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卷廿八 我武維揚 book18.org
發表於 2013-7-23 00:37:02 book18.org
妖刀記(136) book18.org
————————————————————————————————————— 【第百卅六折 殘拳敗劍,寰宇無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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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聽愛郎提過廿五間園外一戰,不由凜起:「原來是他!怎地又是谷中第三 人?」餘光與耿照一觸,忽地會意:他未必真掌握了什麼線索,能將灰袍客與三奇谷 聯繫起來,多半是順著適才閒聊,賭上一把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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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荒僻,連獸徑都不見一條,遑論人跡。此人絕非無端從天而降,能尋到這裡 、撞著她倆逃出生天,縱非死魔醫怪兩位前輩的同修,亦與三奇谷脫不了干係。 book18.org
退一萬步想,這人若真如耿郎所言,以一指挑了刀侯府與奇宮新生代的四名高手 ,武功之高,已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正面挑戰絕無勝機,只能碰碰運氣,看這天外飛 來的一問,是否能令其略生動搖,為兩人製造脫身的機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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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怪客雙眼微瞇,似是不為所動,慢條斯理道:「典衛大人,你也稱得上狡智 啦,端的是心細如髮,膽大包天。乾脆地閉目待死,或與心上人多溫存片刻,難道不 好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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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冷道:「五陰大師有話給你。他說:『涼風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鴻雁幾時 過,江湖秋水多。』」灰袍客籠雙掌於袖中,陰晴不定的黃濁眼瞳盯得人背脊發寒, 嗤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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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如磕頭討饒,勝耍這等無聊嘴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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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說完。」耿照冷冷截住,一時卻想不起末四句,不覺蹙眉。染紅霞玲瓏 心竅,接口道:「『死生縱有命,來去本無求。別日還相訪,新醅且一抔。』五陰大 師終是原諒了你棄摯友於不顧,獨個兒離開。這些年來你若想起他們,不知曾後悔否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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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本欲挑動灰袍客心緒,豈料染紅霞窺破其意,竟爾搶先一步,嚇得他魂飛魄 散,暗叫:「不好!」果然女郎語聲未落,嬌軀倏地彈開,一抹血線散在風中,「嘶 ——」的裂帛細響竟還慢了一霎,然後才是迸出櫻唇的悶聲呼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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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沒敢回頭,逕朝灰袍怪客撲去,單掌「呼」的一聲劈他面門,正是號稱薜荔 鬼手「剛猛第一」的跋折羅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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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下全力施為,毫無保留,只求攻得灰袍客回手,助伊人逃過一劫。灰袍客有 意示威,於掌風及體前從容出指,染紅霞背脊尚未觸地,左肩又綻血花,傷口幾能見 骨,不住骨碌碌冒出血來,襯與白皙無暇的如玉肌膚,更是怵目驚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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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鐵掌才至,灰袍客身未移臂未舉,不擋不避,只一抬頭,耿照忽覺那黃濁眼 瞳如標兩桿鐵撐,硬生生撞來,身前憑空升起一道無形氣牆,墜勢頓阻。灰袍客信手 點出,嗤嗤幾聲細響,染紅霞周身帛飛如蝶涌,胴體上再無絲縷可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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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風快銳無匹,在她光裸的嬌軀留下條條殷紅,余勁削石入土,激塵迸散,斫 痕宛然。明明布條斷口齊整如刀割,卻未劃破女郎肌膚半點,染紅霞一絲不掛,捂著 左肩狼狽滾開,縮於一塊巨石後,兩條修長玉腿連同臀股、腰背,撞得處處青紫,鮮 血沿臂蜿蜒,積於緊並的腿根,浸濕了茂密的細卷烏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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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刻意加辱,欲瓦解二人求生意志,固是一解;但這種踐踏對手尊嚴的激烈 手段,卻也有著另一個更直覺的可能性——適才她信口而出的那番話,惹動了他的殺 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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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耿照的把戲是押上性命的豪賭,染紅霞幾乎覺得骰紅開在了她倆這邊。透過模 糊的視線望去,依稀有條杯口粗細、四尺來長的漂流木卡在淺水石間,可惜一動眼前 便痛得發白,只能倚石細喘,汗珠自發梢滴落,碎於起伏劇烈的渾圓乳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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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知此人指風奇銳,聽得身後駭人的裂帛聲響,顧不得相接在即,失聲道:「 紅兒!」灰袍客獰笑:「你還顧得了別人?」眸凝一松,「凝功鎖脈」的氣罩倏然消 散,耿照身形墜下,呼嘯直落的掌刀卻劈了個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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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睜睜看著灰袍客抬頭、動肩、平平橫挪兩尺,似連那黃濁眼瞳中帶著惡意的 獰笑都瞧得一清二楚,卻跟不上對手的速度,腕肘間一陣劇痛,兩處關節已被卸脫。 總算他應變快極,忍痛一掙,猛將右臂奪回,卻只能軟綿綿垂在身側,形同被廢。 book18.org
「典衛大人好硬氣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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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手底不停,連圈帶轉,又黏上耿照左臂,轉動間生出一股難以掙脫的吸力 。「還是該贊你『好運氣』?自我練成這路重手法,你還是頭一個保住肩關的。可惜 就到這兒啦。」轉帶著他的左手上抬,令脅下空門大開,豎掌印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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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下兔起鶻落,變化不過須臾間,在耿照看來卻極漫長。那目睹死亡迫近、卻 什麼也做不了的感覺極端恐怖,足以令人放棄掙扎——這也是灰袍客貓戲老鼠的刻毒 用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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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盡落下風,卻無閉目待死的打算,左臂如陷磨盤,被帶得轉動不休,無一絲 能掙脫的跡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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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哼道:「血氣由來今有幾?頑鈍如鉛命如紙!典衛大人,你真是頑固得 令人生厭啊!」旋絞的力道驟然增幅,只消耿照一跟不上,便似絞入急馳的馬車輪底 ,立時骨骼寸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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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這樣還不夠殘忍,灰袍客分心二用,左掌一改先前的威嚇進逼,「呼」的一 聲挾風貫至,擊向耿照胸肋要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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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選哪種死法呢,典衛大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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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霎的剛柔轉折妙到巔毫,兩股不同的勁力一齊發動,宛若兩名灰袍客同時出 手,其間不容一發。偏就在剛柔並出、勁力變換的剎那間,耿照左臂轉得幾轉,竟自 纏縛間抽出,滑溜如蛇,彷彿兩人為這下練過了千百回,用的是一模一樣的招數,一 個是正行,另一個則是逆運,一正一反合得絲絲入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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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一掙即脫,對灰袍客的掌路更有把握,回臂縮手,抵著呼嘯而來的剛掌倒退 兩步,生生將七成勁力散至腳下,踩得地面一陷,埋靴及踝;其餘兩成勁力透體而過 ,一路裂土揚灰直至水面,「嘩啦!」捲起漫天雪沫。僅剩的一成仍震得他七孔迸血 ,烏紅汩出嘴角,竟難自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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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如此,耿照畢竟接下了這掌,灰袍客的詫異怕還在賭命一試的典衛大人之上 ,銳眼微瞇,寒聲道:「這手是誰教你的?」耿照五內翻湧,嘴上卻不肯示弱,咬碎 滿口血溫,冷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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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要問你,幾時從青鋒照邵家主手裡,偷了『道器離合劍』秘笈,宵 小之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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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襲擊染紅霞的手路耿照十分眼熟,像極了邵咸尊臨陣所授之三易九訣,及 至交手後再無疑義,灰袍客所使,無論指、掌或擒拿,均不脫「道器離合劍」要旨, 道本器末,一以貫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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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以星風野三訣耙梳其手法,把握剛柔互易,無論如何凝縮都不能完全消失的 一瞬,化灰袍客過人之處為空檔,反向脫出箝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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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二人的修為差距,便是突生意外,灰袍客猿臂一長,信手便能將他擒回;壞 就壞在絕對的實力,鑄就了絕對的自信,滿擬緊接著的一掌亦能教他完納劫數,直到 被耿照二度擋下,才覺蹊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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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聞言一怔,仰頭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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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邵家小子壞我大事!可惜你沒機會問他,他那『道器離合劍』原本叫什 麼名字,又是自何處偷來!」易掌為指,抵著耿照的掌心一吐勁,轟得他拔地而起, 旋身倒飛出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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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背脊重重撞上岸邊的老樟,粗如樑柱的樟樹「喀喇」一響,木屑迸飛,從人 形的陷槽中湧出鮮烈的茶杉異氛。耿照連叫都叫不出,倒頭栽落,只覺全身骨骼似已 糜碎,只憑一股不屈意志,咬牙扶起,模糊的視線里赤紅如染,分不清是熱血披面, 抑或眼瞳受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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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單指平舉,看似未動,殺意已凝聚成形,耿照彷彿見他一霎眼越過兩丈來 長的距離,來到身前,匹練似的霜白指氣自指尖寸寸凝現,連刺進胸膛、那熱血激涌 的感覺都異常真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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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忍不住要張口呻吟時,「凝功鎖脈」的強大壓迫突然消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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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單膝跪地,「荷荷」大口吸氣,本欲渙散的靈識回復清明,赫見灰袍客身後 躍出一具玲瓏浮凸的嬌裸雪軀,半涸的血漬披滿彈動的高聳乳峰,矯躍之姿既曼妙又 有力,襯得蛇腰緊實、玉腿修長,卻不是染紅霞是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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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休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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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了周身劇痛,手腳並用,死命向灰袍客所在處撲將過去,無奈遠水救不了近 火,眼睜睜見灰袍客好整以暇,回身戟指,破空聲如嘯風嘶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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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身在半空,無以閃避,手中漂流木一封,「啪!」從中斷成兩截,余勁震 得她指掌痠麻,誘人的胴體如斷線紙鳶,凌空掀轉,腿心曼妙處毫無遮掩,雪沃中如 嵌兩瓣櫻紅,任人窺看;落地時赤腳踏上錯落的卵石,疼得踉蹌,眼前驀花,灰袍客 竟至身前,撥掌一振,勁力「啪!」隔空撞上她仍淌血的左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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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悶哼一聲,忍痛不退,肘劍齊施,於貼面一尺間奮力搶攻,灰袍客僅以左 掌拍、擋、格、挑,遊刃有餘,還能緩出手來一彈她乳上紅梅似的嬌聳蒂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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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嚶」的一聲咬唇低呼,蓓蕾殷紅腫起,昂然指天,不禁又窘又怒,無視 左肩披血裂創,更是一意搶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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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楓字劍」里本無貼身短打的招數,但她得益於瀑布地宮的死魔遺刻,於劍 道的體悟更深,考慮到左肩負傷不利拆解,索性摒棄招式,僅以明快的攢刺駕馭劍意 ,咫尺間秋意颯然,滿山空寂俱凝於此,颼颼聲不絕於耳;劍意於擊刺間不住堆疊, 宛如楓落,竟不消散,隱隱透殺,堪稱是她悟得此劍以來,從未有過的精彩闡發。 book18.org
可惜對手是灰袍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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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手不過眨眼,染紅霞左胸吃痛,灰袍客的魔掌不知何時穿過綿密的劍網,在她 堅挺的乳峰上握了一把,其間攻防並未稍止,直是潑水難進,若非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幾以為是鬼怪作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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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是守禮自持的俠女,幾曾受過這等污辱?幾欲暈厥,咬牙加力,劍尖顫如 蜂撲雨斜,百忙中見那人露於覆面巾上的黃濁眼瞳緩緩下移,停在自己腰腿間,彷彿 預告下一輪欲輕薄處,眼神與其說是淫邪,更像恫嚇,以及某種報復似的殘忍快意—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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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被你棄於不顧的五陰大師,竟是如此地傷害了你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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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內心的負疚,已壓得你承受不起舊日友朋的諒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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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陰大師他……終是原諒了你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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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絲水精里那清瘦蒼白、獨自舞劍的襤褸男子又浮上心頭,染紅霞忽覺平靜,喜 怒俱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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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灰袍人縱使強絕,卻於五陰大師生前死後,均無法與之相對。心上留有如 此破綻的對手,既無絲毫可敬之處,又有甚可怕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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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露體的羞赧、世間禮法的拘束,勝負高低、生死榮辱……突然都失去了意義 ,她彷彿又回到那陰濕微涼的地宮裡,回到怔望著壁刻的當下,心無旁騖,提起斷剩 半截、不及兩尺的漂流木平平刺出,濺滿血漬的蒼白面上不覺露出微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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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不以為意,忽聞腦後生風,知是耿照豁命而來,反手連點,聽指風破衣裂 體,夾雜著耿照咬牙悶哼、失足撞倒的聲響,獰笑道:「來不及啦,典衛大人。你救 不了心愛的女——」正欲洞穿女郎咽喉,驀地指勁一滯,一道劍氣當胸貫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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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尚未動念,「凝功鎖脈」已然發動,三尺之內休說劍氣,連空氣里的潮潤 都凝成細小的水珠,幾可目之,更遑論人劍等實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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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的動作變慢,一如凝珠,但超越形質的劍意仍筆直前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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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身形倏轉,快到殘影數疊仍無法擺脫,雙掌空擊地面,掀土如層浪,塞於 三尺內,誰知「劍意」依舊直飆而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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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的本相自擊地、挪退、閃避等殘影中抽出,疊掌於胸,一往無前的劍意卻 如一根無限延伸的長針,就這麼「穿」過了堅逾金鐵的雙掌、雄渾無匹的護身氣勁, 渾無阻礙地貫穿了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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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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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出離劍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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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具實體之物,本就不能以實體阻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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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功練得再精純,畢竟還是有形有質,有跡可尋。以灰袍客的武功識見,原不該 有此誤區,蓋因此劍的創製者執念之深,於屍山血海淬鍊殺器,其意之專、其威之巨 ,足可開碑裂石,遠比實劍更具威脅。他昔時多識其能,不意今日復見,神為之奪, 本能便要閃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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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女郎此際修為,斷不能以意念傷人,但灰袍客數十年來未再遭遇此劍,熟悉的 劍意深深震撼了他,令武功深不可測的灰袍客初次生出動搖,「凝功鎖脈」的禁制為 之崩潰,一瞬間,半空凝結的水氣迸散、擊掀的土浪崩塌,正對著前方的染紅霞轟然 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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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子一復自由,驀覺氣血劇晃、內息紊亂,整個人彷彿被搖散了、又胡亂捏作 一團,煩悶欲嘔,只遞得一半的劍招無由再出,腳下土石驟然塌陷,如土龍般轟隆拱 出,猛將她撞入溪中,旋沒於激涌旋絞的白沫間,濃髮漂散水面,一路浮沉流去,以 極快的速度沖向下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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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廂,灰袍客卻是又驚又怒。自遇二人以來,他沒信過耿照那套故弄玄虛的可 憐把戲。三奇谷殊境石一經放落,谷外設置的數十道儒門古陣圖隨之發動,休說破石 入谷,就連被封閉的入口都找不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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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隱約察覺谷外奇陣與凌雲頂消失之謎似有牽連,這些年鑽研門中古籍,破解外 圍一二處小型陣法,與更多未能勘破的陣圖位置相參酌,好不容易才將範圍縮小到這 條深林僻徑附近,推測已距消失的三奇谷不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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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殊境石,代表盛五陰再壓制不住袁悲田,連同歸於盡亦不可得,為免故友成 魔、血洗世間,才不得不採取極端。什麼「五陰大師有話給你」,簡直荒天下之大謬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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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把握,僅到染家丫頭使出「出離劍葬」為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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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盛五陰尚在人世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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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怪客的心湖多年不曾翻湧如斯,狼籍的地面彷彿嘲笑著他的失態,而挑動心 緒的始作俑者竟以失足落水收場,眼看便要逸出視界,更令他怒意勃發,風壓自靴底 四向暴綻,塵卷直至三丈開外;周邊深林驚鳥疾起,漫天羽落,灰袍客霍然轉身,一 指戳向水中,瞬間白浪滔天,宛若龍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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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勁切分溪面,白沫間露出半邊雪臀玉腿。昏迷的染紅霞正被湍浪卷向溪石,卻 遇指力破開水流,身子驟失承托,貼石跌落,旋即漂去。石上「啪!」留下彈丸大小 的深孔,竟代她擋住了殺著,亦免去顱碎於石的災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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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呔,惡星難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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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氣息一斂,周身的羽飄沙卷突然沉肅,他信手一勾,一枚鴿蛋大小的碎石 自地面浮起,停在屈起的右手食指前。人石雖未相觸,卻齊齊轉向,照准越漂越遠的 雪白胴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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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住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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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掙扎欲起,無奈身軀如覆鉛衣,難乎動彈,見灰袍客身形氤氳,似被一團蜃 影籠罩,原本應該看不見的空氣彷彿被什麼東西擠壓凝縮,隱隱現形,知是「凝功鎖 脈」使然,然而此際所見,卻遠比他在廿五間園外遭遇的更加驚人,顯是灰袍客終於 認真起來,這一記彈指莫說溪石,怕連金鐵亦能洞穿,伊人顱破漿出、滿川漂紅的慘 狀頓時浮上心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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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哪兒來的力氣,雙臂一撐、飛步向前,藉勢躍起,左掌高舉過頂,逕朝灰 袍客腦門斬落;情急之下,腦筋一片空白,身體自行運動,竟使出了完整的「落羽天 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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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動了殺心,「凝功鎖脈」的境界驟爾提升,一丈方圓內諸物皆凝,是以腳 下一踩,激石凌空,蓄勁未發的指尖遙遙點住,那卵石便停留在半空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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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耿照跳進這個範圍,便如染紅霞的「出離劍葬」般,無有形質的劍意雖可穿 過,有形有質的人劍卻不得不頓止;凝滯的時間或短短一霎,以灰袍客的手眼,飛石 取命綽綽有餘,或從容避過當頭一斬,乃至折斷耿照僅有的一條左臂,亦非難事。 book18.org
「她不過先行一步,」灰袍客抬頭獰笑:「你稍後即至,急——」面色丕變,掌 刀竟已斬到了眼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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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心念電轉,「凝功鎖脈」所造出的場域未潰,卵石依舊浮空、潮氣粒粒凝 結,連挪身時的靴底揚塵,都順著飛散的方向靜止在壓縮已極的場域中。唯一的例外 ,便只有耿照的左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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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縮之物與掌刀一觸,便如沾上火星的紙片,應勢而燬;其快速激烈的程度,使 凝縮的空氣、水珠,乃至澎湃內息……來不及還原便已灰飛煙滅,激得少年的掌緣泛 起一抹絲線般的熾芒,似青似白,難以逼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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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遽提六成功力,懸空的水珠「啪啪啪」地被壓擠成薄薄一片,卵石爆出大 蓬石粉,旋又縮得更小,不住在半空中顫搖。若有第三人置身於一丈方圓之內,此際 不僅吸不到絲毫空氣,怕還要被壓得胸膛塌陷,將肺里的最後一口氣息吐出,落得七 孔流血,凸目而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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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掌刀依然不受箝制,直直斬下。灰袍客舉臂一格,赫見臂韝袖管、連布滿肌膚 表層的護體氣勁都於掌底化為烏有,耿照若一劈到底,灰袍客右臂勢將離體,以他超 過一甲子的精純功力、曾會過無數高手的豐富經驗,一時之間亦無法可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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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寰宇無敵的武功,普天下只此一家,不用起手收式、毋須辨別特徵,遇 上了自然就能認出。因為「無可抵擋」,自來便是它最大的特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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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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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失聲脫口,正欲忍痛放棄膀子,敵勢忽凝,燦亮的掌刀只差分許便要觸及 手臂,卻堪堪停住,原來耿照除了能破開氣罩的掌緣,身體余處仍無法抵擋「凝功鎖 脈」之威,墜勢為其所阻。灰袍客鼓勁一震,凝縮的氣罩突然爆開,耿照首當其衝, 被炸得披血彈飛,一舉越過四五丈的距離,「撲通!」跌入溪中,轉眼消失無蹤。 book18.org
灰袍客撿回一條臂膀,更不稍停,轉身掠進樟林,臨行前不忘反手疾點,隔空補 了耿照一記,雖未照准,勁力依舊可觀,無論打在身體何處均可致命。他匿於林深處 窺看一陣,不見有人現身搶救,暗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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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若那人尚在,豈能眼睜睜看著傳人身死?若非那人尚在,耿家小子的『 殘拳』卻又自何處學來?」當今之世,唯此人他自忖絕非敵手,今日之事若未善了, 遺患無窮;靜待片刻,揚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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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傳門客見,劍是故人留!『殘拳』復現,『敗劍』何藏?陛下既已來此,不 如現身一見罷。當年招賢亭傳客碑外得謁天顏,老朽迄今仍記陛下風采。」語聲以內 力絞扭旋出,於林間四處反彈,難辨其方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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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陰谷含神」亦是峰級高手所獨有的特徵,非專指隱匿音源,而是徹底違反聽 音辨位、目影尋蹤之常情,消去一切形影痕跡,令己身歸入虛無。察覺不了的敵人最 難應付,對尋常武者來說,此亦是峰級高手最可怕的地方之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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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氣機感應的範圍放到最大,斂起殺心,以「分光化影」的絕頂身法數易其位 ,為的就是不讓「那人」鎖定自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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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並無他人的氣息,但灰袍客不敢大意:在「陰谷含神」之前,那人可將自身 化為一片枯葉,或隱於白沫激流,雖然出手的一瞬間不免露出行藏,但誰又能擋得住 獨孤弋背後一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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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天下無敵的獨孤弋不是這種人,但時間會改變許多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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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拳」是太祖武皇帝的獨門絕學。是橫空出世的天才獨孤弋一手創製,之前與 之後皆無可比肩者,被譽為寰宇無敵,不僅是古今帝王中的翹楚,亦是公認的當世武 功天下第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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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太祖武皇帝的另一門招牌絕藝「敗劍」不同,殘拳除了「所向皆殘」,還有著 「難以傳授」的特性。包括獨孤閥的私兵「血雲都」在內,獨孤弋指點過許多人的武 藝,但即使是繼承了東海雙尊之名、被認為盡得其兄真傳的獨孤寂,也多以敗劍應敵 ,幾未顯露過殘拳上的造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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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以為十七爺惜用,灰袍客卻清楚知道:關於殘拳,獨孤寂所知並不比旁人 多,一直以來都是獨自在黑暗中摸索。他曾試探過獨孤寂,確保在獨孤弋死後,無人 可於武力上威脅自己——直到今日殘拳重現,由一名來歷不明的鄉下小子手裡使出。 book18.org
當年在招賢亭,他與貴為天子的獨孤弋對過幾招,驚覺那種能在森羅萬象中不斷 鑽出破綻的獨特勁力,乃世間所有拳掌內功的剋星。獨孤弋的無敵之名非是臣工拍馬 逢迎,而是鐵一般的殘酷現實;與他交手,讓灰袍客感覺自己又變回凡人,彷彿畢生 於武學的所有積累俱歸塵土,無力得令人發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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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韓破凡與他斗到千招開外才以些微之差落敗,那也是鬼神般的人物了。 book18.org
問題是:以獨孤弋的個性,決計不會接受詐死遁世的安排。是誰說服了他,目的 又是什麼?倘若不是獨孤弋,耿家小子的殘拳卻是何人所授,與三奇谷、盛五陰等有 甚關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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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這樣。每回只要一扯上耿照這人,事情就莫名變得混亂,枝節橫生,彷彿他 身上帶著一股莫可名狀、卻又無法抵擋的超然之力,無論是誰站到了少年的對立面, 都會被他突如其來的各種攪局打亂計畫。先是古木鳶,現在終於輪到了他。莫非…… book18.org
不,不可能,他不會是預言里的「那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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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不禁自嘲。是「獨孤弋還活著」的可能性太過駭人,才令自己生出如此荒 謬的念頭麼?他當年一度懷疑過獨孤弋,純以武力而言,似也沒有更可疑的人選了, 而輔佐獨孤弋的蕭諫紙也同樣符合「承天知命之人」的條件,這兩人的相遇相知,彷 彿預示著已被世人遺忘的古老預言,儘管他們不知其全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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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灰袍客所屬一方最大的優勢。千年以來,先賢們小心維持這個得來不易的珍 貴優勢,慢慢分化敵對陣營的力量,終於使他們互不相知,不斷在時間的洪流里錯失 彼此,甚至刀劍相向,喋血廝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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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繼承了這個偉大的傳統,捻熄每一抹可能產生威脅的火苗:武功超卓的絕世 英雄、智光昭昭的稀代謀士,以及心念一專、沈默追隨的記述者……幸而一甲子之內 還未出現三者皆備的情況,一方面也歸功於他孜孜不倦的工作成果,依循「寧殺錯、 不放過」的宗旨,幾乎摧毀了所有的可能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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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獨孤弋未死,或在死前留下傳承,那麼古木鳶求援軍於「姑射」之舉,便有重 新審視其動機的必要。他不能容許己方千年來始終占據的優勢,就這麼毀在自己手裡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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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客隱匿了數個時辰,直到確定獨孤弋不在此間,才悄悄起身,順流往下游掠 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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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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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一腳踏在岸石上,俯身抄了溪水欲飲,不意觸動腳趾間磨破的水泡,痛得 蹙眉,生生咬住一句咒罵,沒敢出口。他們這些越浦的衙差過去穿慣了厚衲的粉底官 靴,一換上草鞋便磨腳。上山的頭一天,個個折騰得滿腳是血,卻沒有人敢抱怨—— book18.org
看過勞有德的下場,哪個還敢多說一句?這些天裡,順著溪流望去,彷彿能聽見 山下勞有德淒厲的哀叫聲,雖然以距離來說幾無可能。他們這行人常在伐木綑紮時一 悚,緊張抬頭,彼此交換「你聽見了沒」的駭異眼神,然後一跳起身,以某種慌不擇 路似的怪異拼勁加快工作,唯恐將軍的軟轎又從山路盡頭出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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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每回看見同僚的反應都想笑,但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他猜測自己在旁人 眼裡,也同樣是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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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上慕容柔,本就是東海……不,或許是天下間最可怕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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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覺寺的慘劇發生後,鎮東將軍連夜開挖蓮台,饒以穀城大營之精銳,也足足挖 了大半個月,典衛大人與染二掌院的屍體沒找著,倒發現一條地下密道,推測二人便 由此逃生,才免去粉身碎骨之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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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穀城大營的掘城兵辛辛苦苦掘坑建隧,不想卻意外崩坍 ,再進無路;換作其他人,這條線索算完了,本該另謀打算。可慕容柔不是一般人, 他以掘城兵最後回報的「坑中積水」一事,推斷密道應與水脈相近,命人從越浦府庫 中取出地籍,列出周圍百餘條大小水道,徵召郡縣衙役予以編組,在每條水脈上游入 山處建立據點,供穀城軍士巡山之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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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白痴……不,該說瘋子才幹得出來的蠢事,但出自慕容之口,那就不只 是一句玩笑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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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一聲令下,幾千名衙差各攜杖釜溯流跋涉,尋當地土人為嚮導,在最接近入 山口的地方搭棚備置,待穀城軍士一到,立時便能上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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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與勞有德一行八九人,自城尹梁子同失勢下獄、廿五間園被查封后,日子 便不太好過。城尹府中大風吹,頂上管事的人幾乎換了個班子,拔擢上來的都是些搞 事的人物,毫無情面可講,只得認命抽籤,被派到這荒僻的鬼地方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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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看了地籍,越浦土生土長的吳老七不知這條山溪還有個叫「瓠子溪」的名兒 ,他們走了一天半才見幾戶人家,都說再往上就沒路了。大夥望著起伏平緩的地勢發 愁:將軍說要到「入山處」建立據點,從這兒起便要與密林搏鬥了,要開出一條直抵 山口的路,憑几個人哪能啊,拉上一隊軍伕都不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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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傻啦?」勞有德大剌剌往屋裡唯一的一條板凳上一坐,端起茶碗就口: book18.org
「這附近幾戶人家,老的小的能拉出十幾名男丁,明兒押著他們去開山,不從的 ,就鎖了吊著曬太陽,以儆效尤!」溜溜賊眼凈在屋外燒水沏茶的農戶女兒身上打轉 ,不用說也知他拉男丁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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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添亂啊,這會兒我們還不夠倒楣麼?」吳老七蹙眉。「還是想想怎麼交代 ,才是正經。連梁大人都架不住這位將軍大人,咱們有幾個腦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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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有德啐了一口,滿臉的不屑,只是想起梁子同的下場,終究沒敢還口。當夜他 們占民居歇宿,越浦百姓習以為常,料想官差沒欺男霸女的已是謝天謝地,難得這幫 官老爺們還算收斂的,沒要牛酒,只吃了幾隻雞便了事,一家老小乖乖擠到堆置農具 的簡陋小倉里棲身,有驚無險地過了一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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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眾衙差照例睡到晌午才起身,有幾戶男人已下田種地,吳老七隻請了這家 的男主人做嚮導,繼續溯溪而上。勞有德賴在炕上,死活不肯起來,咕噥著說:「你 ……你們去罷,我一會兒就來。」吳老七見他惺忪的眼縫裡掠過一抹異光,明白勸他 不住,所幸屋內未見那農女,暗禱她別太早又或獨個兒回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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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整頓行裝正要出發,一乘軟轎遠遠行來,吳老七揉揉眼睛,好半晌才回過神 ,雙膝一軟,跪地伏首:「屬……屬下叩見將……將……」那個「軍」字卻始終咬不 準確,聽來頗似嗚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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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想得到堂堂東海一尊,會一條山溪接一條地巡過來?這人肯定不是傻子,他是 ……他是瘋的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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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有德被將軍的侍從拖出屋時,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吳老七一方面嚇得魂 不附體,一方面卻也暗暗替那農女慶幸,居然因此逃過一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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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較原本的進度,已遲了半日,且強占民居,攫食於百姓,若按軍法,左右 都是個死。」將軍淡道:「考慮到你等受本鎮節制,尚不足半歲,算是新兵,懲罰略 寬,每人鞭笞五下,權且先寄在功過簿上,若開山建哨的表現夠賣力,可以後功抵過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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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瞥了那簡陋的茅屋一眼,便知他們昨晚做了什麼事。看來將軍有讀心異術的 傳聞是真的,吳老七強迫自己把所有的念頭驅出腦海,以免稍有不敬,便教將軍的天 耳聽了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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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轉頭看勞有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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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裡打的齷齪主意,足以讓你丟掉性命,但說是如此,畢竟你還沒做,我不 能因為一個還沒有被遂行的下流念頭而處罰你。」他冷笑道:「以『怠忽職守』的罪 名處置,也盡夠了。來人啊,剝了他的緋袍綁上木樁,鞭笞五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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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浦府衙用的是裹了浸水牛皮的籐鞭,恁是英雄好漢,也捱不住十下;五十鞭別 說打死人了,怕連屍體都能打成幾截。勞有德第一鞭便昏死了過去,第二鞭落下才又 痙攣而起,嘶聲慘嚎;打到第五鞭上已快沒氣了,冷汗混著血像土石流一樣地淌著。 book18.org
「慢!」將軍舉起白皙的手掌,慢條斯理道:「解下敷藥。休息一日,再打五鞭 。我判你鞭刑,可不是死刑,這五十鞭你得給我全受了、一鞭都不許落,才算是完。 」勞有德連叫都叫不出,活像被開水燙得半死的老狗,只能癱趴在地上嗚嗚哀鳴。 book18.org
在官比民大的越浦地界,做官的打死老百姓時有所聞,但慕容打人的方式令人心 寒,更可怕的是他的一板一眼,說得出做得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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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領著其餘弟兄上山,這回沒人敢再廢話,他們才花兩天的時間便挺進到入 山口,伐木搭棚、運來食水,每張眼窩深陷的瘦臉不只反映了超出體能極限的辛勤勞 動,還有實際上不可能聽到、卻始終迴蕩在腦海的慘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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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帶路的農戶說,勞有德領到第十二鞭了,慕容柔隨身的軍醫懂得許多處理金創 的手法,包括用烙鐵止血封口之類,以確保執刑一事每天都能有新進度。吳老七看著 他臉上滿滿的不忍與驚顫,心想:你並不明白你家的閨女躲過了什麼,要不是這位殘 暴不仁的將軍及時趕到,還有讀通人心的異術的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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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是瓠子溪地處荒僻,巡山的軍隊遲遲未至,衙差們只能老老實實待著,不知 要等到何時才能返回越浦。眼看補給都不能妄動,自身的衣食始終短缺,萬一軍隊要 十天半個月之後才來,眾人真箇要死在荒山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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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吃了幾日炒米配溪水,苦不堪言,都想下水撈魚了。他蹲在石上與食慾艱 苦拉鋸,幾度想下水,差點忘記沒有網罟漁具,就算是船戶之子也不能從水裡變出魚 來;直到白沫退去,石隙間露出一抹蒼白的影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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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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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人的手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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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啪答啪答」地涉入淺水中,俐落地從水裡撈出一條雪白的藕臂,接著是渾圓 的香肩、飽滿的乳房,蛇腰、長腿,以及腿心裡那抹烏濃的……「快!」他回頭大叫 ,驚醒了一幫呆怔的衙差弟兄。「來……來幫手!這女子……好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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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的呼喊並非全無理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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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名大男人搭著手涉水,一邊防著湍流,一邊七手八腳將女子撈起,才發現 此姝的身量毫不遜於尋常男子,雙腿的比例卻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修長,視覺上的 效果尤其出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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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渾身瘀青,應是漂流所致,另有細長的鞭笞痕跡,但都比不上左肩創口怵目 驚心。這幫越浦衙差平日好逸惡勞慣了,無甚紀律,將人拖到淺水邊便即坐倒,荷荷 喘息。沒下水的這時倒是圍了上來,原本還七嘴八舌地吵著,一見女子卻突然沈默下 來,只余粗濃喘息。片刻,一人沒頭沒腦蹦出一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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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這娘們好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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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屍似的胴體與「騷」字全然扯不上邊,但吳老七明白他的意思。即使那些瘀 傷創口令人不忍卒睹,像被施過慘烈的私刑,女子修長的身形仍美得不可思議;混合 了力道與美感的肌肉線條,使她捱過激流、不被吞噬一事,似乎變得更理所當然。 book18.org
生長在水邊,吳老七見過不少被凶水取走性命,才又放回的空殼,無一擁有這般 強悍耀眼的生命力。他怔怔瞧著她堅挺的乳房、平坦的小腹,怪的是無一絲慾念作祟 ,只覺無比懾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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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飽滿渾圓的胸脯突然鼓動起來,他便要相信世上有神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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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說話的那人,忽向那雙美麗的乳房伸出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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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回過神,一把揮開,斥道:「你幹什麼!」那人嚇一跳,才意識到自己做 了什麼,拉不下臉來,直著脖子反口:「你摸也摸過了,換我摸一下不成麼?這娘們 兒……真他媽的騷!」忽覺理直氣壯,吞了口饞涎,想狠狠一握,品嘗一下這絕美的 胴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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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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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想起勞有德闖的禍,無名火起,順手推了那人一把。那人惱羞成怒,大聲 道:「老子偏來!她是你相好的,你這麼著緊?」吳老七一愣,怒道:「我又不認識 !」那人狠笑:「那老子乾了她也不關你事!」居然真的去解褲頭,旁邊原本要勸架 的都笑起來,現場的氣氛突然變得很怪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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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越浦衙差繃了幾天幾夜,意志體力已瀕臨崩潰,女子的出現就像天上掉餡餅 ,能不能吃、可口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極其荒謬的情境恰恰是一處突破口, 一旦有人帶頭宣洩,便可能群起效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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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的那衙役景山見他沒敢犯眾,不禁露出凌人獰笑;長相雖與勞有德全無相類 ,不知為何竟有著極其相似的神氣。他大笑著褪下褲衩,掏出腿間的丑物,把手伸向 女郎修長的大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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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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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一悚,慢慢轉頭,見一抹黑影由溪中升起,土崩般嘩啦啦地淌著水流,一 步一步走上岸來。那人的聲音並不大,低沈而沙啞,吳老七卻聽得清清楚楚;逆著光 看不見他的表情面孔,只見他身前俱是一片黝黑,兩隻眼睛精亮怕人,迸出的光芒宛 若實劍,牢牢將眾人釘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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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髒手敢碰她一下,我便剁了你,聽見沒有?」那人沉道,氣勢宛若鬼 神,單掌抓著右臂「喀喇、喀喇」連轉兩下,將扭曲的肘腕送回原位,彷彿不知疼痛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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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魂都飛了,眼睜睜看他走近、彎腰抱起女子,緩步邁向林中,竟無人敢稍置 一詞。驀地一陣淅瀝水聲,尿水的臊味沖入鼻腔,卻是那人走過身畔時、景山嚇得失 禁,稀哩嘩啦尿了一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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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誰也不敢取笑他。那人的聲音、模樣,還有幾可殺人的眼神……簡直不像是人 ,還好是對著景山說話,要突然轉過頭來、四目相對,誰也不敢擔保自己不尿褲子。 book18.org
最先回過神來的還是吳老七。然後他就看見男子行經之處,一路迆邐的駭人血跡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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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他忍不住大叫:「你受傷了……喂!這樣會死的——」話還沒 說完,身畔一人疾風般掠過,手裡不知何時抄了塊石頭,逕從男子後腦擊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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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娘賊,教你嚇唬爺爺!」男子連同懷中玉人應聲倒地。以他傷勢之重、流血 之多,還能說話行走,已是不可思議;被人從身後忽施偷襲,自無餘力抵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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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一手拉著褲頭,不好彎腰毆打,只胡亂踢著倒地不起的男子,吐出一長串污 言穢語。吳老七敏感地察覺氣氛又變,其他人已從先前荒謬的情境中抽離,開始覺得 不對,他靈機一動,上前拉開景山,大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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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別鬧啦,快將褲子穿起來!」景山狠狠瞪他一眼,吳老七卻未如先 前般退縮,而眾人聽得「將褲子穿起來」,爆出稀稀落落的嗤笑。景山意識到自己淪 為笑柄,趕緊七手八腳遮醜,口裡卻不肯輕饒,怒淬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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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能幹,這又不能打!吳老七,你成頭兒了是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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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正色道:「將軍說了,『後功抵前過』。除非你再不想回越浦,否則這兩 人便是咱們的『功』,誰要打壞了,就是跟所有人過不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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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扯的吧吳老七!說什麼鬼話?」景山本欲叫囂,卻見眾人無意附和,俱等吳 老七解釋,只得悻悻然閉上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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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麼費事要搜遍越浦附近大小水脈,只為找兩個人:典衛耿大人與染蒼群 將軍的女兒,恰好是一男一女。」吳老七一指地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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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就是這兩個人?」有人忍不住質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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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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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搖頭。「但不管是不是,這都是回越浦的金字牌。咱發現了可疑之人,派 人通報一聲,將軍必命我等將人送返。如此一來,至少有一半的人能提前回去,補給 衣食銀錢,再回瓠子溪來。萬一這兩人還真是,老天在上!這可是大功一件,大夥都 得救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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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想有理。便是誤認,也不算什麼過錯,矇中了卻是大功,如此上算的買賣 ,傻子才不做!至於該派誰回城通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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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景山沒等同僚反應過來,一溜煙便往山下去,將眾人的叫罵全拋在腦 後,片刻便跑遠了。吳老七陪著大家罵了一會兒,知這人從此在小圈圈裡再無影響力 ,而他本意就是支開這廝,這下倒是一石二鳥,兩盡其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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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子既動不得,多看也只是窩火而已,眾衙差摸摸鼻子一鬨而散,扎排的扎排 、削木的削木,繼續延伸著簡陋的棚遮,希望在巡山的軍士抵達之前,讓它看來更像 一處哨所駐地,而非伐木山客的工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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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的造工粗糙難看,只有兩面有牆——說是屋牆,其實就是兩塊大約一人多高 、捆得歪七扭八的大排,較寬的一塊長逾九尺,還是由吳老七獨力完成,他自小在舟 中長大,打繩結網多有涉獵,即使生疏,仍非同僚可比;另一塊花了兩個人整整一天 ,只得吳老七的一半,兩塊木排以直角面溪相交,勉強組成爿面屋角,朝向密林的後 半面自是空空蕩蕩,但眾人辛苦之餘回頭一瞥,總能安慰自己「看來還挺像屋子的」 ,略收鼓舞之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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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吳!幹活啦。」一名衙差扔給他一捆藤蔓搓成的克難繩索,咂嘴道: book18.org
「你要能用眼睛揉那對奶子,怕都腫成兩隻西瓜啦,還看!」眾人盡皆大笑。 book18.org
吳老七沒理他,雙手抱住藤索往身畔一放,解下髒污的外褂掩住女子赤裸的胴體 ,仔細端詳男子面貌。他該是見過耿典衛的,只是當時給穀城騎隊簇擁著,置身層層 兵甲間,並未留心,此際竟想不起他的眉眼形容,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真交了好運。 book18.org
遠處「啪嚓」一聲細響,似有人踩斷樹枝,抬見一抹熟悉的嬌小身影出現在林徑 彼端,卻是那農家的女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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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吳老七話才出口,見農女表情驚恐,提著籐籃的手不住顫抖,細頸邊 上掠過一抹金屬鈍光,卻是橫架著青鋼朴刀,被人推著走了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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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呢!什麼人?」衙差們發現情況不對,來不及取兵器,紛紛擎起釘槌粗 枝,散在周圍,遙遙將農女連同她身後之人圍住。吳老七伸長脖子仍看不清來人形影 ,機警地守著地上的男女不敢動,悄悄反握腰後的匕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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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爺休忙,咱們弟兄也沒別的念想,只消把地上二位交出來,大伙兒清平無事 ,豈不甚好?」農女身後的林翳中透出一把粗豪嗓音,聽似一般綠林人物。所謂「雙 拳難敵四手」,衙差們欺他孤身一人,也不在乎被當成人質的農女死活,大聲道: book18.org
「你奶奶的!大爺升官發財的門徑,哪一路的人馬敢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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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道:「我大東川七堡八砦九聯盟萬兒眾多,官爺問的是哪一路?」為首的 官差面色微變,兀自強笑:「你真有忒多人馬,犯得著押——」後頭的「人質」二字 尚未出口,但聽林間窸窸窣窣,烏影幢幢,便無上百也有幾十號人了。怎麼他們在山 上待了這麼多天,竟不知摸進一處土匪窩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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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勉力抑住牙關敲擊,唯恐同僚膽氣一寒,休說什麼農女、典衛,悍匪們蜂 擁而上,一傢伙全部宰光,大聲道:「你們……你們敢襲擊官差,不想我等早已派人 回報,穀城鐵騎轉眼及至,有種的別跑,同鎮東將軍斗上一斗!」衙差們聽得振奮起 來,攘臂附和,一時聲勢頗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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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道:「回報之人在此,官爺們別生分,一塊兒親近親近!」呼的一聲擲出 一物,形如圓瓜,落地之時連滾幾匝,其上張口眥目、血猶未乾,竟是景山的人頭! book18.org
—————————————————————————————————————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3-7-30 17:57:06 book18.org
妖刀記(137) book18.org
————————————————————————————————————— 【第百卅七折 血雲鋒起,其戰玄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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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海,尋常綠林好漢便不買官府的帳,也甚少與官差起衝突,蓋因慕容柔手段 雷厲,萬不慎把事情鬧大了,郡縣父母官上報靖波府,這位鎮東將軍一來絕不姑息養 奸,二來不講什麼江湖規矩,發大兵壓碾而來,該擒的擒、該殺的殺,全無情面可講 ,比土匪還流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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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林好漢不欲招惹煞星,遇官差能避則避,如赤煉堂這等稱霸水道的大黑幫,更 是索性投到鎮東將軍麾下,洗白了祖宗八代,搖身一變成為正道七大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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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猶以「黑道」身份自居、旗幟鮮明與所謂「正道」作對的,放眼東海不過寥 寥山頭;敢殺官差的不是沒有,但在整個三川之地布滿鎮東將軍的軍隊、正鋪天蓋地 巡山之際,於入山哨點明目張胆殺害戴翎公人,簡直跟朝將軍的腦門撒尿沒兩樣。 book18.org
衙差們驚得獃了,片刻後才有兩人「惡」的一聲,掉頭奔至溪畔嘔吐,林中響起 零星的訕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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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右手握拳,以手背壓緊嘴唇,彷彿這樣可以壓下涌至喉間的酸水,沒敢露 出藏在腰後的短匕,同時注意到對方的人數比想像中少。那笑聲太稀落了,對比他們 目無王法的囂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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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能說明他們為什麼要押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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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農女,景山毋寧是更好的人質,但他們拿不下景山,只能殺了他。會被梁子 同選為私宅守衛,這票官差在越浦府衙中算是身手不惡的,景山雖矮小,一手朴刀使 得潑風也似,若非架不住人多,應不致丟了腦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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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同僚中,出身靖波府校閱廂軍的趙予正在神武校場學過幾年武藝,擅使鞭錘 斧鉞等重兵器,喝醉時常吹噓往日在軍旅如何受到重用,上頭有意送往獅蠻山云云, 若非睡了直屬長官的老婆,早已是鎮東將軍麾下大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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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瞟了一眼趴在溪畔乾嘔的趙予正——這廝正是方才衝到溪邊嘔吐的兩人 之一——發現他離石隙間的漂流木極近,伸手可及,顯有圖謀,又增幾分信心。回見 前方同僚紛紛扭頭,視線俱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省起此際已無人發聲,莫可奈何, 只得硬著頭皮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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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爺當這個差,沒想拿命來玩。這樣罷,你們且退下山,少時咱們把人抬下去 ,要怎麼著隨你們,且讓條路給我們走便了。如何?」林中靜默了一會兒,忽然爆出 笑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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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道:「這位官爺,你當大伙兒是第一天出來混,分不清東南西北的雛兒麼 ?乖乖把人抬過來,要不,地上那位爺便是諸位的榜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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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抓住話柄,搖頭道:「是你們殺了人,可不是咱們,誰信得過你?不如兩 邊對對扳兒換個位,人歸你們,路歸我們。逼急了魚死網破,誰也沒好處。」那人笑 道:「敢情這些糧秣家生,官爺們都不要了?」吳老七咕噥道:「哪有性命值錢?」 林中匪寇又是一陣鬨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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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吳老七聽得更明白了,算上說話的那個,林中決計不超過十人,除非樹蓋之 中另有弓手潛伏,否則兩邊在人數上是五五波。用弓可是個技術活兒,有這份能耐的 ,十有八九不致淪落綠林,六扇門裡倒有不少公人精通此道。值得賭一賭,他在心裡 盤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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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首沈默片刻,才道:「既然官爺這樣說,咱們便不客氣啦。」那農女身子一顫 ,似是鋼刀貼頸,哆嗦著踉蹌前行。匪頭行出林翳,是名疤面獨眼、身形魁梧的虯髯 大漢,一身短打半臂,草鞋綁腿,腰跨長鞘,不似山賊骯髒襤褸,倒像是道上常見的 江湖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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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看著他戴了皮製眼罩的眇目,心中不無僥倖。魚貫隨漢子行出的還有另外 四人,高矮服色各不相同,卻都披著相似的藏青半臂。那漢子押著農女穿過包圍的衙 差,便即停步,其餘四人逕行向前,兩兩一組分抓手腳,抬起地上那對男女,負責女 子的兩人異常地規矩,只敢拿眼角去瞟,猛吞饞涎,未曾毛手毛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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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無心細想,專注在眼前更重要的事情上——突圍求生,還有奪回重返越浦 城的兩塊金字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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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漢未敢深入,印證了吳老七的猜想:眇去一目,使他失去對距離的掌握,現 身只為安衙差之心,不過份接近毋寧是更聰明的選擇。吳老七假裝要避開四名匪寇, 高舉雙手,背對林徑緩緩倒退,直至農女之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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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目漢子被他遮去大半視線,本欲阻止,見吳老七自行停住,一下子抓不准遠近 ,為免曝短,索性保持沈默。逕行深入的四匪一抬起人,趴在溪石間的趙予正便即發 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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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半截殘干一掄,打得最近的那名匪徒腦漿迸流,哼都沒哼便咽了氣,所抬 重量全落在另一人身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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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匪徒拖著男子上半身不敢鬆手,一怔回神,大叫著踉蹌後退;旁邊那組同 樣不敢鬆開女子,顯是受了死命,七手八腳朝林徑撤去。便在同一時間,林間的余匪 擎出兵刃,衝上前來救援,卻被散在附近的官差敵住,四名武裝匪徒對上六名打光棍 的衙差,場面登時大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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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獨眼漢子一愕,吳老七手臂暴長,攫住農女的腕子往身後拖,背在腰後的左手 一揚,寬如食指的四寸細匕颼然而出,不偏不倚沒入對手的咽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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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手「魚骨鏢」是祖傳技藝,四寸長的青鋼鏢頭末端鑿孔,穿以細繩,繫於長 木柄上,本意是叉魚後拽繩取之,勿使失漏,久而久之演成了一門甩手繩鏢的打法。 他自小練熟,不意今日竟派上用場,以隨身匕首施展,一舉擊殺了領頭的那名獨眼匪 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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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脫手,吳老七再無防身的武器,口中呼喝:「走走走!」推著農女退往溪邊 。另一廂趙予正揮動殘干,又打倒了抬著女子的二人之一,剩下的兩名匪徒兀自不肯 放開獵物,遂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直到趙予正再揮倒一人,最後的那人才大叫一聲 ,掉頭就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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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戰況並未全面倒向任何一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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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徒側雖折四人,其中包括為首的獨眼漢子,亦有兩名衙差倒地不起,其餘泰半 負傷。趙予正面色慘白,不及支援其他同僚,一跤坐倒,眼看又要嘔吐。看來他先前 並非作偽,而是真的怕見鮮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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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一手抓著農女,另一手手拾起尖石,覷准一名掄刀的悍匪一擲,打得對方 頭破血流,救了仆地待死的同僚,但此法可一不可再,匪徒們有了防備,擲石便再難 得手。一名衙差冒險回頭,欲拾地上死屍的佩兵,背門卻捱一刀,頓時鮮血長流,出 氣多進氣少,眼見不活了。吳老七腦中一片空白,以身子遮護農女,不住自問:「現 下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忽聽一聲虎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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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震得眾人膝彎一軟,幾乎跪倒,終於止住鏖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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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的主人乃是一名虎背熊腰的昂藏大漢,披散的厚發並未梳髻,宛若獅鬃;兩 頰頷下一片青渣,胡根粗如蜂刺,可以想像未剃之前,必是劍戟般的豪髭。大漢僅著 短褐,褲腳下露出穿著草鞋的黝黑腳背,樸拙的模樣說是山樵盡也使得,沉靜如嶽的 氣勢卻非樵子可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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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行出林徑,只瞥了現地一眼,沉聲道:「誰讓你們殺的官差?」被質問的 匪徒一震,結巴道:「聖使她老……老人家……」餘光瞟開,忽閉口不語,垂下頭去 ,身子顫抖不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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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漢眸光移來,瞧得吳老七心子一跳,這時趙予正突然扔了染血的殘干,一躍 而起,喜道:「方門主!您還記得小人麼?小人在靖波府古老爺子手下練過幾年武, 隨他老人家拜見過您。小人族弟趙十七在您門下習武的。」竟朝那人走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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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幾欲暈厥:好端端的發什麼酒瘋?也不看看場合!揚聲道:「老趙,你干 什麼?快回來!他們一夥兒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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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予正回頭笑道:「不是,這位是靖波府四大武門之一,『騰霄百練』的方兆熊 方門主,人稱『六臂天盤』,是北方大大有名的正道魁首、武林棟樑,不與山賊一夥 兒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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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漢正是「騰霄百練」之主方兆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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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剃了招牌的虯髯,沒想到竟在這處偏僻的溪畔荒林里遭人叫破來歷,微露 遲疑,片刻才道:「我不記得了。你是趙烈的族兄?他回北方了麼?」趙予正聽得一 愣,錯愕道:「他幾時來越浦?我不知道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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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不欲纏夾,只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麼,又補上兩句。「古老爺子死了,你 若有意,可往靖波府與他捻香。」趙予正聽得雲山霧罩,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 book18.org
吳老七氣急敗壞,又不敢貿然趨前,不覺提高音量:「老趙快回來!你瞧他的左 臂!」趙予正回神,驚覺方兆熊腕上不見其賴以成名的十二對「子母鴛鴦環」,左臂 卻系了條藏青色的絲絛,與匪寇們披的短褙子是同樣的顏色,心中驚疑不定,愕然道 :「方門主,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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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舉手打斷了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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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爺,我已辭去了騰霄百練的門主之位,『方門主』三字再受不起,切勿擅稱 。」神色一黯,但也不過是剎那間,旋即朗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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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爺們盡可離開此地,但其餘人等還請留下。我可保他們平安,諸位毋須掛懷 。」他這幾句以內力送出,震得諸人耳根痠軟,知非是此人之敵,衙差們你看看我我 看看你,無不垂落雙肩,神色沮喪,有的已轉身去扶受傷的同僚,便要循徑下山。 book18.org
吳老七無力回天,「六臂天盤」的萬兒他還是聽過的,憑人家的本領,動動指頭 ,十個吳老七都打死了,這會兒還能安然離去,肯定是上輩子燒了好香。正欲邁步, 省起身後的農家女,不知哪兒生出一股意氣,硬著頭皮道:「方爺,這位是山下農戶 之女,不曉江湖上的事,也跟咱們走了罷?」方兆熊面無表情,平道:「越浦府衙之 人,皆可離開;除此之外,俱都留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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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但覺掌中小手冰涼,不敢看她的表情,把手一放,悶著頭便向前走。自方 兆熊現身,那些自稱「大東川七堡八砦九聯盟」的匪徒便神氣了起來,雖經方兆熊眼 神威嚇,沒敢太過放肆,面上的怨憤卻是明目張胆,尤其對一記甩手鏢收拾了頭目的 吳老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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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夾著尾巴行經一名匪徒身畔時,忽聽「呸」的一聲,一口濃痰吐上腳背,周圍 響起零星嗤笑。吳老七低頭瞧了瞧,沒敢吱聲,正要反足在濕地抹凈,方才激戰時早 已弄得東倒西歪、繫繩鬆脫的冠帽再經不起這一晃,立時撲簌落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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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還未彎腰,旁人「呸」的一口已唾於冠帽上;待拾撿之時,又一口不偏不 倚,吐上他的手背,匪徒盡皆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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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既無性命之憂,方兆熊也未制止,兀自垂手靜立。衙差們面上無光,頂著 周圍肆無忌憚的鬨笑,一個接一個,垂頭喪氣自方兆熊身邊走過,鑽入林徑,最後連 趙予正也不發一語,轉頭離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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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撢了撢骯髒的冠帽,本欲戴回,忽然端詳起來,好半天都沒說話,似有些 迷惘。方兆熊頗有耐心,但見周圍大東川的弟兄隱隱鼓譟起來,為防生變,沉聲道: 「官爺若再不走,少時路上恐要落單。」既是提醒,亦有恐嚇之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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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回過神來,忽問:「方爺,您瞧小人這頂帽子,是什麼顏色?」方兆熊不 知他弄什麼玄虛,順口道:「是烏帽罷?公門中人,不都著緊烏紗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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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爺看也是黑的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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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重新將冠帽戴好,大步回頭,立於農女之前,笑道:「當初領到這 身公服時,衙門裡的舊人告訴我,官差是『戴翎緋冠』。這帽子原本是紅的,只是戴 久了染上污穢,看來便似黑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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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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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了,方爺,承你好意,但這位姑娘小人要帶走,還有地上兩位也是。若 我帶衙門弟兄回來之時諸位仍在,少不得要追究殺傷公人之罪,那是要砍頭的,望諸 位好自為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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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不由蹙眉,殘存的大東川匪寇卻彷彿聽到什麼荒謬已極的笑話,面面相覷 了半晌,齊齊大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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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逞這個英雄,未免挑錯了時候。」方兆熊低道:「留住有用之身,難道不好 麼?便為你一家老小,也該愛惜性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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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苦笑道:「方爺,其實我說完便後悔啦,您講得全是道理,越發顯得小人 蠢,但我投身公門,不是為看這等鳥事。您就當小人犯渾了罷。」彎腰拾起一柄鋼刀 ,隨手揮舞幾下,見方兆熊身後的悍匪俱都露出譏嘲似的猙獰目光,恨不得撲上來將 自己撕咬落腹,尚存的一絲猶豫反而消淡了許多,拉著農女便要突圍。忽見方兆熊眼 綻精光,一反先前的沉靜,喝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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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有我,豈容你輕舉妄動!」震得吳老七癱軟跪倒,兩眼一花,方兆熊魁梧 的身軀忽然消失,下一霎卻已出現在一丈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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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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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逃跑不及,將農女往後一推,閉目待死。方兆熊這下用了全力,欲阻這不 識厲害的昏聵差人,但聽身後林徑里一聲清叱:「留下人來!」最末一個「來」字的 尾音已越過頭頂,搶到了前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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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一凜:「好俊輕功!」急使個千斤墜止住,猛將反激之力轉向,朝天轟出 ,擬將來人擊個腹穿;不料那人迎著拳勢上飄尺許,速度絲毫未減,宛若紙紮,猶能 緩出手來拿他右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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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擒拿好手!」方兆熊腕間劇痛,一奪之間勁力二度轉向,由上擊轉為下 劈,將來人甩落地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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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一口濁氣尚未吐盡,頭、臉、肩臂已挨十餘記快腿,那人藉蹴擊之勢,又將 勁力送回;最末一蹬兩人齊齊彈開,心知對手兼有雄力與巧勁,絕不容小覷,爭取時 間調息,誰也沒敢開口,以免泄了真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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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本以為死定了,半天沒等到轟爆自己的一拳,睜眼見一名皮盔皮甲、腰跨 長刀的軍裝少年拉開架勢,與方兆熊遙遙對峙,氣氛沉凝直要壓破胸臆,教人難以喘 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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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卻是誰人?好熟的背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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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聽一人大叫:「喂,吳老七,我帶人來救你啦!是……是穀城巡檢營!」卻是 趙予正去而復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其後還有幾名僅受輕傷、尚能走動的衙差弟兄 。大東川殘寇本不懼這幫越浦衙差,見與他們相偕而返的十幾名武裝軍士,不禁變色 ,忙向溪邊退攏,竟成困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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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驚魂未甫,搖了搖昏沈的腦袋,好不容易思緒恢復運轉,終於認出眼前之 人,差點流下淚來,開口才發現喉音瘖啞,嘶聲顫道:「是……是羅頭兒麼?謝天謝 地,來的是你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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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正是巡檢營的隊長羅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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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阿蘭山一戰,適君喻便極力主張自穀城大營調派精銳,全時拱衛將軍,以防再 有混入流民狙殺將領的覆面黑衣人出現。慕容想想所言在理,遂指定巡檢營執行這項 任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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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君喻千般不願,無奈此舉出於自己的提議,總不能搬磚砸腳。於是原本自願發 掘蓮台——至少是擔任現場警戒——的巡檢營,搖身一變成了將軍近衛,與穿雲直通 力合作,直到好不容易掘出一線希望的現場,毀於火藥硝石為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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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此事,慕容對外隱瞞了部分真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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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城陷坑營挖出的長隧並非毀於意外,而是有人刻意阻撓。由現場遺留的三十五 具衛兵屍首上發現的致死痕跡,可以斷定他們是被高手所殺,兇手雖刻意引火焚之, 證據畢竟不能盡皆燬去。換了別人,此事十有八九是以意外偵結,可慕容柔不是「別 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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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頒布巡山令的心情,羅燁覺得自己似能理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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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其腹涵為何,必有一條喚作「悔恨」的在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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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一晚,有我等駐守在阿蘭山上就好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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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並不傲慢,不管對自己的武功,抑或下屬的素質。將軍派於現場的已是穀城 大營的精銳鐵騎,若他們的下場是咽喉洞穿、屍體焦爛,留不下一個活口的話,全由 新兵及頑劣的老兵油子組成的巡檢營也好不到哪裡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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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羅燁還是由衷希望自己能在那裡,至少為典衛大人的一線生機奮戰而死,總好 過現在的追悔與無力。因此,當將軍不顧適莊主強力反對,逕將巡檢營編入巡山之列 時,羅燁彷彿聽見將軍無聲的託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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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麻煩你們了。請務必把他帶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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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將軍。屬下遵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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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營被拆成數隊,他與賀新各領一支,前往最荒僻、最沒有人願去的荒山峻岭 ,搜完一處,又換一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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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馬不停蹄,十數天裡他僅在官道與賀新的隊伍遇過一回,弟兄俱都疲憊不堪 ,但那些平日最多毛病、最刁鑽頑劣的老兵油子卻沒一人抱怨,扛著輜重一個個走過 他鞍畔時,累得只能微微頷首致意,顧不上行個像樣的軍禮,怪的是人人對他似有著 說不出的歉意,垂著頭沈默邁步,不敢與他目光稍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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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頭兒,真對不住。」一名扛旗的老兵低道:「……我們會找到他的。實在對 不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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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同樣不能原諒那夜待在舒適的驛館駐地的自己。不能原諒對有酒喝、有肉吃 ,對被筒暖和好睡感到心滿意足的自己。他們該在阿蘭山保護典衛大人的,在那幫王 八蛋悄悄掩殺而至、崩掉陷坑營之前,教他們一股腦兒死回狗屄養的十八層地獄—— book18.org
羅燁回過神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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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率隊經過山下空無一人的農舍時,便隱約覺得不對;及至山腰,遇上垂頭喪氣 的衙差,聽趙予正說溪中撈得一男一女,立即施展輕功搶上山。適才躍出林徑、與方 兆熊一輪交手的同時,只來得及一瞥,總算鷹目無漏,毫釐俱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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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諸人中,只一名男子渾身浸透,面目為濕發所覆,難以細辨,體型卻像極典 衛大人,羅燁有七成的把握是他;縱使不是也必有關連,循那身袍服細究,定能找出 大人下落。另一名女子被外袍掩去身形,袍底露出的半截腿脛修長白皙,身量非常女 可比,是二掌院的可能性亦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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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拾起心頭的歡喜雀躍,專注面對眼前強敵,以免功虧一簣,將耿染拱手讓出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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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的駭異卻還在巡檢營的少年隊長之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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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年活躍於北武林,不惟東海一道,於西山、北關均有人脈,識見不可謂不廣 。在這短暫交手的片刻,先是驚訝於羅燁的輕功,復詫其絕妙的擒拿手法,而後又是 半空中無所借力、卻迅捷得不可思議的連環快腿……直到對手落地轉身,才知最最令 人難以置信的,是他的年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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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在靖波府廣收門徒,深知儲才不易,料想少年背後必有高人,戎裝不過掩 人耳目罷了,不敢小覷,仍擺出接敵的架勢,隔著雙手門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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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是何方高人門下?江湖規矩,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此地是大東川七堡八 寨九聯盟的地盤,閣下若有什麼商量,可往天馬山總壇拜見盟主,人家家門裡的事, 不好逕行插手。」這一著以退為進,料想對方若是銜師長之命而來,一涉門戶爭端, 便不得不亮字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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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羅燁眉頭微皺,居然也沉聲道:「大東川距此足有百里,你們是哪間山寨的 匪徒,隨口便划下偌大的勢力版圖?再說了,天馬山位於東海、南陵交界,你們於本 道居中的三川之地活動,總壇卻設在大老遠的南界支嶺之中?」一旁吳老七本不知大 東川、天馬山在何處,經他一說也覺無稽,若非形勢著緊,差點「噗哧」一聲笑將出 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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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方兆熊自己都不知大東川原來遠在百里外,餘光一瞥,見匪徒們連連點頭,只 怕不假,「天馬山」卻是他信口胡謅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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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穀城鐵騎的編制里,隊副以上的營官無論識字與否,都須牢記將軍府頒行的東 海道山川形勢總圖,以及所屬駐地的區域詳圖,做為考核升遷的標準之一。為了教會 那些大老粗識圖背圖,慕容柔還特命工匠以膠泥捏塑成立體的山川模型,做為軍官養 成訓練之一環,又將地名、水道等編成歌,下及步卒小兵,無不朗朗上口,收效奇佳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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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東海騎兵既無西山「飛虎騎」的好馬,也沒有北關「血雲都」的悠久傳統 ,卻以驚人的機動能力著稱,所恃無他,「知地」二字而已。所有想往上爬的初階軍 官腦袋裡,莫不擺著一幅具體而微的「東海道山川形勢總圖」,羅燁自也不例外。 book18.org
方兆熊警醒過來,眼前的少年恐怕是貨真價實的軍官,隨他上山的也非冒名頂替 的西貝貨,後頭還有多少人、是不是分成幾撥輪流上山……通通無法預料,但方兆熊 瞭解將軍行事雷厲的風評,來自堅決的意志與徹底的執行,眼下的情況絕對不是最糟 ,但拖得越久只會越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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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走那名女子,必須先除掉最大的阻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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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留神!」他雙掌一錯,一個箭步飛前,比常 人大腿還粗的右上臂開如挽弓,於半空中肩甩腰旋,轟城槌般的拳臂挾著駭人的風壓 ,颼然而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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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一力降十會」,這種摒除招式花巧、純以力量決勝的路數,幾無拆解招架 的空間,幸而羅燁的輕功腿法遠勝對手,覷准來勢微一側首,拳壓幾乎是貼著頰畔削 過,只差分許,便要剜下成片的皮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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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驚險的拿捏,換來對手的腹側空門大開,羅燁身子半轉,兩人看似交錯,右 手五指已屈如鉤爪,逕拿方兆熊腰脅要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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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左腳尚未踏實,這一拳形同揮空,反將側翼平白送人,按理已無轉圜,豈 料羅燁指爪一扣,如抓一塊又滑又韌的大魚皮,竟無著力之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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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砰!」左足踏地,鼓勁震開箝制,轟出的拳勁與震腳所掀起的土牆凌空 對撞,竟爾反彈,撞上羅燁的背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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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猝不及防,被轟落地面,連滾幾匝一躍而起,「嘔」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旋以臂韝抹去,一把扔掉手裡的血布條。方兆熊腰間衣衫破碎,露出淒厲的創口, 羅燁於彈飛的瞬間指爪吐勁,終是傷到了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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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眨眼,兩人已交換位置,俱都負傷見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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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之傷雖怵目驚心,畢竟是外創,反觀羅燁被擊中背門,雖是拳勁反彈,其 威不足十之五六,兼有皮甲護身,仍可能波及臟腑,造成內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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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強忍著五內翻湧,希望對手別發現他的膝蓋正微微顫抖。儘管在中招的瞬間 已極力加重敵手的損傷,但內外有別,羅燁清楚察覺對峙的天秤正迅速向對方傾斜。 book18.org
若耿照能見得二人交手,恐將警告羅燁:雖沒有了賴以成名的「子母鴛鴦環」飛 器,眼前的方兆熊彷彿脫胎換骨,徹底變了個人,散發出凝肅如嶽、卻又蓄勢待發的 危險氣息,是相當可怕的對手,決計不能有絲毫猶豫,遑論容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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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聽進了雪艷青那「心機百出,終是無用」的教訓似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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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並不知道方兆熊捨棄了內嵌「連心銅」機關、用以迷惑人眼的十二對鴛鴦金 環,以及眼花撩亂的「明器」擲巧,從基本功練起,重新找尋武道真義。這些日子裡 ,方兆熊獨自隱居在附近的荒林,內功進境一日千里,更勝青年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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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明白自己一上來便吃了虧,是輸在臨敵經驗太淺;撇開這點不論,此人能使 勁力任意轉向、甚至回頭傷敵的怪異手法,本就難纏至極,縱使不用心機,他也沒有 必勝的把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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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絕對是能堂堂一決的對手,欺一名後生識淺,只因有不能輸的理由。而他 並不打算浪費以武者尊嚴換來的優勢,沒等羅燁調復,眉眼驟寒,猱身又去,重拳朝 少年腦門揮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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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為爭取調息的時間,動也不動,直到拳壓襲體才飄退,而反擊就在退勢間驟 然發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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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皮甲的少年失去形影,方兆熊周身卻籠上一團不停旋攪的褐霧,直到密如連 珠的啪啪勁響透霧而出,眾人才意識到是繞著方兆熊連環出腿的羅燁,無論敵我雙方 ,俱都看得撟舌不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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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營弟兄屢見不怪,得意不過片刻,彼此交換眼色,無聲無息擎刀,迅雷不及 掩耳殺入林間,迅速壓制現場;匪寇縱有回神的,也多於一合間拿下,形勢再度逆轉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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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頭兒!搞定——」一名巡檢營甲士回頭大叫,赫見方兆熊鼓勁一震,周身翻 騰的褐影倏被吸入半空,重新凝成羅燁的形體模樣,皮盔爆碎、披頭散髮,張口甩飛 一蓬血線,居然不及穩住身形,險險以背脊著地,總算及時伸臂一撐,翻身又起。 book18.org
方兆熊一聲斷喝,四野為之一震,本要抬人的巡檢營弟兄紛紛捂耳縮手,縱有膽 大包天的,一時也莫敢妄動;抬見方兆熊神威凜凜,如天神一般,衣衫連破口都沒多 添一處,彷彿羅頭兒的旋風快腿全踢到狗身上去了,不禁駭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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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這人莫不是金甲靈官上身,渾身精鋼也似,怎踢了半天鞋印也沒見一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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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羅燁才知道,自己沒一下能踢在方兆熊身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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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一遇襲擊,拳勁立時轉向,如使雙刀,將余勁繞著周身傳導折送;羅燁的 快腿十有八九蹴在這圈氣環上,衝擊所生的勁力亦如揉面一般,旋被「揉」進環里。 待他察覺是自己的腿勁不停在補強對手消褪的護身氣環之時,已是此消彼長,方兆熊 雙手一引,將「環」砸在羅燁身上,余勁合兩人之力同冶,不啻數掌並至,頓將羅燁 轟了飛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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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捨棄有形有質的子母鴛鴦環,從本門練氣導引的基本功里,悟出真正的「 無練之環」。今日首度用於實戰,效果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低頭怔瞧雙掌,若有所 思;聽得羅燁掙紮起身才回神,肅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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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年紀和武功,死在這裡太可惜啦。速速離去,我保你們平安下山。」 book18.org
「可惜。」羅燁抹去嘴角嘔紅,深呼吸幾口,面上無甚喜怒,只平淡道:「東海 有王法的,殺人者一個都走不了。你若與這事無關,也可速去;如若不然,我可保不 了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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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自忖時間無多,喃喃道:「可惜了,這般人才。」拗了拗指節,倏地一拳 轟去。羅燁身形微晃,腿影如雨落橫塘,再度纏上對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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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的開場,卻未必有同樣的終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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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運腿如鞭,駭人的抽擊聲似無休止,落點竟與前度相若。方兆熊「無練之環 」使得益發順手,心中暗嘆:「此子資賦超群,可惜腦智有缺,竟是個傻的。月無常 圓,應是此指。」肩頭一痛,已被他戰錘般的腳跟砸中,幾乎單膝跪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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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會……唔!」挪來氣環欲擋,羅燁卻一腳直入中宮,差兩寸便蹴中心口 ,踢得他眼前一黑,踉蹌欲退,如狂風暴雨般鑽入的腿影卻搶先撕碎了氣環的防禦, 方兆熊僅能以肘臂牢牢護住頭臉心口,竟連稍退半步的餘裕亦不可得,忽然省悟: book18.org
「圓通勁!他逆運道門圓通勁,以陰化陽兩兩相合,終歸於無……難怪『無練之 環』擋不住!」他由騰霄百練的基本功里汲取的挪移、導引諸法,本就是道門圓通之 術的一支。羅燁中掌時便已察覺,適才的一輪搶攻,不過是測試其運用法門而已。方 兆熊初窺堂奧,變化不多,羅燁一息間連蹴數十,踢得他無由細想,各處虛實一一顯 映,明如鏡照,此際終於嘗到苦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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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拼著皮粗肉厚挨了幾下,雙掌挪移逆運心法,化陽為陰,欲引對手勁力為 己用。殊不知比快他只吃得羅燁鞋底泥,雨點般落下的腿勁又轉陰為陽,照樣穿透氣 環,無一錯漏地踢在他頭臉肩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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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可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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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變幾回均難奏效,徒然挨踢而已,如非羅燁受傷在前,早一腳定了勝負。總算 方兆熊平生數十戰,經驗豐富,索性不與他競快,專心推挪,將層層勁力布於身前; 初時一逕挨打,末了氣環成形,腿刀漸不能一蹴到底,復陷僵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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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所圖簡單明瞭:打不贏,拖死他!而羅燁的本領則於此際盡展無遺—— book18.org
不僅出腿如風,徹底壓制對手,更以驚人的速度轉換勁力:以陰勁穿透氣環,直 接命中敵人,陽勁則反彈而回,順勢將羅燁往上推,所生之衝擊又被氣環吸收,為下 一次的衝擊提供更強的反彈勁道……陰勁穿透,陽勁反彈……穿透、反彈,再穿透、 又反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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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腿影落下,羅燁身子冉冉浮起,彷彿踏著虛空上升。一切似乎僅只一霎,又 彷彿長得歷歷在目,在場諸人目瞪口呆,一時都忘了言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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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彈的氣勁將羅燁送離地面,腿風漸穿不透氣環,卻積於其上,形成一股全然相 反的勁力,待最終一腿劈落時,腿勁、墜勢以及身子的重量,將補羅燁內力之不足。 若加總的結果壓倒了方兆熊,則不免連人帶環剖成兩半;若劈不開氣環的防禦壁障, 羅燁等於是以血肉之軀撞上堅石,所用的每一分力氣,都將成為碾碎自身的砧鎚—— book18.org
決勝的一刻即將到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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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離地將逾一丈,右腿「唰!」高舉過頂,身子後仰,整個人宛若一柄巨大的 斧刃!而地面上方兆熊十指箕張,勢如托天,渾厚的氣勁已非繞身之環,其形狀堪比 穹楯,周遭氣流擾動,如蜃如虹;透過氣團視物,諸物莫不歪斜扭曲,隱隱顫動。兩 人一在天一在地,遙遙相對,僵持對撞的勁力已繃至極限,非有一方粉身碎骨,方可 盡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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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招將出,一抹黑影忽自兩人當中穿過,遠方一人喝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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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留下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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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蓄的勁力被外物所引,打破僵局,如兩條猙獰惡龍爭相舞爪,「喀喇喇」一串 刺耳爆響,那物事所經處籐屑暴綻,長影卻寸寸節縮,如箭失尾,最終只余尺許長短 ,凌空亂轉幾匝,「匡啷!」落於石間,竟是半截絞扭變形的爛銀槍頭,槍上紅纓深 深絞入鑌鐵,宛如血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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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氣勁一破,羅燁頓失支撐,足尖凌空一點,一個後空翻輕巧落地,回到吳老 七與農女身前。方兆熊亦收功吐息,衣衫俱被汗水浸透,但見大東川匪徒均為巡檢營 所制,己方還能站著、未有鋼刀加頸的,也就剩下自己一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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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羅燁或方兆熊,眼下最關心的,非是現場的人或事,而是即將到場的究竟是 什麼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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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那紅纓槍頭毀損的情況看來,可見當時兩股勁力之強,若擲槍之人的氣力不與 這兩團真氣相當,又或擲得不准,斷不能以一射觸發兩勁,解了雙方抵命相搏的危局 ,可見來人亦兼具雄力與巧勁,卻不知是來幫哪一邊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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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轉向林徑口,見一名織錦衫袍、燕頷虎鬚的中年男子大步而入,身後跟著八 名隨從,分作兩列,個個虎背熊腰,都作束袖蹬靴的武人服色,腰跨朴刀、斜背雕弓 ,雖似貴族家將,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嚴整肅穆,看著就像是軍旅出身,絕非尋常武 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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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見地上橫七豎八的都是死屍,劍眉微皺,再看了看巡檢營與大東川兩方的服 色,約略有譜,遙遙沖羅燁一抱拳,朗聲道:「礙了軍爺拿賊,非是有意。孟浪之處 ,尚祈見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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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淡道:「不妨。可惜了一桿好槍。」拾起那半截變形的槍頭。男子轉頭示意 ,一名隨從「啪!」併攏靴跟,大步穿過巡檢營的包圍,沖羅燁一抱拳,雙手接過, 轉身跑步入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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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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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見他舉手投足的頓點,料想無虛,只不知是哪支部隊退下來的。中年人打量 他幾眼,頗有讚賞之意,轉向方兆熊道:「這麼好的功夫,可惜做了賊。山徑邊上那 具沒腦袋的官差屍首,是你殺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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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見他與羅燁互通聲息,決計不會是來幫自己的,並不理會。那形貌威武的 錦袍男子也不生氣,逕問羅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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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瓠子溪的案子,是歸葫陽縣衙審呢,還是越浦府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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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越浦的官差。」吳老七接口。他本非多嘴之人,只是對中年男子的話有 些在意,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一時間卻抓不真切,聽他提問,順口便替羅燁 回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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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喃喃道:「那就是越浦的案子了。」略作思索,從右手大拇指褪下一枚玉 扳指,扔給方兆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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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扳指擲勢和緩,不帶殺傷力,方兆熊無意伸手,自也毋須閃避,任憑它落於身 前,但見通體瑩潤,乃上好的羊脂白玉,環內刻了個小小的「白」字,從方兆熊所站 的位置恰能瞧見,約莫是男子的姓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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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欣賞他的武功硬氣,微微一笑。「殺官差是死罪,你在東海犯事兒,別想 先關它個幾年等著朝廷大赦,慕容柔歲歲殺人,逢秋即決,沒有僥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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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惜你這身本領,給你個改過自新、報效國家的機會。好漢做事好漢當,堂 審之上你爽快認了罪,拿出這枚玉扳指來,便能保住一命。待我辦完事,回頭再去接 你。」囑咐羅燁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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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軍爺,若這賊人被捕時腦子犯渾,未出示這枚玉扳指,煩請代呈越浦府尹 。我等本應幫忙擒賊,但我以為來這裡能碰見的那人卻未出現,看來是猜錯了地方, 須趕往下一處攔截,不克久留。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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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頗有招攬之意,想到羅燁年紀輕輕武藝出眾,難得的是冷靜沈著,不管到哪裡 都是前程大好,未必願意離鄉背井,跟隨自己到窮山惡水處吃苦,話到嘴邊又吞了回 去,只笑道:「沒什麼,告辭了。」方才那名捧回槍頭的隨從忽然趨前,附耳低語, 男子眸光一銳,射向地上那對男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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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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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心念一動,中年人已抬起頭,朗聲道:「官爺,地上那位姑娘若與本案無涉 ,且由我帶下山延醫診療,再送返家中可好?此地刀光劍影的,一不小心受到波及, 那可就冤枉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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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不勞費心。」羅燁面色微沉,把手一擺:「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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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面有難色,遲疑片刻,終於還是決定說了出口。「其實這位姑娘,模樣與 我一位失蹤的外甥女頗為近似,不若官爺行個方便,讓我瞧一下姑娘容貌,便安個心 也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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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大爺說是,咱們也不知是不是,真讓大爺帶了人走,於上頭卻是不好交代 。」吳老七忍不住又插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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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這人的口氣作派,像是什麼微服出巡的大官,也不敢太過無禮,陪笑道:「 大爺若要認親,待我們將她帶回越浦,延醫診治、辨清身份,屆時勞您再走趟衙署, 小人們定會備妥公文筆墨,與大爺相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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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趙予正笑道:「娘的,你當是認屍麼?」中年人面色倏沉,一名隨從怒喝道 :「你嘴裡不乾不凈的胡說些什麼?」餘人均怒目而視,氣勢如虎,瞪得趙予正渾身 發毛,不敢吱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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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手一揮,隨從自知僭越,低頭退入列中,但臉上的悲憤絲毫未減,其他七 人亦同。中年人轉向羅燁:「這位軍爺——」才想起雙方未通姓字,面色略微和緩, 抱拳拱手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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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姓白,不知軍爺如何稱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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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心想:「這人果然是姓白。」心念一動:白姓、身居要職、擅使長槍,可 于越浦府衙之中帶走死囚,連府尹都得賣他面子;連名帶姓稱呼將軍,語中多有不忿 ……莫非是他?如果是,他怎能出現在東海道?他說來這裡「截一個人」,難道會是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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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念頭如電閃雷鳴,在方兆熊的腦海里翻騰不休,儘管一個比一個荒謬,然而 貫串起來偏又入情入理。如此說來,眼下已無多餘的時間可浪費,須請聖使儘快撤離 ,以免橫生枝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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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不知他心中計較,但同樣不想和中年人纏夾,淡道:「我的稱呼不重要。巡 檢營辦差,與平民無涉,諸位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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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不怒反笑,連連點頭:「很好。當兵本該按律行事,哪有商量的餘地!我 一向看不起慕容柔,這會兒卻不禁有些佩服起他來啦,很好!」語聲未落,整個人已 如大鵬鳥般掠出,襟袂獵獵,竟撲向場中那名女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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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一動,羅燁便即搶上,「呼」的一聲旋腿過頂,欲將來人掃退。豈料一股 巨力由身側轟至,方兆熊居然同時出手,頓時形成兩方夾擊的局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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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不慌不忙,飛出的右腿一分為三,同踢中年人上、中、下盤;袍底忽翻出一 雙鷹爪,逕扣方兆熊右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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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避過頭臉、下陰兩記殺著,第三記穿心腿直入中宮,正踢在他交叉護住胸 口的兩臂上,男子把握機會易守為攻,吐勁將少年震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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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身子翻轉,擺子似的旋過半空,鷹爪般的指鉤卻扣緊方兆熊肩肘不放,這下 若轉實了,其臂不免要折成三段。方兆熊猛然回身,帶著他原地繞了一圈,往中年人 身上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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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人正彎腰伸手,要轉過地面的女子,誰知羅燁的腿勾旋掃而回,急忙仰避 ,百忙中一拳轟向方兆熊的肩膀,打的是「射人先射馬」的主意,臨敵的判斷亦准。 方兆熊仗著身板粗厚硬吃一記,借力震開了羅燁的指扣,三人一齊彈開,各自掃視另 外兩人,尋思道:他(還有他),為何也要這名女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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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之間,遠方一聲炮響,方兆熊心念微動,從懷裡掏出一枚炮筒,一模一樣的 響聲沖天疾起,直入雲霄。吳老七、趙予正等臉色丕變:「不好,土匪的同夥要來啦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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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多時,百餘名穿藏青色短褐的漢子湧入林間,各執鋼刀,目光齊齊投向場中 ,便要行禮,卻被方兆熊喝住。為首的匪徒有些懵,愕然道:「姓方的,聖使她老人 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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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使交代,此地由我說話!」眾匪徒遂閉上了嘴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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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營、衙差與中年男子一行等,俱被三面圍在溪邊,背水無路,不禁生出同仇 敵愾之感。那白姓男子對羅燁笑道:「方才是我唐突啦,事關至親,不免心亂。此際 聯手才能突圍,望軍爺勿生芥蒂,齊心一戰。」羅燁本非小氣之人,聽他直承不是, 只點了點頭,專心打量敵方陣型,思索應對之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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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軍爺怎麼稱呼?」男子笑道,非但不擔心,還有些高興似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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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微蹙濃眉,終於還是老實應答。「巡檢營羅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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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白鋒起。」男子與他通了姓字,心懷朗朗,再無掛礙,轉頭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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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陣!」隨從們齊聲應喏,聲音竟壓倒了周圍吵嚷的匪徒,八人動作整齊劃一 ,列成兩重半弧,前低後高、兩兩交錯,氣勢凝肅如嶽。休說八人眼中無一絲恐懼, 匪徒們望著他們冰冷如岩的神情姿態,都不禁有些畏懼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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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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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人解下背上長囊,取出雙股槍身,組成一桿九尺大槍,槍頭、紅纓等與先前絞 扭變形的那柄相類,敢情與主人是藝出同門。這槍較武林中常見的丈二槍略短,又比 煉子槍、鉤鐮槍等短制要長,組合時布囊並未完全除去,還卷在前半截處,看來十分 怪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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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烏合之眾的衙差,這八人簡直就是一支軍團,連剽悍能戰的巡檢營一站到旁 邊,都如散兵游勇一般。羅燁略放下心,回頭吩咐吳老七:「將那兩位與農家的女兒 帶到棚子裡躲好,少時若對方放箭,我們緩不出手保護。」吳老七省悟,與趙予正等 將人抬進有兩面屋牆的棚子裡,自己又鑽了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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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小人會打魚鏢,若遇弓手,興許幫得上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嚅囁 著。羅燁點點頭,當是默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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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見敵方的陣型嚴整,怕是威名無虛,己方雖是人多,倉促間恐難應付,不 欲硬碰硬地蠻幹,提聲叫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指揮使一意孤行,莫非想把命送在 這裡?」那錦袍男子白鋒起好整以暇地拾起地上的玉扳指,撢去污泥,重新戴好,笑 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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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知我的身份,怎會想不明白,是誰才要把命送在這裡?」笑容一斂,厲道 :「亮旗!」潑喇一片勁響,八桿大槍前端的「布囊」迎風展開,竟是長逾六尺的三 角大纛,旗面上深紅如血,繡著三綹黑色雲波,簡單樸拙的形式反透著說不出的濃烈 殺氣,望之不祥,令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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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上已無一絲笑意,彷彿化身死神,呼地攘起右臂,虎聲大喊:「天玄地黃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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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武維揚!」八人暴喝,眼中放出精光,明明樣貌未變,卻突然失去了人 味,俱都化成飢獸,將要噬血。離得最近的一批匪徒瞧得目瞪口呆,不禁小退了半步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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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地黃,我武維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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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地黃,我武維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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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地黃,我武維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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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動人心的戰呼迴蕩在林間,完全感覺不出他們只吼了一回。大東川的匪徒們騷 亂起來,頻頻左右張望,彷彿不是他們以絕對的數量優勢圍住了一小撮人,而是漫山 遍野地湧出血旗鐵騎,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衝下來將自己踏成肉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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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萬幸!」戰呼一出,竟連白鋒起都興奮起來,猶如換了個人似的,以舌舐 唇,目綻凶光,寒聲獰笑:「今日,便教你們這幫東海蟊賊,知我北關鎮軍『血雲都 』的厲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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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妖刀記(138) book18.org
————————————————————————————————————— 【第百卅八折 偷龍轉鳳,冷鑪紅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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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渾身一震,才知何以「白鋒起」三字聽來莫名地耳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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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遠的年代,當央土皇權的宰制力衰頹,原本被朝廷派往各地、替皇帝陛下牧 民的王道之仆們,逐漸掌握了地方上的大權,走上群雄競逐的霸道之路。其時,東洲 大地上處處割據,占有數州乃至一州之人,便敢自稱「都指揮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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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四鎮將軍一樣,這個由行營都知兵馬使轉化而來,寓有「非常設置」、「便宜 行事」之意的武銜,象徵新的地區權力者毋須朝廷認可,能任意處置勢力範圍內的大 小事,形同國主,是歷代皇朝肇興時頭一個便要取消,但一逢亂世又會自動出現的頭 銜,代代如是,屢試不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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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王朝建立之初,連後來被人視作「國中之國」的西山韓閥,都在第一時間內 廢除都指揮使的職稱,改行州郡縣制,以免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普天之下,還保留 著「都指揮使」一職的,也只有北關道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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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鎮北將軍所轄,不只領朝廷軍餉的數萬、乃至十數萬大軍,還包括於北央兩 道之交墾荒的南方移民,以及散在冰天雪地的荒野間,自稱「黑夜不眠之眼」的域外 部族。這不是手握筆管的文官做得到的事;便數武弁之中,也非貪生怕死、好勇鬥狠 者能夠勝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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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染蒼群麾下雖只有四名都指揮使,無一不是名動天下,不管換到了哪一處 ,都是節制一方的帥材;而其中最出名、公認是染蒼群左膀右臂的,便是他的妻舅白 鋒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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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是東海北地著名的武門,源出武儒,其先祖曾執教於金貔王朝羽林軍,槍棒 極精,家傳「掛印劍法」在東海武林亦頗有名氣,是少數兼修長短兵的一支。傳至白 鋒起這代,家道已衰,為求出路投軍,以過人的武藝入選獨孤閥的親軍「血雲都」, 與染蒼群相識於戰陣中,結為莫逆,還把親妹子許配給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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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戰功彪炳,誰也不敢說這都指揮使是裙帶牽來。以他對射平府之重要,說 一句「日理萬機」並不誇張,斷無間關萬里、私訪東海的可能,故羅燁初時並未將兩 者聯繫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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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鷹目一掃,斷定群賊被血雲八衛的氣勢壓倒,萬一衝撞起來,出現死傷,士氣 將崩潰得更快,雙方看似人數懸殊,這仗卻未必難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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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東川一方雖將林間隙地圍住,但前列的匪徒多已心怯,不約而同向後退,誰都 不願首當其衝,正面受八衛之一擊;邊角兩翼較不顯眼處,更是鬆動得厲害。只幾名 首領模樣的悍匪頗見躍躍,各擎兵刃呼喝,試圖穩住身邊弟兄,未肯干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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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撈什子血雲黑雲,殺了這幫賊廝鳥,蠨祖她老人家重重有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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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砍下那姓白的人頭,功勞與老子一人一半兒!聖使也……嘿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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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過半匪寇都來了精神,手按兵刃壓住陣腳,大有回頭一搏之勢。方兆 熊不禁皺眉,沖那發話的匪首叫道:「常二當家,這位白爺乃朝廷命官,為免替手下 弟兄惹來殺身之禍,還請善加約束,切莫自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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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獰笑道:「方大門主,拜你袖手旁觀之賜,我大哥被差人所殺,如今金鵬寨 只算我常義啦,你該喊我一聲『常大當家』才是。」一指地上被魚鏢封喉的虯髯大漢 ,模樣輕佻,既未喚人收埋義兄,想來也不是真把血仇放心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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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懶與這等小人囉唆,壓低聲音道:「叫你的人退下山去,我保聖使平安無 礙。」他這兩句話以內力送出,效果近乎「傳音入密」,連常義身邊的弟兄都沒聽清 ,專說與常義一人知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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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這位金鵬寨的新當家毫不買帳,哼笑道:「姓方的,莫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這裡是三川地界,非是你靖波府騰霄百練的地盤,便講江湖規矩,總有個先來後 到罷?想在聖使之前露臉,要不先問我們大東川弟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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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目力絕佳,亦能讀唇語,遠遠辨出「聖使」兩字,再與另一名匪首提到的「 蠨祖」聯繫起來,暗忖:「難道這幫土匪是為天羅香賣命?方門主似不與他們一路, 為的卻都是同一個上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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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無羅燁之鷹目,明眼人也看得出方兆熊無意動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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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動手的,是白鋒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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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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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舉的手臂落下,血雲八衛陣型又變,前四桿旗槍一卷,林翳中如生血霧,潑喇 喇翻湧開來,勁風刮面生疼,匪徒們莫敢直攖,紛紛退避;驀地潑血般的旗浪一分, 當中飆出一道寒芒,閃電般貫穿常義的胸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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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義連格擋都慢一步,只來得及抓住胸上籐杆,旗槍一收,連人帶槍被拖入血旗 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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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幾名弟兄有戰有逃,然而血旗卷掃過後,俱成槍下亡魂,無一倖免。在土 匪們看來,殺人的不是槍尖,而是翻攪旋掃的血旗,彷彿只要被那片挾風夾銳的暗紅 觸及,便身不由己被吸入旗中,再吐出時已是一具屍骸,莫不魂飛魄散;百餘人推搪 著後退,眼角余光中,但見血雲鋪天蓋地,似將遮去天地間最後一抹光華,不留一線 生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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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地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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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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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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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看得驚心動魄。八衛身形於旗間忽現忽隱,以旗掩護、以槍殺人,旗分處必 有殺著,入旗內絕無生機,與其說是「陣型」,更像一套分進合擊的武功,八人默契 絕佳,使來渾如一體,刈草也似放倒了二十餘人,橫七豎八擱滿林徑,也不過片刻間 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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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身負翼爪無敵門絕傳,於招式的理解,在東海年輕一輩的好手中堪稱出類拔 萃,然而綜觀血旗運使變化,若與大東川眾人易地而處,連他也沒有保命脫身的把握 ,心念一動,忙喊住乘勢掩殺的巡檢營弟兄:「別忙!正事要緊。」眾人會過意來, 放輕動作,貓步轉身,悄悄往那兩面木牆的簡陋棚子移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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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東川諸匪寇潰不成軍,於荒林中推搪轟散,只方兆熊一人留在原地,自也是為 了棚里那兩人,見巡檢營包圍過來,揚聲道:「都指揮使槍下留人!當心枉做螳螂, 卻肥了黃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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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回頭一瞥,「鏘!」拔出劍來:「羅兄弟,我無歹意,只求瞧瞧姑娘樣貌 ,確認是不是我外甥女。你莫逼我做絕。」八衛聽得出鞘龍吟,四旗封住了林徑口, 另外四人卻掉過頭來,旗槍刃尖朝向巡檢營,數量雖少一半,那股子血雲遮天似的迫 人卻絲毫未減,襯與旗下身後一地橫屍,直教人背脊發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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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這廂算上他自己,也不過寥寥九人,雖經這兩個多月的操演訓練,自信巡檢 營悍卒的戰鬥力遠在大東川諸匪之上,要拿下血雲八衛怕還不夠,縱使有他纏住白鋒 起,到頭來手下弟兄俱為八衛所殲,仍是敗局,遑論一旁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方兆熊。 book18.org
——不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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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東川的土匪竄逃一空,來不及跑的全躺到了地上,粗略一瞥,最少超過三十具 ,也就是說在這短短不到盞茶的片刻間,有三成的土匪丟了性命。血雲八衛衣發齊整 ,全無激戰過後的狼狽,身上連汗漬都不見一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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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向羅燁取回槍頭的那人,領著林徑處的三名同僚收隊,將手中長杆往地面一 摜,如豎軍旗,拔出朴刀斫下常義的首級,以殘屍上的青布褙子一裹,恭恭敬敬呈與 白鋒起,直到主上點頭,才將滴血的頭顱包袱釘在樹上,動作俐落,尤其一刀取首的 手法,殺過人都知其中有大學問。那漢子做得熟練輕巧,連血漬都未曾濺上身,砍過 的腦袋便無一百,怕也有幾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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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血雲都』的規矩,」白鋒起淡然道:「軍旗所向,不留活口,非至敵酋梟 首,不算戰終。你我交手,實說勝負我不在意,贏便贏了,輸亦無妨;但與這面軍旗 為敵,下場只能是這樣,不是掛上你的首級,便是我等九人再也吐不出半口氣來。」 book18.org
他特意看了方兆熊一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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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二位在攔我之前,務必慎重地想一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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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衛合兵一處,擎著血染也似的暗色旗槍踏前,彷彿收束獸罟,巡檢營眾人不禁 往羅燁身邊聚攏,心跳急遽攀升,掌里掐著冷汗。「羅頭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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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手一揮,示意部下噤聲,神情依舊是一片淡漠,不見驚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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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雲都軍旗所向,是朝廷的敵人,還是郎將大人之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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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身兼北關風驍、雲捷兩軍之都指揮,這是他據以統率萬兵的軍職,然而其 銜卻是太宗朝欽賜的鷹揚府正五品鷹揚郎將,在白馬朝的武弁中已屬高位。羅燁乃穀 城大營軍官出身,一旦知曉白鋒起的身份,自然而然以軍銜相稱,不同於方兆熊等江 湖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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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為之語塞,卻未腦羞成怒,沈默片刻,才沉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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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兄弟,法理亦不外乎人情。我為外甥女,不惜間關萬里奔赴東海,姑娘的父 親、我的妹婿恨不能親來,卻放不下衛土之責,只能忍著心痛焦急在北地靜候消息。 你便不看鎮北將軍之面,難道不能看在一名老父的心情上,通融則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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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搖了搖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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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郎將的話,此事與法理人情無關,而是轄權的問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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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白鋒起劍眉陡軒,連吳老七、巡檢營眾人亦不禁側目,露出古怪神色,彷彿 羅燁臉上開了朵大紅花。轄權?這會兒說的是人情義理,誰跟你扯什麼轄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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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隊長則面不改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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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交割糧草,但憑文書相驗,非是不信經手的弟兄,而是權責區分,使每個 環節都能找到負責的人。令甥女在東海出的事,須由鎮東將軍府給個交代,不管棚里 的姑娘是染二掌院否,都在東海的轄權之內,我須向將軍負責、將軍須向北關負責, 當中應盡力避免枝節,才能各有其司,各盡其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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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郎將大人,會不會把監押的糧草,交割給未持文書相驗、僅僅是身份或官 銜較高的官長上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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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默然片刻,突然大笑,揮手道:「收旗!」八衛腳跟一併,俐落地解槍卷 旗,收入背囊。正當吳老七等鬆了口氣,卻見白鋒起長劍斜指,嘆息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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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極啦,羅兄弟,換了是我,也決計不會將糧草交割給他人,可惜事涉 我家紅兒,不能同你講道理。棚里的姑娘我定要瞧上一瞧,若真是我外甥女,我便要 帶走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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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旗已收,毋須梟首。這八位乃是我麾下風驍、雲捷兩個軍里萬中選一的武士 ,諸位若一意頑抗,還請做好準備。」回顧那領頭的護衛:「鄧標!將棚中那名姑娘 帶回,攔者不赦,讓道勿傷!非到萬不得已,莫取人命。這位羅燁羅兄弟交給我。」 鄧標一行軍禮:「喏!」一陣鏘啷清響,八人已各擎朴刀,放低身子,擺出短兵相搏 的架勢,一般的法度森嚴,殺氣沖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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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營也不是好相與的,話說到這份上,已無轉圜餘地,悍卒們「呸!」啐痰於 地,朴刀、匕首紛紛上手,做好了拚命的打算。凡事總拼不過一個道理,白鋒起挑明 了硬幹,反倒激起眾人血性。「當咱們東海沒人了是吧?他媽的,有本事你搶搶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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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衝突一觸即發,一把瘖弱的嗓音自林徑里飄出,隨著兩人抬的軟轎上下搖晃 ,令眾人不由一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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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賴皮的話,不好從鎮北將軍的特使口中說出。郎將大人智勇兼備,使我北 境安若磐石,我一向佩服得緊,這句話可以當作沒聽見。相信羅隊長亦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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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還劍入鞘,哼笑道:「白某說話,自來不懼聞聽。再說了,我若是將軍的 特使,又何苦一山換過一山地同閣下連玩幾天的躲貓貓,卻始終難見尊顏?將軍大人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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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將軍!」巡檢營的弟兄歡呼起來。他們大概作夢都沒想過,有這般歡天 喜地、由衷盼來此人的一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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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悠然笑語行出林徑的,正是鎮東將軍慕容柔的大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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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柔乘了頂樸素的雙抬軟轎,由適君喻親領的精銳「穿雲直」層層拱衛,當中 還夾雜著幾名羅燁派去報信的巡檢營弟兄,隊伍整肅,絲毫不亂,顯現出與北關血雲 都截然不同的軍容氣質,瞧得吳老七等人精神一振。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人們才會突 然慶幸起東海有慕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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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頭兒!」老兵油子什長章成大笑揮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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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請將軍來救你啦!有沒亂感動一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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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在山下的民居發現不對,立即分出一伍三人回頭搬救兵,以防山上有什麼不 測,受命帶領哨伍的正是章成。章成本欲前往附近的衛所求援,中途巧遇慕容柔一行 ,將瓠子溪所見一五一十向將軍稟報。慕容聽得是羅燁的判斷,二話不說大隊轉向, 才能在這當口趕上山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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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形勢再變,慕容這廂計有百餘人之譜,以血雲八衛的旗槍陣未必架不住人多 ,但於東海地界同鎮東將軍動手,怕是被驢踢了腦袋。白鋒起盱衡形勢,今日決計見 不上姑娘一面了,乾脆地收手,一逕冷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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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誰輸誰贏,也還未到蓋棺論定的時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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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染紅霞之舅的身份微服私訪東海,是出於多方面的考量;其中最關鍵的一條 ,便是「須盡力避免拖鎮北將軍府下水」,尤其是妹婿染蒼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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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覺寺之變迄今,好事之人莫不引頸企盼,等看北關那廂會有什麼動作,但實際 上染蒼群不能、也不會就此事採取任何行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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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方節帥,染蒼群在平望都朝廷內所受的猜忌絕不下慕容。意圖挑起北、東 相爭的想法已不能說是「陰謀」了,簡直就跟茶館裡聽爛了的說書段子沒兩樣,講出 來只是徒惹白眼,連訕笑都不會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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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上染蒼群同慕容柔一樣清楚:要想穩坐其位,完成手裡未竟的事業,須極力 避免節外生枝,授人以柄;有不平不能妄言,凡遇事當須謹慎,最忌以私害公,徒然 給朝廷撤藩改易的藉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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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白鋒起以私人的身份前來東海,已是染蒼群所能做出的,最強烈的表態了。人 說「長舅如母」、「見舅如見娘」,派染紅霞的親舅舅前來,也寓有替家裡人討個公 道的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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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蒼群麾下諸將中,雲捷軍的指揮副使陸雲沖乃是靖波府躍淵閣「魚龍躍月」陸 雲開陸老英雄的族弟,文武兼備,是將軍幕府中極為活躍的文膽。靖波府四大世家與 鎮東將軍素來相善,有了這層關係,射平府那廂有事欲傳之時,多半便遣陸雲沖前來 ,公私兩便,一向都是北關遣使的最高層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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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柔於射平府多有耳目,一如鎮北將軍府在東海也有自己的消息來源,表面雖 波瀾不驚,實際卻相當關注北方的一舉一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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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甫離射平府,慕容便接獲線報,無奈發掘現場遭到破壞,尋人一事再無尺 寸之功,唯二掘出的刀劍證物又上繳棲鳳館,索性同白鋒起玩起捉迷藏,抓住水源這 條線索不放,一面加緊搜尋二人行蹤,可免無謂的口舌爭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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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在越浦城外的一間小寺院落腳,為顧及「微服私訪」的形式,以免連累北 關,不能公然上府署投帖求見,在驛館、城尹衙門外徘徊幾日,都被慕容巧妙躲過, 沒能攔下轎來,遑論說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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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這時,白鋒起終於明白慕容柔有意相避,著鄧標打聽到鎮東將軍日日親巡各 入山哨點,逕率八衛一處一處摸將過來,越追越近,才於瓠子溪撞個正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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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白鋒起來說,能逼得慕容現身對話,此行目的已達成了一半,至於棚里那姑娘 到底是不是紅兒,其實連匆匆瞄得一眼的鄧標也無把握。鄧標少年時伺候過大小姐騎 馬,那時染紅霞不過四五歲,此後二十年間只見得三兩面,便在街上偶遇也未必相識 ,況乎一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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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燁將林間發生之事簡略說了,慕容柔的目光轉向方兆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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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門主,你讓趙烈向我稟報的事,我盡都准了。此番隨你南下的騰霄百練諸弟 子,我教他們立時出發北歸,傷亡等撫卹一應俱全,未有遺漏。至於趙烈、曲寒兩人 ,我讓人在府中給他們安排了差使,由戴翎侍衛干起,若表現良好,過得兩年補上軍 職,無論誰接騰霄百練的大位,諒必不敢為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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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料不到他對自己這樣一名不告而別的逃將,不僅有求必應,甚至考慮得更 為周詳,面露愧色,整了整衣襟長揖到地,低聲道:「多謝……將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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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柔淡然道:「你跟了我這麼久,就算要走,至少該當面說一聲啊。走得忒急 ,有什麼苦衷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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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渾身一震,半晌才嚅囁道:「小人……小人自接掌門戶,妄圖功名,無半 分心思於武道,將腦筋動到了『連心銅』那種騙人的玩意上,沒的辱沒先師,貽笑江 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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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當夜敗於……敗於外道之手,才知這大半輩子全走錯啦,浪費了如許光陰 ,若不加緊彌補,死後恐無顏見本門諸多前輩英雄,故一刻也不敢耽擱。沒能面稟將 軍,謝過這些年來的提攜之情,實小人之過,望將軍恕罪。」說到後來信心益堅,似 乎更加肯定了自己所選,才是正確的道路,挺直背脊,迎視軟轎上的鎮東將軍,再無 一絲慚愧羞赧,帶著豁出去似的瞭然通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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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凝視片刻,點了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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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實話。坦白說,你若謀了個一官半職,今日無論如何,便只有拿下查 辦一途;既是布衣白身,來去本就是你的自由,縱使情理有虧,卻無一條律令能追究 ,除非干犯王法。」說著鳳目一銳,森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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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你與這幫殺害公人的盜匪是一夥的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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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頭一跳,暗自慶幸不用面對如此犀利的眼神,方兆熊卻沒有太多猶豫,一 逕搖頭。「我與他們不是一路。」慕容柔瞇眼打量片刻,點頭道:「既是這樣,咱們 就此別過。請。」瘦弱的雙手一拱,竟向方兆熊行了個江湖人慣用的抱拳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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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微怔,見他眼神清澈,並無一絲譏諷或隱忍,多年來為他效力的種種艱難 歷歷如昨,只是沒想過能走得這麼雲淡風清,忽慶幸起自己跟的是這人,亦抱拳道: 「就此別過,將軍珍重。」轉身大步離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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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冷眼旁觀。「慕容將軍,我聽此人與那幫匪徒同呼『聖使』云云,似是匪 首僭號。這要說毫無瓜葛,未免牽強。」慕容柔淡道:「若郎將大人手下稍稍容情, 莫於我東海地界內大開殺戒,留幾名活口與我,料想不必單聽一面之詞。可惜方兆熊 並未說謊,既無旁證翻供,也只能任他自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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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冷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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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慕容將軍有讀心異能,斷案如神,今日一見,果然大開眼界。這樣查什麼 都方便哪,連人證物證都不必,叫來問一會兒話,忠奸立辨明鏡高懸,難怪東海道吏 治清平,百姓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乃至無賊。」這話說得平平淡淡,襯與一地匪屍狼 籍,聽來分外刺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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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君喻面色微沉,本欲接口,慕容柔卻一擺手,怡然道:「幸而有郎將大人在此 ,少時調查那二人之身分,還賴郎將指點一二,以補我之不足。」白鋒起碰了個不軟 不硬的釘子,又聽出他暗示自己能留在現場,不好硬著反口,冷哼一聲,遂不再言。 book18.org
慕容命人將那對男女自木牆後抬出,豈料棚內哪有什麼女子?只餘四具越浦衙差 之屍,俱被人以柔勁擰斷頸骨,瞠目吐舌,死狀極慘。不見的還不只溪中打撈上來的 兩人,連趙予正及農女亦不知所蹤。吳老七目瞪口呆,喃喃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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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變戲法麼?怎地一眨眼四個大人便沒了影兒?」想起自己若未出來 幫忙,沒準此際便是五具橫屍齊列於地,不禁打了個哆嗦,出得一背冷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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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柔眉頭一蹙,忽對羅燁低喝:「追回方兆熊,快!」羅燁身形微晃,眨眼已 不在原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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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想到羅燁有傷在身,與方兆熊不過五五平波,對方占有地利,怕還小輸一 些,回頭吩咐:「鄧標,隨後打扎!」鄧標忙率三名血雲衛追了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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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柔目光投來,白鋒起向他微微頷首,兩人均未多言,心中默契已成。白鋒起 收起針鋒相對的態度審視現場,棚里棚外細細檢查了幾遍,又與適君喻一同勘驗屍體 ,辨別四人身上的致死之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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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衙差避入木棚,四死一失蹤,不見的那個自然涉有重嫌,否則一併殺了豈非 省事,何苦冒著被場中諸人發現的危險,硬是挾走一名身有武功的青壯男子做人質? 白鋒起按了按死者喉頭的烏青,回顧吳老七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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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位同僚,練的可是小擒拿手一類的功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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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是神武校場出身的,一向都使重兵。」吳老七一怔,忽然會意,顫道 :「您是說老趙他……不可能……他沒那個膽……」說到後來聲音漸低,直與蚊蚋無 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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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冷笑:「以越浦公人之腐敗,有什麼不可能?哪回遇上本道前來拉死囚的 『兩生直』,你們越浦官差不曾索賄?連朝廷鎮軍的身上都想刮出油水來,為取錢財 勾結匪徒,你覺得很奇怪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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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先前見趙予正與方兆熊熱絡攀談,本就覺得不甚自然,經他一說,越想越 不對勁,當時那姓方的同老趙說什麼「老爺子死了」之類莫名其妙的話語,也極有可 能是彼此約定的暗號……雖說如此,心底仍不踏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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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貪財好色,那是有的,收受賄賂更是家常便飯,但要他一口氣殺掉四名同僚 ,無論身手或膽色,皆非吳老七所熟識的趙予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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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郎將大人的話,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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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靈光掠過,吳老七終於明白白鋒起的話哪裡不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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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句,而是一開始走入林子時說的那幾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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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將大人,您早先曾說在山徑邊上見到一具沒腦袋的官差屍首,才上山來一探 究竟,是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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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不知他問這做甚,劍眉微蹙,順口應道:「我是說過。怎麼了?」吳老七 陪小心道:「郎將大人發現的那位是小人的同僚,名叫景山。大東川的匪徒殺了他, 押著山下的農女當人質,脅迫咱們交出那兩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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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有些不耐,正欲轉身繼續端詳屍體,卻聽吳老七道:「景山是死在山徑邊 上。匪徒在忒短的時間裡殺人斷首,趕到溪邊,絕無再下山綁了人來之理,只能認為 農女打開始就跟在他們身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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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功夫不錯,為人機靈,以一敵多是決計不幹的。小人一直想不明白,那些 匪徒要用什麼法子,才能逼得景山既不逃跑、也不回頭,老老實實被割了腦袋,棄屍 于山徑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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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盜匪以農女性命要脅,令他不得不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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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七露出一絲苦笑。「回大人,依小人對景山的瞭解,便綁來親娘,也休想教 他平白送死。若景山見盜匪押了名女子,心生警惕,或撒腿逃跑或回頭求援,絕不致 死於山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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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鋒起聽出蹊蹺,起身正視:「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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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遇著農女孤身一人,一切便說得通啦。」吳老七緩緩說道:「景山好色 ,對女子必不設防,才會輕易被制服。來人從他口裡問出此間發生之事,擰斷了脖頸 滅口,並且將頭顱砍下;這麼一來,柔勁所造成的瘀青處成了下刀的斷口,不致—— 或延緩——泄漏兇手的來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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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隊長與將軍大人都曾提到,他們上山時,山下的農舍『空無一人』,若大東 川匪徒是從農舍里劫了農女出來,農舍里必定一片狼籍、屍橫遍地,絕非空無一物。 最好的解釋,是他們並未打劫,而是農女自己跟著他們、甚至是領著他們出來的。」 book18.org
白鋒起省悟過來,擊掌道:「……天羅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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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吳老七頹然道:「我們都被騙啦。那幫匪徒口中的『聖使』,就是那 個偽作山野村姑的女子。是我們親手將我四名同僚之性命,以及溪中撈起的那兩人, 送到了她的手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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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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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鑽入禁道時,忍不住哼起小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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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運氣實在太好。那「主人」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女子,欲送進冷鑪谷來,但越 浦的少女失蹤案件至今仍時有所聞,顯然還沒找到中意的。她很樂意提供一名形貌絕 佳、無論身段或氣質都與「那人」不相上下的頂尖人選,換一門比《洗絲手》更博大 精深的武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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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玉露截蟬指》好了,嘻嘻。不問也知道,她們肯定有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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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嘴一笑,輕輕活動著剝蔥似的的白皙五指,回味掐住喉管的瞬間、那隔著肌 膚血肉將軟骨捏碎的微妙手感,以及輕易格殺四名青壯男子,無聲無息、不費吹灰之 力的滿足與自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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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武藝高強」的感覺,竟是這般爽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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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線條姣好的唇角益發昂揚,翹得月彎也似,若非顧念身後有人,幾乎 「噗哧」一聲笑將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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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幾年來辛苦鍛鍊的微薄內力,在蓮覺寺幾被汲取一空,最後雖僥倖逃了出來 ,在競爭激烈的教門內也註定庸庸碌碌,再沒有出頭的機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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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那姓明的妖女從天而降,門中自八大護法以下,各部教使被她除掉了一半有 余,教門元氣大傷,不得不破格提升一批新生代弟子,而後冷鑪谷內又生出諸多變亂 ,八部各自為政,竟教她一路鑽營,位子越爬越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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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初那個差點將她吸成廢人的罪魁禍首,居然就這麼無端端自天上掉下來,落 入她的掌握,任其宰割,這怎能說不是天意!「郁小娥啊郁小娥,」她咬唇輕笑著, 忍不住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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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這運程!再這麼順下去,怕是連冷鑪谷半琴天宮的主人,盡也做得!誰敢 說個『不』字?」哼著曲兒款擺腰肢,緊緻有肉的小臀一搖一晃,直到聽見身後的濃 重喘息才回神,轉頭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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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挺重的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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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抬兩具擔架的四名大東川匪徒本盯著她浮凸裙布的結實俏臀,聽她一說,頭搖 得波浪鼓似,爭先恐後道:「不重!一點也不重!」「給聖使您老人家辦事,便是座 山也扛來啦,倆死人算啥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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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在棚里殺死四名衙差,挾趙予正及耿染二人混入退走的群匪中,悄無聲息 地撤出險地,而後才又殺了趙予正,命人攜往反方向棄屍,以故布疑陣。大東川七堡 八砦九聯盟數年前為雪艷青所平,與其他游離勢力一樣,索性投了天羅香,奉蠨祖為 主,歸八部中「定」字部管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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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代掌定字部織羅使一職後,將所屬幾支江湖勢力全叫到瓠子溪附近,山下的農 舍本是日常聯絡處,用以掩人耳目。不意捲入今日紛爭,更於鎮東將軍、北關特使眼 皮底下,劫走了各方爭搶的重要人物,實是始料未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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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不知耿照與染紅霞身份,只從各人言談中依稀猜測,這女子興許是那撈什 子北地郎將的親戚,她對時政毫無興趣,自沒把官宦人家的女兒放在心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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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殺千刀的小和尚,雖蓄了頭半短不長的薄發,可燒成灰她也認得;正所謂 「一報還一報」,在研究出如何將他一身內力化為己有前,她有大把的時間,能讓他 深切後悔對她所做過的一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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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幻想著種種折磨人的法子,抿著笑意,嬌軀搖顫如花,看得四名匪徒如痴 如醉,只差沒把擔架落在地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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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郁小娥嬌嬌一瞥,噘起粉嫩的櫻唇佯嗔:「你們知道得立下多大的 功勞,才能走進這裡麼?我破例帶你們進來,教我丟了臉面事小,萬一蠨祖怪罪下來 ,誰能擔待?」四人聞言一凜,趕緊收束心神,小心翼翼邁步,唯恐在這彎彎繞繞、 岔路多歧的岩道里絆了一跤,從此由天堂跌入地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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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聖谷的事,替天羅香賣命的每支江湖勢力,上至首腦下至小卒,沒有人不知 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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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蠨祖以絕頂武功征服了這幫粗魯的綠林客,卻非是用武力來驅使他們為天羅 香賣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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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為了保命才不得不歸順的綠林好漢們,對天羅香的號令多半虛應故事、虛 與委蛇,逼急了便陽奉陰違做做樣子,即使蠨祖大發雷霆,為此消滅了幾個不順服的 組織,可這種消極原出於心底深處的反抗意識,絲毫不見起色,直到總壇頒下一紙新 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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蠨祖諭令八部各織羅、迎香使,就轄下所屬勢力進行評比,論功行賞,表現優異 者,即可與天羅香使者溫存一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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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綠林好漢莫不嗤之以鼻:且不說這些使者平日以上司自居,態度傲慢、目中 無人,稍有不如意,即對轄下的黑道首腦們逕行懲處,手段殘酷;誰要敢睡了她們, 回頭這些個艷若桃李、心如蛇蠍的婊子報復起來,連祖宗十八代都要倒大楣。這種有 等於沒有、可望而不可及的「獎賞」,任誰也提不起興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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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天羅香女子雖貌美如花,教使以上更是天仙化人,畢竟也還是血肉凡軀 ,都是兩個奶子一隻肉穴。女人嘛,揣了銀子上窯子,要什麼樣的貨色沒有,非天羅 香的婊子不可?有很長一段時間,此事在各堡砦間傳為笑談,誰也沒認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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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個敲開聖谷之門的,是西邊天龍砦的一名少年小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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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此人在連場惡鬥中奮不顧身,不但斬敵無數,更救下統軍的迎香副使 ,蠨祖遂頒聖令,命天龍砦之主布置新房;是夜,在房裡惴惴等候的小兵,迎來了領 軍的迎香副使,在厚厚的紅絨披風之下,是平日高高在上的、凜然不可侵犯的聖使一 絲不掛的絕美胴體。女郎解去兩人身上的束縛,循循善誘,極盡繾綣,領著少年一步 一步、攀上難以想像的快美巔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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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轟動了蠨祖麾下的所有江湖勢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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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一夜溫存後,原本武藝平平的少年,突然間內力暴增,在極短的時 間內成了天龍砦頭號戰將,自此立下更多功勞,但他拒絕了其他賞賜,只求再與聖使 締結合體之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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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天龍後來成為天龍砦的大當家,這個名字在各堡各砦間宛若指標,是小兵夢想 出人頭地、首腦們暗自惕礪的範本。傳說天羅香的教使練有雙修功法,可自男人身上 擷取精氣駐顏,然而蠨祖將她們賞賜給有功之人時,卻不許她們汲取男人的精氣,於 是這些妖媚入骨的美麗女子搖身一變,成為絕佳的練功鼎爐,大益於男子功體。 book18.org
而駱天龍的傳奇遠不止於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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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五年間率諸堡砦隨蠨祖征戰,功勳卓著,終於獲准進入冷鑪谷內的半琴天宮 ——那是天羅香最隱密、最神聖的總壇所在——傳說冷鑪谷有八條聯外禁道,由八部 分據管理,彼此不知;派往谷外分舵的門人,亦不知入谷之法,須由領路使攜入。故 天羅香敢高舉旗幟,以黑道巨擘自居,蓋因根據地乃不世天險,外人絕難輕進。 book18.org
獲准入谷的駱天龍,簡直像到了一處世外桃源女兒國,所見皆女子,無一非國色 ,群花任採擷,光想像便令人血脈賁張。據說只要有意,甚至連蠨祖都能引他入幕, 同赴雲雨,而駱天龍卻只乞最初的那位迎香副使為妻,蠨祖遂允其請,賜下千兩白銀 為嫁妝。駱天龍得了錢財美眷,竟不再返回天龍砦,從此攜美歸隱,不知所之。 book18.org
有人譏笑他胸無大志,有人羨慕他急流勇退,但唯一不變的,是人人都想成為下 一個駱天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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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外圍勢力迅速地動起來,成為天羅香忠實可靠的戰力,而蠨祖從未令他們失 望,累勛之人皆能得聖使垂青。對這些粗魯的綠林豪客而言,天羅香的女人除了美貌 與媚功,能令他們嘗到尋常女子難望項背的極致歡愉之外,還有某種無法比擬的冷艷 魅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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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前一晚如何顛鸞倒鳳,這些美麗的女子在他們身下叫得多麼哀婉淫冶,翌日 起身,就好像不曾發生過似的,依舊是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的「聖使」,一般的 頤指氣使,令人又愛又恨,直想一把撲倒了、剝得她身無寸縷,狠狠地教訓一番—— book18.org
沒問題的,蠨祖鼓勵他們這麼做。只消你奮勇爭先、拚命表現,就有機會一償宿 願,令眼前這個傲慢的女人再次張開大腿,哭叫著承受你的粗長狂暴,迎合你、吞納 你,任你恣意蹂躪,將她的尊嚴驕傲揉碎一地,一如榻上狼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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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不少嘴壞的綠林魁首賭咒發誓:他們睡的天羅香教使是貨真價實的雛兒,盡 管媚功比怡紅院的頭牌還要厲害百倍,卻都是處子之身,初夜時落紅片片,教人難以 置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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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聖使飛書傳召,令大東川七堡八砦九聯盟移師瓠子溪之時,眾人無不歡 天喜地,金鵬寨的大當家、二當家甚至不惜與官差血戰也要力求表現,正是為了一親 芳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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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指派抬耿染進禁道的四名幸運兒,尤喜得抓耳撓腮——他們聽聞這位聖使祖奶 奶的胃口奇大,淫冶放蕩、酥媚入骨,常與麾下各堡砦的首腦私會,將他們迷得神魂 顛倒,比之前的幾位聖使都要大膽豪放,無不滿心期待,一會兒將要嘗到什麼樣的甜 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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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啟稟聖使……」有個膽子大的,忍不住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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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人聽說,不是立下極大的功勞,不能……不能進入聖谷。小人……小人 等不知做了什麼,能得到這樣的賞賜?」聖使點到他時,周圍投來羨慕妒恨的眼光, 有不少是來自比他武功高、資歷深的寨中要人,若沒個說法,回去日子可不好過。 book18.org
郁小娥抿嘴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春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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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抬這兩個人,便是天大的功勞!我說是了,哪個敢說不是?」杏眸往他袒 露的結實胸肌滴溜溜一轉,無比勾人。那人心頭「突」的一跳,褲襠里擎起朝天柱兒 來,只是還有些不放心,嚅囁道:「後頭……後頭方爺矇了眼睛,怎地……怎地小人 們卻不用?」另外三名同伴忍不住瞪大眼睛,投來責難的目光,若非礙於聖使之面, 只怕便要起腳踹他個跟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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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你忒多問題!要惱了聖使,一會兒大家都沒得快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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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卻不生氣,笑道:「方先生不領賞的。他呀,只想挨罰。」目光越過四人 ,逕投隊伍最末的方兆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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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的雙眼以布巾層層矇起,連炬焰亦不能透,他平舉右臂,以指尖輕觸甬壁 ,邁步極是小心,以免磕碰絆倒,因此走得極慢,與前列保持著一小段距離。盜匪們 沒聽見方兆熊還口,回頭細瞧,才發現他兩耳之中也塞了布條,似是從襟擺處撕下, 難怪對聖使的調笑充耳不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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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嫣然道:「別理他。快到啦,大伙兒加把勁。」四人血脈賁張,連忙抖擻 精神,加緊趕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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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繞一陣,前方隱隱有光,一名黑衣勁裝的女郎奔至,長辮盤髻、頭纏輕紗,整 個人裹在一團烏黑朦朧之中,面目難辨;然而胸脯高聳、腴臀如梨,看得出非是青澀 少女,襯與一把圓凹葫腰,更顯嫵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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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腰間掛了盤細索,手持長杖,來時無聲無息,直到前方一丈止步,以杖擊地 ,杖頭串珠似的銅環「啷」地迸出脆響,郁小娥才知有人,循聲舉火,照向左側歧路 ,見分岔處映出一抹凹凸有致的身形,蹙眉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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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哪兒去啦?引路的記號斷在這兒,是打算讓我死在禁道里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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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四部的來了,在禁道口鬧騰。」女郎低道,炬焰映出紗底影搖,似是瞥了郁 小娥身後諸人一眼,微微皺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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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板起俏臉,冷哼:「是林采茵、夏星陳,還是孟庭殊?」心念一動,沒等 回答,急喚抬著耿照的那兩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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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放著,隨我出去!」一指女郎身後歧岔。二匪沒敢多問,依言而行。郁小 娥冷笑不止,領眾人步出甬道,但見盡處是白玉砌成的三級階台,兩頭沉降、前有圍 欄,四周花木扶疏,鳥語啁囀,襯與台下十數名服色各異、貌美如花的妙齡女子,果 是仙境般的勝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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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名匪徒作夢都想不到有親履冷鑪谷的一天,空氣里彷彿溢著女子的襟懷幽香 ,隨便吸上一口都覺馥郁,本想張大鼻翼用力吸啜,突然發現台下仙子們分作兩撥, 人多圍著人少的,氣氛劍拔弩張,趕緊摒住呼吸,不敢發出窸窣怪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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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字部諸女見是郁小娥,忙叫道:「代使!」郁小娥並不理會,俯視對方為首的 幾人,冷笑道:「難怪沒說是哪個,原來三缺一哪!你們內四部的差個盈幼玉就齊啦 ,來咱們定字部開同心會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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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香之內,共分「慧、觀、定、止,玄、元、章、華」等八部,前者稱外四部 ,負責訓練駐外人馬;後者則支應冷鑪谷半琴天宮的日常運作,故稱內四部,歷來不 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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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蚳狩雲視事時,費了偌大氣力調和八部,促成教內和諧,勉強維持不亂。近 來八部首腦連番折損,不得不擢升一批歷練不足的年輕弟子暫代職務,少了圓融退讓 ,衝突益發明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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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四部聯合,逕闖入定字部之所在,直至出谷禁道前的行止,在過去是絕不 能有的。「元」字部代織羅使夏星陳自知理虧,不欲於此著墨,輕哼一聲,遙指郁小 娥道:「冷鑪谷乃本門命脈,榮辱俱繫於此,你帶外人進來,是何居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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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冷笑。「你是先知道我帶人入谷,專程在這兒等我呢,還是見了人,才想 到要興師問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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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夏星陳為之語塞,發現怎麼答都不對,氣紅了粉頰,怒目而視。一旁 「華」字部的孟庭殊較為老成,輕扯她衣袖接口道:「郁小娥,你在谷外聚集人馬, 已壞了教門規矩,方護法讓我們來問一聲。豈料你膽大妄為,竟把人都帶進來啦,這 下子人贓俱獲,還有什麼可說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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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神色如常,笑道:「姥姥讓我帶的,你如不信,可以問她。」孟庭殊沒想 到她竟如此無賴,敢當著眾人之面信口開河,饒是自矜身份,亦不禁色變,沉聲道: book18.org
「好啊,咱們去問姥姥。你說姥姥在哪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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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孟代使說這話,不是尋咱開心麼?」郁小娥眉花眼笑,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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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外四部管外邊事,我把手下人叫到近處,以防有什麼用度。冷鑪谷內的事 ,不是該問你們內四部麼?沖我要姥姥,丟死人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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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夏星陳俏臉脹紅,欲衝上階台理論,仍被孟庭殊挽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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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你這下還能爛嚼舌根,逞逞口上之能,少時方護法一來,我看你拿什 麼辯解。」孟庭殊定定望著她的眼睛,慢條斯理說著,口氣雖淡,卻比氣呼呼的夏星 陳更具威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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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裡的「方護法」方蘭輕乃八大護法中碩果僅存的一位,蓮覺寺戰後一直在天 宮休養,不曾露面。郁小娥畢竟不是內四部的人,對宮內掌握有限,並非不懼方蘭輕 的身份與權威,在這個當口卻不好示弱,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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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法明察秋毫,自是站在道理這邊,我有何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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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氣她麵皮奇厚如牆,大言誇誇,本欲反口,忽聽頭頂上勁風潑喇,一團雪 影縱上玉台,來人清叱:「你要道理麼?這便是道理!」唰唰唰連出四劍,四名大東 川匪徒喉間迸血,仰天倒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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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霞隨擔架跌落,背脊尚未碰實,那人白裙下已飛出一隻蓮瓣兒似的蔥軟綢靴 ,靴尖不偏不倚踢正擔架的左側竹竿,連人帶架蹴下階去,被夏、孟二姝接個正著。 她行雲流水似的轉身一劍,恰迎著飛撲過來的郁小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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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飛縱、刺喉、足勾、遞劍一氣呵成,動作歷歷,能見卻不能避,御劍已屬 上乘。遍數八部之內,只一人有此身手,郁小娥看都不看便知來的是誰,白嫩的右手 曲成龍爪,逕朝劍尖抓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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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武能算道理的話……」極招相對,那人小巧的瓜子臉這才映入眼帘,勻稱的 肌膚帶著糖飴似的勻淡琥珀色。見她面上殺氣都成驚詫,郁小娥忽覺快意,獰笑道: book18.org
「你可就失算啦,盈幼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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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妖刀記(139) book18.org
————————————————————————————————————— 【第百卅九折 群姝無首,豈子獨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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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來八部鬥爭,無論心計多麼險惡、手段何其激烈,總能維持表面平和,罕有鬧 出人命的。料不到兩人一上來便以命相搏,在場諸女不由驚呼,卻是誰也來不及插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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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盈幼玉」的白衣女郎驚於郁小娥之託大,復感對方視己如無物,怒上心 頭,銀牙一咬:「廢你一隻右掌,教你學個乖!」旋腕疾刺,便要挑飛那五枚蔥芽似 的細嫩柔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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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咯咯笑著,棉花似的掌心一按劍脊,同樣腕旋如紡輪,劍刃彈扭之間,竟 自她掌底偏開,「嚓!」刺入鼓如風帆的棉袖,旋又裂布而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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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孟庭殊等一眼即看出,兩人所使皆是本門「洗絲手」,差別在於一個用 劍一個用爪,劍若游信爪似鉤鐮,比的是誰帶著誰轉;兩兩偏開看似勢均力敵,考慮 到白刃與空手的差距,卻是郁小娥略勝一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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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裸著一隻雪膩的膀子與劍刃交錯而過,五指變幻不定,藕臂忽自指影間穿 出,逕取盈幼玉咽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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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驀覺頸間奇寒,胸口泛起大片嬌悚,眼前一花,郁小娥小小的手掌已充盈 視界,掌心蘊著駭人青氣,咫尺間避無可避,把心一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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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事到如今,還藏什麼?」劍尖偏斜,自郁小娥腦後旋掃而回,方位 奇詭不說,要真轉了一圈,不唯郁小娥,連她自己的腦袋也要一併削斷,完全是敗中 求勝、傷敵自傷的打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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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郁小娥見機極快,急俯螓首避過劍鋒,易鎖喉的狼爪為虎爪,由上而下,改 襲她飽滿堅挺的胸脯。盈幼玉胸腹一縮,齊齊讓過劍爪,忽然擰腰,由「懶睡牙床」 轉「回頭望月」,曼妙更勝舞姿;雖將背門賣與敵人,反勾的右足卻踢正郁小娥腹間 ,亦是於絕難扭轉的險勢中出手,傷敵於意料之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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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避無可避,只得硬吃這一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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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但覺踢中一團又軟又韌、革囊也似的異物,郁小娥順勢飛出,落地時並無 踉蹌,「呼」的吐出一口濁氣,面上青氣幾度閃爍,終於褪去,只余嘴角陰惻惻的冷 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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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再斗下去也討不了好,盈幼玉挽了個劍花,裙下繡鞋尖兒一踢,橫地的空鞘 旋上半空,筆直墜下,「鏘啷!」套於劍身,彷彿她周身是眼,毋須抬頭便已照得穩 妥。四部諸女先一愣,繼而爆出如雷采聲,氣勢穩壓定字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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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盈幼玉心頭浮現的,卻只有兩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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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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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在招式上與她無分軒輊,然而最後硬吃她反足一勾,卻是毫無花巧,純以 內力頂住,要不然早該氣海受創,口吐丹紅。若是易地而處,盈幼玉沒把握能接得這 麼輕鬆愜意,兩人間孰高孰下,毋須贅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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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三個月以前,誰說郁小娥有這份能耐,除了冷笑,盈幼玉不知自己還能有什 麼反應。定字部那只會鑽營的郁小娥?給內四部提鞋都不配!只有在外四部的荒田裡 ,才教這等貨色當上迎香副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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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香教門內,凡幹部皆呼「教使」,教使之上尚有護法,但護法並無明文的職 掌,更近於表彰用的榮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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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領一部的教使稱「織羅使」,退下來的織羅使若功勳卓著,便能受封為「護法 」。有的護法隱於冷鑪谷中心的半琴天宮,罕出現在眾人面前,但也有在教門中十分 活躍,輔佐門主處理各種事務的。如手攬大權的「代天刑典」蚳狩雲姥姥,便是天羅 香三代內最負盛名的護法長老,儘管門主歷經更迭,她卻始終參贊中樞,未曾旁貸, 護法一職的權力疆界,在她手裡可說是拓展至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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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羅使以下,織羅副使、迎香使、領路使與谷外各分舵的正副主事,地位大抵相 當,都是「教使」一銜因應不同的職務需求,為避免混淆而生的別稱,並無明顯的從 屬關係。除掌理八部禁道、終身不得出谷的領路使外,這幾個職務間經常交叉輪調, 升降未必限於一部之內;但,能當上該部織羅使的,幾乎都是本部出身,則為教內歷 代延續的不成文規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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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迎香副使」雖有使者之名,實際上卻僅是教使見習,亦無實權,因著部司不 同,地位上也有微妙的差異:在內四部被選拔為迎香副使,即為教門重點栽培的菁英 ,武功、識見均有過人處;自同儕中脫穎而出者,日後便能在教門內掙得一席之地。 book18.org
外四部的迎香副使則未刻意施以英才教育,而是從一群即將送出谷外分舵任事的 弟子當中,挑出較機靈或聽話的來擔任。到了各舵,也要老老實實辦差建功,得分舵 主事青睞,才能一步步爬上幹部之位;有沒有這個「迎香副使」的名銜,其實半點也 不重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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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郁小娥補上外四部的副使之前,盈幼玉便已是內四部的重點培育對象。在幾 乎不用劍器的天羅香,她的劍法是由姥姥親自傳授,也是唯一獲准佩劍行走、到哪兒 都毋須解兵的菁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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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天外飛來那姓明的女煞星,殺得教門內外幾無長者,定字部怎麼算,都輪不 到郁小娥這賊賤丫頭來作威作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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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傳言是真了,盈幼玉心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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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肯定將姥姥的禁令拋到九霄雲外,以腹嬰功的雙修秘術,盡情自男子身上 汲取元陽內力,以圖速成!為此,這丫頭片子才將手下的綠林盜匪聚集到定字部密道 口附近,方便一一臨幸,侵吞其功力以自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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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想像她在那些個骯髒粗俗的虯髯大漢身上馳騁的模樣,不由一陣噁心,彷 彿與她置身一處、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覺污穢不堪,忍著反胃,以劍鐓一指郁小娥, 厲聲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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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適才用的,是什麼武功?我不記得本門有這樣的指爪功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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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騷動的內四部諸女突然安靜下來,錯愕、疑惑、不安……種種情思翻騰激盪 ,最後匯成了清清楚楚的敵意,連定字部的人亦驚疑不定,回望著首領。只夏星陳、 孟庭殊等寥寥數人並不意外,美眸中迸出銳芒,專等郁小娥給個交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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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所使,乃脫胎自狼荒蚩魂爪的一式「青狼噬頸」、白虎催心爪「剖腹開膛 」的半個變招,而封住丹田要害,接下盈幼玉一蹴那著,卻是五帝窟秘傳「解蚹蜩翼 爪」的起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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蚹者,蛇蛻也,乃蛇脫下來的半透明鱗皮,而「蜩翼」則是蟬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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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路爪功連五帝窟之人都未必知曉,百年來無有倚之成名者,由秘閣所藏的寥寥 數頁難知其深淺,唯一的價值在於「出手無形」四字上。郁小娥在飛足逼命的瞬間回 臂,以掌心擋住要害,接招處疼痛欲裂,卻騙過在場眾人的眼睛,連盈幼玉都沒發覺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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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零散的幾招不成套路,便是集惡道、游屍門,乃至帝窟之人親至,也不能盡數 認出,經那「主人」貫串後卻自成一路,頭尾兼顧、毫無扞格,威力遠勝各自施為。 book18.org
郁小娥練得精熟,於木棚中無聲無息取四名衙差之命,靠的也是這套新學。萬料 不到在那敗中求勝的怪異劍招之前,連末著血甲門的「蠍虎爪」亦不及使出,即遭迫 退,也算是練成以來首遇的挫折;考慮到對手是武冠群芳、被師長捧在手心裡的盈幼 玉,說「失敗」就未免太苛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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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捏緊了背在腰後的左掌心,望向眼前的白衣麗人,細細品味著孤身一人與 內四部諸多菁英分庭抗禮的成就感,突然發覺自己並不希望這一刻太快結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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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她們再多怕點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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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忍著笑意,滿是釁意的杏眸乜著倒持長劍的盈幼玉,彷彿望著一面鏡,可 以從她的屈辱與不甘中加倍看清自己的強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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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那稜角分明的瓜子臉蛋有幾分像貓,顴骨立體、下巴尖細,光潔的額頭略 嫌高聳,分開看實稱不上美麗,合起來卻異常順眼,襯與一對炯炯有神的明眸、笑起 來潔白齊整的貝齒——雖然她幾乎不笑——不唯男子動心,連八部中亦有不少傾慕者 ,各種吐露愛意的書信禮物滿坑滿谷,從來是章字部的麻煩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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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足足比郁小娥高了一個頭,非是身量出挑,而是臉蛋小得出奇,「巴掌大的小 臉」在她身上竟不能算作誇飾,而是實打實的白描。以盈幼玉之嬌小,卻半點也不顯 玲瓏,鵝頸勻直、腿長逾半,細腰豐胸,身段無比驕人,遠看即是名比例完美的高?? 麗人,在教門內素有「小蠨祖」之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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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女如雲的半琴天宮,盈幼玉縱非姿色第一,也絕對是最引人注目的一個。她 自小習慣了周遭的耳語注目,走到哪兒都能掀起一片蜚議喁喁,在她身後品頭論足, 與種種夢幻傳聞的相印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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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鱗族傳統或央土風尚,東海女子素以雪膚為美。正所謂「一白遮三丑」,出 身越高貴,肌膚便越是白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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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一反常態,擁有一身琥珀也似、淡細勻稱的麥色柔肌,且與烈日曝曬而出 的黝黑不同,不僅毫無污濁,更有某種難言的緻密通透,手感較淺膚的東海本地少女 更加細滑,彷彿表面渾無毛孔,直與烹熟的蛋白無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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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南陵皇室的血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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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歲入得半琴天宮時,姥姥便如此斷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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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神鳥族嫡,才能顯現出這樣濃厚的血裔特徵。」就這樣,雖無朱襄、烈山 等五大姓加身,「南陵神鳥族之後」的標記卻從此跟定了盈幼玉。不管到哪,總有好 奇的小女孩想摸摸她與眾不同的麥色肌膚,或好奇她脅下背後有無羽毛,會不會哪天 突然一縱,就這麼飛上青天,再不復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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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長一段時間,盈幼玉恨極了任何形式的肢接,厭憎所有驚奇的目光,更不喜 自己一身糖化也似的瑩潤麥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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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迫不及待接受姥姥的安排,拚命習武練劍,不僅要比同儕出色,更要出類拔萃 ,早早躋身章字部的迎香副使,擁有自己的房間、可以一個人洗浴,毋須與任何人擠 在一面鏡子裡,直面那不言可喻的鮮明差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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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懂得打扮之前,盈幼玉排斥一切如月牙、蔥色之類的淺色衣料,直到發現即使 是深沈如夜的黑綢,也不能讓自己略顯白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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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春就像分繪於團扇兩面的鳥與籠,自由與否,原本只在一念間;想通的盈幼 玉遂成為天羅香新一代的風雲兒,宛若驕傲的琥珀色孔雀,永遠昂首走在眾人之前, 欣然接受周圍的仰視,無論其中所蘊含的是善意或惡意,都再傷不了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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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今日這般,與她眼中的番鴨野雞對峙,甚至屈居下風,對盈幼玉不啻是莫大的 羞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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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將她的切齒看在眼裡,「咯」的一聲,從容笑道:「盈幼玉,你自個兒使 的,才不是本門的劍法!要不要這麼心虛,做賊的喊抓賊?」一句話戳中夏星陳等人 的心病,目光不約而同轉投盈幼玉這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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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本門至高武典《天羅經》雖包羅萬有,想來也是有劍法的,然而教門百年來 罕有倚劍成名者,天羅經里到底有幾門劍術,沒人講得出名堂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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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被姥姥看出練劍資賦高人一等,遂將本門的洗絲手、玉露截蟬指等化入劍 中,悉心培養,據信絕不在水月停軒的「蝶舞袖香」任宜紫、指劍奇宮的「九月霜」 葉幔色等新一代的紅顏名劍之下。那畢竟仍是本門的武功,儘管只有她一人練得。 book18.org
適才盈幼玉所使決計不是本門的路數,夏星陳等同為內四部菁英,造詣不同餘人 ,須瞞不過她們的眼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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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長年以來,盈幼玉的武功始終高出同儕一截,一樣是腹嬰功、洗絲手,怎地 揀了偏門來練的,硬是壓倒規規矩矩練拳腳內功的?說未兼淑外學,恐難杜悠悠眾口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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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及一干護法教使尚在時,這事誰也沒敢多想,想了也沒膽子說,誰知居然在 這樣的場合,由郁小娥這白眼狼當眾質疑。比起郁小娥使得什麼武功,恐怕夏星陳、 孟庭殊等更想知道盈幼玉用的劍法為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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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沒想到被倒打一耙,左右的沈默更令她惱怒,杏眸一烈,咬牙道:「我的 劍法是姥姥親授,誰想一試?」夏星陳離她最近,首當其衝,只覺她眸光凜若實刃, 劍氣隱然成形,心怯之下,本能往後小退半步;想起盈幼玉心高氣傲,此舉恐將加倍 激怒她,不及細思,順手去拉她衣袖以示親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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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玉,我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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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孟庭殊俏臉微變,欲挽已遲。盈幼玉肩頸微縮,「啪!」猛將夏星陳揮開 ,動作之大,打得她踉蹌倒退,才想起盈幼玉從小就不愛撫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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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十六七歲的少女正值慘綠,同儕間關係親暱,並頭喁喁、摟摟抱抱本是常事 。以內四部之競爭,一旦被選為教使見習,身份便與旁個不同,端端架子保持距離, 才符合師長心目中「行不踰方」的期待。夏星陳粗枝大葉,一時犯了盈幼玉忌諱,然 而眾目睽睽,不免下不了台,臉色也不好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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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挽著她權作安撫,慢條斯理地開口緩頰:「幼玉,你莫受那小浪蹄子挑撥 ,她是成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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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暴怒起來,猛然打斷她的話頭。「誰才受了她的挑撥!你說是我麼?」孟 庭殊慣充和事佬,鮮少被拉上風尖浪頭,更遑論當眾受人斥喝,俏臉微沉,便要反口 。卻聽一人幽幽嘆了口氣,喃喃說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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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你鬧了半天,卻有個老大破綻,不知自己發覺了沒?」語聲溫婉,略 顯倦慵,難得的是不帶一絲煙硝火氣,卻是玄字部的代織羅使林采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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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較夏、孟等還大了幾歲,今年芳齡廿四,模樣卻與這班少女相仿,看如平輩一 般,同樣是說話慢條斯理的,還不及孟庭殊老氣橫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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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外型稜角分明、揉合了精緻的五官與鮮烈輪廓,令人一見難忘的盈幼玉,林 采茵毋寧更貼近東海水鄉里養出來的美女,白皙豐盈、柔若無骨,稍稍使勁便能捏迸 了似的,笑起來眼如彎月,襯與頰畔一粒淺淺梨窩,說話總是好聲好氣,十分招人喜 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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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字部居內四部之首,人才濟濟,與她同時入門的弟子,有當到迎香使乃至 織羅副使的;對比之下,林采茵從十四歲獲選為迎香副使,十年來鐵打不動,仍是半 琴天宮一名教使見習,連平日歡喜她的護法教使,拔擢時都沒考慮過這人,按說註定 此生碌碌,再無出頭之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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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那明姓女子自橫里殺出,設謀使計,幾將教門主心骨撲殺一空,八部損失慘 重。被打入冷宮達十年之久的林采茵,做為雙十世代碩果僅存、資歷最深的迎香副使 ,終於以超越同儕的驚人幅度,一氣從見習升上玄字部代織羅使,成為既諷刺又可嘆 、矛盾得發人深省的勵志典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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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的老底人盡皆知,談不上威信,一路隨夏星陳等進來,也沒怎麼開口。總 算她人緣甚佳,比起聞風舞袖的孟庭殊,大伙兒還是愛聽「林姐」說話些,這下倒也 鎮住了場面,人人禁不住想:郁小娥到底留了什麼破綻,怎連她自己都不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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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有個內四部的郁小娥自來便看不起,沒把她的話放心上,努了努嘴懶憊一笑 :「是麼?林姐有甚見教,小娥洗耳恭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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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把玩著左胸前的蓬鬆髮辮,抿嘴道:「哎喲,瞧你說的!哪能有什麼見教 。自家姐妹,鬥鬥口不傷和氣,違犯教規就不好啦。有件事兒我得問問蘇合薰,你請 她出來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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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一怔之間,忽明白她的企圖,暗罵:「賤婢,耍這等心機!」卻見林采茵 瞇眼含笑,連喚道:「合薰、合薰!」像在叫心愛的小貓小狗一般,只差沒做出雙手 圈嘴的嬌憨神態,眾人都笑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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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未及相阻,一抹窈窕烏影掠出禁道,長杖一頓,杖頭叮啷有聲,正是適才 通知郁小娥的定字部領路使。定字部諸女見她現身,齊齊斂衽:「蘇姐。」郁小娥心 里頗不是滋味,那名喚「蘇合薰」的領路使卻不理旁人,逕對她行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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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代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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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心底冷笑:「人家一喚便來,婊子爭露臉麼?」念蘇合薰到底通知了自己 ,不好當內四部的面搧自家人耳光,忍著一腹酸水,擺了擺手。「林代使有話問你, 你且仔細聽,想清楚了再答。」刻意將「代使」二字咬得字正腔圓,誰都知道她話里 意有所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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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香諸教使中,「領路使」堪稱是最奇特的一門。她們掌管著絕大多數的天羅 香弟子終生無緣知悉的出入之秘,能在冷鑪谷盤根錯節、密如蛛網的山腹中來去自如 ,與黑暗、幽影、迴音、石乳……等融為一體,乃天羅香最後的防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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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禁道之中,一名合格的領路使能獨自格殺數百乃至上千名身負武藝的外敵 ,靠的就是她們幾乎犧牲了身而為人的一切,與冷鑪禁道朝夕相處而得的種種異能。 book18.org
最初的領路使絕對是菁英中的菁英,天羅香所倚恃的天險壁障,完全是靠這些人 的犧牲才得以維繫。失去領路使,谷外諸分舵與半琴天宮之間再無法交流;萬不幸失 去了領路使的隱密傳承,則禁道之秘不免外流,天羅香的屏蔽亦不復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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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的代價並非誰都付得起,或自願承擔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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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觀天羅香的歷史,領路使是榮銜,有時也是懲罰;可能是處置失勢競爭對手的 藉口——伴隨著瞽目聾耳之類的殘酷刑罰——也是英雌老去、靜待終末的人生歸宿。 book18.org
在不似人力所為的複雜甬道中,據說有庫房、祭廟、庭除乃至墓室,有終年供水 不絕的地底水道,也有上下盤繞,宛若樓閣中庭的廣闊空間……密道以外的人們憑著 想像力與殘缺不全的流蜚耳語,羅織著近在咫尺、緊密相關,卻又一無所知的神秘世 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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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底,有個大得難知究竟的蜘蛛巢城,放棄了地面生活的女郎們披上黑衣,佩 帶引路的長杖腰索,於此展開另一段人生。無論快樂或苦痛,她們都不得說與任何人 聽,直到下一名被選上的領路使者到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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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領路使的傳說充滿小女孩床邊故事般的迷離夢幻,但有些難以解釋的事情確 實存在。譬如:無論在谷中何處呼喊,領路使都能聽見——林采茵便是利用了這個眾 人耳熟能詳的哏,才引來一片笑聲,緩和緊張的局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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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姥姥主政的時代,領路使能保有她們的眼睛和耳朵,並不意味著人人都想鑽到 地底去,棄美好的人生不顧,在黑暗中腐爛而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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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一定是犯了什麼錯,才會當上這個差使,但一如其餘七部的領路使者,她 們的過往是不允許被公然討論的。在御下尚稱寬和的天羅香里,這是為數不多的重懲 之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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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畢竟不是七老八十的待死之人,過去俱被抹灰如殘燼。身為八部中最年輕 的領路使,她今年虛歲才廿五,冷鑪谷內外認識她的人還很多,譬如與她同期進入半 琴天宮、還晚了幾年才當上迎香副使的林采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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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昔日樣樣不如自己的墊底同儕,陰錯陽差搖身一變,居然成為一部之首,還 混得風生水起的,要說心裡沒點疙瘩,簡直是聖人了……沒這種人!越能忍的,恨就 越深!郁小娥拿眼角瞟著臉蒙黑紗、依舊掩不住那股子蒼白的女郎,不無惡意地揣想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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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茵恍若不覺,天真地把玩左胸前蓬鬆的魚骨辮,瞇眼笑道:「合薰,咱們好 久沒見啦。我最近常夢見你,夢裡總是出現以前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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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的深色頭紗不只遮住口鼻,連雙眼都裹了幾層,看不清眸向,只滿滿地透 出紗底的白。那是像在冰種翡翠上塗覆乳脂,自底下滲出青來的蒼華,一層一層地交 疊著霧絲,最終連剔瑩都變得混濁不堪,難以望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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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沈默地端立不動,很難想像是出於冷漠抑或其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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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白痴都知道,討論領路使的過去或未來毫無意義。她們的餘生就只有地底的蜘 蛛巢城而已,憶及過往只會讓黑暗中的歲月更加難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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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持續了一會兒,林采茵才露出恍然之色,吐舌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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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也是不能說的,你瞧我這個記性。咱們言歸正傳罷,郁代使適才說啦 ,是姥姥讓她攜外人入谷的。姥姥久未露面,咱們一時也不知上哪兒問去,只能來問 問你,有沒有接到姥姥的手諭?」視線越過她裹著緊身水靠的渾圓香肩,沖郁小娥笑 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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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姥姥的手諭,領路使是不能放外人入谷的。合薰你能不能把手諭拿出來借 我們看一下,安安姐妹們的心?外人入谷非同小可,大伙兒都嚇壞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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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溫情款款,卻是一步似退實進的殺著。蘇合薰就算要替郁小娥作偽證,一 時也變不出手諭來,唯一的法子就是乖乖吐實,將郁小娥往刑架上推。當然,要是她 腦子糊塗了,妄施恩於郁小娥,不過死成一雙罷了,結果並無不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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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蘇合薰冷冷道:「沒有手諭。姥姥也沒喚過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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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與孟庭殊喜動顏色,連霜著一張俏臉的盈幼玉都挑起柳眉,正欲開口,豈 料蘇合薰接道:「……本門典規明載,各部教使經門主授權,得於非常時掌理出入之 禁。按此條陳,便無姥姥手諭,我亦不能攔阻代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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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這條麼?」夏星陳睜大美眸,鼓脹的圓臉如花栗鼠一般,不敢相信又 教郁小娥鑽了空子。天羅香教下規矩甚多,詳載門規的三規五典更是迎香副使晉升考 核中必有的科門,只是未到考較之前,誰去溫習這些東西?頓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book18.org
林采茵被問矇了,溫柔的笑意凝在面上,忍不住抓起垂於右胸前的一綹卷髮,慌 亂的目光不住亂瞟——比起夏、孟這些為了當上教使擠破頭的後輩,她荒廢教典便沒 十幾也超過三五年了,當年就不是文科武舉的掄元之才,眼下怕只有更生疏而已。 book18.org
孟庭殊高興不過一霎,眼見己方連遭反制,頓生不耐,懶與林、夏二姝纏夾,排 眾而出,慢條斯理道:「就算真有這麼一條,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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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這一條。」盈幼玉不顧她蹙眉乜眼,冷道:「那又如何?難不成你要說這 些都是門主讓你做的?證據在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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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門主雪艷青是武痴,對外戰無不勝、功無不克,卻不曾管過門裡大小 事,天羅香繫於姥姥一身,這也是何以蓮覺寺戰後姥姥突然隱居,再未出現於眾人面 前,冷鑪谷便亂作一團、郁小娥之流得以藉機弄權的緣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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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自己當然清楚,無論門主或姥姥,誰都沒給過她這樣的權限;經蘇合薰一 提點,立時抓住了關竅,怡然笑道:「門主交代我的時候,你們都在場的,裝什麼蒜 哪。」轉頭揚聲道:「方先生,你同我這幾位疑心病重的好姐妹說一說,你入谷為的 是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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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兆熊雙眼蒙起,自出禁道便取下塞耳的布條,聽力完好無缺,淡然道:「我來 下戰帖。門主說過,方某雖是她手下敗將,任何時候想一雪前恥,她絕不避戰。今日 請聖使帶我入谷,正為挑戰而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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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夜一敗大徹大悟,立誓打敗雪艷青,親手討回武者的尊嚴。其後費盡千辛萬 苦,循天羅香越浦分舵投帖搦戰,兩度約斗,結果仍是一敗塗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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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艷青感於他對武道的執著,許他結廬谷外,讓定字部就近照管,凡他有意再戰 ,無論晨昏晝夜,皆不可推拒,必得速速來報,約定戰期——這話在方兆熊三度落敗 時,在場諸人俱都聽見了的。盈幼玉、夏星陳等當時以代織羅使的身份隨侍門主左右 ,沒想到卻被郁小娥曲解,成了引方兆熊入谷的「口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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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能算,乾脆打開大門,讓他們自行出入不是更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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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怒極反笑,睜圓了明亮的大眼睛,氣虎虎地瞪著郁小娥,沒打算輕易放過 她。「郁小娥,你莫以為姥姥不在,冷鑪谷便沒人作主啦。你這般任意胡來,眼裡還 有其他人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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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不在?」郁小娥咯咯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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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說的?我以為姥姥一直都在天宮裡休養身子,就算幾天沒露臉,大伙兒還 不是照著三規五典,老老實實過日子?夏星陳,你說出這等話來,莫不是別有用心?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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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簡直氣壞了,尖聲道:「你才別有用心!是誰帶外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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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方先生入谷的理由,你要是耳背沒聽清,一會兒我再給你說過。但夏星陳 你給我聽好了——」郁小娥猛然打斷,氣勢洶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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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底下光是大東川七堡八砦九聯盟就有幾千人,還沒算上定字部所屬的其他 勢力。我要開門引入外敵,不會挑你睡如死豬時為之,還等你侵門踏戶,聚眾前來滋 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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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以你夏代使的美貌,此刻已是任男人狎玩淫辱的肉娃娃,鎮日欲仙 欲死的,怕沒閒功夫爛嚼舌根。我還在這裡同你廢話,任你內四部將我定字部當自家 庭院,高興時便來耀武揚威,正是我遵循教規,謹守門戶的結果!你別得了便宜還賣 乖,如此欺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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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被她喝得目瞪口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突然嗅出其中露骨的裹脅之意 ,不由背脊發寒,小退半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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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香迅速擴張,收羅東海游離的綠林勢力為羽翼,也不過是近十年的事。內四 部只揀看得上眼的如駱天龍之流,勉強周旋,大部分的聯繫工作還是落在外四部頭上 ,此際終於顯現出實力上的巨大落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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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掌管定字部還不到一個月的郁小娥,親身接觸籠絡之下,能任意調動的谷外人 馬已達數千之譜。若無聲無息放人入谷,趁夜掩殺,休說弭平內四部,便教半琴天宮 一夕易主也非絕無可能之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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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說她沒做的每一件事,背後的真正含意是「我能做」,甚且是「我隨時都 能這麼做」——大東川各寨駐紮於密道出口附近,正是宣示實力、蠢蠢欲動的徵兆。 book18.org
夏星陳突然發覺:並非是內四部包圍了郁小娥,而是她們自蹈險地,才帶上這麼 點人,未做好戰鬥廝殺的準備,就這麼輕而易舉踏上他人的地盤,隨時可能有上千名 武裝暴徒從禁道殺出,發動一場密謀已久的喋血奪權……思慮至此,不由打了個寒噤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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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算你說得有理。」接口的居然是孟庭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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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陳轉過頭,見她神態雖與前度無異,面色卻略顯蒼白,顯也想到了一處。「 但門主尚未出關,連我等都見不上一面,這姓方的既無要事,儘快送他出谷罷。改日 門主要見,自會派人召他,用不著你多事。」雲袖輕拂,終於吐出夏星陳最想要聽的 那句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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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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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四部諸女不管知與不知,紛紛簇擁著自家教使,撤出定字部內院。只一人倚劍 不動,襟袂飄飄,逆光看來,宛若一尊瑿珀雕成的天女像,正是章字部代織羅使盈幼 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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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玉——」夏星陳雖惱她當眾令自己難堪,擔心終究蓋過了不忿,忍不住出聲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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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殊拉了她一把,淡然道:「她武藝超群,輪得到你來操心?別到時候她一縱 身消失不見,反倒留下了旁人。」夏星陳省覺,舉目四望,早已不見了林采茵蹤影, 暗罵「林姐」機靈,再無猶疑加緊腳步,連那擔架上的紅衫女郎都未及帶走,率眾逕 出院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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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的武功在天羅香年輕一輩當中無有比肩者,定字部諸女不敢大意,仍是散 成個大圈子,不松不緊地圍著。郁小娥哼道:「都下去罷,她也不敢怎的。你們在這 兒給她硬充人場,莫害盈教使心頭太歡,得意個半死。」眾人這才散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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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也不避忌,媚眼一拋,對方兆熊膩聲道:「少時我親自送方先生出谷,先 生稍等片刻。」不顧屬下面露驚恐,命人將他領至內院。盈幼玉知她是故意做給自己 看的,冷冷皺眉,終未多置一詞。偌大的白玉階台上,又只剩下了默然相對的兩人。 book18.org
「你要再同我練那套『姥姥在哪』的廢話,就少陪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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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滿不在乎地說。「你們懷疑外四部挾持了姥姥,我們懷疑內四部把人藏了 起來,你說沒有我不信,我說沒有你也不答應。只有夏星陳那蠢女人,才老把這種沒 譜的笨問題掛嘴上——」忽然噗哧一聲,掩口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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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你也別信她,笨成這樣兒,說不定是裝的。實話說,我不只疑心你們,慧 、觀、止三部的我同樣信不過。你要真信了夏星陳,可比她蠢上一百倍不止。」 book18.org
盈幼玉不理她的譏諷,冷冷道:「你方才使的指爪功夫,是從哪學來的?老實說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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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呀,好的開始。看來你比夏星陳聰明多啦。」郁小娥聳了聳肩,懶憊一笑 。「不如咱們交換罷?我拿這個問題的答案,同你換一個有答案的問題。你方才用的 劍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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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忽露不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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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了!是姥姥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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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麼名目?」郁小娥不慍不火,怡然道:「姥姥教的,大伙兒都知道啦 ,用不著一說再說。我只好奇,這劍法能不能在本門三規五典中見得,還是姥姥她違 反教規,私傳了門外學給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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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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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那副吃人的模樣。你雖生得標緻,這麼橫眉瞪眼還是挺嚇人的,莫說我沒提 醒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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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一踮而起,一屁股坐上白玉雕欄,輕拂裙膝,好整以暇道:「盈幼玉,這 是我從你們內四部的人身上學到的。人生於世,只能靠實力說話,誰有了實力,說的 、做的全都是對。至於實力怎麼得來,是外學或本門的武藝,其實一點兒也沒相干。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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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面露鄙夷。「所以你不顧姥姥的禁令,擅自與那些綠林匪徒苟合,如今乾 脆將人帶進來,這就是你獲取『實力』的手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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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也不生氣,笑嘻嘻道:「你們內四部得天獨厚,有玉具可用,練一年抵我 們三五年。咱們外四部爹媽不疼的,既沒玉具這種好東西,也只能用男人的陽具練功 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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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的「玉具」,乃採擷希罕的萬年寒玉製成,其質玄異,極是養陰。這種寒 玉對修練腹嬰功的裨益甚大,天羅香遂覓巧手匠人,將寒玉碾成拇指粗細、長近四寸 ,形如男子陽物的輔器,教內皆以「玉具」呼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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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具天生神異,通體瑩潤不說,還會沁出滋潤的石露。女子蹲坐其上,以尖端抵 住玉門徐徐坐下,石露使洞口的那圈薄膜變得奇軟奇綿,像化開了似的,容納玉具全 入而不壞貞操,不但滋養元陰,更能以完璧之身修習媚術,實是女功的無上聖品。 book18.org
然而萬年寒玉數量稀少,玉具有限,自輪不到外四部使用。如盈幼玉、孟庭殊等 菁英,自小便是坐玉具練的內功,毋須犧牲完璧汲取男子元陽,武功已凌駕同齡的外 四部諸女。外四部無此良器,像郁小娥這樣的少女早早即拋棄處女身,以媚術做為主 要武器,雙修什麼的倒還是其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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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們修為之低下,找的對象內功太高吸不了,能吸到手的又腹笥有限,還不如 原始的肉體來得頂用,久而久之,便成「外四部精於媚術,內四部武藝高強」之勢。 兩邊互不待見,亦與長久以來分配不均的陋習脫不了干係,故被郁小娥拿來說事。 book18.org
盈幼玉未料她如此直白,不由得脹紅俏臉,怒道:「無恥!你……你淫蕩!」 book18.org
「你這一罵可罵盡了本門列位先賢。」郁小娥笑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練 得不是腹嬰功、不用靠雙修蛻變功體,一輩子都不打算給男人碰一碰似的。你是水月 停軒的賊尼,還是觀海天門的道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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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自知失言,嘴上卻不肯示弱,怒道:「我等內四部與男子交合,須經姥姥 考核批准,若非忠誠勤勉、功勳卓著,等閒還沒這個機會!雙修之對象,更是教門精 挑細選,陰陽和合、水火相濟,無不講究,才能使功體蛻增,如蝶蛹化!豈是與你一 般不知羞恥,專找那些個低三下四的土匪野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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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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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拍手叫絕,露出佩服的表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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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姥姥再休養個一年半載的沒消沒息,你盈代使還能不找個男人來要好,就 當是我郁小娥犯渾,我給你磕三個響頭認錯,叫你一聲祖奶奶。」她笑得不懷好意: book18.org
「盈幼玉,你也快二十了罷?練了十幾年的玄陰內功,不要錢似的大啖滋陰補藥 ,又用上玉具那種厲害的玩意……嘖嘖,好不容易撐到二十歲這個關頭,遇上一個元 陽雄烈的好男人你可美啦,吸乾他一身的純陽內力,順利地蛻增功體,從此內力翻個 幾翻,變成真正的高手,這可是咱們外四部作夢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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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知她沒安什麼好心,聽這話時卻不覺一凜,觸動了心底的隱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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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四部的菁英們享盡資源,極力修練純陰功體,就是為了在大成之時奪取足以匹 配的男子元陽,使陰陽交泰,內力突飛猛進,才能駕馭《天羅經》里的絕學。然而天 地造化,孤陰不長,這種極度修練陰功的方法並非毫無風險,相反的,在與男子交合 、奪取陽功之前,陰功練得越強,越容易受其反噬,必須適時補充陽氣,方能持盈保 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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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之故,谷外各分舵經常劫持年輕力壯、健康俊美的童貞少年,送入半琴天宮 ,由姥姥從中挑選出合適的,以其陽精為少女們補充陽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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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見她神色有異,趁熱打鐵,正色道:「駱天龍那種騙三歲小孩的白痴故事 ,只合去矇那些個精液上腦的土匪頭子。說白了,谷外的男人就同雞豬牛羊沒兩樣, 養肥了就該洗剝落肚,不吃好了長膘,養牲口做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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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長到這麼大,還不曾這般赤裸裸地與人談論這事。半琴天宮裡的教使乃至 護法雖都經過這一段,卻不是誰都愛拿出來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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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外四部在這方面開放許多,但盈幼玉從小便是菁英中的菁英,自是無緣得聽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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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思飛轉,一時有些紊亂,不覺喃喃:「你這身功力……便是這麼來的麼?從 那些……那些人身上汲取而來,能追上我們多年苦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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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微微一怔,突然會意:原來她將自己擋住那一腳的「解蚹蜩翼爪」,誤以 為是運氣護體一類的內家功夫,故意不說破,神神秘秘一笑:「也不是哪個都行的。 像那方兆熊生如熊般,指不定是外強中乾的貨色,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也有天生元陽 豐沛、極是補人的,像我那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忽然閉口。 book18.org
這突兀的動作自逃不過盈幼玉的眼睛。她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冷然道:「你做 這些事,不怕姥姥或門主哪天突然回來,治你個欺師滅祖的死罪麼?還是你就這麼有 把握,姥姥決計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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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話就不必了,盈幼玉。你也不是蠢人,怎就這麼想不開?」郁小娥冷笑: book18.org
「有實力才能守護教門,這點姥姥比誰都清楚,她一直就是這麼做。我現在做的 或與既往不同,但從未偏離姥姥的宗旨:持續不斷地積累實力,不惜一切代價。等姥 姥回來,且看她是懲罰你還是懲罰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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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並不記得對話是怎麼結束,又是由誰結束的。郁小娥的話一直迴蕩在她腦 海里,比那賊賤丫突然擁有足與自己匹敵、甚至猶有過之的功力,更讓盈幼玉感到震 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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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初次覺得自己敗給了一個外四部養出的娼妓——在她看來,她們甚至不能 算是天羅香的一份子,不過是打著教門旗號沾沾光、背地裡以齷齪淫行招致惡名的婢 仆罷了。有這些人,「天羅香」在黑白兩道間永遠無法擺脫妓館娼寮的印象,走到哪 兒都被人看不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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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憑什麼這般振振有詞,儼然以姥姥的後繼者自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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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明明我才是姥姥的直傳弟子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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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拖著疲憊的步伐,越過一重又一重的庭院月門,匾上書有「定勢如恆」四 字的漢白玉牌坊已近在眼前。冷鑪谷內的分布,像是月亮四周環繞著八顆星辰,慧觀 定止四部在一邊,玄元章華四部則在另一邊;走出定字部,逕行穿過中央的半琴天宮 ,是回到章字部分壇的捷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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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的她並不想去那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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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們打的主意,是請方蘭輕方護法作主,自百里外的昌義分舵調回另一名同 為定字部出身的主事,迅雷不及掩耳撤換郁小娥,以防她日益猖狂,擅引外人入谷。 可惜方護法在寫下手諭前即已斷氣,盈幼玉帶著壞消息回來,本想先制住郁小娥、拿 下定字部再做打算,沒想到連武力上都沒占著便宜,滿盤皆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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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香最後一名能主持大局的耆宿已逝,沒人知道門主去了哪裡,沒人知道姥姥 是死是活,冷鑪谷由此刻起再無權威秩序可言,隨時可能發生動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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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不管是武功、器量,乃至判斷局勢的目光與決絕,通通輸給了一個不知從哪 里冒出來的郁小娥,簡直愧對姥姥十數年來的心血栽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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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實力的人才能守護教門,姥姥比誰都要清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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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積累實力,不惜一切代價。這才是姥姥的傳人該做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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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停下腳步,餘暉將影子長長地投在身前,孤獨而寥落。定字部分壇的院落 沒見有人走動,四處悄靜靜的,興許是郁小娥下了嚴令,不讓女郎們任意出入,以免 撞破自家代使的醜事。也可能這位定字部的新頭頭將得力手下全送出谷「增進實力」 去了,適才盈幼玉匆匆掃過人群,不見了幾張熟悉的舊面孔,擔心之餘,不禁浮想翩 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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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院落給了她可乘之機。盈幼玉並沒有遲疑太久,杏眸一眺,看清四下無人 ,忽然躍上庭樹,藏身樹冠觀察形勢,片刻才飄然落地,掉頭反掠往密道口的方向。 book18.org
郁小娥留有一個巨大的破綻。她讓兩名大東川的土匪抬擔架,將那名身份不明的 紅衫女郎攜入谷中。問題是:一床擔架哪需要四人抬?另兩名空著手的土匪顯得無比 突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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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賤婢不會聊做無益之事。最大的可能,就是擔架本該有兩床,而非眾人所見的 一床而已。盈幼玉發現她談論吸取男子元精時,無意間說漏了嘴,提到:「像我那個 ……」又趕緊閉口,目光卻不自覺瞥向密道。結合刻意藏起擔架的行徑,答案已呼之 欲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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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在禁道里,藏了個元陽豐沛、極是補人的男子,是她功力突飛猛進的關鍵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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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知後事,下折分解) book18.org
發表於 2013-8-20 01:44:59 book18.org
妖刀記(140) book18.org
————————————————————————————————————— 【第百四十折 橘下相逢,江湖夢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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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琴天宮裡藏有谷外各分舵「進貢」的健壯少年,用蒙汗藥迷了心智,縛於特製 的床架,供迎香副使汲取陽精,以緩和陰元反噬的症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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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少年被戲稱為「豚貂」,起因似是某人一直想要養而沒養成的寵物。少女們 經常私下討論哪個英俊、哪個粗長,誰的嘗起來特別潤口,滋味若何……這類話題總 能惹得小圈圈裡烘熱一片,個個羞紅小臉曖昧嘻笑,胸膛里怦怦有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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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四部的人無此需要,自沒有「貂房」的設置,盈幼玉沒法預先埋伏,待郁小娥 派人將暗藏的貂豬抬回再出手劫取,只好潛入密道一探究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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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郁小娥忙著招呼她的新玩具,若方兆熊人如其名,與外表一般勇猛強壯,有 得那小浪蹄子折騰,一時三刻顧不上匆匆藏起的舊玩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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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內四部,極少數天賦異秉的「豚貂」在汲取告一段落後,會被放回來處。 book18.org
這些少年在冷鑪谷時迷迷糊糊神智不清,便將零星的記憶片段說出來,也像是一 段糊裡糊塗的白日春夢,怕連自己都不信,沒有泄漏機密的危險。過些時日,待他們 休養恢復了,再劫入谷中供少女們取精,直到貂豬們不敷使用,或突然搞清楚狀況時 才予以淘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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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放回原初的地方,調復的效果最好,遠超過豢養谷中。郁小娥若得了頭萬中 挑一的貂豬,斷不會殺雞取卵、吸完便罷,定是反覆捉放,養其元陽,才有今日復抬 入谷的舉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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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能說明,為何她要冒險啟用那四名大東川匪徒的原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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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字部里這麼多雙眼睛,可不是吃齋的。要是郁小娥指使弟子捉入放還,寶貝一 定很快就會被盯上;偏你懂採補,旁人便是木頭麼?要不多時,郁小娥倚之上位的武 力優勢將不復存。利用那些蠢土匪安全多了,不僅能當作開胃小菜,事了隨手滅口, 除了蘇合薰,誰都不會知道郁小娥的秘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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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蘇合薰會不會出賣郁小娥,甚至將貂豬據由己有,以換取功力突飛猛進的天 賜良機?盈幼玉無法確定。但在天羅香過往的歷史之中,有強將女子行「割禮」後才 送入地底的殘酷記錄,領路使極可能已失去了尋常女子的慾望,以及接受男人的能力 ;非要賭一把的話,盈幼玉也寧可押在蘇合薰身上,而非是定字部諸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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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此際蘇合薰那難以捉摸的行蹤,已令她小小的冒險蒙上陰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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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身為姥姥親傳,自幼備受寵愛,沒有領路使者的記號指引,盈幼玉也無法自 行出入章字部禁道。每年冷鑪谷總有一兩個蠢丫頭,為了形形色色的理由偷入禁道, 最後無一例外地以冰冷的屍骸模樣重見天日。領路使不會拯救未經許可的擅入者,沒 有姥姥的關條,只能把命留在地底城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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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道入口照例毋須留人把守,盈幼玉一入其中,便改以左手持劍,右手食指抵著 冰冷的甬道牆面,沿路滑行,一刻也不敢放——這法子據說能帶人離開迷宮,只是不 知道需要多久。她在微光中緩行,前方幽黑越行越深,每踩落一步她都忍不住想掉頭 ,直覺自己將會死在地底某個陰濕角落,身軀逐漸失去溫度,帶著滿滿的痛悔不甘…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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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踢到一團既硬又軟的異物,失足仆倒為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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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盈幼玉雙手按著那物事,差點扭了腳踝,這對自幼習武的她來說直是不可 思議;手上傳來熟悉的肌膚溫度,讓她一怔之間明白了是什麼,生生咬住涌至喉間的 尖叫聲,伸手一抹刺癢的面頰,才發現滿臉是淚,溫鹹的水漬浸透襟領,顯然一路沒 停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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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丟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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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男子身畔,咬唇吞聲又哭又笑,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幸運,在頭個分岔口便 尋到目標。男子胸膛厚實健壯,盈幼玉抹去淚痕,飛快摸索他的雙臂手掌,一方面辨 別位置,另外一方面也欲確認此人通不通武藝。以他掌里結繭的程度與部位推斷,該 是使刀能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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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幾不見五指之下,認穴打穴頗有難度,盈幼玉仍封了他身上三兩處大穴,一 按腕間脈象遲滯,不知是郁小娥已閉其經脈,抑或身受內傷所致。男子衣衫潮濕破爛 ,卻不似那些匪寇髒臭難聞,反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脂粉氣息,疑是郁小娥所遺。 book18.org
男子身軀沉重,扛出須冒偌大風險,總不能費了老大工夫只撈得個西貝貨,未免 太也惱人;咬牙把心一橫,紅著小臉往他腰間摸索半天,七手八腳解開褲頭,於男兒 兩腿間撈出一團又軟又熱的物事,揉著指尖辨出形狀,一手托穩一手輕捋,搓揉挑動 ,慢慢掐握成彎挺的肉柱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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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玉具所賜,盈幼玉迄今仍是完璧,自八歲姥姥喂她吃了第一口陽精,十年來皆 須以男子精華補身,以免遭純陰功體反噬,於此自不陌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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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甬道內光照充足,此刻便能見她傾著巴掌大小、精緻絕倫的臉蛋,將一側柔發 撩過頸背耳後,輕啟檀口吐露丁香,小巧的舌尖順著肉柱勾挑,有滋有味地舔舐著, 連每一處細小的肉褶縫隙都不放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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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落的濃睫輕顫,杏眸里眼波朦朧,說是「媚眼如絲」未免太過失禮,少女的專 注透著一股誘人的無心之美,襯與她小小的、細細的,無論哪個角度都覺巧致的五官 ,更顯出嫻熟的品簫動作淫冶誘人,說不出的好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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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昏迷不醒,男子的雄性象徵依舊在小手間迅速膨脹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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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只覺掌中如握炭枝,舐得片刻,拇食二指已圈不住脹大的杵莖,暗自心驚 :「好大!這人……怎能這般粗長?」雙手交握著昂揚的巨龍伸長鵝頸,去啣那水煮 蛋般的鈍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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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兒小,杵尖竟不能盡入,勉力張口也只含得了一小半,卻難不倒內四部的高 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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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輕啜著肉菇前端,細薄的唇瓣觸感絲滑,靈巧如蛇的舌尖不住挑、撚、勾 、彈,在溫軟的口腔里攪拌津唾,時不時鑽一下敏感的馬眼,絕無冷落;蜜色的小巧 腮幫子以極富韻律、不帶一絲凝滯的節奏動著,一吸一放間,持續將前半截肉菇往裡 吞,連綿不絕的深入感毫不遜於膣管,強烈處猶有過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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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不進嘴裡的下半截肉菇,則連同粗壯的杵莖、淌下的香津一併握在掌里,滿滿 地包覆著怒龍的前半段,另一隻手卻翹著尾指,僅以食、中、拇三指圈束杵莖根部, 飛快上下套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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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雖昏迷不醒,身體卻順著她的手段自行動作,盈幼玉只覺肉柱一跳一跳、不 停脹大,硬如鐵丸的玉囊驀地一縮,杵身像是被撐開來似的,硬實的腫脹感一路自底 部撐上尖端,瞬間熱流汩滿檀口,膨大的肉菇卻牢牢卡著她的小嘴,令她進退不得; 不及鎖住咽喉,濃精已溢出櫻唇,沿著嘴角流向胸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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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無比狼狽,差點嗆咳起來,豈料噴射的力道極強,瞬間漫過咽喉沖入食道 ,「骨碌」幾聲居然全咽下去,趕緊吐出巨物,但覺滿口都是濃厚的男子氣息,喉底 異物滑落的遲滯感清晰可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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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沒吃過這麼厲害的精液,稠逾蜂漿,一時有些怔傻,呆坐著出神,直到嘴角 殘精化水,涼滑的水線順著鵝頸淌下,濡濕了襟領肚兜,才一顫回神,紅著臉抹去口 邊狼籍,忘了自己正於空無一人的禁道,誰也瞧不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香艷狼狽。 book18.org
她胸膛不住怦怦作響,黑暗中聽來格外清晰。除了羞赧,更多的是驚喜興奮。 book18.org
毋須運功化納,光吃上這麼一口,便知這是萬中無一……不,簡直是千載難逢的 元陽極品!便是在天宮分類里以「九陽童男」呼之的頂級豚貂,也遠比不上這人的陽 氣淳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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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郁小娥進境如斯!盈幼玉為先前猶抱一絲懷疑的自己感到羞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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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四部的種種教條、天宮的尊嚴驕傲……等,自少女心中崩解凋落。百年來內四 部自詡菁英,蝸居天宮,以為占盡好處,把聯繫跑腿的麻煩事一股腦兒扔給外四部。 誰知雜草卻從「麻煩事」里提煉養分,終在這內憂外患的當口爆發出來,成就了郁小 娥這株張牙舞爪的惡棘巨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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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就地運功,極陽之精已發揮功效。「鏗」的一聲長劍出鞘,盈幼玉反指來 人咽喉,先發制勝,領路使本該悄無聲息的貓步,竟無法自她耳內消去形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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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部的領魁、教使之首,」蘇合薰冷淡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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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出現在這裡,委實令人失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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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冷笑。「以你玄字部出身,半琴天宮一手調教之菁英,居然自甘墮落,去 拍郁小娥的馬屁,才真是叫人失望,蘇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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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默然良久。「職責所在,不是馬屁。我為定字部掌管禁道,本受代使節制 ,代使怎麼說,我便怎麼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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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姥姥呢?」盈幼玉霍然回頭,長劍一遞,尖端沒入她頸間黑紗,一抹烏漬散 如團蕊。蘇合薰持杖俏立,石鐘乳般動也不動。「姥姥說的話你還聽不聽?還是你怨 恨姥姥將你罰入地底,這才轉投郁小娥那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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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沒有回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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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暴怒起來,本欲斥她忘乎所以,想起郁小娥的一番話,以及適才陽精入腹 時那種豁然開朗之感,又不覺有些氣餒。蘇合薰有什麼錯?她不過是比自己更早看清 內四部的封閉腐敗,更清楚地參透「實力」的意義罷了。誰都可以斥責她,獨獨自己 不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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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把這個……」她踢了地上的男子一腳。「……弄出去。我知道八部禁道彼 此互通,從這兒也可以潛回章字部,毋須經過外頭,是也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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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不置可否,片刻才道:「你出去罷,我就當作沒看到,等你走遠了,我再 稟告代使。禁道里的一切,沒有姥姥的手諭,我的回答就只有一個『不』字。能否互 通、通往何處,全不干你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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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把他弄出去!」盈幼玉打斷了她起伏平板的語調,咬牙沉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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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代替姥姥發號施令,令教門重新步上正軌!還是你寧可他落入郁小娥的手 中,把冷鑪谷變成娼寮妓寨,教天下人都恥笑咱們是任男人睡的婊子?別逼我,蘇姐 ;誰擋了我的路我便殺誰,你也一樣!」握緊劍柄,卻止不住輕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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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頸間的團蕊漸次開綻,形似牡丹,她還是如石雕般動也不動,幾乎把盈幼 玉給逼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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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姐!」僵持之際,甬道外傳來一聲清脆呼喊,似是定字部之人,聲音十分稚 嫩,地位自不會太高。「……代使讓我來尋你,說有差使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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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透出面紗的朦朧視線與盈幼玉一交會,彼此心照不宣,知「差使」指的正 是地上的男子。盈幼玉低道:「說有貂豬送到,叫她們去半琴天宮喚人。要不我先殺 你,再殺她,一路殺出定字部!你猜我敢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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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亡命之徒般的氣勢,終於撼動了黑紗覆面的苗條女郎。蘇合薰身子微晃,杖 頭漾開一串「叮啷」脆響,遲疑片刻,揚聲道:「代使有令,谷外陽男新到,你去天 宮請她們派人來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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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笑道:「是貂豬呀,好,我跟她們說。有幾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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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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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盯著那張裹紗的臉,彷彿這樣能看出紗底的表情,直到少女哼著小曲蹦跳 遠去,才脫力似的背靠甬壁,舉袖抹去額汗,長劍仍架於蘇合薰頸上,不敢掉以輕心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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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琴天宮很快派人過來。四名壯碩的僕婦抬了頂垂紗軟轎,蘇合薰將人抱出禁道 ,僕婦們見她身後的盈幼玉及頸上之劍,不過眉目稍動——對她們來說,離開天宮就 算外人了,況乎淪入地底的領路使?對挾持視若無睹,接過昏迷的少年扔入帳中,靜 待盈幼玉發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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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定字部血流成河,」盈幼玉長劍一抵,咬牙湊近蘇合薰耳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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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聲張,瞧我敢不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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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以手覆額,細聲道:「禁道以外之事與我無關,你若不想我摻和,速離此 地便是,我懶管你們誰咬誰。」口氣雖淡,卻是初次泄露出一絲不忿。盈幼玉遲疑片 刻,「哼!」一聲還劍入鞘,足尖輕點,但見藕紗微動,人已入轎,懸空而起的轎身 晃都沒多晃一下,即往院外搖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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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薰果然並未張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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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轎抬出分壇,一路無事,盈幼玉鬆了口氣,差點癱倒,手掌無意間按住男子胸 膛,終於能細辨其容貌:亂髮披面、皮膚黝黑,一臉鬍渣青髭髭的,滿身是傷,的確 是夠狼狽了。比起過去那些豚貂,這人的長相不免有些令人失望,說不上俊,可也不 能算是丑,該怎麼說呢……有點平凡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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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襯與面上一道明顯的金創疤、若干瘀青以及細小的滲血擦痕,竟頗有男子氣概 ,看來不那麼討厭。盈幼玉不慣與他人肢體接觸,只拿眼角打量,見他連昏迷中濃眉 也是揪緊的,忍不住想:「你也很發愁麼?不知我睡著的時候,是不是也這副模樣? 」回過神才驚覺自己竟朝他的眉宇伸手,省起身邊有人,趕緊縮回,作勢拉拉袖口, 輕咳兩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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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姑娘,怎麼啦?」離她最近的那名僕婦回頭關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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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別慢了,繼續走。」口吻就像平常一樣淡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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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羅香女子本無貞操觀念,對交合一事不以為意,但開苞畢竟非比尋常,經此之 後,有些東西便永遠失去了,再不能恢復。盈幼玉從小到大經常幻想,將一身功力、 元陽乃至性命送給自己的人會是什麼樣;拿了他的,除了內力大進,會不會有什麼不 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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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不一樣。」方護法告訴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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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是你,他自是他。那人不在了,你也還是你,如此而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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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會想他嗎?我是說現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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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蘭輕是最早被姥姥派去安撫綠林盜匪的教使之一,駱天龍的傳奇便是在姥姥的 授意下由她一手締造。也是她試出了在男人身上埋下「陰丹」,在短期內令其功力暴 增,最終又像磁極相吸一樣,能輕易吸回元陽與內力的法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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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小女孩如是問,終日鬱郁的女郎搖搖頭,烏緞般的及腰長發輕晃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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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著,總要東想想西想想,想想並沒有什麼。我偶爾還會想起他,就跟想起 其他事沒兩樣。也就……也就是想想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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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你看起來卻這麼悲傷呢?盈幼玉心裡想,始終沒敢問出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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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才十歲,正是愛作夢的年紀。方蘭輕和別的護法不同,有種下一霎眼便要 泫然哭泣、卻忍著不在人前顯露似的,惹人憐愛的氣質,不止姥姥,連盈幼玉這樣的 小女孩都歡喜她,看不出她的武功長居八大護法之首,在天羅香內僅次於門主和姥姥 ,出手異常毒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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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年輕的時候,也是用劍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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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練劍遭遇難關,沮喪灰心時,方護法對她如是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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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教了我,才又教了你。此外便沒教過其他人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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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破涕為笑,拍手道:「我們倆很像姥姥麼?所以姥姥才教我們,不教別個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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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蘭輕不知怎的渾身一震,半晌瞇起眼底貯淚的兩彎臥蠶,笑得水光滿溢,偏不 滾落面頰,輕聲道:「是啊,說不定真的很像。不是姥姥逼的,是我們本來就會這麼 做……我是真的很像她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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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再沒聊過這個。盈幼玉心裡隱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不知自己會不會同方 護法一樣,也忘不了那個拿走她紅丸、又被她親手毀去的男人,一輩子噙著淚花「想 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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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連方護法也不在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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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天宮再沒有半個能商量、信得過的人,她必須獨自肩負起匡扶教門的重責大 任,就像姥姥過去所做的一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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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姥姥在那麼多女童里挑中她的緣故。她從沒信過神鳥族後裔那一套,如果 可以的話,她希望自己像其他女孩一樣白皙,而非琥珀般的蜜色肌膚,也不要蘭麝般 濃烈而特殊的體香,毛髮別這麼烏濃鮮亮,有著異常結實的粗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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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外表上的殊異,姥姥看見了她的本質,在幼小的盈幼玉身上發現了過去的自 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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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姥姥的繼承人!」她望著紗帳上逐漸浮現的天宮輪廓,攢緊了粉拳 ,喃喃輕道:「換作姥姥,也會做一樣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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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琴天宮是由十三座高低錯落的閣子組成的塔群,猶如捆束的竹莖,中央巍峨的 宮殿有八層,是最高的一座;做為入口的夷賓閣最低,但也是三面挑空的四層樓宇, 華美自不在話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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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子與閣子之間,以交錯縱橫的飛橋相連接,分布如蛛網懸絲。整片建築像一具 被攔腰斜斬的古琴,迸散的琴弦纏轉於琴身上,故爾得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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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轎直抵居中的主殿,兩名僅著肚兜、外披薄紗褙子的少女已在殿門外等候多時 。貂豬在送入「貂房」前,須沐浴清潔,修剪指甲毛髮,有時視情況得養上幾天清清 腸胃,才好讓迎香副使們享用。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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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前的準備都有專人打理,如這兩名穿著養眼的半裸少女,便是浴房派來的 ,乃是清理貂豬的第一道關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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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自進入天宮範圍便離轎步行,以免惹人非議,見一女頗眼生,長相不過中 人之姿,偏肌膚白膩,直是吹彈可破;輕紗底下的肚兜更是鼓脹驚人,行走間拋甩如 顛浪,大把大把的雪肉呼之欲出,柳眉微皺,沉聲喊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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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個分壇的,我怎沒見過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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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侍女趕緊道:「回姑娘的話,她是新來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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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啞巴麼?」盈幼玉冷冷一乜,哼笑道:「自個兒不會說?」侍女給瞪得縮 回去,乖乖閉嘴,沒敢再拂逆盈姑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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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似有些怔傻,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女伴以肘輕撞才會過意來,福了半 幅,嚅囁道:「回姑娘的話,我才剛來一個多月,在浴房當差。我洗什麼都很乾凈的 ,一定洗得滑溜溜亮晶晶,旮旮旯旯兒都瞧過。」眾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也不知 是誰先「噗哧」起了頭,全都笑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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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也忍俊不住,不好再端架子罵人,連瞧她的那份不順眼似都淡薄幾分,憋 著笑板起面孔道:「一會兒洗得不夠乾凈,我讓浴房嬤嬤抽你耳刮子!」少女連連搖 手:「一定乾凈、一定乾凈!崩旮崩旮的亮!」眾人俱都笑彎了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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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天宮氣氛詭譎,難得有片刻酣暢,拜傻女之賜,盈幼玉心情放鬆了些,對另 外那名浴房侍女低道:「洗乾凈了直接送練功房,後頭的全省下。離穢房的嬤嬤問起 ,便說是我的吩咐。」那侍女浮香每月均伺候副使們補充元陽,熟門熟路,明白不合 規矩的事須得保密,不敢多問,躬身行禮,與新人合力抬了男子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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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新人驚呼一聲,差點失足,浮香急道:「你幹什麼?」新人嚅囁道:「這人 ……這人好髒。」宮門外的僕婦聽見,笑罵:「廢話!不髒要你洗來做甚?當心沒洗 得崩旮崩旮亮,盈姑娘抽你耳刮子!」又笑成一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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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沒再理下人間的無聊調笑,逕回房沐浴更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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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教使在半琴天宮內均有居停,卻未必都在中央主殿,如玄字部這種大部甚至 能分得東南角一整棟的五層閣宇,其餘部壇也多是三兩部合用一樓,當中浴房、膳房 、議堂乃至練功房等無一不備,許多正副織羅使待在宮裡的時間,甚至多過在本部。 book18.org
盈幼玉摒退侍女,獨自在房中洗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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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自己的房間,她連覲見門主姥姥前後都要沐浴更衣,除了天性好潔,也跟洗 澡的速度有關。盈幼玉極少盆浴,寧可從桶中舀水沖淋,也不想盯著身子瞧;至於梳 頭穿衣都有婢女服侍,只消打理完事瞥一眼滿意與否,平日幾乎不用鏡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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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眼下分秒必爭,她卻罕見地坐在浴桶里,將身子浸於溫水之中,彷彿這樣就 能消除自肌膚底下透出的焦灼燥熱似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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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身量不高,拜絕佳的比例所賜,有雙細直勻稱的美腿。她低垂眼帘,指尖 在水底撫過修長結實的大腿,從大腿根部撫上了恥丘,終於確定那種怦然的感覺無關 情慾,更可能是來自緊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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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四部那些淫浪的婊子,是怎麼看待這種事的?像郁小娥那樣到處勾搭男人、忝 不知恥的蕩婦,初夜時也會這般坐立不安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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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郁小娥,胸中生出一股不服輸的膽氣,「嘩啦」一聲霍然起身,信手取棉巾 抹了身子,腿根、股溝,乃至美背足脛等各處都還掛著水珠,將匆匆披上的大袖衫濡 出點點水漬兀自不覺,微濕的半卷濃髮也未讓人重新梳理,光著腳丫子推門而出,來 到長廊盡處的靜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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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服侍她的六名婢子奉命退出了樓層,宮內的僕役也被吩咐不許擅入,廊間悄 靜靜空無一人,盈幼玉仍心虛地張望片刻,如驚慌的小褐兔般跳過朱檻,反手閉緊厚 重的實心門板,帶上橫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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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習內功最忌吹風,練功室四壁無窗,另以暗道通氣,地上鋪著打磨細緻的灰石 ,赤腳踩著十分舒適。盈幼玉踏出一個個小巧的濕足印,捲曲的發梢滴落一路蜿蜒, 來到居中的床榻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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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烏檀牙床並不是平的,側面形似雲波,跪於其上,可以輕易扶著床頭拱起的 浪板;若雙手向後一撐,則恰落於床尾坡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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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中央有安裝玉具的暗格,供少女翹臀蹲坐,馳馬般上下起伏。暗格並非完全封 死,下設引流通道,能收集玉具刮出的淫水,引至床下墩台,避免積於榻上,令少女 失足,為玉具所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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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習腹嬰功之初,姥姥會在墩台放上一隻小小玉杯,約莫半口的量,練功的女孩 兒若不以淫水貯滿,絕不放她下床。盈幼玉還記得自己忍著膣內痠麻,邊抹眼淚邊搖 動小屁股的模樣,清楚得像是昨兒才發生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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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的貂豬刷洗乾凈,赤裸地仰躺在榻上,雖未送去離穢房剪髮修面,身上的 傷倒被妥善裹起,雪白的纏布下透出清冽藥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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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又氣又好笑,略一分神,心中忐忑竟稍見平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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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蠢才幹的好事!貂豬不能算是人,被吸乾後左右是個死,就像宰殺取肉的牛 羊,哪來的白痴給它們包紮裹傷?況且交合之際汁水淋漓,一身藥氣混著汗水濕布黏 來沾去,噁心透頂,誰想這般餿主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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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那傻裡傻氣的巨乳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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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她非叫浴房嬤嬤抽那蠢丫一頓才解氣,眼下卻沒心情計較,咬唇猶豫 片刻,終於褪去半濕的大袖衫爬上牙床,跨過男兒腰際,抓起他腿間的物事往下一坐 ,但覺腿心裡濕涼涼的一片,原來恥丘上的一小撮剛毛汲飽了水,猶帶輕露,抵著外 物貼上柔膩的玉門,激得她機靈靈一顫,如夢初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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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男兒尚未全硬,豈能破瓜?握在溫軟的掌心裡輕捋幾下,感覺那物事膨大起 來,又不禁肚裡躊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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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般巨物,怎能進得來?怕連身子都要擠裂啦。」思之心怯,不知該如 何是好。她平日慣用的玉具就擱在床頭小几上,觸目能及,只覺掌中之物怕沒有三五 倍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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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暗忖:「郁小娥都用得,我豈不能?」忍著與男子接觸的不適,咬 牙徐徐坐下,腿心劇痛難當,直欲迸淚,進又難進、出則不甘,顫著身子垂頸嗚咽, 鬧了個僵持不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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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退維谷的當兒,門外忽有人叫了聲:「代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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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的決心正與現實的痛楚奮力拉鋸,大驚之下,半濕的腳丫在滑溜的檀木床 板上踩滑,本想使個「千斤墜」穩住身形,豈料腿心裡卡插著異物,一身武功使將不 出,一屁股狠狠坐落!盈幼玉眼前倏黑,痛得幾乎慘叫起來,那龐然巨物已排闒而入 ,滿滿插了她一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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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幼嫩的膣管從未容納過如此駭人的徑圍與長度,剎那間產生了會陰破裂的錯覺 ,總算她骨盆嬌小,一坐之下,大腿卡著男兒熊腰,並未以一字馬的姿態一坐到底。 book18.org
那可怕的巨物似已捅進玉宮,她連呼吸之際腹間的些微起伏都覺疼痛。睜著模糊 淚眼低頭一瞧,居然並未全入,男兒的腹間烏茂濺滿血漬,怒龍的根部亦有一縷朱艷 蜿蜒,想也知道是誰見了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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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著深呼吸幾口,總算緩過氣來,來人的聲音一下沒聽出是誰,也不想知道 ,倘若能夠,她只想捅那廝幾個透明窟窿,一腳踢下樓去。眼前卻不容分心,盈幼玉 咬牙怒斥:「滾開!」廊間砰砰砰一陣,那人果真滾了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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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痛得面色發青,總算打破了僵局——但盈幼玉很清楚真正「破」了的只有自己 ,如不能盡取元陽,不但平白吃了苦頭,且失去寶貴的純陰之身,終生無望一窺高手 堂奧,可說是竹藍打水兩頭空,損失不可謂不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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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痛搖動結實的小俏臀,拜疼痛所賜,臀股和大腿皆繃著驕人的肌肉線條,琥 珀色的小麥肌上布滿汗珠,煥發甘美誘人的淫靡氣息,既危險又充滿魅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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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盈幼玉頭一回用身體,實踐長久以來辛苦鍛鍊的汲陽之術,卻發現理論與實 際有著巨大的差距。猙獰的巨龍撐滿了她的身子,與寒涼的玉具無一絲相同處:同樣 是硬,玉具只有在掐擠時才覺堅冷;男兒胯下卻如活物,不斷跳動鼓脹,每一霎都比 前度更膨大,柔軟的膣壁根本無從抵擋,只能任其宰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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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用這種蠢法子取精?盈幼玉忍不住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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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只用她的小嘴,都能叫他連出幾回了,怎麼會有人捱這種苦、受這種累,用 這麼不靈巧又容易受傷的部位,去應付用口手就能輕易解決的東西?更別提喜歡了! book18.org
外四部的人根本不是婊子,她們是變態……不,是受虐狂!就算用裝的,她也無 法想像那些迫不及待撲向男人的傢伙,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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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按著他的腹部艱難起伏,玉戶口熱辣辣的撕裂似好了些,但被貫穿、被塞 滿似的異物感仍無法習慣,越急越弄不出精水,憤怒與挫折漸占據女郎心房,本想一 怒起身,但巨物才出得一半,玉門又痛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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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男子那剝殼兒水煮蛋大小的紫紅肉菇,及菇底倒鉤般高高翹起的傘狀肉褶 ,登時魂飛魄散。若非門外的冒失鬼發那聲喊,她迄今仍想不明白這龐然大物是怎麼 弄進身子裡的,遑論將它拔出,只得認命地慢慢坐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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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姿勢幾乎讓她跨在男兒腹間,她翹起臀股不讓陽物深入,泄了氣似的,半坐半 跪在他身上喘息,忽有些鼻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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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怎麼會這麼難的?姥姥跟護法們不是總說「水到渠成」麼?時間到了 ,自然就會了……怎麼跟她們說的全不一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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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娥要是闖將進來,一定笑掉她的大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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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覺得自己真是可悲到家了,就算現在想放棄,就讓寶貴的處子之身白白被 破、十幾年苦修的陰功付諸東流,她也無法一逕起身。是真的很痛很痛啊!這種事情 ……這種事……嗚嗚……姥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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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頭不讓淚水滾出眼眶,彷彿這樣就不算哭泣,胸臆里的抽噎卻不是說停就停 的,裸著一身蜜色柔肌的少女就這麼昂著細頸抽搐,倔強地咬著嗚咽,直到有種奇特 的感覺像是戳中了什麼似的,令她身子一顫一顫,不由自主地輕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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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修之術,開宗明義第一條便是「不為欲奴」。若被身體慾望所支配,即非率性 修道的法門,而淪為和合交歡之末道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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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坐了近十年的玉具,學的是如何勾起男人慾火,心境維持空明,趁男子情 動取其元陽。至於女子快活,那是外四部自甘下流的墮落之舉,內四部自不屑為之。 book18.org
她偶爾也自瀆取樂,抒解同儕競爭的壓力,但僅止於揉揉小荳兒、愛撫玉乳一類 ,從沒像現在這樣,玉戶里插著滾燙的巨陽,將蛤頂的小玉芽壓著堅硬的肉棒緩緩扭 動,享受這扞格的角度所產生的廝磨快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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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奇怪……」盈幼玉磨了片刻,只覺膣里流水潺潺,又痠又癢,又是美 人,小屁股卻停不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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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細長的雙臂夾著兩團精緻飽滿的玉乳,身子微傾,臀股不緊不慢地划著圓,開 始有點捨不得停下,越動越快、越快越美,晶瑩的汗珠被甩得離體飛濺,一如激涌的 快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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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之久經鍛鍊,配合絕強的腰腿肌力,才能如此馳騁。盈幼玉自暴自棄似的搾 出每分體力,嬌喘愈急,小巧的瓊鼻布滿密汗,異香隨著體溫攀升不住蒸騰,終於迸 出激昂的尖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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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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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氣空力盡,撲倒於男兒胸膛,豈料肉芽上的激烈擦刮並未稍止,她就像伏在 一匹狂奔的烈馬上,肌束團鼓的俏臀仍不住上下顛著,噗滋噗滋套弄著粗大的肉棒—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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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堆疊的快感,令少女的思路一霎空白,回神才驚覺:一直以來,她都不是單 靠自己的力量,來維繫如此激烈的抵緊、廝磨和擦刮。「貂豬」醒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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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幼玉猛然抬頭,赫見一雙如獸紅眼,不及驚叫,已被抓著翻轉過來,裸裎美背 貼上冰冷光滑的烏檀床板,兩條細腿高高昂起,扁窄的腰臀被掀離床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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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腿心裡沾著落紅的兩片嬌脂,被比玉具粗上三倍余的紫紅肉柱撐開,蛤頂荳 蔻勃起如嬰指,剝出幼嫩的肉褶間,沾了薄漿似的濃稠蜜汁,既光潤又細緻,說不出 的精巧可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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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突然迷惑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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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沒這麼仔細看過私處。每回洗浴,總是以香料胰子細抹幾遍沖凈便罷,不曾 低頭多瞧。野人般的蜜色肌膚與粗硬毛根已令她如此憎惡,那種地方……諒必更不堪 入目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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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竟是這麼淺淡的藕色。好好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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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感未褪的少女露出痴迷的笑,蜜頰漲起兩團嬌紅,眼睜睜看著怒龍擠溢著汁水 ,「唧——」一聲長驅直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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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的身體在快感里醒來,下體像被裹進一枚太過合身的小皮鞘,鞘兒的材質奇 軟奇韌,足以承受最激烈的挺動,故身軀自行其是,不願再被膠於一團黏滯陰濕的異 質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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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就像困在水底。抓不住又揮不開的水流湧入全身孔竅,像要炸裂胸膛似的 ,將肺吹鼓如豬腎般,令他痛不欲生……身體好重好重,彷彿永無止盡地向下沉淪, 伴隨著不住積累的壓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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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團濕緊吞納了他,蛭口似的不住向上吸啜;漸漸的,四分五裂的身軀開始 朝同一個方向聚攏,他才開始有了感覺:氣血凝滯、筋骨欲裂、肌肉痙攣,紊亂如渦 流的內息,刀一般刮痛了虛弱的丹田……這種瀕臨崩解的體內異變並非頭一回遭遇, 但前兩次都有明姑娘,心魔關時是,重塑經脈時亦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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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回,他仍受明姑娘的餘暉所籠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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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吸啜的感覺耿照異常熟悉,身體本能而動,自行回到了與明棧雪雙修時的狀 態。對方修為不及明姑娘於萬一,但有鼎天劍脈加持的碧火真氣只需一點陰火,便能 達到「一陽初動」之境,慢慢收攏散亂的真氣;縱使步履蹣跚,斷不能一蹴而及,卻 已開始調息復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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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恢復之間,女體輪廓也清晰起來:鋼片般的細薄嬌軀有著驕人的彈性與緊緻 ,散發青春野性,濃烈如蘭腐的馥郁體香令他感到熟悉,還有刮人的粗硬毛髮也是。 book18.org
他想起了媚兒。雙手緊扣少女肌肉賁起的兩瓣翹臀,更重、更深的刨刮她,十指 陷入她既軟又綿,又像能把魔手彈飛的股肉,才發現蒸騰著異香的肌膚比汗漬還滑, 似無半分毛孔,分明抓住了,又覺什麼也抓不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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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貫到底的蜜膣才是實在的:溫熱、濕濡,緊湊到幾乎難以退出,每回一拔 ,都不免扯帶嬌軀跟著向後滑,再深入時又像破開一團全新的血肉……他用力抽插, 彷彿只靠陽具串刺女孩兒,感覺她滑溜的胴體在臂間一掙一跳,像是掐住瘋狂撲翅的 幼鳥,又如被拋甩上岸的人魚,分不清究竟是占有抑或破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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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平坦的小腹繃著清晰的肌肉線條,蠻腰韌薄,彈動間不住與他廝磨,夾著汗 水的肌觸比真絲更滑,恥丘那撮硬毛卻像松果的毬鱗般刮人。熱辣辣的刺痛加倍突顯 柔肌的曼妙,讓他進出更兇猛,少女難以自控的迎合與律動也益發激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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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突然醒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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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喚出落水前最後的記憶片段:他凌空躍起,搶至灰衣人身前,為防強敵 追擊愛侶,無意間使出了「落羽天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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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睜開眼帘,映入一張淺褐色的、五官細緻如人偶般的小臉,雙眸緊閉、柳眉 蹙起,光潔的巧額及鼻尖上布滿汗珠,貝齒間迸出苦悶的呻吟,一如她不住扭動的嬌 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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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認得這張臉,也不知兩人何以至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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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烽火連環塢時對雷冥杳施暴,以及三奇谷中幾乎強暴染紅霞一事對他仍有陰影 ,耿照亟欲抽身,發現少女十指掐入他鑄鐵般的雙臂,似要推拒,更像是不讓離開, 眸中水波朦朧,皺著眉艱難開口:「要……還要……嗚嗚……給……給我……嗚嗚嗚 嗚……給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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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兩條細腿被他扛上了肩,像要折斷纖腰似的,迎著他一下重過一下的打樁;與 深色柔肌毫不相稱的花唇即使充血腫脹,仍是淡細的淺藕色,有著跟她充滿野性的結 實胴體無法聯想在一塊兒的文靜氣質,襯與臀股間狼籍的淫水落紅、撲面而來的濃烈 體香,狂野與斯文的巨大反差,直欲逼人發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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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有一雙與面孔同樣精緻的玉乳,猶如兩隻倒扣的琥珀碗,單掌便能握滿一隻 的尺寸不算傲人,但配上纖薄的肩腰、細長的上臂,視覺上的份量卻超乎想像地碩大 ;尤其以她幾近完美的堅挺乳型,竟有著不遜於雪峰豪乳的驚人綿軟度,佐以絲滑的 膚觸,被夾在兩具汗濕的胴體間掐扁揉圓,變形劇烈,堪稱視覺與觸覺的雙重饗宴。 book18.org
耿照確定非是自己強暴了她,清明不過一霎,旋即去啣她小巧的焦糖色乳蒂,以 及幾與乳頭一般大小的細緻乳暈,支起大腿奮力進出,靠著本能追索甦醒之前,掠過 腦海的那抹異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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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卻已到了緊要關頭,身子劇烈扭動,咬在唇齒間的苦悶呻吟變成失控的尖叫 ,雙手抵他胸膛用力推撐,似極抗拒,長腿卻如蛇般纏緊男兒熊腰,小屁股迎合抽插 奮力挺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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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不要、不要!嗚……你、你給我……我不要先……不要先來!你先給 ……別拿……不行……嗚嗚嗚……那是我的……啊啊啊————!」纖腰一扳,氣味 腥烈的蜜汁大把飛濺,噴得滿室異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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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心神略分,靈思登時消散,再加上腰臀被她纏得死緊,難以擺脫,索性一輪 猛插,痛快射了她一膣;龍杵尚未離體,濃漿已自兩人緊密交合處汩出,與少女沾血 的淡細花唇相映,如拌了山藥泥的鯉魚膾上點著櫻漬,說不出的淫靡,又覺鮮滋潤口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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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抽搐著彈動幾下,似將失神,扁著小嘴嗚咽:「怎……怎會這般……這般爽 人……呀、呀……」上氣不接下氣地嬌喘著,修長纖細的腿脛一松,脫力似的自他股 後長長滑落,癱軟在檀木牙床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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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絲一般的異樣滑利差點讓耿照又射一注,趕緊自汗濕的蜜色胴體上起身,信手 點了她的昏睡穴,盤膝坐下,欲調內氣,才發現丹田裡多了一小股純陰內息,略一思 索,心下雪亮:「她想以雙修法害我,沒想到明姑娘傳我抵禦心法,功力反倒被我吸 走了一小半。」憶起在蓮覺寺有類似的遭遇,不由一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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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這姑娘竟是天羅香之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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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純陰內息與碧火功並不相容,便以明棧雪傳授的雙修秘術煉化,亦須耗費若 干辰光。他功力未復,體內諸脈運行不順,功力不足原先兩成,略一運氣便覺陰勁像 刀一樣的刮著氣海,隱隱生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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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聽廊間有人躡足,暗忖:「拿個清醒的,也好問明所在。」未敢大意,潛至門 後無聲無息抽出橫閂,以背頂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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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附耳貼近門板,冷不防耿照起身一讓,那人「哎唷」一聲跌了進來,露出幾 無布料遮掩的大片裸背,腴臀、大腿等無不是酥如沃雪,到腰肢兩側卻是忽陷圓凹, 曲線玲瓏,玉背亦無餘贅,盡顯青春胴體之驕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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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縮成一團,舉起蟬翼般的紗袖擋頭,哀求道:「代使饒命,代使饒命!我怕 貂豬不怎麼乾凈,來給代使二洗。」果然左手握著一團凝酪似的玉蘭花胰子,肉呼呼 的肚兜邊上掖了白巾,倒也沒比溢乳更白,敢情是隨身帶了清洗器具來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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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袖擋頭之舉分明無益,不知怎的卻有股喜感,估計那什麼代使真要看見,也難 生氣。耿照看清少女面孔,又驚又喜,掩上房門插回橫閂,雙手握住她豐腴的上臂, 低聲殷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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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穿……穿成這樣?這裡是哪裡?『貂豬』又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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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怔,明白他終於醒來,臂遮的圓臉露出微笑,放落紗袖時卻故意板起面孔 ,拿手指戳他胸膛,惡狠狠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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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豬是什麼東西?貂豬他呀,就不是個東西!姑奶奶專程來洗洗,看能不能多 像點東西。」拿起噴香的皂莢胰子往他頰上抹兩把,真捨不得抹重了,「噗哧」地橫 他一眼,臉蛋兒紅撲撲的,卻是真心歡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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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與她四目相對,忽覺胸膛暖洋洋的。一別之後忒多事,再見時卻與當日流影 城上渾無兩樣,無論如何,她還是那個她,他也依舊是原來的自己,便是置身龍潭虎 穴也不怕了,不覺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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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黃纓,原來你罵我是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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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小臉貓於2014_06_20 16:42:40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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