道:「其實你想說的是:『寺院裡怎能有婢女出入,還與男子躲入草料倉翻雲覆雨,恣意偷歡?』殊不知這寺里不僅有女人,還為數不少,你沒聽那小婢開口閉口都是『夫人』麼?」 book18.org

  耿照心念一動,轉頭奔至那被稱作「慶如」的男子身畔,拽著僵冷的腕子從乾草堆中拉出屍首,赫見男子頂著一顆青白的大光頭,因為趴臥整夜之故,面部已顯現出大片紅紫屍班,不忍卒睹。 book18.org

  耿照翻出他褪在倉底的衣衫鞋襪,昨夜於昏燈下看來以為是灰褂白褲的裝束,就著微明的晨光一端詳,才知是木蘭色的僧人中衣。這衣由一長一短的五對布條縫綴而成,又稱「五條衣」,是比丘日常勞動、行走坐臥,乃至就寢時穿在裡頭的衣物,別處難見。 book18.org

  「怎會如此?」耿照不禁瞪大了眼睛,思緒起伏不定,片刻才放落中衣,起身回頭。「你……動手殺了比丘?你不知殘殺出家人,是萬惡不赦的無間之罪麼?」 book18.org

  明棧雪聽得一怔,旋即露出恍然之色,笑道:「我想起來啦,聽說你是中興軍出身的,難怪如此反應。你家裡拜的是龍王大明神,還是佛祖菩薩?」耿照面色一沉,怒道:「這與你屠殺僧人,又有什麼干係?」 book18.org

  明棧雪也不生氣,抿嘴道:「他昨兒可逍遙快活啦,身下弄著那名小小侍女時,有哪一點稱得是比丘?我殺的,至多是一名破戒僧罷了,也要去無間地獄麼?」耿照為之語塞。 book18.org

  須知在東勝洲全土,東海道最早有佛。 book18.org

  大日蓮宗身為小乘佛教一脈,主張聞法信受、自求涅盤,曾手綰東海三分之一的勢力,與天元道宗、滄海儒宗等分庭抗禮。宗主號稱是佛陀世尊的弟子,親聆過佛陀的教誨而成阿羅漢,一日從天而降駕臨東海,讓百姓結成秘社,修法超脫輪迴,以成正果。 book18.org

  這樣的訴求大大違反了統治者的利益,故大日蓮宗先與統治東海的龍族相抗,龍族滅亡之後,又遭到央土王權的血腥鎮壓,與藪源魔宗雙雙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中,迄今已逾數百年。 book18.org

  是故東境最早有佛,卻也是遭排佛、滅佛最為慘烈的區域。 book18.org

  如今居民崇拜的「龍王大明神」,乃是混合了鱗族統治時期的歷史記憶,以及殘缺不全的蓮宗遺制而形成的奇異產物,有道有佛,卻又非佛非道。放眼東勝洲全境,除了東海一地,再找不到這樣的信仰。 book18.org

  而風行其餘四道的大乘佛教,則是從西方跋山涉水而來,因受央土王權的歡迎,一躍成為顯學。又重新傳入東海,不過是近一百年間的事,多少還是挾著央土王朝的統治強渡關山,影響力畢竟有限。 book18.org

  耿照之父耿老鐵出身中興軍,所謂「中興軍」是指三十年前獨孤閥起兵時,從各處響應投奔的義軍,其人來自天南地北,戰後天下底定,五道殘破、百廢待興,這群異鄉兵便就地落籍,被遺留在全然陌生的東海之濱終老。 book18.org

  耿照從小隨父親、姊姊念佛拜菩薩,崇敬出家人,龍口村附近乃至朱城山下的王化四鎮,俱都如此。是到了近十年之內,才陸續有東海當地之民遷入混居,漸漸也聽慣了本地人口誦「龍王大明神」的尊號。 book18.org

  對他來說,殺害比丘與僧人破戒,同樣是不可思議之事。 book18.org

  明棧雪笑道:「都說了東海無佛,你又何必認真?我告訴你,昨兒你爬上的這座山頭,是越城浦外的第一名山阿蘭山,山上梵剎如林,都是奉了朝廷恩旨,為『澤被教化』而設。這寺院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名喚蓮覺。」 book18.org

  越城地當三川匯流之處,乃東海中部第一大城,亦是河道中的良港,故又稱「越城浦」,自古便是交通樞紐,河面上舟楫相望、宛若棋布,終年絡繹不絕,繁華猶勝於湖陰、湖陽兩城。 book18.org

  阿蘭山位於鄭江、赤水的交角,孤峰挺秀,俯視江流,古稱「桅杆山」。太祖武皇帝駕崩後,太宗獨孤容繼位為皇,他在一統天下的戰事中看過太多血腥殺戮,遂推行利益天人、度脫一切的大乘佛教,改桅杆山為「阿蘭山」,號召東海仕紳捐獻人力物力,在山上修耳古剎,廣閒叢林,成為東境首屈一指的佛門傳香。 book18.org

  蓮覺寺號稱「阿頂三川第一剎」,大名自是如雷貫耳,耿照暗忖:「本以為行至荒僻無人的野地,正可躲避敵人追蹤,沒想卻到了越城左近。若真是蓮覺寺倒好,我扮作迷途的香客,正可混出山門去。」打定主意,不再理會明棧雪,獨自坐在窗欞之下,留意著射入窗縫的曙光。 book18.org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觀了個無人的空子,推窗躍了出去;回眸一瞥,見窗板晃搖的幽影之中,似有一抹滑潤如水的女子曲線,沒於草黃深處,卻說不清是腰是腿,或僅僅是出於自己的想像。 book18.org

  回首遮眉,陽光倒是比想像中更加刺眼。 book18.org

  耿照步出檐影,若無其事地往門牆的方向走去!如今想來:昨兒夜裡那座沒掛燈籠的小耳房,興許就是蓮若寺的某個偏門。循著原路出去,毋寧是眼下最安全無虞的選擇。 book18.org

  走著走著,迎面忽見兩名黑衣小沙彌並肩行來,均是十二、三歲的模樣,衣著精潔、容貌清秀,頭頂刮凈的淡細青皮之上並無戒疤;眉彎細細,竟似描黛一般,細小的身子猶如烏檀化靈,十分巧致。二人低聲說笑,神情、動作均不脫童稚氣息,一直走到了耿照身前才發現他的存在,嚇得掩口驚呼,停下腳步。 book18.org

  耿照故作鎮定,合什頂禮:「兩位小師父早。」又繼續邁步向前走。 book18.org

  那兩名黑衣僧童面面相覦,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忙將他喚住:「哎呀!施主,前頭是阿凈院,你……你是男人,不能去的。」脆嫩的童音無比動聽,卻把耿照唬得一愣,愕然道:「你……不是比丘!」 book18.org

  那少女比丘尼噗嚇一聲,掩口笑道:「所以我才打阿凈院來。施主是堂堂男子,恰不能往阿凈院去。」同行的女伴也給逗樂了,兩人擠眉霎眼、你推我攘的,俱都笑作一團,卻似春風催放,黑緇衣上顫著兩枚新嫩欲滴的桃花蕾。 book18.org

  蓮覺寺是東海首屈一指的佛門道場,寺中不但有僧人與來路不明的侍女偷歡,比丘竟還與比丘尼同寺而居……耿照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彷佛此地所拜之佛,與他從小看大的非是一物。 book18.org

  正茫茫然不知所措,身後一人大叫:「喂,都讓你們好好待著別亂跑,偏你這渾球聽不懂人話!」耿照差點跳起來,本想撒腿就跑,一想不對:「聽此人口吻,似把我當作了旁人。」蓮覺寺內迷霧重重,他正缺一個堂而皇之的掩蔽身份,索性乖乖垂手而立,靜觀其變。 book18.org

  一名青年僧人氣呼呼地趕了過來,那兩名小小女尼忙合什行禮,乖乖巧巧地齊聲道:「恆如師兄。」 book18.org

  被喚作「恆如師兄」的青年僧人原本便有滿腹硝石火藥,一遇這酥麻嬌軟的甜脆喉音,登時也軟了手腳,紅著臉乾咳兩聲,訥訥道:「清音!你……你們別跟外人說話。若是被法性院的師叔們瞧見了,只怕又要責罵。」 book18.org

  那先前與耿照說話的小女尼清音頸子一縮,吐了吐丁香顆似的細軟小舌,笑道:「還好只有恆如師兄瞧見。不說啦,蘭音,我們走罷。」拉著師妹一齊離去,緇衣裹著的窄小臀股圓翹有肉,行走間一扭一扭的,背影竟也頗有風情。 book18.org

  那青年僧人恆如瞧得面紅心跳,好半晌才會過神來,想起正事,扭頭一瞪耿照:「你們這些個作死的鄉下人!都說了不准到處亂闖,你居然敢闖到阿凈院去!」彷佛連拉他、揍他都嫌弄髒了手,抬腳便往耿照身後連踹幾下,猶不解恨,自己一個人又叫又跳,踢得一陣黃土飛揚。 book18.org

  耿照身強力壯,捱幾下自是不痛不癢,讓那恆如像趕狗似的沿路驅趕,又回到了草料倉附近。只見在草料倉的另一側牆邊,蹲了十來個人,年紀約莫在十幾二十歲之間,俱都是少壯男子,只是個個衣衫邋遢、頭臉骯髒,只比乞丐稍好一些。 book18.org

  耿照低頭瞧瞧自己,頓時恍然大悟,心中不禁苦笑:「我在山裡逃了一夜,模樣只怕比他們更加落魄。」牆邊一名頭戴草笠、獐頭鼠目的中年漢子手持趕驢的藤鞭,跟拉著一雙破斕草鞋,不住地來回巡梭;一見他來便作勢要打,卻被橫如喊住。 book18.org

  「好了,別做戲啦,李三。這些人是寺里要的,身上鞭鞭條條的能看麼?」 book18.org

  那中年漢子李三嘿嘿陪笑:「大師父說得是、大師父說得是!」回頭瞪了耿照一眼:「能來蓮覺寺幹活兒,是你十輩子修來的福氣,再不安分些,小心龍王大明神一道天雷劈死你這王八羔子!」 book18.org

  耿照唯唯稱是,偷拿眼角觀察:這十幾人個個蓬頭垢面,身上衣褲均條條碎碎的斕布也似,一字排開那是誰也認不出誰來,也難怪販賣人口的李三與恆如會錯認他是其中一夥。 book18.org

  恆如從袖中取出串銅錢,點了二十幾枚給李三。 book18.org

  「下回你再找叫化子來,一個人頭我便給你砍一半兒。這些個腌貨要養到能見人,得花寺里多少米糧!還不如去養豬,養肥了還剛下幾斤肉來;養這些腌東西,老天都不過眼!」 book18.org

  「是、是!」李三連連哈腰,忽然壓低嗓音:「大師父若要好的,我手上倒是有些外鄉人,男的女的都有。人多了,螞蟻窩裡挑屹蚤,總能撿到一兩隻肥的……」 book18.org

  恆如冷笑。 book18.org

  「法會期間,慕容將軍也是座上嘉賓,犯了他老人家的禁徙令,正好滿寺抄斬。你李三要不也一起來?」李三面色煞白,忙不迭地褊了自己幾耳光,連聲告罪,捧了銅錢夾著尾巴便走了。 book18.org

  眾人跟著恆如來到後進一處天井,遍鋪青石的院裡有一口爬滿綠苔的古井。原本廊癱的四面都各有幾名小僧或坐或倚,懶憊談笑,一見恆如到來才又慌忙起身,合什行禮。恆如也不理會,將一干鄉人都趕到天井中,命令道: book18.org

  「把衣衫脫掉,一條布也不許留!」 book18.org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確定和尚不是在說笑,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脫得赤條條的。 book18.org

  恆如向小僧們使了個眼色,眾僧嘻嘻哈哈地從地上抄起長逾一丈的青竹竿,「喀搭」幾聲脆響,竹竿橫七豎八架上狹小的天井,俯視便如筆畫複寫的「井」字。天井中的十餘名鄉人動彈不得,紛紛叫嚷起來。 book18.org

  「這……這是做什麼?」 book18.org

  「大師父!俺又沒犯事兒,干哈給俺上竹棍?」 book18.org

  「快……快放開我啊!」 book18.org

  「噤聲!」恆如把手一揮:「潑水!」 book18.org

  圍在廊間的年輕僧人們提起水桶,一桶接一桶的往天井中潑灑;一旁有人不住從井中吊桶提水,源源供應。 book18.org

  其時正逢早春,院中難見天日,冰寒的井水潑在赤裸的身體上,連耿照鐵打般的身子也忍不住發顫。更甚者,只要有人想閃躲、蹲下或逃跑,四面交錯的竹竿便倏地夾緊,硬生生將人卡在當中,杯口粗細的硬竹往腰腹間一夾,當真是五內俱涌,直要自喉頭擠嘔而出,苦不堪言。 book18.org

  潑洗一陣,恆如命執役僧打來兩桶清水,取出一大塊油紙包裹的皂藥投入桶中化開,以長柄杓舀著潑向眾人。那藥水色白如稀乳,氣味刺鼻,肌膚一沾便微感刺疼,難以睜眼,只得閉目縮頸、搗住口鼻,又惹得僧人一陣轟笑。 book18.org

  耿照幼時在龍口村,曾見豬只牛羊以藥水去虱,便是這般光景,抱頭忖道:「他們竟把人當成牲口對待。」冷不防冰水著體,差點又跳起來。看來是藥浴已畢,眾僧又為他們潑水衝去藥汁。 book18.org

  片刻竹竿撒去,鄉人們兩腿一軟,俱都雙手抱胸、蹲在地上,不住簌簌發抖。 book18.org

  耿照悄悄抹去面上的淋漓汁水,見恆如雙手叉腰,站在階台上俯視著鄉人,大聲道:「都給我聽好了!三乘論法大會在即,為迎接從京城裡來的法使欽差,寺里人手不夠,萬不得已,才讓你們入寺打打下手。要不,憑你們這些低三下四的腌東西,再投胎幾輩子,也踏不得佛門清靜之地!」 book18.org

  眾人饑寒交迫,連抬頭之力也無,心中縱有不豫,此刻也只剩下氣餒而已,頓覺自己果真卑賤已極,便似落水狗一般。 book18.org

  這正是恆如強迫他們剝衣潑水的目的。 book18.org

  他居高臨下,睥睨四周,寒聲道:「這裡沒有你們的大明神,只有佛!我,就是你們的佛,你們的天!從現在起,我叫你們站著,便不許坐下;說了讓你們吃飯,才准張嘴。你們之中,有哪個作死的敢不聽號令,我便把他從後山扔下去,看看你們信奉的龍王大明神,管不管得到如來佛國的土地!」 book18.org

  耿照的身子早已不冷,卻不由自主地顫著,不知是憤怒抑或錯愕。 book18.org

  (這……哪裡是佛門?簡直是攔路殺人的惡徒!) book18.org

  恆如彷佛對腳下無知鄉人的戰慄十分滿意,頓了一頓,確定無人敢稍稍仰頭,朗聲道:「賣命幹活兒的人,佛也不會虧待他。你們在這裡干一天的活兒,蓮覺寺管吃管住,管你們穿有暖衣睡有炕,一天還算足五十文的工錢給你們;干足三十天,走的時候一次把工資發給你們,還加花紅,給的是白花花的一兩實銀。」 book18.org

  去年央土大滂,東海道的官、商奉旨捐輸大量白銀米糧賑災,造成東海各地的銀價、米價飛漲,原本朝廷規定一兩銀子兌一千文銅錢,位於東海道北方的首治靖波府因在鎮東將軍慕容柔的眼皮底下,漲幅還勉強壓抑在一千兩三百文上下;在越浦、湖陰、湖陽等商業大城,銀錢的匯兌早漲得不像話,物價也因此居高不下,民怨迭起。 book18.org

  這些貧苦鄉人一輩子也沒見過一塊貨真價實的銀挺,聽得蓮覺寺居然要以價高的銀兩充當工資,莫不歡欣鼓舞,適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book18.org

  耿照也跟著咧嘴傻笑,故作欣喜的模樣,心中卻想:「一月的工資足一兩白銀,可比衙門差役、世襲軍戶高多了。究竟……要幹什麼活?」卻聽恆如說:「依寺內的規矩,入門之人除了香客,其餘皆是出家僧人。你們可不能這樣幹活兒。」喚執役僧取了板凳剃刀,要為鄉人們落髮。 book18.org

  一名缺了門牙的青年漢子嚅囁道:「佛……佛爺!俺家裡只俺一根孤苗,要傳宗接代的。俺……俺可不能做了大和尚。」 book18.org

  恆如冷笑道:「剃度為僧,你配麼?我呸!你們剃頭、穿僧衣不過做做樣子,除了我或其它『如』字輩以上的弟子問話,通通都給我裝啞吧!寺中香客進進出出,哪個敢多說一句,我一樣扔他下後山。」 book18.org

  眾人依言,一個一個坐下剃頭。 book18.org

  耿照進退維谷,轉念忽想:「明姑娘說阿蘭山上梵剎如林,尋路下山,哪還有比扮成和尚更方便的?」豁然開朗,也坐下剃了個大光頭。在井邊取水洗去落髮,就著水面一看,差點連自己也不認得,心想: book18.org

  「也好!便是岳宸風從天而降,又或明棧雪破倉而出,只怕也認不出我。六大門派也好、外道七玄也罷,人人都拿著赤煉堂貼出的繪影懸紅來尋『耿照』,卻不會為難蓮覺寺的小和尚。」雖身陷異地,忽有種心懷一寬的感覺,若非不欲惹眼,幾乎要放聲大笑起來。 book18.org

  恆如命人取來舊僧衣,讓眾人更換妥適,隨即分派工作,由執役僧們各自帶去幹活。 book18.org

  這「幹活」二字卻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語黑話,而是扎紮實實地幹活兒,從打掃庭除、修剪花木、清洗大殿乃至膳房幫廚,無所不包,工作既繁雜又沉重。饒是鄉人們平日勞動慣了,也大感吃不消,只是一想到一兩白銀的月資,人人都咬牙苦撐,不敢懈怠。 book18.org

  託了被人使喚著東奔西跑之福,耿照也摸清蓮覺寺的地理位置:原來蓮覺寺共分三院,此間之「院」非是三合兩廂、前後數重的大宅深院,而是指分布在阿蘭山的山腰之間、涵蓋數里方圓的三處聚落。 book18.org

  蓮覺寺的主體稱之為「上座院」,乃昔年東境小乘教史中的寶剎,由來已有數百年;院中大殿名曰「覺成阿羅漢殿」,汰性院、銅鑠院、優婆離閣……等僧眾居住、修行之所皆環繞阿羅漢殿而建,名動天下的萬斤鐘樓也在此間。 book18.org

  在上座院之下,又以舊日遺留的小乘寺院遺址,闢建出另一座富麗堂皇的庭舍,提供香客留宿之用,名為「王舍院」。而與王舍院以一片園林相隔、昨夜耿照翻牆而入的「阿凈院」,則是專門留宿女眾的地方。耿照稍早遇見的小女尼清音與蘭音,便是出自此院。 book18.org

  從大乘佛教重入東海,「禮佛」已成為富人間競夸豪奢的遊戲。 book18.org

  舉凡送往迎來、婚喪喜慶,均不免要在自家支持的寺院裡辦一場沾露法會,廣邀親朋好友、名人騷客參加,供養知名的僧人登壇說法;或有名門淑媛在出嫁前,也會偕母姊或閨中密友前寺院齋戒,期間每日請名僧「法語滌心」,或說孝親報恩,或說姻緣因果……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book18.org

  蓮覺寺是越城浦左近最負盛名的寺院,王舍院、阿凈院中一年到頭都有貴客,法會及滌心齋等日以繼夜,蓮燈長明。故昨晚耿照一翻過院牆,便見燃燈如晝,恍如不夜。 book18.org

  而那與慶如通姦的少女蓮兒,可能便是阿凈院中某家夫人的婢女。 book18.org

  耿照忙了一早上,他身手敏捷、力氣又大,過往做慣了粗重活兒,幹什麼都是又快又好,執役僧的頭頭愛他的利落,便喚去上座院的香積廚幫忙。 book18.org

  他被領著走過了一條林木蔥鬱的迤邐山道,雖近正午時分,鋪著平整青磚的林道里卻也不怎麼炎熱,撲面松風習習,令人胸臆一寬,十分舒爽。 book18.org

  耿照本想一出阿凈院的門便奪路下山,誰知那執役僧首卻給了他一根扁擔,讓他擔著兩束柴捆上山,前後又都有其它執役僧人夾道,竟無可乘之機,就這麼糊裡糊塗地進了上座院幫廚。 book18.org

  上午一同刷洗剃度的鄉人都在山下,只耿照一人來此。他天性勤奮又好使喚,幫著洗菜生火之餘,便與廚中的另一名中年執役僧閒聊起來。 book18.org

  「師父,您出家多久啦?」 book18.org

  「沒出家!」那執役僧咧嘴一笑,挑了挑寬疏的眉頭。「這年頭僧人出家,非得家世好、有閒錢,才能打通關節,買得一張朝廷核發的度牒。我老家在天長鎮,家裡給人種莊稼的,你說我這種出身,供得起和尚麼?況且,老子也生得不夠體面。」 book18.org

  他的確生得矮小肥胖,皮膚黝黑,笑起來便像是一顆曬裂了的干皺南瓜。 book18.org

  那執役僧見耿照直發愣,又笑道:「傻小子!大和尚們何其尊貴?有朝廷支持,又有富人供養,不會下廚來洗菜煮飯,或去打掃茅廁什麼的;反正寺院裡有的是錢,要廚子、長工,甚至要婢女服侍起居,買進寺里來便是啦——只消一傢伙把頭剃了,看起來也都是和尚尼姑。」 book18.org

  耿照想起早上碰見的小女尼清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book18.org

  「您的意思是?」 book18.org

  「我跟你一樣,都是剃了頭來幫忙的。這裡的人大多都是。」他壓低聲音: book18.org

  「我來了兩年啦。這兒給錢又大方,一年還放我兩月的假回家瞧瞧;雖是辛苦了些,也值啊!」 book18.org

  耿照無言拿起菜刀,也不多瞧,雙眼怔怔定在空處,手起刀落,眨眼將削皮去子的瓠瓜片成一排微微透光的薄紙。 book18.org

  (這便是東海的……佛。) book18.org

  追求普渡眾生的信仰,怎能變成這樣光怪陸離的東西? book18.org

  香積廚之外,忽然一人叫道:「來幾個有力氣的,快!」聲音熟悉,竟是恆如。 book18.org

  廚房裡的火工頭頭一抹額汗,隨手點了幾個人:「你!你!還有你!跟恆如師父去!」提聲吼道:「就這麼多了!再少個人,午齋便等著晚上吃罷。」鐵鏟「劈哩啪啦」敲刺著鐵鐘,彷佛在發泄著火氣。 book18.org

  恆如也不羅唆,抄起布巾往三人身上扔去:「把汗擦一擦!外衫全都換掉。待會抬東西的時候,不許齜牙咧嘴,走路步子要穩,個個都得給我『法相莊嚴』!誰給本寺丟了臉,我扔他下後山!」 book18.org

  耿照擦乾汗漬,換過一身乾淨的木蘭色五條衣,形制與恆如、與草料倉中慶如所穿如出一轍。耿照心想:「看來,穿這木蘭色僧衣的便是『如』字輩的正式弟子了。那慶如之舉或許是他私德敗壞,與旁人無關。」 book18.org

  恆如領著含耿照在內的四人走進庫房,命他們兩兩成對,分別以肩木扛起兩隻扎了大紅花彩的朱漆木箱。那木箱長約四尺、寬約尺半,深不過一掌余,入手卻頗為沉重,兩人一前一後、對扛而起,連肩木都被壓得微彎。 book18.org

  與耿照合挑的非是香積廚內的執役僧,而是一名長相清秀的小和尚,約莫十五、六歲年紀,氣質、容色與半路剃頭的雜工全然不像,應是寺中正傳。他身形修長,膀子卻沒甚氣力,明明重量已多由耿照承擔,還沒邁步走出庫房,他已扛得臉色煞白,氣喘吁吁。 book18.org

  恆如冷眼一睨,哼道:「一德,你慶如師叔呢?怎到現在還沒看到人?」 book18.org

  被喚作「一德」的小和尚低道:「回……回師伯的話,弟子不知。」不知是不堪負重抑或畏懼師伯,短短兩句應得支離破碎,上氣不接下氣。 book18.org

  恆如冷笑:「同住一院你也不知道哇?那沒說的,只好勞煩你幫個忙,做一回挑夫了。」一德不敢反口,低聲道:「弟……弟子自當盡力。」 book18.org

  恆如似有意再壓他片刻,訓誡四人:「這禮物的主兒,乃是本寺法性院的首座顯義大和尚,他老人家動一動指掌,全寺怕要翻得幾翻。他老人家的臉面,便是本寺的臉面,誰要是讓他老人家在貴客面前失了面子,幾條命都不夠陪!」 book18.org

  眾人唯唯稱是,抬著禮物出了庫房,浩浩蕩蕩地來到法性院。 book18.org

  院門之外,立著一名魁梧昂藏、濃眉鷹目的壯年僧人,身旁有六七名身穿木蘭僧衣的弟子簇擁,益發凸顯他的高大結實,強健的體魄幾欲鼓破織著金絡的大紅褂子,緊繃的袈裟上浮出糾勁的肌肉線條。 book18.org

  顯義大和尚蓄著修剪齊整的燕髭,肌膚黝黑如鐵,合什站立的姿態猶如一桿精鐵鑄就的獨腳銅人。 book18.org

  他瞥了行禮的恆如一眼,低聲道:「慶如呢?」聲音沉如磨鐵,音浪的餘震彷佛都在喉間腹里滾動。「啟稟師父,慶如師弟尚未出現。」恆如恭謹地回答,眉目間平平淡淡的不見喜怒。 book18.org

  「晚點再找找。」顯義大和尚道。 book18.org

  「是!弟子遵命。」 book18.org

  山門外一陣螺角聲起,低嗚嗚地吹了進來。 book18.org

  顯義大和尚濃眉一動:「貴客來了!」巨靈神似的粗壯長腿跨出院門,率領罕弟子一齊列隊迎接。耿照也退到一旁,還未放下肩上的大紅木匣,門外知客僧扯開宏亮的嗓門悠悠唱名,卻嚇得他魂飛魄散: book18.org

  「東海道臬台司衙門、經略使遲鳳鈞遲大人拜山,本山弟子恭迎大駕!」 book18.org

  遲鳳鈞認得他的臉。 book18.org

  【第七卷:碧火神功】第三十四折:十方轉經,越浦鳳儀 book18.org

  在不覺雲上樓,遲鳳鈞曾親眼目睹他自猙獰的邪獸——天裂妖刀之下,解了岳宸風之危。遲鳳鈞親眼見過他為阿傻口譯那謎樣的手語「道玄津」,看過他二人聯手揭穿岳宸風的偽善假面,看過他倆面對岳宸風時一殺一救,看過耿照如何從邪獸血吻中救出阿傻…… book18.org

  遲鳳鈞認得他! book18.org

  或許有千百分之一的機會,公務繁忙的東海經略使大人不會記得那張臉……那張最終在「不覺雲上樓」震攝全場、昂揚風發的年輕面孔。但現在耿照連一絲一毫的風險也不想冒。 book18.org

  「一德師父!」他儘量壓低聲音,垂眸側首,嘴唇輕輕歙動;從旁邊看來,就像乘隙打了個哈欠。「這箱子交給我罷。」右手的食、中二指一立,定規似的交錯迴轉著:「後邊……省力些。」 book18.org

  寺內正傳弟子地位較高,常遇執役雜工獻殷勤,一德正自肩酸腿軟,忙不迭地與他調換位子。耿照還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一到後列,登時被掩去大半面容,只從一德肩上露出一顆新剃的大光頭。 book18.org

  鑼鼓聲中,一名身穿烏紫章服、佩掛金紫魚袋的大官跨入院門,五絡長須迎風飄揚,挺准鳳目、清健如竹,正是總管東海一道的撫司大人遲鳳鈞。 book18.org

  數日前於流影城中初見時,這位東海父母官只一襲儉樸青袍,書僮相伴,直如遊山玩水的墨客。今日卻是穿戴齊整,身上的公服色澤近黑,乃三品以上的油紫定色,質地厚實的錦紋團袍做成曲領大袖、繡金橫欄的形制;腰束御賜的翠毛細錦勒帛,外系金鎊通犀玉帶,以彰顯他一品封疆大吏的身份;頭帶烏紗直腳樓頭,足蹬粉底黑革官靴,一樣是清瘦有禮、眸光溫潤的中年文士,此刻卻別有一番威儀。 book18.org

  只是遲鳳鈞遲大人不愛鋪張的習慣還是老樣,隨身只帶四名插羽佩刀的衙門公人,算上山門外簡陋的雙抬便轎,至多六名隨從而已。若非那一身金紫官服異常耀眼,也不過就是一縣縣令的排場。 book18.org

  那法性院的首座顯義迎上前去,合什頂禮。 book18.org

  「阿彌陀佛!撫司大人一路辛苦。小僧有失遠迎,尚祈大人見諒。」 book18.org

  「大和尚客氣了。」遲鳳鈞也合什還禮,清朗一笑。「俗人俗務,多擾清聽。眼看三乘法會之期將近,若是耽擱了寺里的準備工作,倒是我的不是了。」 book18.org

  兩人推讓一番,把臂相偕狀甚親熱,並肩行入院中。遲鳳鈞忙著與顯義大和尚說話,雙目不曾斜視,自也不會留意旁邊齊齊低首的僧眾弟子。 book18.org

  耿照才剛鬆了口氣,忽見恆如的目光瞟了過來,下巴一抬,低聲道:「快跟上!警醒些!」四人忙抬起那兩隻大紅木箱,亦步亦趨地進得院裡。 book18.org

  法性院是蓮覺寺中最大的別院,歷史也最為悠久。院中的建築多是數百年前蓮宗盛極之時建成,還保留著壘石成台、上築木構的古制。石台高約四、五尺,比現今風行的二尺台基還要高得多,用大塊的原石敲打密接,外表再修成平整的龜甲積,便如城塞工事一般。 book18.org

  而建築的外壁則不用磚石,皆以整顆完整的桅杉或金絲楠等珍貴大料刨成厚寸壁板,靠榫卯相接而成,毋須一根鐵釘。樑上也無多餘的裝飾,然斗拱堆疊如層巒,更見工法的巧妙。 book18.org

  金絲楠的大料筆直而節少,木紋裡帶有金絲,不上漆也不怕蛀腐,而且越用越見光亮,滑順如繅絲,故而得名。也因此院裡的建築都不髭漆,不同於一般寺院五彩斑斕、極描精繪的裝飾,只露出光裸油亮的木色,在陽光照耀下隱帶輝芒,襯與滿院的蒼茂松柏,散發出一股古老寧靜的莊嚴與肅穆。 book18.org

  遲鳳鈞與顯義邊走邊聊,恆如領著四人遠遠跟著,隔著四名帶刀護衛,保持著無法聽清二人交頭接耳的距離。耿照落在隊伍的最末尾,只盼遲鳳鈞別回頭,更莫要一時興起、忽然想認識顯義的徒子徒孫之類;走著走著,隊伍忽然停在了一座奇特的建築之前。 book18.org

  那建築一樣是由切割方整的灰色大石砌疊成龜甲狀的台基,上頭的屋舍等全是木構,只是木色油亮中泛出濃蜜似的琥珀色,肌理透著絲絲金縷,顯然年代久遠,猶在滿園建築之上。 book18.org

  但最奇特處卻非古舊,而是建築的詭異結構。 book18.org

  這座堂子乃是由十間長方形的獨立屋舍所組成,俯視如輪軸,每間屋舍僅有末端的邊角相接,居中圍成一個小小的正十邊形呈放射狀,每屋之外有三邊圍廊環繞;仔細一想,才嶺現長屋與長屋之間儘管有外圍廊應相連,實際上卻是相鄰而不相接,十屋共計四十面牆,竟無一面牆是由相鄰的兩屋所共有。 book18.org

  更奇的是:十間長屋的屋頂,均采最複雜的九脊歇山式設計,重檐疊幛、層層相因,最後竟壘出了八十個懸山面、共兩百四十條屋脊,造型單純、毫無花飾的斗拱一層疊一層,看來便似蓮花海一般,陡地壯觀雄偉起來,其繁複精巧令人瞠目。 book18.org

  遲鳳鈞昂首駐足,欣賞了好一會兒,才撫須喃喃道:「大和尚,這座『十方轉經堂』無論看過多少次,每回親睹時的震撼卻不曾稍減。嘆前人的智慧何其高遠,竟能造出如此奇巧壯闊的偉構!」 book18.org

  顯義眉目不動,似無所感,但終究不好掃了撫司大人的興頭,接口道:「這座轉經堂最好之處,在於十間精舍不共一牆,相鄰而不相接,所用壁板木料又異常結實,連一絲聲息也不漏,是天下間最適合密議的場所。」 book18.org

  「密議」二字似是觸動了遲鳳鈞,一下將他從思古幽情拉回現實,持須微笑,轉頭問:「是了,幾位行老、巨商們都到了麼?」 book18.org

  顯義稽首道:「回大人的話,都到啦,正在『東之天』里候著。」 book18.org

  轉經堂的十間長屋分別以十方天命名,「東之天」是由正面向右數來的第三間。 book18.org

  遲鳳鈞造訪蓮覺寺的次數頻繁,每回議事均選在這轉經堂,對屋舍的配置十分熟稔,點頭道:「大老闆們日進斗金,辰光寶貴,莫讓他們久等。」逕自往東之天間走去。 book18.org

  顯義濃眉一動,上前攬住,低聲道:「大人且不忙,容小僧稟報一事。大人這邊請。」挽著遲鳳鈞的臂彎,引他走入為首的「上之天間」。恆如見機極快,回頭一瞪四人,低喚:「跟上!」抬著禮物上了階台,便在上之天間的門廊間候著,靜待師父召喚。 book18.org

  那長屋從外觀看來,便知屋內空間不大,約莫是流影城中一間上等客房大小,至多略長一些。兩丈之內對面相望,耿照沒把握不被認出,但法性院已深入寺中,轉經堂又在院裡深處,院門外俱是顯義的弟子徒眾,階台下還有四名帶刀衙差,要硬闖出去實有困難。 book18.org

  他悄然四望,抓緊時間思索脫身計,靈機一動,聳肩將抬木一頂,箱角正撞著前頭一德的膝彎處。一德痛得微一跟槍,及時掩口,硬生生搗住一聲慘叫;抬木一不小心滑落肩膀,耿照忙探手彎腰,堪堪將木箱接住,沒碰著廊間的木地板。 book18.org

  恆如惡狠狠地回頭,低聲咒罵:「你作死麼?沒用的東西!」一德不敢接口,低頭揉著傷處。 book18.org

  恆如左看右看不安心,低道:「都將東西放下,乖乖站好。一會兒首座若喚,再將箱子抬進去。」另外二人如獲大赦,趕緊也將箱子輕放落地,四人仍是魚貫而立,誰也不敢抬頭。 book18.org

  耿照站在最後頭,一見恆如回過身去,立刻躡手躡腳地閃過屋角,一溜煙似的竄至廊底,縱身往兩屋交角處的垂檐一躍,伸手攀住斜紋鏤花窗格,猿猴般爬上檐底的照壁板! book18.org

  照壁板是木造牆壁與屋樑間的鑲板,最頂端有一條固定用的木格稱做「由額」,與固定斗拱、橫樑用的「闌額」之間還有一小段空隙,只比橫掌而入的高度略寬些,以供室內通風。 book18.org

  耿照吊在照壁下,靠著強橫的臂力支起身子,試圖抬腳勾上飛檐,卻無法克服那如蓮瓣層疊般的厚重斗拱;接連擺盪幾次仍不成,雙眼恰巧湊上那一小段空隙。只見屋內遲鳳鈞、顯義兩人分作賓主位坐定,原本被密實木牆所隔的聲音,也意外地清晰起來。 book18.org

  「大和尚,你找我來,總不會是為了敘舊罷?」遲鳳鈞放落茶盅,從容一笑: book18.org

  「說罷,你想要什麼?若論金銀珠寶,別說我那寒磣的東海臬台司衙門,只怕連『東之天』里坐著的那票大老闆,手頭的現銀都不及蓮覺寺闊綽;若想當官,你該找鎮東將軍府的門路,而非我這有名無實的經略使。我實在想不出,我能幫你什麼?」 book18.org

  顯義哈哈大笑。 book18.org

  「同遲大人說話,真是爽快得很,一點兒也不費勁。」 book18.org

  一離了人群,他的表情忽然生動起來,訾目挑眉,齜牙咧嘴,每一句都說得很用力,說話間白牙閃閃、口沫橫飛,襯與那張筋肉糾結的糾勁面孔,便似淌著口涎的飢餓土狼突然開口說起了人話,表情偏又極其豐富,說不出的怪異。 book18.org

  「這回聖上下旨,著平望都的效國寺派遣琉璃佛子前來,於本寺舉行三乘辯經論法大會,廣邀天下高僧,一統佛門三乘,並拔擢東海修為高深的佛法學問僧入京。」顯義嘿嘿笑道: book18.org

  「小僧不才,想請大人代為引薦,與法使欽差琉璃佛子大人私下論一論佛法。」 book18.org

  「辯經」是僧人為了理解經義,採取相互詰問辯論的方式來引證佛法,是央土佛門常見的活動。顯義若想在法使欽差的面前一顯能為,臨會辯經也就是了,又何須私下請託引見?明顯便是想走後門。 book18.org

  遲鳳鈞鳳眼一眯,撫須呵笑。 book18.org

  「怎麼,大和尚也懂佛法麼?」 book18.org

  顯義卻一點也不生氣,跟著眯眼捻髭,嘿嘿笑道:「大人此言差矣!眾生皆有佛性,小僧有、大人有,連路旁的狗子也有,哪個不懂佛法?」起身推開房門,大喊:「都抬進來!」 book18.org

  (不好!) book18.org

  恆如一回頭喚人,便會發覺耿照不見;若在這短短的片刻間不能翻上屋頂,耿照的形跡便即敗露,想逃也來不及了!他奮力擺盪身體,希望一舉將自己甩上檐頂,無奈支撐檐角的斗拱太過厚重繁複,飛出的角度懸殊,根本無法由下翻上。 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身下的照壁板忽被推開,一隻黑袖倏然卷出,纏住耿照的腰際,「颼!」一聲將他整個人扯了進去!耿照眼前一黑,重重落在厚有數寸、軟如棉花的積塵上。 book18.org

  那塵土怕積了有千年之久,他身子一落下,只發出既輕又細的「嗤嗤」聲響,連灰粉也沒怎麼揚起,塵土黏結壓實如雲母一般,便似跌在了一條厚棉被上。 book18.org

  兔起骼落間,恆如的身影已晃過屋角,依稀聽得他壓低聲音怒問:「……人呢?怎不見了?你們誰……」一德的嚅囁回答不易聽清,似提到解手之類。 book18.org

  耿照驚魂甫定,又覺好笑,苦苦忍著噗嚇一聲的衝動,揮去浮塵四下張望,才發現置身於一條橫樑之上。那梁橫過整幢「上之天問」,是將整株楠木刨成方柱,面寬三尺有餘,跨坐著都嫌襠開難受,盤腿綽綽有餘,還不必多費力保持平衡。 book18.org

  他身後坐著一人,身穿漆黑的比丘尼緇衣,略嫌短促的裙下伸出兩條渾圓結實、白皙無瑕的修長玉腿,襯著幽暗的梁間背景,便如一雙曲線絕美的裸腿浮在半空中,其上又虛懸一張笑吟吟的如玉嬌靨,連攏成一束、披在胸前的烏黑濃髮也消失不見,竟是明棧雪。 book18.org

  耿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動,黑暗中忽然又現出一隻鶴頸般的細長皓腕,一根尖細纖美的如玉食指飄到了明棧雪姣好的唇畔,咬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狡黠微抿,示意他閉口噤聲,又指了指他身下壓的那片照壁板。 book18.org

  (原來她……一直跟著我。) book18.org

  耿照會過意來,心中五味雜陳,卻已不及細想,連忙輕手輕腳將卸下的照壁板又裝回原位。 book18.org

  從闌額縫間望出去,恆如正風風火火自腳下走過,行進間不住左顧右盼,口中低聲咒罵,步子「登、登、登」重重踏在廊間的木地板上,發散著急躁又茫然不解的煙硝火氣。 book18.org

  屋內顯義面色一沉,探頭怒道:「拖拖拉拉的,快抬進來!」 book18.org

  「是……是!」恆如一咬牙,只得與一德挑起那隻沉重的大紅木箱,搖搖晃晃地抬進了上之天間。顯義冷哼一聲,將閒雜人等趕了出去,打開兩隻紅箱,裡頭竟裝滿了黃澄澄的金艇! book18.org

  「大人,便是黃金之中也有佛性。這一箱是小僧孝敬大人,另一箱卻要拿來與佛子論一論法。」 book18.org

  樑上不見遲鳳鈞的表情,仍聽他一聲長笑,語態悠然。 book18.org

  「大和尚,琉璃佛子乃效國寺首屈一指的學問僧,曾登壇說法,壓服來自天下四道的三千僧人,連南陵緣覺乘的僧團高僧都推崇他是『法王轉世』,乃於佛滅度千年之後首度降生於東勝洲,欲重新統合三乘、結束教門分裂的聖人。你……竟要用一箱金子收買他?」 book18.org

  顯義面上毫無愧色,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受了諷刺,反倒像抓住了他的語病,濃眉橫挑、劍髭戟張,嘴角還沾著幾點唾沫星子,卻忙不迭地裂開血盆大口,翻攪著腐敗內臟似的肥厚肉舌,嘿然笑道: book18.org

  「大人這話,一點也不懂佛。凡人供養比丘須用三凈肉——不見殺、不聞殺、不疑為己故殺。我這箱金子連條豬狗都沒死,比三凈還乾淨,正好讓比丘供養比丘。」 book18.org

  明棧雪抿嘴一笑,硬生生忍住一聲噗嚇,黑暗中直如香花綻放、玉露逢春,說不出的秀美脫俗;目光中除了輕鄙,竟也隱有一絲佩服。 book18.org

  耿照心想:「這人固然臉皮奇厚,口才的確不俗,狡辯中也有急智。」 book18.org

  遲鳳鈞似是懶與爭辯,擺了擺手,笑道:「大和尚有所不知,東海以外的各寺僧團,連三凈肉也不能吃。罷了,你托我做這凈人,欲求佛子何事?」 book18.org

  顯義陋了陋嘴,嘿嘿兩聲,隨手摸著大光頭。 book18.org

  「小僧不說,大人也是水晶肚腸,清楚得很。敝寺法琛長老來日無多,如蒙佛子惠允,上書舉薦小僧接掌住持,他日佛子接掌效國寺、甚至坐上國師大位,在東海也有小僧於門前座下,長效犬馬。」 book18.org

  東海各大寺院的住持,乃由朝廷委派,如同各地官署。 book18.org

  顯義雖握寺中大權,一旦法琛長老圓寂,朝廷或可指派其它「顯」字輩的弟子接任住持,甚至徵召他寺名僧前來亦不無可能。顯義汲汲營營,正是為了保住自家的地盤飯碗。 book18.org

  遲鳳鈞手持須莖,笑道:「大和尚若想討好佛子,有一條門路遠勝萬兩黃金。」 book18.org

  顯義喜動顏色,急忙道:「請大人指點。」 book18.org

  「傳說昔日大日蓮宗滅亡之後,在東海留有八條余脈,人稱『』。」遲鳳鈞道: book18.org

  「琉璃佛子此番前來,要開的是三乘論法大會。佛子代表的是央土佛門的大乘正宗,而南陵諸封國所信奉的緣覺乘僧團,也將派代表與會;屆時若無大日蓮宗的聲聞乘代表出席,佛子要如何『統合三乘』?大和尚若能請出之人,佛子必定青眼有加。」 book18.org

  顯義面色一沉,原本豐富的表情倏然不見,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 book18.org

  「小僧出家二十載,沒聽過有寺院叫『』的。土生土長的東海人,只知日蓮院流傳於江湖雜談,既沒人見過、沒人去過,也沒人知道是不是真有,更不曾有人親身遭遇過。 book18.org

  「之說,便與狐仙、鬼怪等相差彷佛,四百年來只存在於街談巷議、茶樓酒館,是吃飽喝足了拿來嗑牙,孩兒啼哭時用以遏止之物,比龍皇應燭的傳說更加虛無飄渺。一提起『』二字,旁人便知是要說故事。」 book18.org

  他濃眉壓眼,血絲迸溢,翻出一抹凌厲的精光。 book18.org

  「大人要我找這種東西,小僧不如送黃金算了。」 book18.org

  遲鳳鈞呵呵直笑,搖了搖頭。「我非東海出身,遊宦數年,不知所以,幸有大和尚教我。這兩箱物事我會為大和尚送到,成或不成,還得看佛子的意思。」 book18.org

  兩人素有默契,顯義也跟著站起來,相偕走出「上之天間」。 book18.org

  耿照鬆了口氣,正欲說話,不料明棧雪卻搖搖頭,凝雪冰晶似的纖細指尖往身後暗處一比,檀口微啟、香尖輕彈,無聲地做了個嘴形:「跟我來。」屈起渾圓修長的一雙裸腿,俯在梁間翹起美臀,緩緩地朝黑暗中爬去。 book18.org

  她身上只披了件不合尺碼的女尼緇衣,聳起險丘似的挺翹美臀,在三尺來寬的梁面上手腳並用、徐徐爬行,儘管敏捷如母豹,連一片積塵都未抖落,但過短的衣擺在臀股問上下滑動,白哲的腿根處緊繃著結實滑潤的肌肉線條,依稀見兩瓣肥美如厚嫩蘭葉、熟潤似悶紅牡丹的酥膩嬌脂,在黑幕擺盪間若隱若現,令人血脈賁張。 book18.org

  從身後看來,明棧雪的小腿足脛十分纖細修長,趴跪時膝彎兩側繃起青筋,襯與凹陷處的淡淡橘紅,與她那既敏捷又平衡、彷佛不多費一絲餘力,矯健而優美的動作相比,竟出乎意料地顯得可愛。 book18.org

  這一刻的她似乎一點都不危險,沾著灰塵的小小腳兒充滿女人味,還有那翹起半裸雪臀,門戶大開、渾不設防的可愛姿態也是。耿照呆呆望著,一時竟忘了跟上。 book18.org

  明棧雪聽身後毫無動靜,一回過頭便對上他慾火熊熊的灼熱目光,省起自己正如牝犬般聳臀爬行,窄小的樑上不容她並起腿根,兩條修長健美的白哲裸腿永遠只能一前一後地交錯著,不住壓擠腿心處肥嫩的花唇…… book18.org

  這種無心使媚、卻又不得不然的窘迫,讓她罕見地大羞起來,兩朵紅雲倏地飛上雪靨。 book18.org

  明棧雪咬唇瞪他一眼,模樣卻嬌軟軟的一點也不嚇人,兀自細聲斥道:「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負氣似的擰過頭,三兩下爬到盡處,攏著裙底按梁一撐,雙腿懸空擺盪,又輕輕巧坐上橫樑。 book18.org

  耿照如夢初醒,脹紅一張黝黑麵皮,也跟著爬過去。 book18.org

  梁問空隙不容一名成人起身,只能趴跪著一路爬行。 book18.org

  耿照背對著「上之天問」里的些微日光,爬到明棧雪身旁時,雙眼已漸漸熟悉黑暗,不覺一愣:「這……這是什麼地方!」舉目只見橫樑的盡頭,乃是一根巨大的心柱,須兩人合圍方能抱起;而心柱之上,如輪軸般接著十條橫樑,四向發散,恰恰伸往「轉經堂」的十間長屋! book18.org

  「這梁頂……是相通的?」耿照低聲道。 book18.org

  「我也是鑽進了梁間,才嶺現這轉經堂的奇妙構造。」明棧雪定了定神,雪靨紅潮漸褪,輕笑道:「這十間長屋便像車輪里的軸輻一樣,以我們腳底下這個十邊形的小小空間為軸心,向外發散出去,雖然無一面牆相與共,屋頂卻是彼此相通。」 book18.org

  耿照曾隨七叔學過精細的尺規製圖,並為七叔口述的奇兵、製法等繪製圖樣,打鐵與木工雖是截然不同的技藝,但對於重心、短長、配比、榫接等精度的要求卻是一致的。 book18.org

  他仔細觀察心柱與橫樑之間的結構,輕聲點頭道:「嗯,這根大柱子與十屋各自的構柱(嵌在牆壁袒的柱子)共同分擔了屋頂的重量,才能穩穩支撐起層層相疊、如此龐大而繁複的九脊式結構。」 book18.org

  「還不只如此。」明棧雪笑吟吟的一指:「你瞧。」 book18.org

  他扶著心柱環視一周,發現每間屋內或因方位互異,從頂上闌額空隙處透入的日照也各自不同,但大體上都保持著某種寧靜幽暗的氣氛,故有人活動的房間必須點上燈燭。由心柱往十個方位一一掃視,哪間房裡透出燈光,就代表其中有人。 book18.org

  適才遲鳳鈞、顯義所待的「上之天間」往右數去第三間也透著光,而且還更加明亮。 book18.org

  忽聽「咿呀」一聲門扉開啟,燈影中似有數人起身,壁上一片參差晃搖,清楚聽見顯義開口:「諸位,遲大人來了。」隨後一片恭維推讓,除了遲顯二人外,現場至少還有四個人,聲音或沉或亢、高低不同,竟是一清二楚。 book18.org

  耿照愕然回頭,卻聽明棧雪壓低了聲音輕笑道:「你明白了麼?天下間最適合密議的場所,恰恰防不了梁上君子。 book18.org

  「不管身在轉經堂任一屋中,都聽不到其它九間屋子裡說什麼;在屋子外以耳貼壁,也難以聽入三寸有餘的木牆。但只有在這兒,卻能清清楚楚聽見十間房子裡的動靜,誰也提防不了。」 book18.org

  「這是……這是刻意設計的機關麼?」 book18.org

  「不是所有的和尚,都同那胡匪一般的齷齪。」明棧雪笑道:「若有心要窺人陰私,機關該設在底下這十邊形的空間裡,十面牆上各安規孔聽道,十間動靜俱在掌握之中,又何苦爬上樑來?」 book18.org

  耿照一想也對,腳下安置心柱的十邊形空間裡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只怕自建成以來都不曾有人至此,況且出入無門,要當作密室使用委實也太過困難;「十間傳聲於一柱」的奇特現象,或許純粹是無心所致。 book18.org

  明棧雪輕輕推了他的肩膀一下,眨眼道:「去瞧瞧?」 book18.org

  耿照知她指的是窺看「東之天間」里顯義眾人的談話,點了點頭。明棧雪單手一撐,擰腰躍起,兩條筆直渾圓的美腿凌空交錯,如蝴蝶般飄落在第三根橫樑上,依舊是懸腳橫坐的姿態。 book18.org

  耿照雖不諳輕功,勝在身手敏捷,也似蛙躍蓮塘連跳過兩根梁面。前頭的明棧雪正要繼續爬近些個,陡地想起方才春光盡泄的窘迫,玉靨一紅,板著俏臉故作無事,低聲道:「換你先。」 book18.org

  耿照如何不知她的心思?躁著臉訥訥扶著梁頂,從她身上跨將過去,兩人腰腿相貼、隔衣廝磨,俱都沉默不語。狹小空間裡熱流滾沸,無比迫人,迴蕩著「噗通、噗通」的心跳聲,久久不絕於耳。 book18.org

  明棧雪無處閃躲,一陣面紅耳熱,沒來由地煩躁了起來,咬著唇一擰他的小腿。 book18.org

  耿照吃痛回頭,卻見她俏臉生寒,纖纖柔芙一比,正對著他的心口,又在耳畔作勢吵嚷,豎指抵唇,要他安靜一些。耿照莫可奈何,雙掌用力按住左胸,果然鼓動聲略微平息,卻聽另一處兀自「噗通噗通」響著,忍不住抬起頭,同時明棧雪也垂落目光,四隻眼睛都集中到她高聳尖挺的渾圓左胸。 book18.org

  所幸房裡的六人俱未聽見。 book18.org

  圓桌之上,早已備妥酒菜,遲、顯二人未至時,先來的四人便小酌開來,打發時間。主客既來,六人分坐停當,一齊舉杯。 book18.org

  遲鳳鈞朗聲道:「此番朝廷遣使東來,弘揚佛法,著下官召開三乘論法大會,用度均由東海道臬台司衙門支應,幸有諸位慷慨解囊,籌備工作方能順利進行。下官此杯借花獻佛,向諸位聊表謝忱。」眾人皆稱不敢,一飲而盡。 book18.org

  耿照聽了一陣,終於摸清在座諸人的身份,竟是越城浦江、桓、戚、沈四大行會商幫的領袖。 book18.org

  東海道的商業從北而南,分為三大中心:北是鎮東將軍坐鎮的靖波府,南方則以湖陽、湖陰兩座雙子城居冠。然而要說到商業之盛、影響之大,首推被譽為「東勝洲第一大河港」、位於三川匯流之地的越城浦。 book18.org

  ——河川主、支流匯合處,謂之「浦」。 book18.org

  越浦自古便是舟馬集中的良港,後來設立官署、建城經營,便稱越城。今人所說的「越城浦」,指的是包含城、港,以及周圍村鎮的龐大區域。 book18.org

  越城浦的商賈分工細密、吞吐量驚人,各幫各行均有嚴密的行會組織,主要掌握在江、桓、戚、雷、沈等五大家族的手裡。行會首領勢力極大,連臬台司衙門都不得不禮敬三分,客客氣氣地與他們協調聯絡,而非以父母官自居,一味威逼鎮壓,予取予求。 book18.org

  「東之天間」內,但有江、沈、戚、桓四家,卻獨缺雷家的代表,言談間也多是閒聊,顯然雷家之人未至,其餘四家也不談正事,與遲鳳鈞打起了你推我閃的渾水太極,盡揀些雪月風花來說。 book18.org

  遲鳳鈞碰了幾回軟釘子,微笑舉杯,靜聽眾人閒聊,面上看不出有絲毫不豫。 book18.org

  耿照不禁有些佩服:「這位遲大人當官著實不易。鎮東將軍府的一介布衣幕僚岳宸風欺他,面對姊姊之時身段亦軟,連越浦四大行的頭兒也不買他的帳。這般辛苦的一品大員,真是不如不做。」 book18.org

  正自無聊,忽地門扉輕叩,裂開一線,屋外的知客僧人稽首道:「啟稟首座,雷大人到。」顯義橫眉一挑,起身應道:「快請!」屋內諸人俱都離座相迎。 book18.org

  一名瘦削的中年富商拱手而入,噗頭粉靴、衣錦飾繁,面上帶著親切笑意。 book18.org

  同樣是五絡長須、身形高瘦,遲鳳鈞舉止斯文,一看便知是讀書人;此人卻有股說不出的江湖氣,步子輕快穩健,行走時衣袂不動,不帶一絲風聲。 book18.org

  明棧雪本欲開口,櫻唇微動,忽又噤聲,眯著美眸一端詳,用指尖在梁間塵上書寫:「此人內功不弱,勿出聲息。」耿照點了點頭,注意力又回到房內。 book18.org

  遲鳳鈞似是不識來人,顯義忙與他介紹:「大人,這位便是雷家的大帳房、大總管雷門鶴大人,兩位親近親近。」遲鳳鈞笑道:「莫非是人稱『凌風追羽』的雷門鶴雷四太保?久仰、久仰!」 book18.org

  那雷門鶴滿面堆笑,拱手道:「區區匪號,敢擾大人清聽!雷某這幾年已洗心革面,不聞『凌風追羽』四字久矣。如今只安生做點小買賣,適才讓撫司大人一喊,一下還不知是誰哩!」眾人盡皆大笑。 book18.org

  遲鳳鈞笑道:「四太保說笑啦。放眼東海各水路碼頭,誰人不知赤煉堂的雷四太保?近年雷總舵主深居簡出,我聽說赤煉堂事無大小,都靠四太保一手打理,里里外外無不妥適,幫務發展得好生興旺,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哪!」 book18.org

  耿照渾身一震,才明白「凌風追羽」雷門鶴這個萬兒,何以這般耳熟。 book18.org

  原來五大商幫中的雷家,指的便是赤煉堂! book18.org

  …… book18.org

  對江湖人而言,赤煉堂雷家是東海三大鑄號之一。 book18.org

  但對十倍、百倍、甚至千倍萬倍於此的平民百姓來說,赤煉堂雷家是酈江漕運中最大的一家商號,勢力橫跨鹽、漕、漁、鐵等,無處不在。江湖人念茲在茲的刀劍兵器,反倒是最不相干,甚無可道的一項。 book18.org

  ——而赤煉堂的總舵,便在越城浦。 book18.org

  這下可好。耿照連夜奔逃,誰知峰迴路轉之後,竟又撞到了赤煉堂的手裡。也難怪明棧雪慧眼一照,便即發出警告,在執敬司製作的江湖名人錄里,「凌風追羽」雷門鶴論武功論資歷,皆非好相與的角色。 book18.org

  耿照悄悄吞了口唾沫,屏氣凝神,不敢輕舉妄動。 book18.org

  正主已到,遲鳳鈞察言觀色,起身拱手:「不瞞諸位,今日下官邀諸位前來,為的還是三乘論法大會。鎮東將軍日前,派人下了一道急令,要在蓮覺寺附近興建一座清蹕行館,讓我們妥善覓地,儘快動工。」 book18.org

  一名身穿團領窄袖的雙鸞錦袍、頭戴雲巾的青年「哼」的一聲,低聲道:「我道怎地,原來又是問咱們要錢。」 book18.org

  他約莫三十出頭,頷下蓄有豹髭,在與會眾人中是第二年輕的,一身裝扮頗有武風,精繡抱肚、腰系踝鏝(踝鏝帶,系指上有帶環,用來佩掛弓、刀箏配件的胡風腰帶),還比雷門鶴更像是江湖豪客,神情模樣也特別不客氣。 book18.org

  桓家是越城浦中首屈一指的絲帛巨商,家財萬貫,這位桓家少東桓嚴高平日最好舞槍弄棒、逐獵放鷹,在城裡有個外號叫「蟹眼高」。遲鳳鈞素聞其行,只笑笑不接口,逕從袖中取出一份數折圖紙,原封不動,屈指緩緩推至桌心。 book18.org

  「下官攜來藍圖一紙,乃將軍親定,請各位過目。」 book18.org

  在座之中,戚家乃是木植業的行首,專門經營南來北往的木料生意,家主戚長齡是土木間架的大行家,見眾人投來目光,也當仁不讓,拱手道:「撫司大人,草民有僭了。」 book18.org

  「戚老爺請。」 book18.org

  戚長齡展開圖紙,來回端詳幾遍,目光一凜,表情卻有些僵,沉吟片刻才謹慎開口:「大人,依草民看,這座行館的間架似乎太……太鋪張了些。臨時用的行館,需要蓋這麼大的屋舍麼?」 book18.org

  桓嚴高伸長脖子細看了圖中標註的尺寸,不禁變色:「遲大人!莫非你當我們是有錢的凱子,銀兩多到花不完麼?只住一回的行館,需要蓋得這般富麗堂皇、巍峨壯觀?你……」 book18.org

  眾人中年紀最長的米鹽巨商江坤微微舉起手來,制止了桓嚴高。 book18.org

  論資歷論財勢,桓嚴高只得乖乖閉嘴,老大沒趣的坐下來。 book18.org

  「遲大人,這場法會既是將軍的臉面,自然也是大人,以及我東海萬民的臉面。哪怕是就地起一座皇宮,我等也絕不推辭。況且,世問以銀錢計量之事,若有我等浦商辦不到的,料想普天之下便再也沒有人能辦到。」七十幾歲的老人眯著眼睛,怡然道: book18.org

  「敢問大人,這間行館須得幾時完成?我等皆十分關心琉璃佛子抵達越城浦的時間,早些知道,也好早做準備。」 book18.org

  遲鳳鈞微微一笑,試圖掩去瞬間掠過的尷尬之色。 book18.org

  「下官並不知道佛子的行程。」桓嚴高抱胸冷笑,餘人面上亦微露不滿。遲鳳鈞面色鎮定,續道:「不只下官不知道,將軍大人也不知。為防有變,將軍下令行館須在十五天內竣工,不得有誤。」 book18.org

  此話一出,就連德高望重的江坤老人也為之色變。 book18.org

  桓嚴高拍桌而起。「欺人太盛!這麼大的一間屋子從無到有,還得要弄得金碧輝煌,眼下連地都沒有,居然限我們在十五天內完成!」瞪著另一名與他年紀相仿、始終不發一語的青年富商,眼中直欲冒出火來: book18.org

  「沈世亮,你沈家的好女婿!你舅子大公無私,把咱們都當成了二楞子肥羊!」 book18.org

  那青年富商沈世亮,正是經營瓷器、漆器、珍寶古玩的三川巨富越城沈家。 book18.org

  六年前,沈世亮把唯一的妹妹嫁與慕容柔為妻,成了鎮東將軍的大舅子。浦商家大業大,自有規矩,對鎮東將軍府一向是陽奉陰違,歷朝歷代的將軍們也寧斗郊狼猛虎,不與家犬為難,雙方各取所需,相安無事。 book18.org

  慕容柔素以鐵腕著稱,殺伐決斷,雷厲風行。越城的浦商們始終防著有朝一日,將軍會把腦筋動到三川之地來,對沈家與將軍府聯姻一事寄予厚望,認為此舉能大大緩和與北方的對立。 book18.org

  誰知自從娶了美貌的沈家明珠沈素雲後,慕容柔便對浦商施行種種新規,編造名目消耗浦商的財力、物力及人力,五大家族莫不受害,叫苦連天。當初歡天喜地嫁出女兒的沈家,頓成眾矢之的;「沈家合親示弱,助長北方氣焰」的說法喧囂塵上,儼然形成輿情。 book18.org

  見沈世亮面色鐵青,一聲不吭,桓嚴高益發張狂,拍桌道:「還是這趟混水,又只有你沈家不用淌?你大舅子愛妻心切,來幫著沈家削弱對手,好一舉吃下越城百里的富戶麼?」 book18.org

  「好了!」 book18.org

  江坤抬起頭,皺巴巴的眼皮底下迸出銳光,在場靜得彷佛連針落地都能聽見。 book18.org

  「少說兩句。這幾年沈家出的錢,也沒比桓家少過。」 book18.org

  桓嚴高瞪了沈世亮一眼,氣呼呼的撩衣坐下。 book18.org

  江坤平靜地望著對桌的撫司大人,緩緩開口。 book18.org

  「大人,銀錢使得夠了,這也不是辦不到的事。但銀錢雖然好使,卻不是這般使法兒。」老人淡然一笑。「老朽斗膽一問,將軍何以要這麼大的行館?」 book18.org

  「這是將軍之命,下官也只是如實轉達而已。」遲鳳鈞從容回答。 book18.org

  縱橫商場已近一甲子的老人打量了他幾眼,淡淡一笑,不再說話。 book18.org

  而身旁始終笑容可掬、不曾說話的雷門鶴,卻突然開口:「方才大人曾說,這是一座『清蹕』行館。莫非不是將軍欲建來自住,而是要招待某位王公貴族?」 book18.org

  遲鳳鈞神色微凜,但也不過是一瞬之間,旋即回復如常,淡然道:「關於這點,下官還未接到朝廷的正式文書,只是將軍的使者有約略提到。將軍府那廂也是近日才接獲消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book18.org

  「諸位都知道,朝廷大力推行佛道,此番琉璃佛子西來弘法,欲統合五道三乘,更是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盛事。皇后娘娘篤信佛教,更蒙佛子點破,前世乃如來座前的凈蓮天女,今世為護持佛法而降生於東勝洲,專為統合教門分裂,因此皇后娘娘非常重視。」 book18.org

  雷門鶴親切笑道:「是了,不知皇后娘娘要派遣哪一位親王郡主為使,前來東海代天?據我所知,流影城主獨孤天威不但是皇室貴胄,更是聖上的親叔叔,若由他代表皇后娘娘,可比任何一位親王郡主、皇室公卿都強。」 book18.org

  遲鳳鈞搖了搖頭,沉聲道:「四太保想錯了。據下官接獲的消息,欲來東海護佛弘法、代天巡狩的不是旁人,正是皇后娘娘的懿尊聖駕!」 book18.org

  【第七卷:碧火神功】第三十五折:合鼎同火,授胎截氣 book18.org

  白馬王朝自開國以來,還沒有皇后出平望都東巡的前例。 book18.org

  太宗文皇帝在位時,為清平吏治、安定人心,據說曾巡視過央土全境,御駕甚至遠及南陵道,其事跡多流傳於茶樓酒館的說書人口中,近年還出現了兩百餘折的定本「文皇狩」及續集「文皇南」,講述太宗文皇帝如何率領一干本領高強的侍衛,與老丞相陶元崢、大學士邵中和等文膽智囊巡視地方,剷除貪官污吏的故事,頗受到廣大聽眾的歡迎。 book18.org

  事實上,太宗的巡視僅及於央土、南陵交界,以鎮南將軍與青丘國主等南陵代表的接待做結。往來不到六個月的行程,朝廷上上下下卻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準備,各項工作千絲萬縷,盤根錯節,耗費無數財力、物力,絕不像說部里的那般輕巧。 book18.org

  效國寺的琉璃佛子東來一事,京里、東海道臬台司衙門等已籌備了半年有餘,篤信佛法的皇后袁氏固然是背後最有力的推手,卻從不曾聽聞她要親自前來。 book18.org

  若遲鳳鈞的消息無誤,不只臬台司衙門、出錢出力的浦商們大亂陣腳,只怕連慕容柔也被殺了個措手不及。說到了底,這事裡也不是誰想害誰,稍有差池,東海眾人全都是輸家。 book18.org

  「聖上……」沈世亮喃喃道:「會讓皇后出京麼?」 book18.org

  「這沿途是由誰擔任護衛?現下……走到哪兒了?」 book18.org

  「行館便是懿駕的駐蹕之所麼?那要蓋成什麼樣?」 book18.org

  「都靜一靜!」 book18.org

  江坤老人一敲杖拄,滿屋子炸了鍋似的七嘴八舌頓時一停,彷佛通通自壇隙間被吸了出去。 book18.org

  老人想了一想,抬起黃濁的雙眼,定定望前。 book18.org

  「遲大人,十五天內蓋好的房子,無論如何都不能當作棲鳳之所,這是掉腦袋的事,不開玩笑。老朽在城外望春原上有座避暑別墅,占地廣表、林園齊備,去年才大略完工,尚未遷住,有幸做為懿駕居停,當為我江氏滿門幾世修來的福氣。」 book18.org

  遲鳳鈞起身道:「老爺子果決睿智,下官深感佩服。」拱手為禮,深深一揖。 book18.org

  江坤微微一笑,顫巍巍地還禮道:「大人客氣。」他一離座,眾人也都站起。 book18.org

  「但老爺子的好意,怕無用武之地。」 book18.org

  老人疏眉微挑,終於露出一絲愕然。 book18.org

  「這是為何?」 book18.org

  「皇后娘娘傳有口諭,此行不得鋪張,不得擾民,一切以清平樸實為要,須彰顯聖上尊佛弘法的寬仁德化。娘娘本想寄居在蓮覺寺中,但將軍以安全為由不肯讓步,幾經交涉,最後才決定在蓮覺寺附近覓地,簡單蓋一座棲鳳行館,好與參加論法大會的賓客有所區隔,也便於陳兵保護。」 book18.org

  越浦眾人聽他說得有理,一時接不上口,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book18.org

  樑上的耿照卻不禁搖頭,暗想;「占民居為行館固然是擾民,要在十五天內覓地再蓋一座新的,難道就不擾民了麼?朝廷里的人,想法還真是奇怪。」 book18.org

  他不知江坤在望春原的別墅足足蓋了五年,占地千頃,其中有山有湖,規模可比皇家林園,不知耗費了多少銀兩;買地起一座棲鳳館的代價,或許還比不上園子裡的一廂月角。因此遲鳳鈞一聽江坤的提議,便即起身行禮,撫司大人很清楚老人在彈指間所做的決斷看似輕易,背後卻代表著何其龐大的數目。 book18.org

  興建棲鳳館的決議已定,遲鳳鈞任務達成,不再逗留,於是起身告辭。眾人慾送出門去,遲鳳鈞堅辭不受,便由顯義代表送行。 book18.org

  東之天間的門扉閉起,外頭的腳步聲便即不見,桓嚴高也不管人是不是走遠了,抄起酒杯一飲而盡,「匡」的一聲重重放落,哼道:「這個慕容柔一逮到機會,便來打抽風!這下可好,卻把皇后娘娘也招來啦,要怎生收尾?」 book18.org

  戚長齡低聲道:「吃你的酒罷!少說兩句行不行?」桓嚴高哼的一聲,斜睨著沈世亮,冷笑不語。沈世亮低頭喝著悶酒,也不欲與他衝突,似是心事重重。 book18.org

  「東之天問」的門關了,「上之天間」的門卻隨即打閒,顯義與遲鳳鈞又回到了放置那兩隻貯滿黃金的大紅木箱之處,遲鳳鈞喚從人抬了木箱出去,低聲囑咐:「皇后娘娘親臨論法大會,除將軍之外,流影城的昭信侯、埋皇劍冢的蕭老台丞等,也將齊聚蓮覺寺,食住起居,還要請大和尚多費心。」 book18.org

  顯義嘿嘿笑道:「小僧理會得。佛子那廂,還望大人為小僧做個凈人。」親熱把臂、亦步亦趨,將遲鳳鈞送出房門。 book18.org

  梁間耿照聞言一凜,心思飛轉,突然生出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 book18.org

  他離開流影城,是為了將妖刀赤眼送到蕭老台丞手裡,並說明琴魔臨死之前的遺言、奪舍大法如何作用等關鍵情報,讓老台丞能掌握大局,領導正道於第三次的妖刀戰爭之中戰勝外道,伏魔降妖。 book18.org

  「蕭諫紙也可能不是好人。」在流影城時,姊姊曾再三提醒他:「表面上德高望重之人,暗裡也可能卑鄙下流,做盡壞事。你上白城山時須仔細觀察,再決定是否對他吐實;這柄赤眼妖刀,便是留給你自己的一條退路。」 book18.org

  耿照聽得迷茫起來。 book18.org

  「退路?」 book18.org

  「若你感覺蕭諫紙不是好人,只消把赤眼還給他,說你是來還刀的便是。反正此刀本就出自劍冢,因緣際會才落到你手中;便是物歸原處,我們也無甚損失。」橫疏影眨了眨美眸,一瞬間露出些許小女兒似的調皮模樣,盈盈笑道: book18.org

  「他若問起雲上樓的事,便推說是刀皇武功之妙,糊裡糊塗間救了岳宸風。」 book18.org

  「這個簡單。我最拿手的,便是糊裡糊塗啦。」他記得自己當夜如是回答,兩人赤裸裸的相擁微笑,一旁的霽兒倦極了正熟睡著,兀自吮著雪嫩尖翹的大拇指。 book18.org

  想起橫疏影,他心上淌過一片暖流,曾經征服占有那樣的絕色佳人、得她傾心相愛的滿足與極樂重又湧上心頭,思路更加曉暢寧定,暗忖道:「與其冒險犯難,穿過赤煉堂、岳宸風的重重追捕,倒不如留在此地,等蕭諫紙自己送上門來!」 book18.org

  越城浦是赤煉堂的總舵所在地,他們大概也料不到懸紅的目標竟如此大膽,不去亡命天涯,卻在自家眼皮子底下晃蕩……左思右想,這都是條出人意表的好計。留在蓮覺寺等待機會面見蕭諫紙,遠比穿越危險的封鎖線到白城山來得更好。 book18.org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取回赤眼妖刀。 book18.org

  ——岳宸風是鎮東將軍的親信,屆時,他也一定會來蓮覺寺! book18.org

  思量之間,顯義又回到了屋裡,遲鳳鈞離開之後,眾人再無顧忌,議好興建棲鳳館的分工事宜,吃喝一陣,紛紛起身告辭,自又由顯義一路送出山門。 book18.org

  過不多時,左手邊一間屋內突然一兄起燭光,算算次序,應是位在另一頭的「南之天間」。耿照好奇心起,欲繞過心柱爬前窺看,明棧雪側耳傾聽,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背,搖了搖頭。 book18.org

  她的掌心溫熱柔膩,膚觸之細緻,簡直難以形容。耿照近距離間嗅著她的發香溫澤,好不容易抑下心猿意馬,卻聽房裡一人嘿嘿笑道:「方才閒人甚多,不好說話,兄長莫見怪。」竟是顯義的聲音。 book18.org

  耿照心想:「兄長?誰是他的兄長?」忽聽一人笑道:「你我多年結義,情同手足,何必客套?」這聲音卻是適才聽熟了的,赤煉堂的四太保「凌風追羽」雷門鶴。 book18.org

  雷門鶴道:「遲鳳鈞那廂,你都打點好了麼?」 book18.org

  顯義笑道:「黃澄澄的金艇子,哪有不好的?人家說東海撫司是個大大的清官,依小弟看,不過是價碼開得不夠,小氣家家。待他為我引見佛子,我再多送上幾箱,法琛老東西一死,這住持之位便入小弟囊中,飛也飛不去。」兩人齊聲大笑。 book18.org

  雷門鶴道:「賢弟,老哥哥可要提醒你,諸事未定前,千萬別弄死了法琛,要不朝廷飭令一頒,把位子交到他人手裡,你便後悔莫及。和尚七老八十啦,須得備有一些吊命的物事,緊要關頭才能從閻王手裡把人搶回來。」 book18.org

  顯義嘿的一聲,梟聲竊笑:「不需要!老東西身體好得很,能吃能睡,再活個十幾年我看不成問題。便是老糊塗啦,人有些痴獄,坐在那兒一整天都不說話,喂他什麼便吃什麼,連餿水生肉也辨不出。」聽他的口氣,不只真這麼試過,還覺得十分有趣。 book18.org

  雷門鶴有些訝異。「照你之說,便是佛子為你疏通,也還要等上許久不是?」 book18.org

  「等朝廷的飭令下來,我便拿個蒲團問死了他,說是夜半圓寂,壽終正寢。」顯義得意道:「外頭風聲傳了許久,都說法琛長老久病難愈,突然死了也不奇怪。」 book18.org

  耿照不由得一陣惡寒,忽聽雷門鶴壓低了嗓音,小聲問道:「萬梅庵那廂,近日可有什麼動靜?」 book18.org

  顯義也小聲回答:「沒什麼動靜。我著人日日監看,實在是看不出什麼門路。」 book18.org

  「越是如此,越有古怪。否則,我想不透老頭子為何要窩在那裡,死活不出。」 book18.org

  「他將偌大一個赤煉堂都交給了兄長,要說是欲擒故縱,這餌也太大方了些。」 book18.org

  顯義的聲音似有些不以為然。「兄長若心上有刺不舒坦,讓小弟發令召集,率領眾兄弟殺將進去,要不一把火燒了萬梅庵,管他有什麼古怪,通通燒成一把炭!豈不幹凈?」 book18.org

  「萬萬不可!」雷門鶴低聲喝止: book18.org

  「且不說老頭子自個兒的武功,光是身邊一刀一劍,便已十分可怕;這倆煞星行蹤成謎,多半埋伏在老頭子的附近,保護他的安全。還有雷奮開那個老流氓,長年在外活動,他手裡頭的『指縱鷹』也十分厲害,絕不可輕舉妄動。 book18.org

  「賢弟在諸位兄弟之中,辦事最為穩當,為兄這才安排你到蓮覺寺來,你千萬別讓我失望。我們離成功便只一步,更要忍得,知道麼?」 book18.org

  「兄長放心。小弟說說罷了,不敢誤了兄長大事。咱兄弟倆許久未見,小弟特別備下了酒菜,兄長且喝幾杯再走。」 book18.org

  「不了,堂里真的有事。」雷門鶴的聲音拉遠,卻帶著一絲苦笑:「有時候,我覺得老頭子放手讓我抓權其實沒安什麼好心。『日理萬機』這四字,我算是嘗到了厲害。」兩人大笑出門。 book18.org

  門扉一掩上,明棧雪小手一撐,忽如蜻蜓點水、蝴蝶沾花,輕輕巧巧地掠至「南之天間」的樑上,烏衣「劇!」如乳燕投林,順著橫樑一溜煙地滑入房中。 book18.org

  「喂……喂!你……」 book18.org

  耿照喚之不及,忙手腳並用飛盪過去,也跟著跳進南之天間。 book18.org

  房間裡不設地板,卻以空心木台疊高,上鋪厚厚的藺草蓆墊,草墊的油黃色澤猶如琥珀蜜裡帶著一絲鉗碧,雖然色濃而舊,卻乾乾淨淨的不見足跡污漬,顯是長年脫鞋入屋所致。席上不用桌椅,只一張方几、幾隻蒲團,几上置有酒菜,幾畔除了幾罈子酒,還有一隻白瓷水盆,內有清水棉巾,供賓客食前凈手之用。 book18.org

  明棧雪笑吟吟地並腿斜坐,擰了布巾擦凈頭面雙手,又從几上取一隻乾淨的海碗打水,撕下一小幅裙角,沾水將赤裸的嬌小腳掌擦乾淨。 book18.org

  她烏濃的長髮整束籠在左胸一側,低垂粉頸,細細擦拭著香滑的小腳,如玉顆般渾圓晶瑩、微帶透明的足趾拭去塵灰,逐一顯露出原本的可愛模樣,幼嫩的腳底板兒沒有一絲粗皮硬繭,白哲中透出一股近乎粉橘的淡淡酥紅。 book18.org

  與她的從容美態相比,耿照頓覺自己彷佛是一頭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大牯牛,根本不需要跟著她一起跳下來,心中毫無來由一陣氣餒,氣勢不知不覺便弱了一截。 book18.org

  明棧雪將巾子洗凈擰乾,扔了給他。「咯,擦擦頭面。梁間灰塵很多,髒也髒死了。」一指他腳下:「把鞋襪也脫啦。你不想留下滿屋子的腳印,告訴和尚有人來過罷?」 book18.org

  耿照本想拒絕,但明棧雪抓他心思極准,知道他不是一逕執拗耍脾氣的性子,對於客觀形勢的判斷、是非真假的重視,還在個人好惡之上,決計不會拒絕一個正確的提議。果然耿照稍一遲疑,還是乖乖褪了鞋襪,拿巾子抹凈頭臉,才至几旁坐下。 book18.org

  几上一碟五香醬驢肉、一碟桂花燒雞,加上一碟紅糟爆螺片,都是下酒的菜,雖然切聲精細,卻不是什麼拿得出來的饗客美餿,倒像自家人夜中興起,於灶邊隨手切來佐酒一般,完全比不上「東之天間」里的那一桌豪華盛宴。 book18.org

  雷門鶴走得匆忙,桌上的碗筷動也沒動,飲酒不用杯子,只擺著兩隻朝天海碗,其中一隻給明棧雪拿來盛水洗了腳兒,她隨手褐開酒罈封泥,斟滿了另一隻碗,又夾了一塊桂花燒雞到小碗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得津津有味。 book18.org

  耿照本還板著臉冷眼瞧著,但他一整天下來什麼也沒吃,看得猛吞饞涎,看著看著,腹中突來一陣打鼓似的嗚嗚楞嗚。明棧雪噗嚇一笑,連夾幾筷扔他碗里,笑悴:「吃呀,傻子!顯義大和尚請客哩,不吃白不吃。你還有這麼多的大事要辦,餓死了值得麼?」 book18.org

  耿照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拿起筷子狼吞虎咽。明棧雪咬著筷尖笑嘻嘻的,似覺有趣,斟滿海碗端了過去,抿嘴道:「你呀,吃慢些!又不跟你搶,別噎著啦。」耿照骨碌地灌了一大口,槌著胸膛將食物全咽了下去,繼續埋頭大嚼。 book18.org

  他見明棧雪凈揀那桂花燒雞落箸,刻意留了整隻片成四、五段的肥雞腿給她;所幸另一盤醬驢肉又香又嫩、極是入味,份量又多,一陣秋風掃落葉,頓給他掃了個清光。酒足飯飽,抬眼便見明棧雪笑意盈盈,夾了一片桂花雞腿細嚼慢咽,面上不由得有些躁;乾咳兩聲,沒話硬找話聊,心虛似的訥訥問道: book18.org

  「你……呃,你的傷全都好了?」 book18.org

  「好了六七成。」明棧雪放落碗筷,抿了一小口酒,取巾子拭了拭嘴角,憑几斜坐。「碧火神功與紫度神掌是一餿同源,若耗費功力不嫌心疼,化消雷勁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我現在的內力,也只剩下過去的六七成,先前的提議依然有效。」 book18.org

  耿照沉默良久,轉過了無數心思,緩緩抬頭。 book18.org

  「我若助你合修碧火神功,你的功力便能盡復如常?」 book18.org

  「加上『青璃赤火丹』,以三月之功完全吸收藥力,起碼能比原先再增加個三五成。」 book18.org

  「若……只有十五天呢?」 book18.org

  明棧雪美眸一轉,笑道:「你若用功勤些,我有把握能恢復到從前的功力。」耿照皺起濃眉,微露失望:「丁也不能贏過了岳宸風。」明棧雪笑道:「就算五五平手罷,再加一個練就碧火神功的耿照如何?殺他個出其不意,總能拿回你的匣子。」 book18.org

  「好。」耿照反覆考慮,終於下定決心,定定望著她的眼睛: book18.org

  「我助你修補功體,十五天後,你助我奪回那隻匣子。」 book18.org

  明棧雪伸出白哲柔嫩的右掌,兩人擊掌為誓。 book18.org

  「一言為定!」 book18.org

  …… book18.org

  碧火神功的口訣不過千餘字,聽來卻似天書,語多隱晦。明棧雪以筷子蘸酒,在几上書寫解釋,同時傳授穴位、經脈等相關知識。 book18.org

  耿照本以為雙修之術不過就是男女交合,淫靡粗鄙,無甚可說,然而碧火神功貫通人體奇經八脈,抱元守竅、攝心歸一,神心相注,雖然字數寥寥,卻是博大精深,絲毫不容小覦,不禁收起了輕視的念頭,細細揣摩。 book18.org

  明棧雪聰明絕頂,講解時簡單扼要,內家養氣煉丹的學問牽涉極廣,她卻只挑與練功相關的說,說到哪兒便解到哪兒,不欲以其它駁雜之物污染耿照這張白紙;果然耿照專心致志,吸收極快,偶爾提出問題,總能切中精要。她只花了個把時辰,便將功訣大致解畢。 book18.org

  「這門碧火功與其它道門功訣一樣,練的都是精、氣、神。」明棧雪道: book18.org

  「『精』,是指一切精微有用、滋養人體的有形物質,古人說:『夫精,小之微也。』而『氣』是充盈於人體之中,構成活動的無形之源,無火而能令百體皆溫,無水而能令五臟皆潤,陰陽闔辟皆存於此,一線未絕則不亡。 book18.org

  「而『神』,卻是生命現象的總稱。古代丹家有云:『生之而來謂之精,兩精相搏謂之神。』人的性命既始於男女兩精交媾,後天又須靠食水滋養,可見『神』之一物,並非虛無飄渺、不可感知,精與神之間還是能夠交感溝通,相互影響。故丹家煉丹、內家練氣,全都根源於這個理論。 book18.org

  「只要掌握由『精』連結到『神』的關竅,便能以人為之力操控生命現象,藉此延年益壽,擁有各種神通。相比之下,擁有渾厚的內力,反應靈敏倍數於常人,感應氣機、發在意先……等等,不過是小道而已。」 book18.org

  耿照沉吟片刻,忍不住問:「明姑娘,這碧火功既是道門正宗,是練精養氣的大道,為何要用……用雙修這般法門?我雖不懂內功,但依功訣聽來,一個人練原也使得。」 book18.org

  明棧雪瓊鼻輕哼,挑眉一笑:「一人練,豈不可惜了這神妙無端的至上功訣?」料想以他追根究底、不問清楚絕不罷休的性子,不解了心頭這個疑問,練功時必成病根,支頤笑道: book18.org

  「你可知道,人還在母體之中猶是胎兒時,不但任督二脈天生是通的,連其餘奇經六脈也曉暢無阻,整個身子便成一周天循環,無須飲食,只由臍帶接受少許營養,便能迅速長大?」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 book18.org

  明棧雪笑道:「你從初生時長到現下這個身形,耗費無數五穀食糧,還足足用了十幾年的光陰;比之嬰兒時,也不過長成了三五倍。你想想,你在母親腹中從一丁點肉長成人形,大了幾十、甚至幾百倍不止,卻只用了十個月的辰光。 book18.org

  「只因胎兒是世上『神』最精純之物,多少內家鍛鏈身心,便為了返還『先天元胎』之境,練出先天胎息。」 book18.org

  「原來如此。」耿照蹙眉道:「但這與雙修法門又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明棧雪一指他的小腹,笑問:「來!考考你,這裡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耿照想也不想,衝口道:「下丹田,藏精之府也。方圓四寸,有神闕、關元、氣海、命門等要穴,天一元氣,化生於此,乃真氣升降開闔之樞紐。」 book18.org

  明棧雪滿意點頭,露出讚許的微笑。 book18.org

  「此既是男子藏精之處,也是女子養胎之處。一般內功是透過身體鍛鏈,養出內息,等內力修練出先天胎息,再藉此觀想自身,以悟出連結生命的金丹大道,也就是所謂『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 book18.org

  「普天下的內功訣竅,九成九是這種『精氣合一』的修練法門。倒也不能說它不好,只是收效極慢,算它三十年好了,從古至今,也沒幾個練成的。」 book18.org

  耿照仔細回想碧火功的口訣,除了交媾之外,走的也是「精氣合一」的路子,藉由吐納、導引等鍛鏈身體,從中練出內息,與明棧雪所說並無不同。「那……碧火神功又是如何?」 book18.org

  「碧火神功獨樹一幟之處,便在於『精氣分離』的創見,乃發前人之所未發。」 book18.org

  明明就是練精化氣的功訣,何來分離之說?耿照益發聽得糊塗起來。 book18.org

  「精……精氣分離?」 book18.org

  明棧雪笑道:「若無雙修,則碧火神功便是一部高明的內功而已,你天資若好,又得明師點撥、毫不藏私,苦練個十幾二十年,因緣際會,也能成為一代高手。但若是男女合修,兩人依功訣媾合,於下丹田處結成先天元胎,再將元胎之氣收為己用,旁人要練三五十年才能得到的東西,你隨手便能擷取,並且日日精進、取之不竭,則三五載間,便能成為出類拔萃的內家高手!」 book18.org

  ——擷……擷取先天元胎之氣! book18.org

  (原來,這便是碧火神功能速成高手的秘密!) book18.org

  明棧雪見他露出震驚的神情,絲毫不以為作,笑吟吟的說:「當年我悟通這個道理時,震愕的程度決計不下於你。我方才授你的功訣中有一段三百多字的(通明轉化篇>,當為整部碧火神功的精要,我便是從中悟出了『授胎截氣』的道理。」 book18.org

  當然,「授胎截氣」只是刻意加以形象化、使其便於理解的一種比喻。 book18.org

  並非隨意找一名女子合歡行淫,在花心裡射精受孕便能截取先天胎息,須雙方均練有碧火功,合鼎同火,方能獲得效果。明棧雪昨夜所強使的採補之法別有他授,非是碧火神功的明典正宗,這點耿照既不明所以,她也毋須解釋。 book18.org

  岳宸風手上的那部《火碧丹絕》秘本中除了千字功訣原文,更多的卻是後人的注釋,洋洋洒洒百餘頁,將修練內功的法門透析精微,旁徵博引、無不佳妙,獨獨對這三百字的<通明轉化篇>一筆帶過。當年明棧雪翻閱時便覺有異,索性由此入手,終於窺破碧火神功的秘奧。 book18.org

  她美眸滴溜溜一轉,正色道:「雙修練功,非是行淫取樂,你不必真歡喜我,我也毋須對你託付終身,就像兩個人對練雙刀或雙劍一樣,須心無旁騖,專心致志,否則對練中稍一失手,難免傷己傷人。一旦練罷收功,你是你、我是我,兩不相干;你不必對我有什麼情感責任,自也不會對不起你的心上人。」 book18.org

  耿照本專心聽她說明,冷不防「心上人」三字鑽入耳中,一怔之間,臉便脹紅如柿子一般,張口結舌,卻一時接不上話。 book18.org

  明棧雪笑得花枝亂顫,似乎對捉弄到他一事極是開懷,半晌才止住了笑,輕拍著高聳的胸脯,不懷好意地瞟著他,掩口道:「被我猜中了罷?你死活不肯學這碧火神功,原來早有了心愛之人,怕對不起她麼?」 book18.org

  耿照聞言一愣。心……心上人?他的心上,又都有哪些人? book18.org

  「哎呀,瞧你雙目游移、閃爍不定,可見還不止一個人哪!」明棧雪嘖嘖讚嘆,一臉佩服的模樣。「真看不出你戒老實的模樣,原來也是情種。」 book18.org

  耿照窘得恨不得破席鑽地,把頭都埋進土裡。然而被她一逗,卻也禁不住浮想翩聯。 book18.org

  他若與明棧雪合修碧火功,姊姊深明大義,一心想他成就大事,若能習得世人夢寐以求的絕頂神功,橫疏影只怕還會押著他練。霽兒雖然嘴快,老像個小姊姊似的對他指東劃西,其實對他十分溫柔依戀,知道了多半也只鬧會兒脾氣,轉頭又服侍得他無不妥貼。 book18.org

  小黃纓呢?她一定會紅著臉笑得壞壞的,又似有些心癢好奇,整天拿「小淫賊」之類的話取笑他,鬧得他大感窘迫;說不定,還會纏著他說要學哩!唯一會生氣的,也大概只有染紅霞了…… book18.org

  就憑他。也有資格拿染二掌院做心上人麼? book18.org

  當日采藍的尖刻斥責,似又迴蕩在耳畔,耿照神色一黯,咬了咬牙,負氣似的抬頭,沉聲道:「時間寶貴,我們須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閉始練……練碧火功,若岳宸風提早前來,我們也沒奈何。」 book18.org

  明棧雪察言觀色,也不說破,淺淺笑道:「何必再找?這兒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顯義與雷門鶴的關係如此隱密,他們議事的地方,定然是法性院……不,說不定是蓮覺寺中最安全、最不受打擾之地。要練碧火神功,此時此刻,便是最好的所在。」 book18.org

  「現……現在?」耿照脹紅了臉,結巴起來。 book18.org

  「是呀!」明棧雪故意眯起美眸,玉靨欺近些個,啟櫻唇、吐蘭息,顫聲輕道:「你……相唧不想要我?」她飲了小半碗白酒,酩紅熏蒸,粉面含春,便未刻意使媚,微醺抿笑的模樣便已十分誘人。 book18.org

  耿照心跳加劇,忙不迭地跟槍後退,明棧雪忽然板起臉來,皓腕一翻,牢牢地扣住他的手腕,耿照頓覺半身酸麻,再也使不上力來。 book18.org

  「我說過了,你我只是交易,各取所需、銀貨兩訖,你毋須對我有什麼心思。」 book18.org

  明棧雪收起戲譫的神情,正色道:「但男女雙修的時候,非動情不能結丹,歡好時若無情絛、若非傾心貪愛對方的身子,直至情難自己之境,便不易孕成元胎。我不管你心裡有誰,修練碧火功時,你只准想我、要我、渴望我,一心只想與我交歡,就像你昨晚沒問過我是不是願意,便一逕姦淫玷污了我的身子一樣。」 book18.org

  想起昨夜莫名其妙的獸行,耿照羞愧地低下了頭,咬牙不發一語。 book18.org

  「你或許覺得,我是如魑魅魍魎般恐怖的女魔頭,殺人如麻,我行我素,這點我不想否認。我費盡心血練得絕世武功,所求也不過就是『我行我素』四字,沒什麼不敢說的。 book18.org

  「但我,卻非是淫亂放蕩、不在意身子污潔的女子。我有過的男人屈指可數,雖未從一而終,也絕不是人盡可夫。若非岳宸風暗施偷襲,形勢嚴峻至此,我不會與你合修碧火功。」 book18.org

  明棧雪說得很慢,雙眼直勾勾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彷佛怕他聽漏了: book18.org

  「我說過了,這是一場誠心相對的互惠合作,你我各取所需,兩不相欠。我毋須犧牲色相,彷佛非要引誘你不可,你再露出那種輕鄙不屑的神情,我便殺了你——若教我下定決心,我保證,你會死得非常痛苦。」 book18.org

  耿照悚然一驚,想想卻也覺得頗有道理。 book18.org

  明棧雪雖出手毒辣,對他委實不壞,幾次蒙她搭救不說,就憑她的傾世美貌,要找人合修有甚困難,何必三番兩次忍受一名本事低微的毛頭小子羞辱?想到自己曾對難以反抗的她做出那種事來,又聽得「誠心相對」四字,心中大感歉咎,低聲道: book18.org

  「明姑娘,是我不好。我會記住你的話。」 book18.org

  明棧雪沒想到他認錯如此乾脆,微微一怔,鬆開了他的腕子,半晌才道:「碧火功與青璃赤火丹都是稀世寶物,我一人無汰獨吞它們的好處,須與他人分沾雨露,才能受益。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何要選你。」 book18.org

  這話的確切中耿照內心深處的疑問。他始終對明棧雪懷有戒心,除了阿傻之外,這或許便是最大的癥結所在。 book18.org

  「我挑選你有兩個原因,其一我現在先不說,待你神功略有小成之後,我再告訴你。」明棧雪溫婉一笑,柔聲道: book18.org

  「另一個原因,若世上註定要誕生第三名身負碧火神功的絕頂高手,我要他絕不與岳宸風站在一邊。原本我希望這人是海兒,他心中愛我,決計不會與我為敵;這個希望如今已然破滅,所以我選擇了你。」 book18.org

  但阿傻已不再愛你了,耿照心想。宿緣姑娘儘管離開人世,在他心上所占的份量今生將無人能敵;是你親手埋葬了那名喚作岳宸海的純真少年,現在活著的那人沒有名字,是你全然陌生之人。 book18.org

  當日在雲上樓,阿傻向他溯及過往之時,對「大嫂」這手勢不興半點波瀾,平平淡淡的,遠不及對「大哥」或「那人」的悸動。他心中的傷口是永遠不會好了,失去負咎與償還的對象,唯一支撐阿傻繼續活著的,如今只剩下復仇而已;那段陰濕淫靡的記憶只是傷口上腐斕不全的痂,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book18.org

  耿照突然覺得明棧雪很可憐。 book18.org

  這一切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除了阿傻死去的大哥之外,那一段過往的所有關係人里,只有她一人被遺留在過去。 book18.org

  「只要明姑娘不與岳宸風一般作惡,我絕不會對付你的。」 book18.org

  他心中不忍,這兩句話說得十分誠懇,字字皆發自肺腑。 book18.org

  明棧雪卻只微微一笑。那並非是讚許、甚至贊同的眼光,更像是大人看待孩子的童言童語,露出又好氣又好笑、卻又忍不住搖頭的莫可奈何,但其中似無惡意,也算是另一種坦然。 book18.org

  「我們……開始罷。」 book18.org

  她雙手撐著藺草鋪席,恣意伸展長腿,雪白赤裸的玉趾扳得長長的,輕抵席面,曲線玲瓏的結實嬌軀向後挪動著,緩緩退向屋角。她的表情平靜而認真,口吻中有一絲絲酒足飯飽後的慵懶,似是貓兒伸懶腰撒嬌一般,動作說不出的嫵媚,卻又極其自然。 book18.org

  「在練功之前,我們必須極為動情,便像……便像熱戀中的情人一般,又或是好不容易才得幽會偷情的男女。你要來挑動我,就像對你心上之人做的一樣。」她紅著臉垂落目光,極力掩飾的羞赧緊張中又隱約帶有一絲興奮,咬著櫻唇輕道: book18.org

  「你覺得……我哪裡美?」 book18.org

  像明棧雪這樣姿容絕艷的女子,還希罕男子的讚美麼?耿照被問得不覺一愣,口乾舌燥、心跳如鼓,勉強定了定神,吞吞吐吐道:「你……你的臉蛋很漂亮。」明棧雪柳眉豎起,瞠道:「你若是我的情人,我一腳把你踢下床去!」語罷連自己都覺好笑,紅著瓜子臉蛋兒噗嚇一聲,抬腳輕輕做了個踢人的動作。 book18.org

  她的裸足白膩無瑕,粉橘色的腳掌便似貓掌上的軟墊般腴嫩肥美,但玉趾卻又修長渾圓,足問腰彎入一窪粉勻細潤的小小凹陷,白哲酥紅的足彎里透出些許青絡,益驗顯得足形纖長秀美,一點兒也不覺短小肥厚。 book18.org

  耿照看得入迷,喃喃道:「你……你的腳也好看。腳掌便似貓兒一般,卻又白得象牙也似。我……我方才在梁間,便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一定很細很滑。你打水洗腳的樣子,我覺得真是……很美,溫婉嫻靜,像圖畫一般。」 book18.org

  明棧雪微微閉起秀目,粉面卻益發酷紅,彷佛有一絲害羞,又聽得十分欣喜,輕聲道:「沒……沒人誇過我的腳好看。」 book18.org

  耿照紅著臉,低聲道:「是真的好看。」 book18.org

  她尖尖的下巴抵著肩窩,呻吟似的細聲呢喃。 book18.org

  「我全身上下最好看的……並不是腳。」 book18.org

  耿照彷佛著魔一般:「那……是哪裡?」 book18.org

  「你看不見麼?」 book18.org

  耿照搖了搖頭。「我只看見你的臉,和……和你的腳兒。」 book18.org

  「在衣服底下,你看不見的。」明棧雪紅著臉咬著嘴唇,企圖用挑釁的目光遮掩坪然如潮的羞意:「你……你自己打開。」 book18.org

  耿照撲上前去,將她按倒在席榻上,明棧雪「嚶」的嬌呼一聲,烏衣的腰間系帶已被扯了開來,左右兩襟大大翻了開來,衣領被剝至肩下,露出裡頭那件寶藍色滾黑綠蝶紋邊兒的肚兜來。 book18.org

  她的乳房渾圓飽滿,異常尖挺,將艷麗的寶藍色緞面撐得高高的,聳起兩座乳廓分明的傲人雙峰。 book18.org

  耿照一手攫住一隻,用力揉搓,彈滑緊實的乳肉隔著軟滑的綢緞滿溢出箕張的五指,單掌竟難以全握,只能從兩側攀住外緣向上一托,虎口撐著既綿軟又有彈性的乳肉,清楚感覺出圓滾滾、沉甸甸的堅挺乳形,以及越接近腋下肩窩,她那飽經鍛鏈、充滿彈力的結實肌束。 book18.org

  他隔著細滑的緞子恣意享受她傲人的乳球,無論十指如何抓放搓揉,總能滿滿抓得兩手綿乳,已分不清是緞子滑還是乳肌酥滑,但雙峰儘管難敵兇猛的祿山之爪,怎麼捏都能感受到球一般的乳廓;耿照印象所及,橫疏影的雄偉在於柔軟碩大,染紅霞的傲人在於堅挺結實,但要說到「渾圓」二字,卻無一個人的乳廓手感能如明棧雪這般清楚佳妙。 book18.org

  明棧雪的雙峰極是敏感,被他一陣風狂雨驟,寶藍緞子給抓得無比狼籍,她咬著牙苦忍著乳上的酥麻快感,喘息卻逐漸變得粗濃;忽然「呀」的一聲驚叫,昂起線條姣好的修長玉頸,渾身簌簌發抖,卻是耿照低頭舔舐,濡濕的寶藍肚兜渲染出一小塊銅錢大小的靛紫,伏貼的濕布浮出一點黃豆大小的豆悲形狀。 book18.org

  他張開嘴巴,用上下兩排牙尖輕輕嗑咬著肉豆悲,明棧雪吃痛不住,一瞬間既疼又美的快感衝上腦門,本能地伸手要推,雙腕卻被他兩手拿住,雙雙壓在壁上。明棧雪縱使只剩六成功力,要制服耿照卻是綽綽有餘,此時卻不自禁地全身嶺軟,並著赤裸的腿根不住摩擦,一點力量也使不上。 book18.org

  耿照粗暴地啃吻著,那又軟又韌的肉豆殼齒間「剝」的一聲,倏地脹成了櫻桃核兒般大小,驕傲地挺翹起來,彷佛被他口中呵出的熱氣蒸活了,不住輕輕昂首。 book18.org

  明棧雪「啊」的一聲,顫聲嬌吟:「別……別!好……好難捱……」酩紅的玉靨便似醉酒一般,彎翹的濃睫劇烈顫抖,腿根抽播似的輕輕廝磨,雙手無助地掙扎著。 book18.org

  那求饒似的嬌弱呻吟更激起了他的占有欲,耿照勻不出手來,索性用嘴摸索著她細膩如玉的光滑頸背,在明棧雪的哀喚聲中,以牙齒咬住肚兜的黑綢系帶,抬頭咬了開來,再銜住寶藍肚兜的邊緣,甩頭一把揭聞。 book18.org

  明棧雪「呀」的一聲,嬌喚似噎在喉頭,雪白的乳肌驟沒了溫暖的遮覆,一下子全然暴露在男子的眼前,細膩柔滑的肌膚頓起一片微悚,卻更襯得乳色的膚質瑩潤如玉,吹彈可破。 book18.org

  她說得一點都沒有錯。那雙赤裸修長、近乎完美的白哲玉腿,的確不是她全身上下最美的地方。 book18.org

  明棧雪的雙乳渾圓飽滿,那乳廓是完美得無可挑剔的圓形,雪白細膩,便如胸前棲著一對皎潔無瑕的圓月一般,即使因身形斜倒、雙乳微微攤平,但乳廓仍然是完美的正圓,結實的胸腋肌束與傲人的乳量,使乳房在躺倒時仍保持完美的球型半弧,形狀美不勝收,令人愛不釋手。 book18.org

  昨夜草料倉中照明有限,看不真切,此時才見她的乳暈極小,幾近於無,雪白渾圓的乳球上翹著兩點淡櫻色的尖翹乳頭,更襯得雙峰渾圓碩大,潤澤直如滿月。 book18.org

  耿照鬆開了她的腕子,兩手抓得滿滿的,用粗糙的掌心摩掌著細嫩的乳頭,喃喃道:「果然是好美的乳房!」明棧雪咬著一絲嗚咽,雙目迷濛,嬌紅的粉面上難掩得色,輕喘道:「你……喜歡麼?」 book18.org

  「喜歡!」 book18.org

  耿照用力攫住,神識漸漸迷茫,渾身慾火難禁,一把將她翻了過來,從後方抓住她飽滿的雙乳,恣意感受那完美的渾圓與堅挺。明棧雪屈膝跪在榻席上,把全身重量都掛在他掌間,拱起蛇腰翹起圓臀,雙手伸到背後去解他的褲頭。 book18.org

  那木蘭僧衣的褂、褲同用一帶,衣帶鬆開,寬大的褲頭滑落在地,一條滾燙彎翹的猙獰怒龍倏地彈出。 book18.org

  明棧雪正屈膝向前傾,雙腿大大分開,脹得紫紅的彎刀怒龍由下而上,「啪!」 book18.org

  一聲打在她肥美濕潤的肉縫上,漿濕黏膩的聲響極是淫靡。 book18.org

  她「啊」的一聲身子一顫,幾滴清澈的汁液應聲濺上榻席,蜜縫被粗大的陽物挨鞭似的一彈,最敏感的地方熱辣辣一痛,針刺般又疼又美的奇異感覺竄上腦門,緊閉的花唇吸啜似的一開一歙,忽然撲簌簌地漏出一注花漿,尿一般淅浙瀝瀝淋了一榻,卻無一絲異嗅,聞如悶濕微腐、正是濃香最盛時的肥厚蘭瓣,帶有一絲淡淡的血似腥甜,恰恰是她腔中的甘美氣味,極是催情淫艷。 book18.org

  耿照的怒龍卡在她的蜜縫裡,硬得發疼的彎杵之上兀自滴著汁水,弄濕了胯間大腿。 book18.org

  他欲焰高張,正要抱著她渾圓柔軟的雪臀,就地正法,回過神來的明棧雪卻一把捉住了兩腿之間的巨大凶物,輕喘著搖動雪股,用濕淋淋的陰戶輕輕滑動,便似跨騎木馬一般。 book18.org

  「別急!」她紅著臉咬唇竊笑,輕聲道:「還不是時候。」 book18.org

  轉過身來,一樣是跨騎在他粗長的陽物之上,兩人面對面立跪著,明棧雪極輕極利落地搖動雪臀,渾圓的臀瓣微微陷入兩個小小圓凹,腰股問鼓起兩團結實有力的肌肉,濕淋淋的陰戶在陰莖上來回滑動,雞蛋大小的肉姑一下滑過蜜縫卡在股間,一下又擦刮著肛菊倒刷回來。 book18.org

  她越動越快,強勁的肌力不住釋放力量,兩人一陣肉緊,仰頭輕輕咚嗦著。 book18.org

  耿照慾火難忍,張臂欲抱,明棧雪卻抓著他敞開的衣襟滑下杵根,順勢將僧衣剝下,一手捉住怒龍輕輕套弄,一手卻攀上他黝黑結實的赤裸身軀,笑嘻嘻道:「還不是時候哩!」己伸出丁香似的細小舌尖,細細舔著他的乳頭,從乳下、肚臍一路往下,雙手交握著勃挺的男根,張口將杵尖含了進去。 book18.org

  耿照頓覺尖端傳來一陣細小的擦刮異感,瞬間沒入一團濕熱膩滑之中,與插入腔中的美妙觸感略有相似,但受異物侵襲的壓迫感卻更強。明棧雪的小舌靈活如泥鰍一般,尖端不住往馬眼處戳、刺、挑、轉,耿照下身一顫,幾乎被弄得站立不住,肌肉強健的粗壯大腿劇烈抽播,小腹似將痙攣。 book18.org

  這樣的刺激一點也不會讓人想要射精,但下半身的所有肌肉卻不聽控制地劇顫起來,耿照雙手緊緊壓住她的蚝首,踞起腳尖打擺子似的不停抽播,彷佛只能將陽物奮力往前戳刺才能穩住身體。 book18.org

  明棧雪卻柔順地毫不掙扎,細嫩的小手環抱著耿照繃緊的臀股,一點一點將怒龍納入喉中,用津唾滋潤,任他失控地挺動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柔嫩口腔壁忽然一陣吸啜,猛地仰頭拔出怒龍。 book18.org

  耿照頓覺她濕潤緊迫如腔戶的喉管間產生一陣強大無比的吸力,陰莖反向拔出的動作卻使吸力加大了一倍不止,陽精似將噴出的瞬息間,「剝!」已脫出櫻桃小口,泄意硬生生被中斷,無限膨脹的慾火非但不能抒解,更轉化成一股莫名的烈火躁動! book18.org

  「我要……」他抓著明棧雪渾圓細嫩的香肩,幾乎要將她懸空提起: book18.org

  「給……給我!」 book18.org

  明棧雪一點也不抵抗,像頭雪潤潤的溫順小羊,身子被他微微抓起,卻順勢捧起一對尖挺飽滿的渾圓雪乳,夾著濕淋淋的猙獰巨物,上下滑動起來。 book18.org

  「還……還不是時候。」 book18.org

  酥滑汗濕的乳間香肌,觸感卻與她溫暖的小嘴絕不相同,沒有那種蟑管似的迫人吸啜,卻有著難以言喻的驕人彈性,視覺上的滿足更是無與倫比: book18.org

  明棧雪全身赤裸,乖順地跪在他腳邊,小手捧著渾圓的雪白乳球為他細細套弄,乳峰在她嬌小的掌間似乎變得更大更尖挺,粉櫻色的乳蒂從指間昂翹而出,隨著上上下下的紫龍不住顫動。 book18.org

  彷佛知道這樣的觸感比不上口裡喉間,明棧雪濃睫輕顫,垂著粉頸張閒小嘴,撐圓的兩瓣櫻唇觸著杵尖,一邊輕點一邊啜含…… book18.org

  「唔……」耿照只覺自己即將爆炸,眼耳之中灼熱得幾欲迸血,低聲道:「快給我!我要……我要狠狠的弄你……快!」 book18.org

  柔順的明棧雪持續用雙乳摩擦著,約莫是乳間快美難抑,手指已忍不住輕捻著脹紅膨大的勃挺乳蒂,萬般艱難地嬌喘道:「還……還沒!還不到時……呀!」一聲短促驚呼,已被耿照架翻在地,雙腳大開,不住喘息。 book18.org

  耿照抄起她的膝彎,壓得她兩膝抵肩,兩條筆直的修長玉腿仰天屈起,紅潤潤的陰戶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肥美濕潤、縐折豐富的兩瓣藻狀肉唇脹紅如蘭,像小嘴一樣不住開歙,縫間淌出一道清澈細流,直至股間。 book18.org

  他十指壓上榻席,手掌卻伸到她的肩腋之下,牢牢架開她的手腳,怒龍抵著蜜縫狠狠貫入,「唧——」一聲擠得汁水如注,直沒至底! book18.org

  明棧雪「啊」的短短一嚎,旋即沒了聲響,只能張大小嘴唇瓣劇顫,承受著男子如狂風暴雨一般的猛烈抽送! book18.org

  耿照死命地抽插,彷佛殺紅了眼,口中迸出野獸般的嘶吼,「啪啪啪啪」的激烈肉擊聲迴蕩在南之天間裡,無休無止,還有抽送間絕不中斷的唧唧水聲。 book18.org

  明棧雪雙手下意識地作揪被狀,虛空中卻什麼也抓不到,苦悶地亂搖蚝首,蹙著眉頭,發出窒息般的「嗚嗚」嬌吟,充滿乳漿狀愛液的嫩腔中卻全然不覺泥濘,蟑管似的肉壁瘋狂描擠著,令每一記抽插都比前度更加辛苦艱難,卻偏又帶來無與倫比的快感。 book18.org

  與嬌弱無助的外表全不相稱,她那如牝豹般強而有力的結實胴體被喚起了野性本能,要與狂暴的入侵者同歸於盡。 book18.org

  高潮即將到來的瞬間,她忽然睜開迷濛的如絲媚眼,雙手食指奮起餘力往耿照身上一點,一股激靈靈的痛楚掠過他的背脊,彷佛脊柱被人活生生抽出一般。 book18.org

  疼痛一現而隱,耿照卻趴倒在她飽滿汗濕的雪乳上,渾身劇汗被風一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脫口便是失神前所記得的最後一句:「還……還不到時候……」這才清醒過來,心中有愧,撐起上半身低道: book18.org

  「我……壞事了,是麼?還……還不到時候,我卻……」 book18.org

  明棧雪輕喘不休,勉力伸出玉手,顫抖著為他抹去臉上的汗水,兀自咬著發白的嘴唇與痙攣不止的身子,以及那逼瘋人似的腔中快美相抗,望著他的眼神卻是愛憐橫溢。 book18.org

  「傻……傻瓜!當你再也忍不住,就是正確的時刻啦。你做得很好,我……我現下滿心裡都是你,我很歡喜……你呢?」 book18.org

  耿照伸手撫摸她的臉龐,緊束著嫩腔里的杵身又硬又燙,又極舒服,但除了高張的慾念之外,心中似多了塊溫溫融融的地方,既想恣意採擷蹂躪身下的嬌美花朵,又想令她歡喜滿足,美得魂飛天外,不覺低聲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想讓你歡喜快意。你歡喜我,我很開心。」 book18.org

  明棧雪滿意地點了點頭,緊迫至極的腔管中竟又酥顫著一夾,「唧!」擠出一小注稀哩呼嚕的氣泡漿水,似是呼應著心頭一跳。連她自己也渾沒料到有此異狀,不禁羞紅了蒼白雪靨,嬌嬌含笑,柔聲道: book18.org

  「是時候啦。我們現在,終於可以開始修練碧火神功了。」 book18.org

  【第七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9_23 21:53:50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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